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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中世纪欧洲的宗教裁判所

镇压异端无疑是一种普遍的人类历史现象,但通过常设的「神圣法庭」即宗教裁判所来侦查、追究、审讯、判决,直到处死基督教(天主教)的思想异端者,却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异端」产生的背景
 宗教裁判所是伴随着基督教固有的内在矛盾而来的对异端不宽容精神的必然产物。
 公元初年在罗马社会总解体背景下产生的基督教本是被压迫者的运动,是奴隶、穷人和无权者的宗教。早期基督教徒憎恶罗马统治,期盼它早日灭亡,相信「天国」行将降临,但基督教内部很快就发生了深刻的社会分化。在广大普通教徒之上,高高耸立着以主教为首的上层僧侣阶层。他们为了争取罗马上层社会的皈依,避免帝国政权的迫害,从号召反抗罗马日益转向服从帝国的统治。基督教从期盼罗马灭亡的宗教变成了祈祷「帝国国运长久」的宗教。罗马帝国也改变政策,从血腥镇压转向与教会上层妥协,从摧残教会转向扶植教会。公元三九二年狄奥多西皇帝正式立基督教为罗马国教,标志着基督教彻底与帝国合流,从帝国的敌人变成了帝国的支柱。在这一过程中,教会靠帝国政府和皈依的罗马贵族的捐赠,积累了巨大的财富,掌握这些财富的教会上层成了帝国的富豪和新贵。
 公元五世纪起,随着蛮族入侵,罗马帝国灭亡了,欧洲进入了封建时代。但基督教却没有与帝国共存亡,入侵蛮族接受了被征服帝国的国教。而罗马主教在新统治者卵翼下从众多主教之一逐步上升为「主教的主教」─基督教世界的教皇,奠定了早期教皇制度的基础。这样,基督教从罗马帝国的支柱一变而为封建制度的精神支柱,并获得了新的权力。不过这一时期的教会毕竟羽毛未丰,还依附于王权。
 在这一过程中,天主教会内部固有的矛盾和对立加深了。一边是统治教会的上层僧侣,他们先后成为罗马帝国和封建统治集团的重要成员;一边是广大普通教徒,他们不仅没有得到教会承诺的「千年王国」,反而受到世俗贵族和教会上层统治集团的双重奴役与压迫。教会内部的这种矛盾和对立,引起广大普通信徒对于教阶制度和教会上层统治集团,对于教会的教义、权威和权力,对于教会所捍卫的社会制度和社会原则的怀疑、异议和驳斥,这就是所谓异端的由来。而教会上层的贪婪、腐败和堕落,对下层教徒的榨取,更是助长异端滋生和蔓延的肥沃土壤。
●总之,基督教的发展过程中充满着深刻的内在矛盾,它名义上在拯救苦难重重的被压迫生灵,实际上却成了剥削者的工具,决定了它始终要受到异端的苦苦纠缠,镇压和扑灭异端的斗争也就贯穿了基督教的历史。从《圣经》中可以看到,基督教诞生伊始就受到了异端的困扰。古典时代的异端主要发生在罗马世界的外围,它们起初表现为反对教会和帝国政权妥协,后来则表现为反对已经和帝国政权合流的教会本身,反对统治教会的教义。至于中世纪的异端,无论是城市异端,还是平民异端、农民─平民异端,它们并不是古代异端的延续,而是从基督教世界的中心、从封建制度深厚的土壤中、从西欧下层人民中产生的新异端。
 基督教和形形色色的异端展开了长期激烈的斗争。正是在这些斗争中,孕育了基督教的不宽容精神。可以说,不宽容是早期教会的典型特点,因为异端动摇了教会的统治地位,这是教会绝不能容许的。正是这种不宽容精神,是后来建立专门以镇压异端为目标的宗教裁判所的直接推动力量。
对『异端』的迫害
 在基督教的《圣经》中,就已经渗透着不宽容的精神。上帝就曾经告诫信徒对引诱他们改信「别的神」的异端者「不可姑息」、「不可怜恤」,而要「将他治死」。耶稣曾经威胁要把不服从者「扔在火里烧了」。使徒彼得也曾诅咒使人陷入异端的「假师傅」「自取速速的灭亡」。由于其上层和下层之间的鸿沟越来越深,各种异端派别也就层出不穷,统治教会对异端更是越不宽容。为了扑灭异端,基督教不惜使用一切手段,包括暴力镇压,从而一步一步地开辟了通向设立宗教裁判所的道路。正如历史学家威尔斯所说,「教会的职责本是诱导,而选择了强迫。」但这种不宽容并不如他所说那样,是混进上帝计画里的「一种邪恶精神」,而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从教会的本性中发展起来的。
 教会在无法以理服人,无法说服异端者的情形下,越来越相信必须用火与剑来对付异端。罗马时代的教会对多那图斯派、阿利安派、一性派、皮拉久派、聂思脱里派等异端派别,就使用了公开谴责、放逐、囚禁、开除出教、烧毁著作等后来的宗教裁判所惯用的手段。「基督教博士」奥古斯丁论证了在说服无用时,必须使用各种严厉手段,包括刑罚和处死,与其让异端「在谬误中僵化」,不如烧死他。这就为后来的宗教裁判所提供了最初的理论依据。不过当时对异端的镇压是由世俗政权执行,而不是由教会直接进行的。如狄奥多西皇帝就颁布了一系列镇压异端的敕令,责成典狱长委派宗教裁判员、侦查员和密探来搜捕异端者。它成了后来宗教裁判所的原型。
●到了中世纪,当新异端的风暴从西欧封建制度的中心生成时,教会变本加厉,从侮辱、酷刑到大规模处决,甚至活活烧死,无所不用其极。十二世纪末对法国西南部阿尔比派的镇压尤其残酷。教皇发动了十字军讨伐,英诺森三世下令使用「开除出教的精神之剑」和「铁剑」,「竭尽所能,扑灭一切异端」。在数十万十字军长达二十年的讨伐中,有上百万受难者被淹没在血泊中。
 正是在讨伐阿尔比派异端的战争中,罗马教廷终于意识到,异端像冤魂一样随时随地纠缠着教会,但是教会不可能保持一支常备的十字军。必须有一种系统的制度,有一个能够严密监视并追究不论何时何地冒出来的异端的强有力机构。于是,教皇正式激活了建立拥有专门任命的法官来追究、审讯并判决异端的机构——宗教裁判所。一一九八年,英诺森三世当上教皇后立即建立了侦查和迫害异端的委员会。一二一五年,英诺森三世召集的第四次拉特兰公会议通过了向异端斗争的决定,严词责成世俗和教会当局必须履行镇压异端的义务,否则就有逐出教门、剥夺领地或教职的危险。
 必须指出,在中世纪早期,教权还依附于王权,受王权保护,除非自愿,教会还无权强迫王权镇压异端。但是到了这一时期,教会已拥有天主教世界三分之一左右地产,是欧洲最大的封建主;它无孔不入地渗透在中世纪社会、经济、政治和思想文化的每个毛孔中;天主教神学是当时唯一的意识形态,封建社会的指导理论和纲领,一切世俗知识、哲学和科学都成了它的奴仆;教会居于当时封建时代万流归宗的地位。天主教会日益凌驾于世俗政权之上,成为天主教世界命运的最高主宰;教皇权力也日益膨胀。格里戈利七世就曾经宣布「教皇有权废黜皇帝」;英诺森三世更以「万王之王、万主之主」自居,宣布「教权是太阳,君权是月亮」,君王只有虔诚地侍奉教皇,才有权统治,把教皇的权力推到顶峰。因此,责成世俗政权必须服从教会的意志镇压异端,既标志着教权压倒了王权,也是建立宗教裁判所的必要条件。从此,迫害异端成了从皇帝到每一个农民都必须履行的职责。

「异端」裁判所
 一二一六年,教皇洪诺留三世建立了一个直接听命于教廷、专追究异端的新僧团——号称「真正信仰的警犭」的多明我会。一二二三年,又建立了一个专门从事镇压异端的新僧团——方济各会。一二三二年,格里戈利九世颁布〈总法规〉,宣布把一切异端者开除教籍,不久又委派了拥有追究异端者的全权专职宗教裁判员。一二三三年,他下令由多明我会修士担任各教区原来由主教充当的宗教裁判员角色,授予他们「由法庭追纠」异端的全权。至此,宗教裁判所已经基本形成。一二五二年,英诺森四世发出〈论连根拔除〉的训谕,规定在各教区设立清算异端的专门委员会,委以逮捕、审问、惩罚异端并没收其财产的责任,从组织上正式批准了建立宗教裁判所。
●与此同时,中世纪最重要的神学家阿奎那在《神学大全》中公然主张「有充分得多的理由」把异端分子开除教籍,判处死刑,但教会是仁慈的,开除出教的异端分子必须由世俗审判机关「判处死刑来把他从世界上消灭掉」。
 十三世纪下半叶起,西欧各国普遍建立起了宗教裁判所。其中寿命最长的,是一五四二年由教皇设立并亲自主持的「罗马和全教宗教裁判所神圣委员会,它的神圣法庭」。
 宗教裁判所建立了一套能够随时激活,具有很高效率,善于制造大规模冤狱的制度。教皇主宰宗教裁判所的最高权力,委托总宗教裁判员(后来一度取消)处理与各地宗教裁判所活动有关的日常事务。派驻西欧各地的宗教裁判员大多是多明我会及方济各会修士,由教皇任命并直接听命于教皇。下设协助他的助手、在本辖内其它城市活动的全权代表——「专员」或副手,有实际上是坐实受追究的异端分子罪行的鉴定人、公证人、见证人和检察员,以及监视被告不致过早死于非刑的医生和负责行刑的刽子手。
 除这些骨干外,宗教裁判员还有一大帮「亲属」——告密者、狱卒、仆从及其它志愿人员,他们构成宗教裁判所的辅助机构。要消灭异端,首要条件是侦知他们的「罪行」。而发现异端的最重要途径之一,是利用鼓励、恐吓、威逼等等手段,发动大规模的告密。教徒的忏悔,则是神父向宗教裁判所告密取之不尽的来源。接着是对异端分子立案侦讯、审问。在审问中普遍使用了恫吓、诱供、逼供等手段,迫使犯人承认实在的或捏造的信仰罪。如果不成,则照英诺森四世的说法,用暴力强迫一切被捕的异端者「最明确地招认错误」。在宗教裁判所拷问室中等待着异端分子的是拷问架、刑梯、鞭子等刑具;各种严厉的刑罚,从鞭笞、烙印、拉四肢、水刑、饥渴、严寒、酷热到剥掉他们的皮肤,一块块钳下他们的肉。审讯的结果,按情节轻重和悔改程度对异端分子作出判决,给予不同程度的惩罚,包括「轻的」、「侮辱性的」、通常的监禁、严格的监禁,服苦役,直到开除教籍。而无论哪一种惩罚,几乎都附带没收财产。
 对于坚持异端或异端累犯,决定他的命运是火刑。但宗教裁判所并不直接宣布和执行死刑,而是宣布将他开除教籍,并「释放」他们,交给世俗政权,也就是由世俗政权执行火刑。这既可迫使世俗政权按教会的意志去处死异端分子,又可维持教会从不杀人的虚伪形象。火刑宣判仪式往往安排在节庆日举行,先由宗教裁判员及其下属和「亲戚」,率领有名望地位的市民押着犯人进行盛大的游行;然后是弥撒、布道,宣读判决书;最后是把犯人押上火堆活活烧死。并把骨灰仔细收集起来,撒入河中,以消灭一切痕迹。
●宗教史上的大灾难
 正是凭借这一套制度,宗教裁判所对所谓异端展开了大规模的血腥镇压。遭受迫害的有阿摩利派、圣灵兄弟姊妹会、使徒兄弟会、自由神信徒会,从方济各会中分化出来的属灵派和小兄弟会、鞭笞派等平民和农民异端;有人文主义者、新教徒、作家、学者和自然科学家;有被迫改宗基督教的犹太人和摩尔人;有各国的民族精英和爱国者;有所谓「巫师」和「巫女」,甚至有并非异端者;等等。
 据统计,数百年间,有三十多万人惨死在宗教裁判所的火刑堆上,还有大批人被判处其它死刑,或死于非刑、苦狱和牢狱,遭受其它种种惩罚的更不知凡几。仅西班牙宗教裁判所在三百五十年间就惩罚了三十四万人,其中有三万二千人被活活烧死。特别是托克马达,在主持西班牙宗教裁判所的十八年间,就把一万多人送上了火刑堆,使十一万四千多个家庭毁灭。在人口不足百万的葡萄牙,宗教裁判所也烧死了五百七十六人,有一千二百五十二人死在狱中,近一万一千人遭到非刑,妇女尤其是宗教裁判所摧残的对象。十五世纪后期起,西欧,尤其是德国,持续了二百多年的追捕巫师和巫女狂潮中,有十万人以上遇难,其中大多是妇女。受巫术案牵连者达数百万人。宗教裁判所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无所不在,任何被怀疑为异端的芸芸众生都无力反抗、无所遁形。以致当时有人呼号道:「一个人做了基督教徒而能死在他的床上,这是太难的事了!」
 镇压异端的另一目的,是掠夺他们的财产,几乎所有落入宗教裁判所的异端分子的财产均遭没收。在西班牙,先后有大量改宗基督教的犹太人和摩尔人,因不堪忍受宗教裁判所的迫害而逃离这个国家,他们的财产被劫掠一空。这些财产部分充作宗教裁判所经费,部分上交教会,部分归王室所有。为了掠夺财产,宗教裁判所不惜炮制假异端案,圣殿骑士团案就是一个典型例子。这个骑士团实际上是法国最富裕的封建贵族代表,是天主教会最可靠最忠诚的僧团之一,但其巨额财富令僧侣统治者垂涎三尺。于是,法国国王和教皇勾结,透过宗教裁判所用莫须有的罪名一举摧毁了这个拥有数千人的僧团,许多人被送上火堆,其庞大的财富落入了国王和教廷之手。
 宗教裁判所的成立,巩固了权威正在上升的天主教会对广大教徒的统治,也巩固了教权对王权的控制,并且极大地增加了教会的财富。欧洲千百座恢宏的天主教堂,无不有宗教裁判所的功劳。从教皇到红衣主教再到主教等等的巨额年金,他们豪华的宫殿,奢侈的生活,很大部分来自异端被法庭没收的财产,或他们在死亡威胁下献出的贿赂。
●宗教裁判所是教会为维护独断信仰,整肃和迫害异端而设立的。教会有权判定什么是异端邪说,藉以箝制人心,真理的标准遂操于教会之手,助长了教会在思想文化领域内专制主义的气焰。
 宗教裁判所的恐怖活动方法,严刑逼供、制造冤狱的手段,造成人与人之间互相猜疑,诬陷诽谤和告密成为寻常之事。它煽起的宗教狂热、对妇女的偏见和民族(血统)歧视,在基督教和整个欧洲历史上留下了难以抹灭的烙印。
教权的衰微
 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情况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王权依靠市民的支持打败了诸侯,强化了中央集权。英国在一五三四年宣布脱离罗马教廷;法国和波兰等国相继取消了宗教裁判所。教权对世俗政权的统治地位迅速从动摇走向分崩离析。政教分离、信仰自由成了不可抗拒的历史潮流。相应地,在思想文化领域内,文艺复兴宣布了人的发现。自然科学开始从神学中解放出来,发表了自己的独立宣言。随着宗教改革运动蓬勃兴起,新教在欧洲迅速成为和罗马教廷分庭抗礼的一股力量;而启蒙运动则进一步宣布了以理性的王国代替神的王国。天主教会开始走上了不可逆转的没落之路。
 教廷和宗教裁判所对此一发展展开了顽强的反抗。它们藉信仰的权威围剿科学和文明,强迫科学服从宗教,真理向信仰屈服,而这一切都是由宗教法庭来判决的。文艺复兴时代的思想家及自然科学家布鲁诺、著名的无神论者瓦尼尼惨死在火刑堆上,伽利略因证明地球绕日而行,触怒教皇入狱,就是典型的案例。此外,宗教裁判所在西欧各国实行了严格的书报检查制度,发布了禁书目录。特别是「罗马和全教宗教裁判所」从一五五九年发布在教皇保禄四世亲自监督的第一个禁书目录起,至一九四八年一共发行了二十三版之多。大批著名思想家、学者、科学家和作家的著作进入了这个黑名单。
 但这一切都难以阻挡历史的潮流。法国大革命取缔了宗教裁判所,以后虽时存时废,但欧洲各国的宗教裁判所不久终于销声匿迹了。只有罗马教廷的宗教裁判所还在活动,但是再也没有权力拷问犯人,举行火刑宣判仪式了。正是由于继续存在着宗教裁判所,因此天主教会是欧洲一切教会中最保守的教会。尽管二十世纪初以来曾作过某些改革,但直到一九六五年才把宗教法庭改名为信理部,从而实际上取消了这个有着血腥历史的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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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俺看过这个书- -
好吓人!
……此人消失啦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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