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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共和国的兴亡 (第1卷 第2卷)

(原名:罗马人的故事)

文章来源:公开网络

作者:小蚂蚁


第一卷  统一意大利


第一章 罗马的诞生

第一节 传说的年代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神话传说。大概希望知道本民族的来源是个很自然的愿望吧。但这是一个难题,因为这几乎不可能用科学的方法来解释清楚。不过所有的民族都没有这样的奢求。他们只要有一个具有一定的条理性,而又能振奋其民族精神的浪漫故事就行,别抬杠,象柏杨那样将中国的三皇五帝都来个科学分析,来评论他们的执政之优劣是大可不必的。
  对於罗马人,他们有一个和特洛伊城的陷落相关的传说。

  位於小亚细亚西岸的繁荣的城市特洛伊,在遭受了阿加美农统帅的希腊联军的十年围攻之後,仍未陷落。希腊联军於是留下一个巨大的木马後假装撤兵。特洛伊人以为那是希腊联军留给自己的礼物,就将它拉入城内。

  当庆祝胜利的狂欢结束,特洛伊人满怀对明日的和平生活的希望熟睡後,藏在木马内的希腊士兵一个又一个地爬了出来。就在这天夜里,特洛伊城便在火光和叫喊中陷落了。全城遭到大屠杀,幸免於死的人全都沦为奴隶。混乱之中只有特洛伊国王的驸马阿伊尼阿斯(?,AENEAS)带着老父,儿子等数人在女神维娜斯的帮助下成功地逃了出来。这驸马爷乃是女神维娜斯与凡人男子之间的儿子,女神维娜斯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希腊士兵屠杀。

  这阿驸马一行人分乘几条船,离开了火光冲天的特洛伊城。在女神维娜斯的指引下,浪迹地中海,最後在意大利西岸登陆。当地的国王看上了阿伊尼阿斯并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他又是驸马了,与他的新妻过起了幸福的生活。难民们也安定了下来。

  阿伊尼阿斯死後,跟随他逃难来的儿子继承了王位。新王在位三十年後,离开了这块地方,到台伯河(Tiber)下游建了一个新城亚尔巴龙迦城。这便是罗马城的前身了。

  罗马人自古相信罗马城是公元前731年4月21日由罗莫路和勒莫(Romulus and Remus)建设的。而这两个孪生兄弟是从特洛伊逃出的阿伊尼阿斯的子孙。後来,罗马人接触了希腊文化後才知道特洛伊的陷落是在公元前十三世纪,老早的事了。罗马人好象并没有对这段空白有任何烦恼,随手编出一串传说,把那空白给填补了。反正传说这事荒唐一点的更受欢迎。经过了一堆搞不清谁是谁的王的统治,出现了一个什麽王的公主。

  公主的叔父在篡夺了王位後,为了防止公主结婚生子威胁自己的王位,便任命未婚的公主为巫女。这是主管祭神的职位,象修女一样不得结婚。

  不巧一日这美丽的公主在祭事的空余,来到小河边午睡。也是合当有事,被过往的战神玛尔斯(Mars)一见钟情。这玛尔斯本是靠挑起战争混饭吃的,但也常勾引良家妇女。这天战神也没错过机会,立刻由天而降,与公主一试云雨。据说战神的技术特神,公主还没来得及醒便完事升天去了。後来公主生了一双胞胎,起名罗莫路和勒莫。

  叔父闻知此事大怒,将公主投入大牢,又把那双胞胎放在篮子里抛入台伯河,指望那篮子漂入大海将那双胞胎淹死。类似的故事在旧约圣经里也有,那是关於摩西的事,好象这类传说在当地十分流行。

  再说那兄弟俩的篮子被河口附近茂密的灌木丛钩住而停了下来,俩人哭声引来的一只过路的母狼。意大利的狼都带点慈悲心,不但没吃了俩人当点心,还用自己的奶去喂他们,这才救了俩小命。

  不过,总是由狼养活也没法交待,於是又一日一放羊的在这地盘上溜哒,发现了兄弟俩,将他们抱了回去扶养成人。据说现在这一带仍有许多放羊的。

  兄弟俩长大後成了这一带放羊人的头,在与别的放羊人的圈子的打斗中不断地扩展自己的势力范围。圈子大了,情报也就多了,终于有一天,罗莫路和勒莫知道了自己身事。

  兄弟俩就带着手下的放羊人呼啸着去打破了亚尔巴龙迦城,杀了那国王,将王位又交还给了自己祖父。他们的母亲似乎已经死在了大牢里。但兄弟俩也没在亚尔巴龙迦城多住,他们认为亚尔巴龙迦城位於山地,虽然易守难攻,却不利发展。加上兄弟俩是在台伯河的下游长大的,所以便回到原地,建了个新城。除了手下的放羊人又加上了附近的放羊人和农民。

  消灭了共同的敌人後,兄弟俩的关系开始恶化。有人说是为了新城的命名,有人说是为了新城的城址,也有人说是为了争夺王位。兄弟俩於是分割统治,各占一小山包。但纷争又开始了,勒莫跳过了罗莫路为表示势力范围而挖的沟。对於这种侵犯他人权力的行为,罗莫路大义灭亲地在自己兄弟的後脑上重重地来了一锄头,勒莫便被灭了。

  於是这城便以罗莫路的名字命名为罗马,这就是公元前731年4月21日的事了,到现在这天仍是意大利的节日,罗马人会欢天喜地的庆祝罗莫路杀了自己的…不,是庆祝罗马建城。王位当然也得由罗莫路来坐,一切问题都没了。这时四年一度的奥林匹克运动会在希腊已经开了六回,罗马也从传说的时代走出,近入了历史时代。


第二节 公元前八世纪的意大利

  一位罗马帝政时的建筑家对罗马的地理位置赞不绝口:“意大利位於南北之中(指地中海世界),兼备南北之利。而罗马又居意大利中部,其地理优势独一无二。……罗马人以其超人的智慧将罗马城建在了这样一个既有地理优势又有宜人的气候的地方。”看来罗莫路不仅有军事才能,也很精通城市规划呢。

  但令人不解的是,既然风水这麽好为何在罗莫路之前没人在此建城?考古学家没有发现在罗马之前这一带有城市的迹象。看来罗马的确是罗莫路创建的。就算罗莫路是传说的人物不一定真有其人,但罗马确是在公元前八世纪中页时什麽人建的。

  公元前八世纪中页,在意大利半岛有经济力量和技术条件建设城池的至少有俩个民族。

  他们是在意大利中部扩张中的伊托鲁里亚(Etruria)人和开始在南意大利殖民的希腊人。但这两个民族都没有对罗马发生兴趣。虽然当时的罗马除了七个小丘之外都是藻泽地,可伊托鲁里亚人是拥有藻泽地的干拓技术的。

  也许对这两个民族来讲,罗马一带跟本没什麽吸引力。

  希腊人是经商的海洋民族,他们认为拥有面向大海的港口是建城的必要条件。对於要逆台伯河行船才能到达的罗马,希腊人并不认为是合适的建城地址。希腊人所建的殖民城塔兰托、锡拉库扎、拿波里等都是面向海洋的城市。

  伊托鲁里亚人也是个经商的民族,但对於建城的观念与希腊人的不同。他们偏爱在中等高山上建城。虽然离海近,但如不靠山,他们也没兴趣。

   对於伊托鲁里亚人来讲,罗马的七个小丘又小又低,而且相互距离也太近。伊托鲁里亚人比较喜爱意大利中部那些相互距离适当,山顶较宽的丘陵地带。看来,在什麽地方建设城市,除了水源、气候等自然条件之外,不同的民族不同时代都会有不同选择。

  不过三个民族对城市建设的不同观点,大概与他们将来的命运不无关系。

  伊托鲁里亚人喜爱易守难攻,却不利发展的丘陵地带;

  罗马人因建城於不易防守之地,反而得以向外扩展;

  希腊人立足於交通方便的沿海,而忘记了敌人的威胁;

  在何处建城是这样鲜明的决定了一个民族的未来,研究城市工学的人不可不精通历史哲学等关於人类的学问。

第三节 伊托鲁里亚人和希腊人

  伊托鲁里亚人留下了数千的文字石板,除了个别几个字,没人能读懂。这是一个神秘的民族。

  伊托鲁里亚人的称呼似乎不是指一个民族,而是象中国人美国人的称呼一样是指居住在一个区域内的民族集和体。

  这些人是从何处来的也不大清楚,只是知道他们早在公元前九世纪便晓得炼铁术。

  意大利中部矿藏丰富,居住在那里的伊托鲁里亚人充分利用这些资源,很快就成了优秀的技师。随着技术的提高,经济实力也得以加强。他们与当时的经济强国希腊之间有频繁的贸易交流。他们也有一定的航海能力,虽然住在山上,但在稍远处也拥有港口。

  伊托鲁里亚人的势力范围在台伯河以北的意大利中北部一带。好象是由十二个城邦国家组成的联邦体。现在还有七个城市依然健在。不过,伊托鲁里亚人独立倾向十分严重,他们的联邦似乎只有在宗教上有一致性,在政治军事上都是各自为政,互不相干,从来没有团结过。而且彼此实力相当,没有哪个城市可以号令他人。这一点成了他们的致命伤,使後来被罗马各个击破。

  伊托鲁里亚人信多神教,天堂地狱。人死後会被带到诸神的法廷上接受审判。上得了天堂的,可以继续喝酒吃肉,吟诗做画高歌,打架斗殴,凡人世之乐一切照旧。但好象伊托鲁里亚人上天堂的不多,带回的情报也少。远不极对地狱的了解深刻详尽,他们非常详细地知道那里的无数的酷刑。他们大概很清楚要想让民众老老实实不要乱说乱动,恐怖远比希望更为有效。

  从发掘出的伊托鲁里亚人墓穴里的壁画等资料,大体上可认为伊托鲁里亚人是一个愉快乐观的民族,喜爱竞技运动,喜爱旅游和经商,勤劳而又富於进取心。男女也十分平等。女子与男人一样歪在大沙发上大碗酒大块肉,或跳舞或上学无一不与男子一样。

  伊托鲁里亚人在宗教、技术、神话传说等许多方面给了罗马人以巨大的影响。

  公元前八世纪到公元前六世纪伊托鲁里亚人的势力之强,罗马无法与之相比。最盛时曾渗透到南部意大利。事实上,伊托鲁里亚人当罗马人是未开的民族,虽与之有些小贸易,可从没平等地看罗马人。

  这种人种差别持续的一百年以上。罗马人似乎不得不卧薪尝胆地过日子。当罗马的势力强大的时候,他们的复仇也是极为凄楚的。伊托鲁里亚不仅作为国家被夷为平地,作为一个文明也被彻底的抹杀了。当然罗马人也花废了数百年时间。

  在罗马建城时,北意大利是伊托鲁里亚人,南意大利是希腊人的势力范围。罗马则位於两大势力的中间。

  从公元前八世纪初,希腊人开始了海外大植民运动,在南意大利的希腊人城市是最繁华的植民市,被当时的人称为‘大希腊’。被称为‘大希腊’的原因是这一带的诸城市的发展十分迅速,在很短的时期内变得非常富有繁荣。本来入植的是有高度文明的希腊人,他们的建设是有计划的,无浪废的。

  刚诞生的罗马於是在两个文明的夹缝中得以温存,这不是说伊托鲁里亚人和希腊人尊重了罗马的独立,而是因为罗马对他们来讲是一个未开的民族,毫无魅力。

  经商的两民族,对於既不向自己购买商品也不生产商品向自己兜售的罗马人,从一开始便没去理睬。当时的罗马人只知道农业和畜牧业,他们既没钱购买好看的雅典陶罐,也无力问津伊托鲁里亚人的精巧的金属制品。而罗马城又不靠海岸,伊托鲁里亚人和希腊人对这块土地也毫无兴致。

  从北面南去的伊托鲁里亚人或陆路或海路,既使到了罗马也只是经过,与罗马并无任何关系发生。何况当时的主要经商路线是海上航路。

  就这样,罗马在她的幼年期不须直接面对强大的对手而得以生存。


第四节 农民王

  从罗马建城到公元前510年,罗马是王制,先後有七个王,前四个因为出身农民而被称为农民王。後三个是商人王。

建国王罗莫路

  罗马有七个小山丘,全集中在台伯河的东岸。台伯河在此要纡回两个大弯,方才向西而去,再过三十公里便注入第勒尼安海。

  台伯河的水量丰富,每年都有汛期,只是大水到了七个小丘的纡回处,便将那回转化为直线,使罗马的七个小丘不会被淹。虽然小丘间的低地会浸水,但当初罗马人口不多,低地无人居住。後来人多到要住到小丘之下时,罗马人已经有了排洪乾拓的技术了。

  这七个山丘,由北向南,其名称分别为1)Quirinal, 2)Viminal, 3)Esquiline, 4)Capitoline(卡匹托尔山), 5)Palatine(帕拉丁山),6)Caelian, 7)Aventine。最高的帕拉丁山也只有海拔五十米。

  现在的总统官邸在第1山Quirinal上,电视台有什麽新闻要从总统官邸转播时,不讲“以上是来自总统官邸的报导”,而说“请看来自Quirinal的报导”。

  闲话少说,在二千八百年前若是以防守为建城的首要标准的话,卡匹托尔山为首选。因为它不仅离台伯河最近,而且三面是悬崖。可是山顶的面积太小。于是罗莫路选中了山顶宽大的帕拉丁山为城址,而卡匹托尔山则用来建神殿让诸神居住。

  杀了兄弟独坐王位的罗莫路先在帕拉丁山周围建了城墙以确定城市的范围。然後庄严地举兴了祭神仪式,宣告了罗马的诞生。这是公元前753年4月21日的事。那年罗莫路十八岁。

  做了首届国王的罗莫路并没一手独揽大权,而是将国政分为三个机构。

  国王是宗教、军事和政治的最高权威,由市民集会选举产生。大概罗莫路很清楚自己的王位不是自己凭个人本事夺到的,而是大伙拥戴的吧。这种选举王政虽与一般的王政不同,想必是当时罗马人很自然的选择。

  罗莫路又招集了一百名的部落长老,成立了元老院。元老院议员不是政府职员,而是国王的顾问,这有点像中国的顾问委员会。所以元老院议员不是选举产生,而是由国王任命。由于这是一个国家机关,职责明确,不会像私人顾问那样易受到国王情绪的影响。

  元老院议员被称为“父亲”,含有建国之父的意思。後来这个字演变为“贵族”。

  市民集会由全体罗马市民构成。主要职责是选出以国王为首的政府职员。市民集会没有立法权,只有承认或否决国王在元老院帮助下制定的政策。或发动战争或缔结和约都得经过市民集会的承认方可生效。

  就这样,罗马的国家形态便形成了,简单明了,符合当时实情又有适应未来发展的可能性。

  话又说回来,和罗莫路一同建设罗马的倒底是什麽样的人呢?

  我们知道他们是拉丁民族的放羊人和农民,讲拉丁文。但他们并不是某个拉丁民族的部落移居到此建了罗马城的。好像他们的绝大多数都是单身男性。因为在体制确立後罗莫路做下的第二件轰轰烈烈的大事是强夺别族的妇女。

  不得不用暴力来抢女人的罗莫路一伙人的品性很是令人怀疑。大概他们多是些各个部落里不受欢迎的、被逐出族门的人吧。要是部落移居的话,不可能不带上妻女的。不过後来罗马伟大了之後,这样的讲法实在没面子,也无法高扬子孙们的爱国热情,於是有了传说,说罗莫路是特洛伊城的英雄、美神维娜斯之子阿伊尼阿斯的後代。

  神话传说的价值实在不是在于其真实性的多少,而是在于能使多少人多长时间去相信它。罗马人到是深信自己是特洛伊城勇士的末裔,连希腊人也这样相信。

  话归原题,那罗莫路做下的第二件事的始末,依古代的历史家的讲法是这样的:

第二届王弩玛

    罗马的基础是靠暴力和战争建立起来的,
    而继承王位的弩玛通过改善其法律和习惯
    使之更加稳固。
           --Titus Livius,<罗马史>

  在一个民族的兴盛期最常见的现象是在恰当的时候合适的地点采用最适当的人使之才能得以发挥。在罗马史上经常可见这种情况,而弩玛的即位便是其中一例。

   弩玛(Numa Pompilius)不是应罗莫路之邀移居到罗马来的萨比奈人,而是祖祖辈辈都居住在罗马一代的萨比奈人。农闲时便展卷探求,是个晴耕雨读式的人物。其教养深厚而又德高望重,在罗马人之间也是众口皆碑的。

  因拉丁人与萨比奈人的王位争夺而陷入僵局的元老院全体一致地推选弩玛继承王位。

  连罗马市民都不是的弩玛起初拒绝了这一决定,但在元老院的再三请求下,终於首肯。他与长老们一同前往罗马城继位。入城时弩玛既没有穿军装,也没让手持法西斯(Fasces.注4)的卫队跟随,而是身着祭司的长袍。

  但是经过市民集会认可而继位的弩玛丝毫也没有实行神权政治的念头。

  在罗马,王不是为体现神的旨意而存在,而是反应共同体的意向、统领众人的人。因此虽然是终身制,却不是世袭制,并且要选举产生。当时的罗马人谁都没有会想到去推选罗莫路的儿子继位。或者说罗马王更像终身大总统。

  那麽继承王位的弩玛都做了些什麽呢。

  弩玛建了一座门神兼战神亚奴斯(Janus)的神殿。亚奴斯神拥有两个头,不知是代表入口和出口还是表示正面和反面两个方向。建成的神殿有前後两个门,弩玛说这两个门将在战争时期打开,在和平时期关闭。事实上,在长达四十三年的弩玛治世期间,这个门一直是关着的。

  顺便说一下,这个门在弩玛死後一直敞开着,公元前240年第一次布匿战争後稍稍关了一下又被打开,直到公元前31年凯萨(Caius Iulius Caesar)死後奥古斯地(Augustus)平定了安东尼(Antony)和克萝帕特拉(Cleopatra)之乱後才第三次关上。

  弩玛认为当时的罗马除了防卫的需要之外,战争是不必要的。为了使罗马人不必要依靠战胜後的掠夺为生,他大力发展畜牧业和农业。

  为了打破各民族间的对立,他成立了各个职业的同行会,如木匠会,铁匠会等等,使罗马市民不按民族而是按职业重新组合。

  弩玛还进行了历法的制定。罗莫路时代的罗马并没有明文规定一年的天数,弩玛於是按月亮的圆缺将一年分为十二个月,三百五十五天。不足的日数,每二十年加算一次。这个历法一直用到凯萨的历法改革定一年为三百六十五日为止,被使用了六百五十年。

  另外原来罗马人以现在的三月为年始,而弩玛将年始提前二个月,这个年始一直用到今天。但用惯了的名称却没变。下面是中、拉丁、英文对各月的称呼和原意。

一月(中)/Ianuarius(拉丁)/January(英)
   以亚奴斯神(Janus)为语源。

二月/Februarius/February
   似乎是来源於清净之意,在这各月可以屠宰家畜。

三月/Martius/March
   以战神玛尔斯(Mars)为语源。原来罗马的一年之始。

四月/Aprilis/April
   似乎是来源於开花(aperio)。

五月/Marius/May
   以旅行、商业之神墨丘利(Mercurius)为语源。

六月/Iunius/June
   以Iuno女神为语源。

七月/Iulius/July
   因是凯萨(Caius Iulius Caesar)的出生月而得名。在凯萨死前,被称为第五月(Quintilius),因为从三月为始数起为第五个月。

八月/叶月/Augustus/August
   以罗马第一任皇帝奥古斯地(Augustus)命名。在这之前被称为第六月(Sextilis)。

九月/长月/September/September
   第七月之意。

十月/神无月/October/October
   第八月之意。

十一月/霜月/November/November
   第九月之意。

十二月/师走/December/December
   第十月之意。

  英文是个不以拉丁文为母体的语言,但也明显地受到了罗马文明的影响。

  弩玛还设置了祭典日和假日。

  每月的九号和十九号为赶集日,大家将自己物品拿到集市上交换。这些赶集日和祭典日、假日都是休息日加起来一年有四十五天。在这些休息日时,所有的公务都会停止。

  不过弩玛的最大成就还要数他的宗教改革。

  在弩玛继位以前,罗马已经有了许多的神。弩玛将各民族带入罗马的神都排了顺序,这样多民族的罗马人作为一个整体诞生了,大家都有共同的守护神。

  当时有诸神之王宙斯、宙斯之妻海拉女神、美和爱之神维娜斯、守猎女神黛安娜、智慧女神雅典娜、知识艺术之神阿波罗、战神玛尔斯和亚奴斯……,罗莫路死後被尊为都市之神。这些神有拉丁人古来就有的,也有许多是从希腊进口的。弩玛没有指定哪个神是罗马的,而是吸收同化了这所有的异族神。

  以希腊和罗马为代表的多神教与尤太和基督教为代表的一神教的最大不同点大概只有一处:多神教不以诸神为人类伦理道德的监督者,而一神教神是唯一可以端正人类伦理道德的准则。因此多神教的诸神可以有缺点,而一神教的神则必须是完美无缺的,否则无法为人典范。

  那麽不以诸神为道德典范的罗马人要的是什麽呢?

  是守护神,罗马人要的是诸神的保佑。战场上有战神,田原里有农业之神,还有葡萄酒之神,经济富强之神,婚姻幸福之神……,同时罗马人还特别积极地引入异民族的神,大概以为神月多越保险吧。想起中国也有那麽多的神,什麽门神呀灶王爷呀,总觉得罗马人宗教观与我们相近而有亲切感。

  诸神中最有趣的是夫妇吵架的守护神。这夫妇吵架乃是天下第一难断之事,真是公婆各说其理,绝不肯认输的。颇像这网上的掐架。好像谁一不出声便是输了。这种吵法终会使一方怒从胆边生,於是恶语相加,搞不好大嘴巴就抽了过去。为了防止此事发生,罗马人就跑去求助於夫妇吵架之女神了。

  这女神有庙却无神官,罗马神太多了,每个神都有个神官的话,罗马的人口还不够用。不过这女神庙里的规定是每次只能有一人讲话,插嘴的要遭天谴。那夫妇一方向女神哭诉时另一方只好在一边听着。几个轮回一过说不准双方就会开始觉得自己不是完全有理,对方也并非没有委屈,於是两下和好也是大有可能的。

  有那麽多神氏,当然要有神官。弩玛便整理健全了神官制度:一个最高神官,五到十名神官,加上守护圣火的巫女和占卜凶吉的祭司。

  打仗前是要算一卦的,但罗马人却不会因出了凶卦就不出兵了。

  首先,凶卦对不看的人无效,那祭司一看要出凶卦,便闭起双眼就当没那回事,特眼耳盗铃。

  另外,判断凶吉的任务是祭司的事,他就睁着眼说瞎话地说“吉!”,谁敢说不是呢?总指挥想出兵,先跟祭司打声招呼,那他肯定算得出个吉来。只要士兵信,便有士气、肯卖命。什麽时代都是上面的人更头脑清醒。你看上面的人讲哈利吴是骗子,真有不少人信得一蹋糊涂的。

  不过弩玛设的神官都不是专职,而是由市民集会选举产生,与其他公务员没有区别。这样在罗马就没有形成一个固定的宗教阶层,自然地是一个政教分离体制。事实上这是罗马能够强大起来的重要原因之一。

  对罗马人来讲,宗教不是指导准则而是政策的支撑。以宗教为指导准则可以产生强大的向心力,却有不能宽容与自己信仰不同的人的缺点。

  罗马人的宗教不狂信、不排外、不封闭,因此也没有异教、异教徒这样的概念。

  不以宗教为伦理道德准则的罗马人依靠什麽使人不至变为衣冠禽兽呢?是法律。以什麽为道德准绳将会直接影响到民族的特点:

  尤太人靠宗教
  希腊人靠哲学
  罗马人靠法律
  中国人呢?统治者的金口玉言。

  弩玛在位四十三年,从上任伊始便解散了三百人的国王卫队,他从没依靠武力强迫过众人,但他的改革提案从来都是被元老院和市民集会全体一致地通过。是他奠定了罗马未来发展的基础。


弩玛之後

  贤人弩玛死後,罗马的市民集会选出了血气方刚的托里斯(Tullus Hostilius)为第三届王。也许是因为经过了四十年和平的罗马人开始蠢蠢欲动了。托里斯是拉丁人,与罗莫路一样富於进攻性。

  托里斯的第一目标是罗马人的先祖之地,附近最繁荣的亚尔巴龙迦城。随便找了个理由便与亚尔巴龙迦城过不去,带着人马打了过去。

  关於战况,罗马人的传说很是浪漫,浪漫的与罗马人的气质格格不入:两军对垒,互相商量决定,为了不血流成河,双方各派三个代表决斗以定胜负。於是六位勇士单打独斗。亚尔巴龙迦的第一位勇士连斩罗马两人,剩下那位吓懵了,三十六计,撒丫就跑为上。亚尔巴龙迦的三人一看,想溜?没那麽便宜。於是一同追了上去。罗马这位一看走不掉,冷不防来了个回头剑,把跑在最前面的那人捅了。他如法炮治,连捅两人,剩下的亚尔巴龙迦勇士先心里虚了,决斗时一不留神,也丢了命。於是大家欢喜,这仗是罗马赢了。

  但实际上更血腥。罗马人打破了亚尔巴龙迦城,将全城夷为平地,国王被车裂,全体住民被强迫移住到罗马,定居在第六山丘Caelian上。不过他们不是被当作奴隶,而是被平等地给与了罗马市民权。他们的贵族也得到了相应的元老院议员席位。

  也真是多亏罗马人宽容了亚尔巴龙迦的人,若是当时来个斩草除根,那後来就不会有凯萨(Caius Iulius Caesar)了。

  但罗马这一仗可把付近周围的那群小城市都给下坏了。不过他们也没什麽好计策,因为经过四十多年弩玛的治理,罗马的实力已远远超过了她的邻居。那些小城市便在托里斯和他的後任的征战下被一个个地侵吞掉了。

  托里斯在位三十二年,创下了辉煌的战绩,据说他是被雷霹死的,是否因杀人太多而受天罚,後人不得而知。

  托里斯的後任第四届王是弩玛的外孙,治世二十七年,以征战为主,也兼顾别样。虽然他是萨比奈人,但他与托里斯一样并非只对异族作战。从这一点上托里斯和他的後任都不再是拉丁人或萨比奈人,而是罗马人。

  在战斗中被征服的各民族,大多数没有被当成罗马的奴隶,而是强制性将他们迁往罗马,授与罗马市民权,使之成为‘罗马人’。

  渐渐地罗马的七个小丘便都住上了人,罗马的势力范围也扩大到了台伯河河口,罗马的文明与大海见了面。不过那时的罗马还没有能力和必要与大海打交道,罗马还只是个农耕民族。

  第四届王首次在台伯河上架了桥,沟通了南北两岸,使罗马的防卫更具纵深度。同时他还修了罗马的第一条道路:盐之路,从罗马一直到台伯河河口的产盐地,使罗马的食盐不必再依靠进口。在古代,有了盐就等於有了钱。
 
  到这个时期,罗马的经济还是以农为主。常备军三千三百人,人口约三万,大多住在城外的田园里,住在城里的是少数。七个小丘上的房屋也简陋的可以,都是些有门无窗的泥屋。一般都是一间房,无所谓几室几厅之说。於是父母子女婿媳孙,鸡鸭牛马骡羊猪,奴隶也不例外,大家是同吃同睡。元老院议员也好,罗马王也好,早饭後那是要下地干活的。

  卫生环境是没救了,因为那时没厕所。房前屋後,阴暗角落,随地排泄自由。

  衣物更简,一张粗布,中间开一洞,把头伸过去便是了。而且没几个人有可更换的衣物。一件衣物是不分昼夜和四季的。

  中国人以食为天,可那时的罗马人就有点惨了,每天是粗麦饼加橄榄二个,有个节假日也许会喝上一小杯葡萄酒,而且没有食用油。

  军队更是跟暴徒似的,没有个像样的组织。指挥员也没有军衔,整一个暴徒头目。盔甲盾牌还没出现,武器也只是石头棍棒,还有少量砍什麽都嘣口的粗制烂剑。老说罗马打仗厉害,看这装备便知那战术是没用的了,一伙人扔几块石头,然後蜂拥而上,棍棒交加,拳打脚踢,最後就是揪头发扯衣服地进入肉搏了,跟小时候打架没大两样。

  全市的住民依民族分为三族:拉丁族、萨比奈族和伊托鲁里亚族。每族又分为十个区。各区的成年男子可以出席每年两次的市民集会会(又译为库利亚会),以投票方式决定王位继承人和各种日常政策,市民集会实行每人一票,多数通过。王负责执行市民集会的决策。

  这是个无阶级的绝对民主制,也只能在罗马的规模不大,不必考虑城外发生的事时可以行得通。但这个纯朴的时代随着一个伊托鲁里亚人登上王位而结束。
  

第五节 商人王

  改朝换代

  第四届王於公元前600年左右驾崩了,政治舞台上出现了一个异色人物:塔克文(Tarquinius Priscus)。

  塔克文不是本地出身,父亲是希腊人,母亲则出身於伊托鲁里亚的望族。伊托鲁里亚人的社会不十分开放,像日本人一样,做生意虽不计较赚任何人的钱,但却极力排斥与外民族混血。塔克文一家在伊托鲁里亚失去了出世的可能,於是就携带牛车数辆的家财,身着华丽的衣物移居罗马。当时的罗马老农们都以嫉妒和不信任的眼光打量着这家外乡人。

  塔克文天生机灵,活泼,富於向上的野心。在斗大的字不认一筐的罗马农民中,他优雅,博学,通晓哲学、数学,挥金如土,又是个优秀的外交家。第四届王死後,塔克文自立後补竞选国王。他为了得到平民的支持,第一次在罗马市内举行了一场演说。

  说到平民,在前四任王执政期是没有这个词的,也不存在这个阶层。但到了第四届王死的时候,情况大为不同。连年的征战,强烈地刺激了产业的发展,罗马市内到处都是工房、商店,当然商人都是伊托鲁里亚人。因为在城里有许多工作机会,付近的农民纷纷涌入。而打完仗的士兵也不愿回乡种地,他们逗留罗马下酒馆泡女人,另外由於战胜所俘的大量奴隶也大多被带进市内。这些外来者构成了一个新阶层:平民。

  这个平民阶层一般都无法参加市民集会。而塔克文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向这些人保证如果自己登上了王位,一定会给他们以应有的政治权利。另外在罗马农民王的压制下不得台头的伊托鲁里亚人也利用自己的财力全力支援塔克文。只要塔克文答应上台後推行向外扩张主义和贸易保护政策,那他们将倾囊相助。

  塔克文终於在市民集会上以压倒多数当选为下届王,而元老院也认可了选举结果。於是塔克文打破了拉丁王、萨比奈王、拉丁王、萨比奈王的循环,成为第一个伊托鲁里亚王,开始了塔克文王朝,也就是商人王时代。

  塔克文继位後,建造了伊托鲁里亚式的王宫,自己手持玉笏,头戴王冠,威风凛凛地高坐在宝座之上。他深知平民喜爱华丽,希望自己的王身着华丽衣冠有威武的铁甲兵护卫的心理。

  後来,罗马共和时代的史学家大多异口同声地非难塔克文,说他的治世是一个充满黑市贸易、行贿受贿的时代,而王自身也侵吞了大量战利品去支援了自己的伊托鲁里亚故乡。

  也许这些指责不是空穴来风,但无可争议的事实却证明罗马市正是在塔克文的治理下从一个农耕式的、内向的、充满粪臭的小镇脱颖而出,成为当时中部意大利的中心。

  塔克文继位後首先以罗马的人口的增加为由,将罗莫路创始的百人元老院扩充到二百人。实际上是安插亲信,因为元老院议员是由国王指定的。

  对外塔克文更富有扩张性,他征服了现在意大利的Razio州一带和中部意大利的一部分山地。但塔克文不像他的前任诸王那样强迫战败民族移居罗马,而是缴获败者大量的财富作为战利品运回罗马。凯旋式上那满载战利品的车队,着实让罗马人开了眼。

  不过此後罗马人依旧十分欢迎外民族的定居,并没提出个像Simpson Bill那样的限制移民的法案,可见展示战利品的行为只是塔克文为提高自己知名度的一时之举。但周围各部落都被罗马的武力镇住,一时间都变得俯首贴耳。而塔克文则不失时机地将主要精力转向了大规模的罗马市开发规划事业。

  此时罗马的七个小丘都住上了人,塔克文将视线转向了低地,修建了罗马的大下水道。这不仅将低湿地的水排干了,同时也解决了日用污水的排泻,使罗马从一百多年的恶臭中解放了出来。

  然後,塔克文重新规划整备了街道街区,一改以前的小泥房的建筑方式,修建了有门窗,有房檐的房屋。在低湿地乾拓後,使用新得到的空地做为公共场所,修建了大竞技场和可容纳全体市民的中心广场(the Forum),又在卡匹托尔山上修建了罗马最高神朱庇特(Jupiter,即宙斯,相当於玉皇大帝吧)的神殿。罗马终於有了都市的雏形。

  就这样,被伊托鲁里亚人和希腊认为不适合建城的罗马,随着大下水道和台伯河口的港口的建成而成为一个新型的城市。

  当时的罗马市政建设是由军队的士兵承担,这也是煅炼士兵体力的一种方式。这种作法後来形成了惯例,一般的公共建设事业都是由士兵来做。

  大规模的建设需要各种先进的技术:道路的铺设、神殿等大型建筑的设计施工、下水道的规划等,这些原来罗马不懂的技术都是从伊托鲁里亚引进。而在伊托鲁里亚人指导下施工的罗马人渐渐的理解并掌握了这些技术。

  这已经近乎於革命了,罗马不仅从外观上,而且从生活风气习惯上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代表保守势力的元老院对於王的权力的扩大深感不安,但塔克文在市民中享有很高的声望,要想废了塔克文的王位或是逼他辞职是不太容易。於是元老院的保守派采用了暗杀的手法。
  第五届王塔克文在位三十七年,被刺而亡。

  第六代王塞尔维

  塔克文的王妃是个很有才学的女子,当塔克文遇刺的消息传来,她第一件事便是将王子塞尔维(Servius,注6)叫到身边,在葬礼结束後与塞尔维一同登上王位,强行代理国王事务。并号召群情激愤的平民效忠塞尔维。

  元老院议员大多是文盲老农,那里是王妃对手。在王妃的策划下塞尔维的地位很快得到巩固,成为罗马第一个不经选举而登上王位的人。与先王一样,後世的历史家对塞尔维多无好感,但是却不得不承认他的治世十分得当,为罗马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首先他建设了新的罗马城墙。然後他进行了政治和社会的大变革,为今後的罗马奠定了法制基础。

  塞尔维建的新城比旧城的范围要大,将罗马的七个小丘全都囊括在内,被後人称为“塞尔维城墙”,二千五百年後的今天我们仍可在罗马看到城墙遗迹。

  另外,塞尔维又在城内建了守猎女神黛安娜的神殿。这原来不是罗马人所信奉的神,而是周围一带各部落的信仰。通过这个神殿的建造,周围的居民们都自然地要到罗马城内上香,因此将罗马当做了这一代的文化中心。当时,无论是不是罗马市民,只要是信女神黛安娜的人都可自由出入罗马去参拜女神。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一方面塞尔维建造了史无前例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城墙,另一方面又同时建造了容纳他人的神殿。

  塞尔维的军制和选举制的改革对罗马的未来影响最大。塞尔维的改革实际上是把兵役、选举和税制合为一体。

  首先,塞尔维对罗马进行了首次的人口调查。然後废除了三十区的行政划分,改为将罗马市民无论贵族平民一律按他们的经济状况分为六个等级,各等级依其能力大小提共不同数量的军队,同时依军队人数多寡而有不同的投票权:

  第一等级 财产:100000阿司(注7)以上。军制:提供80个步兵百人团(century),18个骑兵百人团。装备:自备头盔、圆盾牌、护胸甲、护腿甲、短剑、长枪。选举权:每个百人团可投一票,共98票。

  第二等级 财产:75000~100000阿司。军制:提供20个重装步兵百人团。装备:除自备方型盾牌和无须护胸甲以外与第一等级相同。选举权:20票。

  第三等级 财产:50000~75000阿司。军制:提供20个重装步兵百人团。装备:不用自备护腿甲,其余与第二等级一样。选举权:20票。

  第四等级 财产:25000~50000阿司。军制:提供20个轻装步兵百人团。装备:只须自备长枪和投枪。选举权:20票。

  第五等级 财产:11000~25000阿司。军制:提供30个轻装步兵百人团。装备:只须自备投石器和石头。选举权:30票。

  第六等级 财产:少于11000阿司。军制:提供5个轻装步兵百人团的预备役。除国家处於生死存亡之际,免除军务。选举权:5票。

  总票数193票。骑兵18个百人团,1800人。步兵175个百人团,17500人。

  这个体系与希腊雅典的财权制很像,只是罗马以百人团单位投票,而不像雅典是一人一票。
  罗马的第一等级拥有过半数的98票,而投票方法也不是同时进行的。有事要投票时,先招集18个骑兵百人团进行投票,然後是第一等级的步兵百人团,然後才轮到第二等级,最後是第六等级进行投票。但当结果达到半数时,投票便自动中止,以下各等级便无需投票了。实际上,除了各别争议极大的问题外,第二等级以下几乎没有投票机会。反正是有钱就有权,只是要多尽义务,不像美国的共和党理论,钱权多多益善,义务越少越好。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金权政治。元老院因此失去往日的权威,而商界的发言权却得以大为增强。塞尔维的继位并未得到元老院任何恩惠,所以他也没必要像早年的王一样看元老院的脸色行事。大规模的市政建设不仅使工商界站在王的一边,同时因就业机会大为增加,使得王在市民们中间也倍受支持。这时的王已不像早期的王那样在门前井边随便能见到了,他头戴王冠,手持权杖,由武装卫队保护,高坐在王宫的玉座上,没有通报,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元老院议员都别想一睹尊容了。

  不过在公元前六世纪的罗马,多尽义务的多享受权力是很自然的事。被免除义务的是未满十六岁的儿童、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妇女、奴隶和身无分文的无产者。妇女的义务是扶养子女,没有子女的寡妇被认为是没有尽到义务,每年要交200阿司的军马费。
  事实上,在罗马建国初的五百年里,动用预备役的次数虽不少,但不得不招集无产者以保卫国土的次数只有一次。

  前面讲过,那时的战斗多是一窝蜂似的斗殴打群架,塞尔维则改变了战术。他将罗马军分为前卫、主力和後卫。交战时前卫蜂拥而上冲乱敌军阵线,然後作为主力的重装步兵与敌人决战,後卫则依战况进展协助作战。骑兵在当时只是机动部队,在抵达战场後要下马部阵以重装步兵的形式作战。那队形丝毫不乱一步步向敌人逼进的罗马军方阵,在当时是所向无敌的。

  塞尔维经过四十四年的繁忙治世创下不凡功绩,但也渐渐显出了衰老的迹象。

  王制终焉

  老塞尔维有两个女儿,一个争强好胜,一个文静温顺。先王塔克文有两个儿子(注8),一个充满野心,一个稳重安份。塞尔维将女儿嫁给了先王的儿子,只是把好胜的图莉娅(Tullia)嫁给了稳重的王子,把文静的女儿嫁给了野心家小塔克文(Lucius Tarquinius),希望他们的性格可以中和。不过这在当时大概也属於乱点鸳鸯谱吧。

  两对夫妇都不快活,图莉娅十分看不起自己的丈夫,很快就开始诱惑小塔克文,而性格温和的两个人不久就突然不明不白地死了。图莉娅和小塔克文便光明正大地结了婚。老塞尔维对这婚姻既没赞同也没反对。或许是因为失去爱女的悲哀吧。

  图莉娅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开始鼓动小塔克文夺取王位。小塔克文首先拉拢住在罗马的伊托鲁里亚人。这些人是小塔克文的父亲第五代王塔克文招来并定居在罗马的,因此很自然地站在了小塔克文一边。另外小塔克文还成功地争取到元老院中一部份属於工商阶层的议员的支持。

 一切准备停当,小塔克文带着武装卫队前往元老院,发表了对塞尔维的非难演说,指责塞尔维身世不明,以这样的人为王是罗马人的耻辱。元老院的议员既没赞同他的演说,也没将他赶出元老院。

  塞尔维闻变,赶到元老院。小塔克文深知自己处於骑虎之势,於是不等塞尔维开口,便将他拦腰抱起,走出大门,从元老院的台阶上抛了下去。图莉娅则架着马车从老塞尔维身上轧了过去。
  小塔克文於是坐了王位,图莉娅也如愿以尝地成了王后。

  小塔克文比前王更专制,他禁止为先王发丧,又将元老院内塞尔维派的议员尽数处斩,在位期间既没征寻过元老院的意见,也从未招集过市民集会。罗马人暗中称他为“傲慢王塔克文”。据说他还曾在罗马的广场上杀人取乐。 傲慢王在位期间连年发动对邻国的战争,不仅与萨比奈人打,甚至征服了当时的先进文明的伊托鲁里亚南部的一些地方。也许弑王篡位是傲慢王塔克文的弱点,而对外战争总是当权者转移国人视线的高招,古今中外,屡试不厌。罗马的势力这时已跨过了台伯河,北到阿诺河,南到戈艾达(Gaeta,位於罗马和拿波里之间),在当时也是一个不小的帝国了。而一度曾扩展到拿波里一带的伊托鲁里亚势力也在这时开始衰退了。

  话说这傲慢王有一王子塞克图斯(Sextus)和一王甥柯拉汀(Collatinus)一同随军征战。一日无事饮酒,王子与王甥各自吹起自己的妻子如何贤惠,互不相让。两个年轻气胜,发誓打赌不能说服对方,於是决定出其不意地回家偷看,以决定谁的妻子更贤惠。於是便连夜快马赶回罗马。
  那王甥的妻子露克莱蒂娅(Lucretia)正在灯下为丈夫缝制衣服,而王子的妻子则难耐寂莫,招了一群男友在家中饮酒做乐。谁胜谁负不言自明。

  赔了赌金的王子塞克图斯大为不忿,心生一计以报复王甥柯拉汀。塞克图斯看准柯拉汀不在家的日子来到王甥家,柯拉汀家人见是亲戚来访,并不怀疑。晚上酒肉款待,并留王子在客房过夜。
  到了夜深人静时,塞克图斯潜入露克莱蒂娅的房间,用短剑相威胁,强奸了露克莱蒂娅。
  塞克图斯离去後,露克莱蒂娅写信给的父亲和丈夫说家中有难要他们带上亲信随从火速回家。王甥柯拉汀带着布鲁塔斯(Brutus),她的父亲露克雷和另外一名亲信立刻就赶了回来。

  露克莱蒂娅坐在床上,向赶到的四人将塞克图斯的所做所为哭诉完後,抽出暗藏的短剑刺入自己的胸口。四人面对垂死的露克莱蒂娅发誓为她报仇。

  露克莱蒂娅的尸体被抬到罗马市内的大广场的讲演台上。市民们面对此景无不愤慨,而布鲁塔斯则不失时机地向市民们发表了反对傲慢王的演说,内容无非是决不让此类惨事再次发生之类,同时也使众人想起了傲慢王弑杀篡位的旧事。最後布鲁塔斯提议将傲慢王及其一族逐出罗马,当然自己例外,因为他本人也是王族成员,先王塞尔维之子。

  被压治了很久的不满在布鲁塔斯的煽动下爆发了出来,广场上是欢声雷动,市民们都以欢呼声表示对布鲁塔斯的提案的支持,并且踊跃地响应布鲁塔斯的招集市民兵的号召集结了起来。

  傲慢王闻变大惊,立刻带领亲兵奔回罗马。罗马的城门紧闭,城上人只告诉傲慢王说他被驱逐了,不放他入城。而王后在事发时已逃出城来安然无事。傲慢王只好带着亲兵和家眷逃往伊托鲁里亚去了。

  傲慢王在位二十五年,随着他的被逐,罗马的王制时代也结束了。从罗莫路建城的公元前753年算起经过了二百四十四年。公元前509年,罗马近入了共和制。共和制的罗马由两人的执政官统治。执政官虽与王一样是由市民集会选举产生,但任期不像王那样是终身治,而是只有短短的一年。

  要是以王的一人独裁为由而否定罗马的王制时代是不公正的。在一个共同体的初期,集权独裁的统治形式常常更为有效。在组织还弱小时,浪费一次活力便有可能造成致命伤。但当共同体渐渐强壮起来,独裁者的权力不段加强之後,绝对的腐败是很难避免的了。

  罗马十分幸运,每个王的任期足够长,可以实现自己的主张而不会很快人亡政息,新王又可以在先王的业绩之上安心地创造自己的业绩。

  大概在公元前六世纪时,罗马的王制已经完成了其历史使命,那露克莱蒂娅事件只是条导火线,引发了应该发生的一段历史。


(第一章完)



第二章 共和制罗马

第一节 共和了!?

  公元前509年,罗马进入了共和制,这时的中国正处于春秋后期。

  共和了!王制被推翻了!

  市民们狂热地欢迎这个崭新的体制,将一切的希望寄托给这个崭新的体制。市民集会宣布了王制的终结,将二百五十年间的过错全部都归因于旧的体制,就像打倒了四人帮,一切错误都是四人帮造成的那样。

  共和制的罗马选出了第一任执政官。死了妻子孤独的柯拉汀和被傲慢王杀了老爸可怜的布鲁塔斯荣获当选。布鲁塔斯便成了罗马五百年共和制的创始人。

  布鲁塔斯本来不是他原来的名字,而是外号浑名,是“笨蛋”的意思,被叫的多了,便成了真名。虽说布鲁塔斯被人叫“笨蛋”,可因为能接近权力中心,想必有许多机会让他冷静地观察一切决策过程。大概通过长期的观察,他开始觉得罗马已经成熟到不必依靠虽然效率高但无法不受到统治者个人意志的影响的独裁制度了。改革的领袖人物常常产生于旧势力之中。

  不错,市民集会的权力是比以往大了,这是好事。可是六个等级的划分却依然存在,富豪等级独占了过半数的票数,结果是他们不必用独裁制度,而是能在民主的招牌下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大家。在商人王时代,总是将被征服的土地分配给贫民的。而共和制一开始便废除了这一“恶制”,于是每天都有一些没有土地的人涌入罗马找饭吃,就像“盲流”一样。

  可是罗马市内也没有工作机会。执政官的任期只有一年,无法像王那样开展长期大规模的土木建设,而且共和制的实权是掌握在元老院手中的。以拉丁人和萨比奈人大地主为主流的元老院与商人支配的王制大为不同,做起事来总是吝吝啬啬。

  新政权在“健全财政”的名目下实行经济紧缩政策。其结果使得罗马陷入了经济萧条。失业人数急剧上升,人们的不满也在增大。

  要说这都是二千五百年前的事,中国在四九年后一直都在一放就乱一收就死的循环中摇摆,这人类的老教训似乎完全没人理会,一看失控便要经济紧缩。问题如果可以解决也就算了,怕是用不了多少年又要来一次循环。

  这罗马的经济紧缩政策所带来的可就不单是萧条了,人们的不满终于暴发了。

  罗马的一些名门出身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密谋恢复王政,准备请回傲慢王塔克文,大家都在血书上签了名。不想被集会那家的一个奴隶全部听了去,并向执政官告了密。

  参与密谋的年轻人被一网打尽,连血书也被收缴,这下是铁证如山了。

  这事件对两位执政官来讲实在是不小的打击,因为那集会的地点是在执政官柯拉汀的一个亲戚家,而另一个执政官布鲁塔斯的两个儿子竟然也是其中的成员。

  执政官布鲁塔斯没有为自己的儿子网开一面,他冷酷地注视著两人被鞭打后砍头的经过,然后默默地退场。而执政官柯拉汀则饱含热泪,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执政官布鲁塔斯的铁面无私受到了市民的赞扬,同时对柯拉汀开始表示怀疑。柯拉汀无法忍受这种遭遇,便辞去了执政官的职务,带领全家离开了罗马。市民选出了瓦莱刘斯(?,Valerius)接替柯拉汀的职务。

  流亡在外的傲慢王塔克文得知密谋流产,便决定使用武力夺回王位。他向伊托鲁里亚的塔奎尼亚(?,Tarquinia)和魏(?,Veii,罗马市北二十公里左右)借了军队向罗马发动了进攻。罗马周围的萨比奈一带也纷纷起兵响应。

  执政官布鲁塔斯率骑兵,瓦莱刘斯统步兵迎敌,与敌人在罗马市北一天行程之处激战。布鲁塔斯在战斗中与敌军主将同归于尽。而步兵的战绩则是势均力敌。不过晚上鸣金收兵后,奇妙的消息在两军营地流传开来,说是伊托鲁里亚军的阵亡人数比罗马军多一人。士兵们相信这是神的声音。

  第二天罗马军依旧出营布阵,而伊托鲁里亚军却没有出现。这就算是罗马赢了一阵吧。执政官瓦莱刘斯便带著布鲁塔斯的尸首凯旋回城了。市民们为布鲁塔斯举行了国葬,女人们像死了父亲那样为布鲁塔斯服丧一年。

  身在显位的无不受到人们的嫉妒、怀疑和中伤。执政官瓦莱刘斯也没能例外。

  为布鲁塔斯壮烈的死而流的泪还没有干透,人们开始对瓦莱刘斯产生了不信任感。

  先是对瓦莱刘斯的凯旋式不满。自从罗马建城起便有了为战胜将军举行凯旋式的惯例,可瓦莱刘斯竟然用了四头白马来拉自己的战车,马本身就是财富的像征,而四匹同色马更是了不得了。瓦莱刘斯虽是非常的有钱,但这个行为在罗马市民的眼里颇有玄耀财富的嫌疑,也算得上有称王的倾向了。

  再就是瓦莱刘斯在罗马的大广场背后的山丘之上有可将大广场一览无余的豪华家宅,这在市民的眼里看来也有王宫的样子了。

  最后,布鲁塔斯死后空下的执政官的位子瓦莱刘斯好像并没有立刻要填上的意思。有了这几点嫌疑,小道消息便容易流传,说他不满于执政官的地位有称王的企图。

  这消息传到了瓦莱刘斯那里,他立刻雇了一群人连夜将山顶上的豪华宅院夷为平地。然后又在罗马市内靠城墙处地价最便宜的地方修了一栋简陋的新家。新家的前后门都常年开放,使市民都可以自由出入,以便监督他的日常生活。

  这还不算,他又连连制定出受民众欢迎的法律。这些法律成了未来五百年间共和制罗马的金科玉律。

  依此法律,王政时期由国王管理的国库财政移交财务官管理,政治军事的最高权力者的执政官不得参与;凡未经过市民集会批准而占据公职的死刑;凡阴谋称王的死刑;对于司法官的判决,凡是市民都有权向市民集会提出上诉。另外,空缺的执政官位子也选出了新人填补。

  不过要有怎样的证据便可算“阴谋称王”却没有明文规定。因此元老院在很长的年月里总是利用这条法律来排除异己和政敌。实际上将“阴谋称王”的字样改成“阴谋颠覆政府”、“篡党夺权”、“反革命”或是“汉奸”、“卖国贼”、“帝国主义的狗腿子”、“小人”之类,现在依然通用,不但政府用连一般小民也用,目的除了排除异己没别的。魏京生当然要抓,这中文网上不是也有人选完十大汉奸又要选十大狗腿子吗?可叹的是总有小民深信不疑(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只是用著方便,从来不信的),看来人类几千年来的进步可不能算大。

  不过这些法律的立案者瓦莱刘斯在民众中的声望却日益高涨,被市民尊称为“人民之友”。在共和制的初期,这种拢络人心的做法或许是必须的,不然无法团结众人,使新制度受到搓折。实际上,共和制罗马面对著许多新问题。

  首先,一直处于上升状态的国力开始下降。随著伊托鲁里亚族的王家被驱逐和不断的与伊托鲁里亚的交战,许多伊托鲁里亚人开始离开罗马,虽然罗马依然鼓励这些人留下。而流出的伊托鲁里亚人是罗马的人材,他们懂得当时的先进技术又拥有主要经济实力。王制时代伊托鲁里亚人不断地移来罗马,而从这时起,这些人材开始流出。

  随著国力的低下,罗马在周围个部落中的威信也开始降低。罗马与周边各族有军事同盟关系,既<拉丁同盟>。罗马是<拉丁同盟>的盟主。这时的同盟成员都不愿跟随罗马改变体制,继续与国力开始下降的罗马为盟了。而将自己的军队交给任期只有一年的执政官统领,也使各族的王觉得不安。

  最大的问题是共和制罗马与伊托鲁里亚完全陷入了敌对关系。虽然伊托鲁里亚的势力开始衰退,但与罗马相比仍有天壤之别。

  瓦莱刘斯连任了四届执政官,此间的政策可以认为是瓦莱刘斯的想法。他为了恢复经济,将当时的海盐贩卖权收归国有。对于没有自己的货币的罗马,盐是唯一可用于与他国进行贸易的商品。

  对于海盐贩卖国有化给商人带来的损失,瓦莱刘斯对商人实行了减税,这一措施使许多原来不是商人的人加入了经商的行列,反而弥补了减税所带来的损失。不仅如此,新兴的商人阶层还填补了伊托鲁里亚人流出所造成的空白,使得罗马摆脱了倒退回农耕经济的危险,同时也为罗马独自的技术发展创造了条件。当然,受优待的新兴阶层也会全力支持政府。

  对于移民瓦莱刘斯依旧十分积极地与以鼓励。当时在罗马附近的拉丁人中有一些人认为有同样的信仰和语言的拉丁人之间不应互相争斗。在瓦莱刘斯的呼吁下这些人中有五千人集体移住到了罗马,这样一来,不仅弥补的伊托鲁里亚人流出所造成人口减少,更重要的是大大削弱了罗马周围拉丁人的势力。

  不过伊托鲁里亚依然是强敌。

  傲慢王塔克文兵败后逃到了伊托鲁里亚的克鲁西姆(?,Clusium,现在的Bolsena湖西岸一带),向克鲁西姆王波尔杉纳(?,Porsenna)借兵。曾深受傲慢王塔克文的对外战争之害的克鲁西姆王波尔杉纳绅士般地收容了塔克文并决定御驾亲征讨伐罗马。

  克鲁西姆王波尔杉纳以英明君主和文韬武略著称,他的出兵对罗马人来讲真好向当头一棒,在坚持共和还是退回王制的问题上著实苦恼了一番。当然共和派站了上风。

  但战况对罗马极为不利,周围受罗马支配的各族(现在的意大利Razio州)纷纷响应波尔杉纳军,起兵将各地的罗马住军全歼。波尔杉纳的大军转眼攻下了台伯河西岸的要塞。

  依罗马的传说,罗马军这时是英雄辈出,奇迹般地与波尔杉纳军勇猛奋战,不妨让我们先欣赏一下两个大侠式的故事:

  台伯河上有座桥,到达台伯河西岸的波尔杉纳军为了尽快攻占罗马要抢占这座桥。驻守此桥的罗马军望见刀明戟亮的敌军潮水般地杀来时,全都没了主意,扔了兵器一溜烟似地散了,这时一张飞式的勇士(Horatius Cocles),叫住了几个士兵命令他们从东岸拆桥,而自己便一人单枪匹马在桥头抵挡蜂拥而至的敌军。波尔杉纳军硬是没能将他从桥头赶开一步,直到那几个士兵将另一半桥拆毁。

  波尔杉纳的大军徵集舟船渡河,终于将罗马城围了个水泻不通,城内开始缺粮。这时又有一勇士穆裘斯(?,Gaius Mucius)自告奋勇要出城刺杀波尔杉纳。他携带短剑游过台伯河,到了敌军中军营地,克鲁西姆王的大帐。不过穆裘斯不仅不认识波尔杉纳,大概也没见过世面。他看著所有的敌军都衣冠华丽,顿时不知从何下手。正巧当时正在发军饷,穆裘斯便认定发钱那个定是国王无疑,就一头撞了进去将那人捅了。不过那人只是国王的秘书。

  穆裘斯被带到国王面前,波尔杉纳对他严刑拷打要他招出幕后关系。其实这都是废话,幕后当然是罗马,不必打也知了,知道又能如何?不过这倒给了穆裘斯以表现的机会了。

  “吾乃罗马市民穆裘斯,特来杀汝!如今要杀要剐随便,何必多言?吾死尚且不俱,何俱拷打!”

  说完,伸手(!)从火堆中抄出一燃烧中的柴棒,没有冲上去与国王拼命或敲死一两个敌兵,而是将燃烧的一头从容地按在自己的右手上,大叫“只有胆小鬼才真惜自己的肉体!”。大帐中立时充满了焦臭的气味。

  波尔杉纳大概说了句“真勇士也!来人,给我放了”之类的话,将穆裘斯放回罗马。后来穆裘斯的右手残废,被市民称为“左撇子穆裘斯”。

  不过失败还是失败,罗马终没能靠几个勇士扭转战局。败战总是伴随著英雄的传说,因为失败时需要英雄的传说自欺并欺骗后代。所向无敌时不要这种东西的。所以尽管张飞喝得水倒流,子龙万军之中救幼主,那刘备依旧是要落荒而走的,而常胜将军凯萨的回忆录中是没有英雄故事的。

  罗马无条件投降,以前占领的伊托鲁里亚的土地尽数归还。而波尔杉纳为傲慢王塔克文报了仇,却没有支持他重新登基,大概知道此人无信,不愿看他重新称王并再向伊托鲁里亚开战。

  这次战败,使罗马从王制时期的帝国首都一跌千丈,成为一介小国,势力范围半径只有不到四十公里。后来罗马不得不用了整整一个世纪才恢复了原来的势力。

  可是,罗马与伊托鲁里亚并没有达成完全的和平,这次与波尔杉纳的和平只是暂时的停火,当然这对罗马来讲是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了。

  公元前503年,罗马进入共和制六年,人民之友、执政官瓦莱刘斯去世,曾是一代富豪的瓦莱刘斯这时竟然几乎身无分文,操办不起丧事。罗马市民们每人都拿出钱来,为瓦莱刘斯发丧。女人则像布鲁塔斯死时那样,为瓦莱刘斯服丧一年。

  由布鲁塔斯播种,瓦莱刘斯培育的罗马共和制终于在罗马生了根,瓦莱刘斯之后的罗马没人在想过复活王制。但罗马为此付出的代价是牺牲了一个大帝国的实力。


第二节 罗马的希腊考察团

  罗马人的故事讲到这也就只需讲讲罗马市周围的人和事,王制时的地盘不小也只限于现在意大利的Razio州一带,到了共和制初期,把大好河山丢了个差不多,剩下的地盘不过现在北京市的五分之一左右。

  虽说那时的边境线不像今日那样清楚,南意大利的希腊植民市塔兰托和西西里岛东的锡拉库扎的势力范围比罗马要大三到五倍,雅典要大十倍,而斯巴达就更大了。要说从罗莫路建城算起,罗马也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可她的势力在公元前五世纪中页也就这点大小。

  不过这时的罗马终于和希腊文明发生了接触,而且是不通过南意大利的希腊植民市的,直接与雅典和斯巴达的接触。这时的罗马正在考虑制做第一部明文法律。

  在此以前罗马也有法律,不过没有明文公开,只有统治阶层可以引用解释。对此不满的民众则要求法令的明文化和公开化。古往今来,民众争取自身权力多是以要求法令明文化为起点的,罗马也是如此。

  以元老院为代表的统治阶层起初抵制这一要求,被称为贵族制的共和制刚刚成立不到半个世纪,元老院意气风发,而国境在这一段时间内也还安静无事。

  但平民们也有有效的武器,那就是拒服兵役。不久,短暂的和平期过去,罗马又与周围各族开始了绵延的战事。每年春到秋季的战事频繁,而平民的拒服兵役对罗马来讲可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元老院终于同意制定公开法律。为此决定先派一个考察团到当时的法制先进国希腊进行考察。考察团由三名当时罗马的名门贵族出身,有丰富经验的元老院议员组成。

  这个三人考察团在希腊逗留了一年,那么当时的希腊是经过了怎样的发展历程的呢?


第三节 希腊文明

  公元前2000年,希腊文明发祥于地中海上的克里特岛,而不是希腊本土。或许是克里特岛离当时的文明中心埃及更近的缘故吧。新的文明不知为何总是从已有文明的边缘发祥。对克里特文明,有历史学家说:“米诺斯王(克里特国王)创建的船队保障了克里特岛周围的海域的航行安全,因为米诺斯王用这个船队征服了克里特岛周围的小岛,而那些以这些小岛为据点的海盗也被一扫而光。再也不会被海盗掠夺的克里特岛人的财富开始增加,甚至住进了石头造的房屋。”

  克里特文明的最盛期大约被认为是在公元前1700年到公元前1500年前后。但以公元前1350年左右为界,作为爱琴海主人的克里特文明急速地衰退了。是因为地震还是因为从希腊本土的入侵后人不得而知,但公元前1350年左右,克里特的首都克诺索斯被破坏了。这成了优雅华丽的克里特文明的晚钟。

  边缘成了中心,又会产生别的边缘。以希腊本土南部伯罗奔尼萨半岛的迈西尼(Mycenae)为中心的一带成了希腊文明新的接班人,这就是后人说的迈西尼文明。

  这大概是个武士支配的国度。荷马的史诗[伊里亚斯]和[奥赛德]使我们对这些武士并不陌生。他们就是在公元前1250年左右开始,经过了十年攻城战而结束的特洛伊(Troy)远征的主人公们。荷马的史诗讴歌了这一场为了夺回被小亚细亚的特洛伊国王子帕里斯拐骗去的斯巴达国王后海伦而开始的特洛伊战役。这也是关于希腊最美的美女海伦的故事,连希腊的诸神也分为希腊派和特洛伊派助战呀声援啦,忙得不可开交,那愉快劲儿完全无愧于世界文学最高杰作之一的评价。但您要追求更真实一点儿讲法,大概是希腊人依仗其武功抢夺特洛伊的财富的远征更近史实吧。

  不管怎样说,因特洛伊城的陷落而高奏凯歌的迈西尼文明,仅仅半个世纪后便灭亡了。有玩赏历史的倾向的人这样评说道:

 “都怪他们竟然离家长达十年跑到遥远的特洛伊去热中战争游戏,这期间国内秩序混乱了,国力也消耗了,因此很简单地被异民族所征服了。”

  我想这讲法就算没说对也大概齐吧。结束了长达十年的战争,带著无数的战利品回国的希腊将军阿加美农,却被他的王妃和王妃的情人在浴室里给杀了。不过诗人荷马把这事说成是愤怒了的曾经声援过特洛伊一方的诸神所干的了。但不管这事儿是谁干的,反正迈西尼文明是被从北方南下来的多利亚人给灭的。

  公元前1200年以后,迈西尼文明消失了。迈西尼文明的接班人们或被杀或为奴隶,完全彻底地被清除了。多利亚人(Dorians)所带来的破坏十分惨烈,此后四百年希腊全土完全地沉默了,从公元前1200年到公元前800年。希腊史称之为□希腊的中世□,意为一切都沉默,位于两个活动时期的中间期。

  当然,“中世”总是分成两个时期的:前期-创伤慢慢愈和的安静期和后期-康复期。近入康复期时,虽然文明仍未发芽,其根脉在土下已开始盘根错节了,而且荷马的英雄们的手中只有青铜,但野蛮的多利亚人却有了铁器!

  公元前800年前后,希腊人从他们的“中世”中走了出来,近入了被称之为polis的城邦国家时代。多利亚人建设的斯巴达以及从多利亚人的入侵逃出来的阿卡亚(?)人建设的雅典则渐渐成为城邦国家的代表。另外,以城邦国家的诞生为特色的希腊复兴的另一个特点是希腊人的海外大殖民运动。
  
--大殖民运动--

  大殖民运动?明说了那是因为人口增加在自己国家里活不下去了。

  希腊除了少数个别例外没什么肥沃的土地,只靠农耕畜牧业养活不了太多的人,而那时的希腊人还没开始经商,雅典、斯巴达、哥林多等城邦国家也才刚刚形成。这些众多的城邦国家各自分立,为了争夺狭小的土地而纷争不断。公元前776年召开了第一届奥林匹克大会。大会每四年一次,大家都放下武器来到奥林匹克平原来玩玩体育运动,此外的时间各自回去接著开战。来参加奥林匹克大会的各个城邦国家的实力不分仲伯,打赢几仗也不能立刻扩张领土,跟中国农村间争夺一眼井似的,打死几口子也不能把对方的村子给占了。

  在自己的国内活不下去了的或权力斗争失败了的人只好到国外谋生了。

  希腊的大殖民运动有两次高潮。

  第一次从公元前九世纪末到公元前八世纪初,主要移往小亚细亚西岸。通过爱琴海上众多的小岛蛙跳般的到达对岸的小亚细亚并在那里建设自己的城市是当时的希腊人很自然的选择吧。罗得岛(位于爱琴海南口)也在这时成了希腊人住的岛了。

  于是小亚细亚西岸文明诞生了,继爱琴海文明的克里特文明和迈西尼文明之后,希腊文明不是在希腊本土而是在小亚细亚西岸开花结果了。哲学祖师(Thales,太乃),史学之父希罗多德(Herodotus),医学的祖师希波克拉提斯(Hippocrates),甚至连前面提到的诗人荷马(Homer)都是在这一带产生的。

  作为希腊第一次殖民运动的舞台的小亚细亚西岸离东方比希腊本土要近而得已先富了起来。看来老邓的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和开发沿海的作法并非首创。而当时最快的致富之路非通商莫属。通商便要与异文化接触,接触就会产生情报的刺激,而财富是将这种刺激转化成其它形式所必不可少的东西。

  希腊的第二次殖民高潮是此后半个世纪后开始的,这次的殖民范围已不是爱琴海而是整个地中海了,参加的也不只是希腊本土的人,也包括了小亚细亚西岸的新建诸城的人。而且这些人也不仅仅是在国内的活不下去了的或权力斗争失败了的人了,希腊人的富于进取的性格开始喷发出来了。这次的殖民的目的地选中了那些无人的或既使有也十分稀少的地域。这已经可以说是一种探险活动了。

  希腊本土的人主要前往南意大利一带,在现法国南部的马赛和西班牙东岸也建有殖民市。小亚细亚西岸的希腊人则因地理之便,扩展到从赛浦路斯岛到黑海一带。如果说第一次殖民运动使爱琴海成为希腊人的海的话,那么第二次殖民运动使希腊人拥有了地中海。在海上能与之对抗的只有腓尼基人的殖民市迦太基了。
 
  短期内的两次波浪式的希腊人的殖民运动有两个特征值得我们思考:

  首先是殖民运动的活动范围之广,特别是第二次殖民运动。腓尼基人也殖民,建了迦太基城后只有少数人抵达了西班牙,而没影响到整个地中海。实际上,通过荷马的史诗我们可以了解到,早在公元前八世纪,希腊人的视野就已经囊括了全地中海。

  希腊民族如此强烈的面向海外的性格,是他们的特点,也是好奇心、冒险心和独立心所结之果。但正因为如此,祖国与殖民市的关系,和罗马与其殖民市的关系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第二点值得我们思考的正是这个问题。

  例如,拿波里斯是雅典人在意大利建的最早的殖民市之一,拿波里斯是希腊语的新polis(新城邦)之意。但在这个拿波里斯里,既便在古代也毫无雅典的痕迹,甚至连小亚细亚特点也没有。这拿波里斯的发展大概是与其祖国几乎毫无关系吧。

  塔兰托,位于意大利半岛南端,现在是以意大利最大的炼铁地和面向地中海的军港而闻名,其起源是公元前八世纪中页斯巴达人建的殖民市,但自古便与斯巴达无甚联系。

  西西里岛东的锡拉库扎,当时是极为重要的城市,与其建社者的母国哥林多关系淡薄,虽然哥林多的实力在希腊城邦国家中继雅典和斯巴达之后居第三位。

  以这三市为代表的希腊殖民诸市,在与其母国的关系淡漠上是相同的。拿波里斯的发展见不到雅典的影子,塔兰托则采用了与斯巴达完全不同的政体,而享有比哥林多更繁荣的锡拉库扎与其母国哥林多的关系远不及与雅典的来的密切-密切到打起仗来了。

  以殖民的形式向海外发展的希腊人,他们大概从自己的祖国只带出来了希腊的语言,宗教,还有自己的富于进取的性格和向往独立的执著了吧。但母国与殖民市的这种关系正是区分罗马与希腊的特征之一。罗马和希腊相反,他们建立了非常紧密,或者说非常有机的关系。

  对于希腊人来讲,公元前八世纪是一个向海外开拓的时代,同时也是希腊国内充实的时代。能最有效地发挥希腊人的活力的城邦制就是这时形成的。而代表希腊人所创立的城邦制政体的,正是雅典和斯巴达。


第四节 雅典

--政体教科书--

  希腊的阿提卡地区以雅典为首都,面积2600平方公里,虽称不上沃土千里,但在遍地岩石的希腊,算得上宽广了。付近有天然良港比雷埃夫斯,是个面向海洋的开阔地带。另外此地幸免遭受多利亚人入侵时的劫难,因此在相当程度上保存了阿卡亚人的血统。传说雅典的创建人是推翻克里特暴君米诺斯王的提秀斯。当然与建国伊始的各个国家一样,雅典初期的政体也是王政。

  在公元前八世纪前后,王政开始向贵族制过渡。它大约是这样的政体:执政官(相当于国家主席)由九名贵族担当,分管内政,军事,司法,宗教等事务,任期一年,另外有由贵族组成的长老会议辅佐政事。而由自由市民(当时被称为Demos)组成的民会(相当于人民代表大会)则似乎形同摆设。

  进入公元前七世纪,这种贵族制渐渐与雅典现状不合。对于土地所有者的贵族阶层,依靠工商事业强大起来的新兴阶级开始抬头。这个自由市民阶层对于空有经济实力而无法参与国政表示了强烈的不满。同时与拥有大量土地的贵族相反,只有少量土地的自作农阶层也加入了反抗的行列。

  市民所赢得的最初的胜利是公元前620年的法律明文化。贵族因此失去了司法权,而无法象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乱施刑罚,这很像中国春秋时郑国子产铸刑鼎一事。但这点点让步并不能使市民们满意。于是,梭伦(Solon)登场了。公元前594年梭伦著手进行改革,并使用强权迫使贵族认可,这就是著名的“梭伦改革”。

  梭伦自己既不属于新兴的工商业阶级,也不出身于重债缠身的自作农阶级,而是出自在雅典首屈一指的拥有大片土地的名门贵族。他大概也是一个历史上少有的,有先见之明的人之一。中国有的史书说梭伦是没落贵族靠经商发了财的讲法似不足为信,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梭伦怕很难进的了权力中枢了,这是由贵族制的特性所决定的。

  梭伦首先制订了救济重债缠身的自作农的政策并使之法制化。农民的债务被大幅度消减,同时废除了以人身抵押债务的制度。这样就禁止了因还不起债而成为债主的奴隶的事的发生。这是古代社会第一个尊重人权的例子。

  梭伦自身似乎是个温和的自由主义者。他排斥了市民急进派的提案:没收所有私有土地为国有,然后将土地重新平等分配。雅典差一点就进入共产主义了!对此,梭伦这样写道:

  “我们给了市民们适当的名誉。我们不剥夺他们已有的权力,但也不再新加任何权力。”

  但是,梭伦进行的改革的最大著眼点是政治改革。他首先进行了人口调查。根据人口调查的结果,制订了个人的权力之大小与其所拥有财产成比例的政策。我们不妨称之为财产权力制。也就是说有钱就有权,钱多权力大。现在的人多会认为这是岂有此理。

  但这要比非贵族者不得参与国政的贵族制无疑是一巨大的进步。‘出身是无法选择的,重在财产收入’嘛。其实,看看各等级的权力与义务,这个制度还是合理的。

  梭伦依财产多寡将雅典市民分为四个等级,第一等级财产最多,无产的市民则构成第四等级。

  首先,各等级的义务。第一,第二等级有义务提供骑兵兵役,自备军备,军装,马匹。第三等级有义务服兵役,并自备军备军装,但不需提供马匹,因此比第一,第二等级经济负担较轻,这个等级的人负责提供重装步兵(有盾,盔,甲,剑)。大概人数上第三等级最多吧,因为那时军队的主力是重装步兵。第四等级有义务提供轻装步兵(自带棍棒)或舰队乘员(不用自备军备)。

  其次,各等级的权力。第一,第二等级可参与政府要职,第三等级可做行政官僚,第四等级只有选举权而无被选举权。

  在地中海世界里,率先实行的“梭伦改革”使雅典从贵族制脱颖而出,令后人一提起城邦国家就立刻想起民主政治,虽然那时的民主概念与现在不尽相同。梭伦就这样迈出了雅典起飞的第一步。
  
    但是,因改革而获益的人总是追求进一步的改革,这是改革宿命,梭伦的改革也没能逃出这个宿命。

  在第一次植民运动中,移居到小亚细亚西岸的雅典人通过经商比雅典先富了起来。雅典于是受到了来自东方的刺激。而“梭伦改革”更使虽非贵族而有财产的人有可能进入权力中枢,这在改革前只是梦想。尽管“梭伦改革”所重视的财力只限于农业的收入,但这一切都无法不使雅典市民对财产的想法发生变化。雅典有天然良港比雷埃夫斯之便,随著通商的发达,雅典人从以往的向土地、不动产投资,转向了投资海运和通商业。本来希腊的土地贫脊,投资土地远不及投资海运和通商业发的快。

  通过海运和商业发了财的雅典人,对以不动产为基础的现雅典的体制是不会满足的,不满的爆发只是时间问题。当然也没人有勇气立刻从正面向梭伦的个人权威挑战,因此问题没有马上表面化。但梭伦引退后不久,这种不满就爆发了。

  不幸的是,雅典不存在能将这种爆发力转化成秩序的人,于是这种爆发只产生了权力的空白,就是说陷入了无政府的状态。想想邓之后的中国,真不知会如何。

  雅典政体的变化简直就是一本教科书,她向我们展示了所有可能的政体。这次,雅典选择了独裁制。

  厌倦了无政府状态的混乱和无止境的政权斗争的雅典人,现在唯一的想法是只要恢复秩序,其它怎样都行。但他们自己又不具备这个能力,便寄所有希望于一人身上:于是独裁出现了。

 庇西特拉图与梭伦同样出身于名门贵族。但这个名门贵族并没将自己的权力基盘放在贵族阶级里,而是放在被称为民主派的新兴阶级里了。由工商业者构成的这个新兴阶级,比土地所有者的旧阶级对经济的发展更为敏感,而且深知政治的安定是经济发展的首要条件。

  庇西特拉图于公元前561年第一次实行了独裁,但很快被他的反对势力组成的统一战线所驱逐。15年后,吸取了第一次失败的经验,庇西特拉图于公元前546年以武力重返雅典。此后20年,他至死都将雅典置于其独裁之下。

  政体的变迁可从教科书上学到,而各政体的好坏,有时就会和教科书不一样了。庇西特拉图独裁二十年,不止给雅典带来和平与秩序,还带来了经济上的空前繁荣。就在这个时期,阿提卡地区产的陶器开始垄断了地中海的高级陶器市场。

  庇西特拉图的外交也与雅典的“经济时代”相呼应。他将军事的重点放在海军。为确保爱琴海的制海权,他占领了一些重要的小岛和地区,雅典的势力扩展到爱琴海诸岛和小亚细亚西岸。对于无法征服的希腊的其它城邦和波斯帝国,庇西特拉图则努力与他们建立友好关系。为弥补第二次植民时向东方的发展不足,他在东面建立中转站,致力于振兴发展与黑海周围诸国的通商。在国内则致力于开发矿山事业。

  但是,独裁政的优劣完全取决于独裁者个人的才能与性格。雅典市民虽然认可庇西特拉图的才能,服从他的独裁,却无法忍受他的接班人-独裁者的儿子们的暴政。公元前510年,雅典的贵族在斯巴达的支援下推翻了独裁政权。

--民主政的建立--

  推翻了独裁政权的雅典贵族们和他们的后台都以为这次该恢复贵族制了。不料贵族的领袖克里斯梯尼不作此想,他认为雅典的现状不适合复活贵族制。

  庇西特拉图二十年的独裁带给雅典以和平和秩序,使经营工商业的雅典市民的经济势力空前提高。雅典的经济中心已明显地从农业转向了工商业。在这种状况下恢复以土地所有制为经济基础的贵族制,也太无视现实了。

  这时的克里斯梯尼不仅完全恢复了梭伦的改革,而且“将体制改革的更加民主”(亚里斯多德-Aristotle,哲学家)

  克里斯梯尼(Cleisthenes)的改革首先从行政改革著手。

  他将城邦国家雅典的领土-阿提卡地区-一带分成三个区域。首都雅典市和海港比雷埃夫斯(Piraievs)一带为第一域,沿海为第二域,内陆为第三域。每个区域再划分为十个小区,而每个小区内依人口多少再分为五十个左右的“居民区”。据说这样的“居民区”在整个阿提卡地区有一百五十到一百七十个。这种“居民区”便是城邦国家雅典的生活基础。而在雅典独执牛耳的四大贵族家族,则以抽签方式被分散到各个区了,从而消弱了贵族家族的血缘联系,等于断了他们的龙脉。

  这项改革实施后,雅典市民的姓名便以本人名.父亲名.所在“居民区”名的顺序形式为正式姓名。这样就完全消灭了家族,门第的名称,排除了氏族贵族的传统势力。这就是为什么克里斯梯尼的改革被认为是民主改革的缘由之一了。

  另外,在雅典全国划分行政区,其结果是分割切断了贵族的所有地,这就摧毁了贵族阶级的经济基盘,破了人家的风水。克里斯梯尼的改革是历史上第一个因行政上的目的而将国土分割的例子。克里斯梯尼也进行了政治体制的改革。梭伦改革被称为财产权力制(或曰财权制),而克里斯梯尼的改革则产生了民众的体制,被称为Demokratia:demos-市民,kratia-主宰支配;既现在的democracy。城邦国家雅典终于在公元前六世纪末实现了名付其实的民主制。

  首先,民会的权力得以强化。二十岁以上的雅典市民(男子!)都有权力参加民会。另外与罗马不同的是,雅典民会实行一人一票。

  民会作为国家的最高权力机关,每年召开数次。是否开战,是否缔结和约,从与他国的同盟关系到政府首脑的选举,全由民会决定。

  克里斯梯尼保留了梭伦改革所划分的四阶级,但收入不再限于农业收入。因此工商业阶层的发言权得到进一步的加强。

  克里斯梯尼还设立了象现在的人大一样的机构,被称为五百人议会。五百人议会的议员由各区以抽签方式选出,每区五十人,三十岁以上的雅典市民有资格参加。议员的当选与否,与其出身、财产和才能完全无关。五百人议会每月召开数次,处理日常政务。连每次议会的议长都由抽签方式产生。

  克里斯梯尼又将梭伦改革时的九人的政府最高职员(相当于现在的内阁)增加到十人,任期一年,由民会选举产生。

  最精采的是“陶片放逐法”的制订。市民如果认为某人的权威权力将会威胁到雅典的安全,导致独裁的话,可将自己所不信任的,有独裁野心的人的名字写在陶片上,进行投票,过半数的话,也有学说认为是需达到六千票,便可将此人驱逐出境十年。这显然是一种自净体系,是为防止独裁而制定的。有趣的是,雅典市民依此驱逐了野心家也驱逐了对雅典非常重要的人材。

  但是,陶片放逐并不包括剥夺政治权力(市民权),也不会抄了被驱逐者的家,财产不会被没收。更不会被“踩上一万只脚,永世不得翻身”,只是得在国外住上十年。十年过后还可回到雅典,甚至还有可能再次被选为“内阁”成员。看来这个制度的目的是在于给头脑发热的人和他的支持者十年的冷静时间。大概雅典人认为充分冷静头脑需十年吧。

  说来说去,这时期在希腊诞生了世界史上第一个由普通市民直接参与国政的政体,后人称之为“直接民主制”。

  当时雅典的有权人数,既成年男子人数大约是三到四万。能经常出席市民集会的人数约一万,其他则因离雅典路途遥远,或到海外经商办事而无法出席。

  但一万也不是小数字。不难想像,雅典人特有的旺盛的独立心和热中辩论的性格,每每使得议事进程十分缓慢。而且一万人是否都有政治判断能力,后人也无从得知,事隔2500年,这事留给专家门去考证吧,我们还是来欣赏一下关于陶片放逐的愉快的故事。

  陶片放逐法制订后不到二十年的一个陶片放逐投票日,雅典政界名人阿里斯德岱斯(?)来到会场。这时有一个从远离首都的地方来的男子拍了一下阿里斯德岱斯的肩膀说“对不起了您哪”,说著递上一枚陶片,“麻烦您老给写上阿里斯德岱斯的名子,俺不会写字。”阿里斯德岱斯平静地问“这个阿里斯德岱斯作了什么坏事?”那人摇摇头“谁知道呢,俺都不认得他,只是满世界的听人说他是个大人物,正人君子,弄得俺特腻歪。”阿里斯德岱斯没说二话,在陶片上写下自己的名子后还给了那人。那年,阿里斯德岱斯被从雅典驱逐出境。

  可是没过三年,阿里斯德岱斯又被雅典招回。给他平反的原因是波斯人的大军打了过来,雅典需要人去“团结抗战”。于是阿里斯德岱斯协助总司令特米斯托克利斯取得了抗战的胜利。当然,抗战的第一功臣特米斯托克利斯不久也成为陶片放逐法的牺牲者。这个制度导至了许多违反雅典利益的决定,于公元前417年被废除,大概雅典人也意识到这个制度的缺陷了。

  在雅典,不管市民如何无知,他们的权力都会受到完全的尊重。但没有市民权的人是完全没有参政权力的。当时在雅典住有许多非市民,他们是外国人和奴隶。外国人来自许多国家但大多数是希腊人。他们讲希腊语言,信希腊宗教,有希腊人的性格,总之与雅典人并无区别,只因出身于雅典之外而无法取得市民权,受到歧视。在雅典,父母须有一方是雅典市民的人才有市民权。到了后来伯里克利时代(Pericles),雅典变得更加封闭,要父母双方都是雅典市民的才有市民权。

  令人意外的是这种封闭倾向不只有雅典存在,而是普便存在于整个希腊社会中的。无论在雅典生活多少年,甚至生在雅典死在雅典都无法取得其市民权。这不仅与罗马的开放性成鲜明对比,也与中国的春秋战国时的情形不同,甚至与雅典在其经济文化领域的自由化程度相比也令人不可思议。

  苏格拉底说过祖国的法律既使是坏的也要尊守,因此他拒绝了让他逃亡国外的劝告,而被处于死刑。同是哲学家的亚里斯多德则毫不理会雅典法律,轻快地溜了。对苏格拉底来说雅典是他的祖国,但对不在雅典出生的亚里斯多德来说,哥们没那个义务殉雅典之法。中国人似乎没有苏格拉底的那种以身殉祖国之法-无论好坏-的勇气,或曰那是匹夫之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想法更对国人的口胃。

  在开放性这一点上,罗马也选择了与雅典不同的道路。“没有任何比同化被征服者的作法更能使罗马强大了”希腊哲人普鲁塔科斯(?,Plutarchus,46AC-120AC)说道。罗马康慨地把平等的市民权授与了被她征服了的民族。可是,既使在当今世界,外国人与市民交纳同样或更多的税金,不但没有被选举权,连选举权也不承认的国家并非少数。中国似乎是不给外国人这个权力的,美国和日本也是如此。

  希腊与罗马的另一不同是对待奴隶的方式不同。希腊的奴隶除了极个别的例外,注定终身为奴。而罗马则有奴隶解放制度。这是一种或用存下的钱赎回自由,或在长年辛劳之后,象退修金一样的被授与自由的制度。而获得自由的奴隶被称为解放奴隶,其子孙可获与罗马自由市民完全一样的市民权。

  城邦国家雅典创建了人类史上的第一个民主制,这个体制一直到公元前五世纪。

  斯巴达与雅典一样,是希腊的城邦国家的代表之一,她实行的是怎样的体制呢?这不只是政治问题,因为选择怎样的体制是与选择怎样的生活方式密切相连的。


第五节 斯巴达

--盖世武功--

  斯巴达与希腊大多数城邦国家相反,没有追随雅典实行民主制,而是走了一条独特的路。

 与面向大海的雅典相反,斯巴达是一个内陆国家,位于伯罗奔尼撒(Peloponnesus)半岛中心部。非翻山越岭不可到达。其居民也与雅典不是一个民族。

  斯巴达是公元前1200年南下的多利亚人建立的。他们与原住民没有发生同化。在希腊,没有象斯巴达那样从始至终严格地将征服者与被征服者分开的城邦国家。征服者与被征服者的区别只在于民族不同,“有成份论,唯成份论”。斯巴达有三个阶层:

  首先统治阶级是由征服者的子孙组成,被称为斯巴达人,大约有一万左右的自由市民加上他们的家属。他们集中居住在城市,唯一的工作是服兵役。参与国政的权力也只有这些人有。

  从事工商的阶层。他们大概是随多利亚人一同南下的民族,既不是多利亚人也不是原斯巴达住民,或许是其它地方出身的希腊人。这些人是自由人但却无市民权。当然没有参与国事的权力。但有服兵役的义务。

  最后是相当于农奴的希洛人(Helots, 注1),这些人是多利亚人入亲前的斯巴达原住民。使用青铜器的他们被使用铁器的多利亚人征服后沦为希洛人,在身份上不是奴隶,却与奴隶的地位相当。他们没有参政权、私有财产权和裁判权,连服兵役的义务也没有(注2)。除了有结婚的自由之外(好象比电影《芙蓉镇》里的右派活的稍好一点),唯一的工作是在斯巴达人市民拥有的农场里打工。

  斯巴达人的统治方式与元朝十分相似,元朝人分四等,蒙古人是第一等,色目人为第二等,原金国汉人第三等,原南宋人是第四等。

  斯巴达人和工商阶层,希洛人的比例约为1:7:16。这个比例决定了斯巴达一切。

  只占人口二十四分之一的斯巴达人要支配一个把工商业和农业都交给了被统治阶级的国家,只好全民皆兵了。特别是希洛人经常处于不稳定状态,时有反抗暴动发生。

  斯巴达人的兵役期是二十岁到六十岁,这些人大约有数千,极少超过一万。少数精锐主义也是斯巴达现实的不得已的选择。

  斯巴达人并不是一到成年(二十岁)便可出席市民集会,行使自己一票的权力。他们要等到三十岁才能参加市民集会。市民集会由三十岁以上的斯巴达人组成,除此之外还有长老会议。长老会议议员由市民集会选出的二十八位六十岁以上的人组成,任期为终身制。另外加上两个国王,议员总数是三十人。

  斯巴达有两个国王,由两个名门贵族分别世袭。这两个王不是轮流执政,而是同时执政。如果一个国王可称为独裁,斯巴达应是“偶”裁。

  既使在全希腊的国家都受到雅典民主制影响的时代,斯巴达仍保持其独特的体制。不但如此,公元前七世纪末,来库古(Lycurgus)进行的改革进一步强化了这一体制,使得斯巴达的性格更加极端。

  象梭伦改革决定了雅典的性格一样,来库古的改革也决定了斯巴达的性格,虽然两个性格完全相反。

  改革,真是一个动听又恐怖的辞藻。改革的失败当然会致一民族于死地,就是成功,也会决定一个民族的性格,由此决定了一个民族未来,因此绝不可以轻率从事。至于摸著石头过河之类,更是置民族的未来于薄冰之上。

  来库古的改革使斯巴达更彻底地成了一个军事大国。立国之本便是健壮斯巴达人。

  每个斯巴达人一出生,就要经过长老们的检查。不够健壮的会被当即抛弃或沦为奴隶。

  可望成为强壮战士的婴儿由父母扶养到六岁。满七岁的少年便要离开父母过集体生活。他们与同龄人一同生活,并接受严格的训练。为培养出合格的战士,训练的日程都经过了严密的计划。

  到了二十岁,斯巴达人就开使服兵役,一直到六十岁。三十岁以前必须过集体生活,既使结了婚,也必须每天晚上回到兵营。

  斯巴达的兵营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建筑物,无论是少年还是战士都生活在帐篷里。这是为了使斯巴达人可以忍受恶劣的环境,毕竟温室里是养不出万年青的。只有三十岁以上的斯巴达人才被认为是成熟的市民,才被允许与妻子儿女在有墙有房顶的室内生活。

  在斯巴达,除了参与国政和服兵役之外,男女是平等的。女子与男子一样有义务好吃好睡,使自己的体格保持健壮。当然这是为了可以生育健康的后代。同时也有严格的体重管理,甜食,酒和美食是要严禁的。体育教育与男子同样要求,并经常参加运动会,成绩优秀的比较容易出嫁。当时女子不能参加奥林匹克大会,否则斯巴达的女子要囊括大量的奖牌,或是月桂冠。

  训练也好运动会也好,男女同样的以裸体进行,大概来库古认为越掩饰越易产生杂念,大家都看够了,也就没什么了。在斯巴达,性生活只不过是生产强健战士的手段。因此,单身会被人篾视,老公战死后,绝无守寡之理,国家会奖励再婚者。斯巴达女性的义务是尽可能的多生健康的子女,同时料理以纺织为首的家务事。

  男子要学些读书写字,但绝不欢迎高雅的书籍和议论,至今在意大利仍将沉默寡言的人称为“斯巴达式的”人,古代的斯巴达篾视喋喋不休的人。在集会上发言也以简明扼要为上。

  作为斯巴达的战士,不用说是整日读书,就是好奇心重点,或是浮想连篇也是不可取的。他们绝不会象苏格拉底那样,随便在广场上见人就与之辩论,直到对方服输为止。苏格拉底要是到了斯巴达,大概一个弟子也收不到,立马会被乱棒轰出国外。对于斯巴达人来说,美德就是勇敢,服从和爱国心。

  但是,那个制造了斯巴达体制的来库古也深知,这种改革只靠嘴说是不够的,不将自己的国家置于在非此无路的状态下,改革不能成功,也无法持久。

  首先他废止了做为流通货币的金币和银币,改用铁币。这样别国的商人便不愿与斯巴达做生意了,一切与艰苦朴素的生活无关的商品就不会进入斯巴达境内。而生活必需品在斯巴达是自给自足的。

  从事农业的希洛人每年要将自己生产的粮食的一半交给斯巴达人,由于斯巴达只能用铁币,因而无法与外人流通,这样也就毫无兴致去储存粮食。虽然斯巴达人并不富裕,但大家平等同穷也就没有嫉妒,没了阶级斗争。斯巴达因此以没有盗贼而闻名。在雅典权力斗争不断,而斯巴达却从无此事,能长久的保持政治的安定。
  
  由于斯巴达人专心习武,其武功之强令人惊畏。数量虽少,但其威名远震波斯。在希腊一提起精锐部队,那只能是斯巴达的步兵军团。

  但是,斯巴达除了战士之外什么都没有创造,在历史上,没留下哲学文学,没留下科学史学,只留下一句话:“斯巴达式的”。

  可斯巴达靠的就是武力。随著斯巴达的假想对头雅典的实力不断加强,斯巴达也渐渐地感到不安,终于走出群山,开始侵略他国。到了公元前六世纪末,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几乎都在斯巴达的支配之下了。

  斯巴达将自己支配的城邦国家组成了一<伯罗奔尼撒同盟>,当然自己做盟主。参加这个军事同盟的条件是,当斯巴达发动战争时要提供兵力助战;要采用贵族制而不是民主制。斯巴达没有要求盟国每年进贡,因为对斯巴达来说士兵远比金钱重要。而要求盟国不得采用民主制,则是明鲜地将雅典及其同盟当成敌国了。

  据说,当时希腊有一百五十个左右的城邦国家。公元前五○○年前后,雅典和斯巴达异军突起,遥遥领先于其他国家。雅典靠的是经济实力,斯巴达则依仗其军事力量。可是两雄之争没有在这时发生,原因是大敌从希腊之外云集而入:波斯战争暴发了。


第六节 波斯战争

--初试锋锐--

  战争,通过追述它的起因、经过和战后后处理可以了解到一个民族的真实性格,因此战争是史家描述人类的难得素材。

  波斯战争与罗马人无关,却是理解罗马人与希腊人的差异的必不可少的素材。在内哄不绝的希腊史里(特象中国史,内哄,党阀,甚至“君子”“小人”纷争不断),波斯战争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全希腊团结一致共同对外的实例。

  公元前五世纪初,波斯帝国征服了小亚细亚,开使将视线转向西方。理由当然是经济上的。当时的小亚细亚西岸、爱琴海一带是经济中心,波斯帝国不由得食指大动。战争的幌子则是宗教上的。波斯宗教的唯一的至高至尊之神-安拉-具有无瘕高尚之德,而希腊诸神多如牛毛,却只有与凡人一样的德性,争风吃醋毒咒械斗不断。波斯当然认为安拉要比希腊诸神优越。优越的神的子民当然要统治劣等诸神的子民。你看,名正言顺了不是?

  波斯国王自称权力是至高至尊之神安拉授与,因此是‘万王之王’,跟中国的天子似的。他当然认为内哄不绝的希腊民主制是顽冥不化,所以要奉天征讨,救希腊顽民于水深火热之中,顺便再捞一笔。于是狼烟突起。

  首先,离波斯最近的依阿尼亚(Ionia,指小亚细亚西岸,现土耳其西海岸)陷入战火。当时,依阿尼亚的经济远比波斯帝国要发达,体制的民主化也比希腊本土来得早。波斯国王强迫依阿尼亚诸国放弃民主制而采用君主制。依阿尼亚诸国便以米利都国(现土耳其艾登市西部沿海一带)为首,举起了反旗(注4)。这个反抗运动便成了波斯战争的导火线。

  米利都人深知不是波斯帝国的对手,便向希腊的最强军事国家斯巴达求援,希望斯巴达能同情将沦为波斯奴隶的依阿尼亚的希腊人的悲哀,看在同胞的份上,救依阿尼亚人于波斯暴政之下。

  斯巴达正忙于征服伯罗奔尼撒(Peloponnesus)半岛,加上对民主制的反感,拒不出兵。希腊世界中只有雅典和埃维厄(?,位于现希腊的埃维厄<Evvoia>岛)两国派出了援军。这两国与依阿尼亚诸国同是阿卡亚族,关系相对密切。两国共派出了二十五艘战船和相应的战士。但这不是波斯的对手,不到四年,公元前四九四年,波斯便粉碎了依阿尼亚的反抗。

  通过对依阿尼亚的作战,波斯国王认识到:要想攻破并统治希腊诸国,象征服小亚细亚那样只派遣大军是不够的,还要同时进行巧妙的外交攻势,目的在于离间希腊诸国间的关系。波斯国王深信希腊诸国如一盘散砂,不可能协同行动。

  公元前四九○年,波斯国王大流士(Darius)遣陆、海军二万五千,进攻曾支援依阿尼亚反抗的雅典和埃维厄两国。埃维厄国兵败如山倒,倾刻便被血洗、掠夺一空,家园被破坏,市民全体被贩卖为奴隶。波斯大军乘胜转攻雅典,在阿提卡地区的马拉松平原(Marathon,雅典市东北海岸)登陆成功。

  面对打到家门的波斯大军,雅典举国震惊。他们首先想到了斯巴达,就派使者火速奔往斯巴达求援。斯巴达这次没有拒绝,但也没有行动,大概是因为在搞一个重要的祭典仪式又迷信满月前不可出兵之类的理由。总之,雅典只有独自抗战了。

  万分幸运的是,雅典的十人内阁(又称十将军或国家战略官)的一人是富有决断力的米提阿德斯(?,Miltiades)。

  米提阿德斯立即组编了一万人的重装步兵(九千雅典兵,一千邻国普拉提亚<?>援军),并领兵前往马拉松平原。对唱了空城计的雅典市,他安排下海军从海上防守。

  波斯大军倍于雅典军,米提阿德斯却故意将阵线拉得与波斯军同长,但将精锐放在两翼。

  两军交手,一切都在米提阿德斯的计划之中。雅典军中军不敌重压步步后退,波斯军不知是计纷纷拥入突破口,以图扩大战果,雅典军两翼精锐铁臂合围使波斯军四面受敌,善长强弓硬弩的波斯军完全不得发挥。这是一场包围战的典范,波斯军陆军溃败。想从海上偷袭雅典市的波斯海军,也因米提阿德斯早有预备没能得手。波斯军只好撤回东方。战后,士兵斐地庇第斯(Phidippides)奉命跑回雅典市报捷,他一口气跑了36.2公里,说完胜利的消息便倒地身亡。这就是现代马拉松长跑的由来了。从此事上也可见当时的作战方式为步战,极少用马,所以才将斐地庇第斯活活累死。名将米提阿德斯因第二年远征Paros岛失利遭雅典市民弹劾,不得志而死。

  雅典军在马拉松战役中一百九十二人阵亡,波斯军阵亡人数六千四百,但主力几乎完整无缺。这场战斗的胜负是一种精神上的东西,希腊人知道了在东方百战百胜的波斯军并非无敌。

  但是,希腊人也都不认为波斯会就此善罢甘休,对刚战胜波斯军的雅典来说,制定对波斯的战略方针是非常紧迫的课题。

  因马拉松战役的胜利而充满信心的雅典人在今后的战略方针上分为两派-稳重派和激进派。两派的对立除了想法上的差异之外,似乎两派的领袖个人之间的竞争意识是更重要的原因。

  稳重派的领袖是阿里斯德岱斯(?,Aristides,BC530-467),那个在无知的乡下人的陶片上写下自己名字的人。激进派的领袖是特米斯托克利斯(Themistocles,BC524-460)。

  激进派的想法一般总是要比稳重派的来得简单明了。特米斯托克利斯的想法也是如此。他主张增强军备提高国防能力,而国防重点应放在海军。稳重派的阿里斯德岱斯不同意此案,我想大概是军费来源的问题吧,增强军备得有人愿意加税,这在民主制的雅典也许不易。

  阿里斯德岱斯为了排除政敌,有效的利用了陶片放逐法,于是便有了前面讲过的故事了,阿里斯德岱斯被逐出雅典。在民主制的雅典,陶片放逐法是排除政敌的非常有效的手段。

  阿里斯德岱斯排除了政敌,开始将雅典引向自己制定的方向而且不用担心政敌的干扰。公元前482年,雅典发现了新的银矿,市民强烈要求按惯例将盈利平分。阿里斯德岱斯则力排众议,将全额收入国库,一举解决了军费财源。而雅典的造船能力也因此空前提高,每年可造三层桨战船(注5)二百艘。雅典就是在这时超过海军大国迦太基(现突尼斯一带),成为地中海第一海军大国的。

--两大文明的撞击-- 

  马拉松战役的十年后的公元前480年,新波斯王薛西斯(Xerxes)继承先王大流士的遗志,为报马拉松之仇,亲统陆军三十万,战船千艘,号称百万大军,杀奔希腊而来。

  波斯陆军渡过赫拉斯滂海峡(现在的达达尼尔海峡),沿爱琴海北岸,经马其顿(现希腊东北部及保加利亚南部一带),然后南下。海军与陆军相同步,沿爱琴海海岸线转一大圈南下。波斯说到底还是陆军国家,不会独立使用海军。

  雅典立刻进入了临战状态,并招回了所有被追放的人。三年前被追放的阿里斯德岱斯也从国外回来,被任命为前政敌特米斯托克利斯的副将。

  波斯以重兵进攻的目的,是为了玄耀武力,促使希腊各个城邦国家间的分裂。但波斯失算了,这次连斯巴达都毫不动摇。

  这是两大文明的决斗。在本国内以服从为美德的斯巴达人拒绝服从波斯的统治。有雅典和斯巴达挑头,全希腊的城邦国家立刻响应。向以独立心旺盛缺乏协调性而著称的希腊人,在捍卫独立自由的旗帜下,终于实现了,空前、绝后,的大团结。

  希腊联军的总指挥当然是第一军事大国斯巴达的人担当。但战略却是雅典人特米斯托克利斯制定的。他认为在雅典北部的平原上与波斯正面交锋对兵力不足的希腊联军不利,便将最初的防卫线定在更北一点的希腊中部的山地关口温泉关(Thermopylae,又译德摩比力)。温泉关面海靠山,山势险峻,道路狭窄,易守难攻。斯巴达国王李奥尼达(Leonidas)亲率本国精兵三百人,加上来自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四千人据守此关。希腊海军则以雅典海军为主,在埃维厄岛的海角处设伏,阻止波斯海军南下。同时特米斯托克利斯下达雅典空城令,妇幼老弱及财产尽数疏散到萨拉米斯岛,以备不测。

  作战是无懈可击,希腊海军虽然受到不小损害,但成功地阻止了波斯海军的继续南下,并安全地将主力舰队(约350艘)撤入埃维厄航道。

  镇守温泉关的斯巴达国王李奥尼达及其勇士们与数十倍的波斯陆军撕杀的天昏地暗,波斯军轮番进攻两天不得前进一步,却死伤惨重。第三天,在一个希腊叛徒的引导下,波斯王遣精兵绕人迹罕至的山道抄的李奥尼达后路,李奥尼达下令让四千伯罗奔尼撒半岛军撤出了战场,自己带著三百斯巴达勇士死守温泉关。李奥尼达及其勇士们面对重兵,毫无畏惧,前扑后继直到全体阵亡。后人为记念这些勇士的事迹,在温泉关为之立碑(注6):

 ‘陌生的过客啊,
  请告诉斯巴达的人民,
  为祖国献身的勇士们,
  在这里长眠’

  波斯军在此战中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波斯王薛西斯的两个兄弟都在此役丧生。

  李奥尼达与三百斯巴达勇士的威名传遍了希腊,他们的死没有白废,因为他们的事迹让全希腊都知道了连斯巴达人都会为希腊的自由独立而不惜自己的生命。面临分裂危机的希腊抗战统一战线又重新牢固起来。同时李奥尼达与三百斯巴达勇士的死守,为希腊陆军主力的转移和海军的整编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攻陷了温泉关的波斯大军如洪水般涌出山口,瞬息之间就征服了三分之二的希腊领土。他们一边南下一边烧杀劫掠破坏,如入无人之境。

  一举兵临雅典城下的波斯王薛西斯终于发现他进入的是一个空城,即无抵抗的士兵也无四处逃难的市民,只有因发狂的波斯兵破坏雅典神殿而高高升起的烟尘在雅典市上空嘲弄般的飘荡。

  这正是特米斯托克利斯的计策,他以三分之二的领土换得无损的希腊重装步兵和海军主力,以及宝贵的时间。特米斯托克利斯避免在陆地上与波斯军决战,而寄希望于海军决战。正所谓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雅典的战士因其家属早已转移而毫无后顾之忧。满载战士的雅典舰队驶向了萨拉米斯(Salamis)海湾(位于雅典西南海面)。

  从雅典舰队的船上,眺望著雅典城上空的烟尘,听著传来的为所欲为的波斯士兵的叫喊声,士兵们个个义愤填膺,磨拳擦掌,要与波斯军玩命。这大概也是特米斯托克利斯的激将计吧。

  希腊海军将官多数认为应在哥林多东部海湾上与波斯决战,因为那里与陆地的联络方便,易得到陆军的支援。特米斯托克利斯再次力排众议,将决战地点放在狭窄的萨拉米斯海峡。

  公元前480年9月,三百多艘雅典战船在萨拉米斯海峡集结待命。特米斯托克利斯心生一计,派出一心腹假装逃兵,向波斯王谎称雅典舰队发生内部分裂,现在攻击肯定大获全胜之类,将波斯海军引入萨拉米斯海峡。

  连战连胜的波斯王毫不将半数于己的雅典舰队放在眼里,令全军六百余艘巨舰驶入海狭,寻找希腊舰队决战。波斯王则带领一群史官,登上可一望海峡的高地,准备观看自己的胜利,并将之记录下来,准备留芳千古。

  当朝阳冉冉升起时,希腊海军的号角打破了晨熹的宁静,众战船一声发喊,便向波斯舰队冲撞而来(注7)。希腊战船小巧敏捷,船头配有巨木用来冲撞敌舰侧腹部,而庞大的波斯舰队在狭窄的海峡内无法施展,自撞的,触礁的,一团混乱。希腊海军的“神风”冲撞战一直持续到入夜。

  当曙光再次升起时,展现在希腊将士眼前的是无数破碎的木板,而波斯大舰队则是无影无踪了。著名的萨拉米斯海战就这样只一天便结束了。

  波斯王薛西斯深知失去制海权意谓著无法保证大军的给养甚至会被切断归路,因此当战斗初现败迹时便带著亲兵从海路溜了。

  第二年,五万波斯军在波斯名将的带领下,再次侵入希腊。特米斯托克利斯仍用空城计,将主力放在海上。而以斯巴达为首的伯罗奔尼撒半岛军三万则与波斯陆军在雅典城北五十公里处决战。激战中波斯将军战死,波斯军全线崩溃,逃回东方。

  同年,以雅典为首的希腊海军转守为攻,越过爱琴海攻入小亚细亚,小亚细亚诸国纷纷响应,从波斯暴政中独立。

  在西西里岛,迦太基策应波斯也与希腊开战,得胜的还是希腊。这个迦太基后来被罗马灭国,全城被毁,并撒上盐后用犁耕翻,使迦太基的土地永世寸草不生。此是后话。

  公元前478年,波斯战争结束了。小亚细亚诸国又回到希腊人手中,爱琴海又是希腊人的海了。


第七节 霸权国家雅典

  大敌波斯暂时败退了,而波斯的威胁并未消除。对于迟早还要来犯的敌人,希腊的城邦国家认识到建立一个永久的防御体系的必要。于是一些城邦国家结成了<提洛同盟>。

  <提洛同盟>的主导权理所当然的由雅典担当,因为雅典的海军在波斯战争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提洛同盟>由包括爱琴海诸岛,小亚细亚诸国在内的二百多个城邦国家组成。因提洛岛是中立地区,加上岛上有希腊全民族共同敬爱的阿波罗神的神殿,所以同盟的本部设在提洛岛。<提洛同盟>也就因此而命名。

  参加同盟的各国拥有完全的内政和外交自治权。义务则依国家实力不同而各异。以雅典为首的一些大国有义务向同盟提供战船和战士,其它的成员只需依国力负担一些军事经费。这些由同盟国提供的经费被保管在提洛岛的阿波罗神殿内。各国应负担多少经费,则由以廉洁无私而著称的阿里斯德岱斯审议决定。阿里斯德岱斯被赞为“出去(做官)时是穷人,回来时更穷了”。顺理成章地,雅典一手独揽了同盟的议长权,同盟舰队总司令担当权和同盟资金的使用权。

  <提洛同盟>会议都在提洛岛上招开,与现在的联和国一样,无论国家大小,一国一票。似乎挺民主。但这样也十分方便大国操纵对自己驯服的小国以影想投票结果。

  就这样拥有了大规模常备海军的希腊的制海权终于超出了爱琴海,一直括展到了小亚细亚南岸和赛浦路斯岛一带。而波斯海军则被封锁在本国的沿岸不得动弹。东地中海于是成了希腊的后院池塘。

  但是,<提洛同盟>并没能改变希腊人的散慢的性格。一年前对波斯战争时的团结,转眼间烟消云散。不满雅典独揽大权的斯巴达拒绝参加这个同盟,而将力量放在了强化以自己为首的<伯罗奔尼撒同盟>上。

  波斯战争之后的希腊,在海上是雅典越来越强大,在陆地上则是斯巴达越来越强大。但是到公元前431年爆发伯罗奔尼撒战役为止的四十七年间,双方处于一种冷战状态。这个和平时期对于工商国家的雅典来讲是求之不得的。
 
  面对大敌当前而团结一至的希腊在击败对手后便一分为二:<提洛同盟>和<伯罗奔尼撒同盟>。与此同样,胜利后的雅典又重新拉开了家常便饭似的政治斗争。这次的主角仍是阿里斯德岱斯和特米斯托克利斯。

  特米斯托克利斯的想法依旧十分简洁明了:

  敌人是波斯,对抗敌人的王牌是海军,故今后仍需继续加强海军军备。

  此外特米斯托克利斯还认为今后不能再出现让雅典城孤立无援的状态。敌人一来便空城逃往海上的战术总会被敌人识破而失去效用。为此他主张将雅典和海港比雷埃夫斯有机的连在一起,即为保障由雅典到海港比雷埃夫斯的通行安全,在道路两侧筑起高高的城墙,使两城连成一城。

  特米斯托克利斯坚信大海是雅典的生门,为更有效地使用停泊在比雷埃夫斯的舰队,也必须将雅典与比雷埃夫斯合为一体。

  至此,特米斯托克利斯的主张并不难被雅典市民所接受。但是,特米斯托克利斯的眼光更加长远。

  他认为,敌人不只是波斯,雅典早晚都会与斯巴达发生正面冲突,另外,他也想将雅典的霸权扩张到伯罗奔尼撒半岛,一统希腊江湖。

  他向斯巴达支配下的伯罗奔尼撒半岛各国暗示,如果他们要树立民主制,雅典将会全力支援,以此离间伯罗奔尼撒同盟各国与斯巴达的关系,促成<伯罗奔尼撒同盟>的瓦解。

  特米斯托克利斯还不断向斯巴达国内的希洛人显示民主体制下他们所应得的自由,扇动他们暴动,以达到从内部削弱敌人的目的。

  其实看看现代的冷战经纬,不难发现历史竟是如此相似。争霸的双方是否有意利用自己的历史知识小蚂蚁不得而知,但一般人几千年如一日的反复往事而不觉,每每使人掩卷长叹。
 
  言归正传,这特米斯托克利斯当然晓得,要想推行自己政策必须要有强大的权力。自己虽然享有对波斯战争首功的盛誉,但仅此仍然不够。为了强化自己的权力,他采用了优待第四等级的政策,以获得他们的支持。

  作为第四等级的无产市民,虽无财产却作为海军在波斯战争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他们因自己的胜利而显得意气风发,同时也十分敬佩曾任海军指挥官的特米斯托克利斯。如果能得到整个第四等级市民的支持,特米斯托克利斯的权力便万无一失了。但特米斯托克利斯失算了。

  特米斯托克利斯这种做法引起了以阿里斯德岱斯为首的稳健保守派的不安。雅典的稳健保守派认为特米斯托克利斯的想法和做法会危害自己的阶层的利益。

  于是,以阿里斯德岱斯为首的稳健保守派便指责特米斯托克利斯忘记了大敌波斯的威胁,敌视友邦斯巴达,顺便捎带几句”群众反映你也许有受贿,贪污行为”之类。为了将特米斯托克利斯赶下台,保守派当然不忘祭起陶片放逐法的法宝。大概这次无论是谁来请求,阿里斯德岱斯也不会在陶片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了吧。

  公元前471年,波斯大军败退后仅仅七年,拥有赫赫战功并对战后雅典的复兴作了杰出贡献的特米斯托克利斯便被从雅典驱逐出境。这个决定对雅典的损害雅典人要到四十年之后才能看到。

  倔强的特米斯托克利斯依然不停地到处宣传斯巴达威胁论,但他所提唱的反斯巴达主义,不仅在雅典不被容纳,在其它希腊城邦国家也不能被容纳。对这些国家来讲,危险的不是斯巴达,而是特米斯托克利斯。危险人物是没有安居权的,在斯巴达的强烈要求下,雅典发出了对特米斯托克利斯的追捕令。特米斯托克利斯开始了逃亡生活,最后走投无路,逃往波斯请求避难。

  这时的波斯王已是败给特米斯托克利斯的薛西斯的儿子了,他以极正式的礼节来欢迎这位前敌国将领。而特米斯托克利斯并没有立刻与波斯王见面,他先学了一年的波斯语言和文化,然后才拜见了波斯王。但特米斯托克利斯在波斯的安静的避难生活没能持续太久。

  波斯王要聘请特米斯托克利斯担任要向雅典海军进击的波斯海军总指挥。

  特米斯托克利斯既无法拒绝在困境时收留了自己的波斯王的要求,也不能将刀口对向自己的祖国。忠义无法两全,年近七十的特米斯托克利斯于是服毒自尽。就这样,早在雅典与斯巴达开战前四十年就已看透两雄不并立的一代英雄的生涯落下了帷幕。

  特米斯托克利斯流亡的这十年,雅典的稳健保守派掌握著实权。声名显赫的阿里斯德岱斯退休后,稳健保守派的领袖由西蒙(?,Cimon)担当。西蒙是马拉松战役的主将米提阿德斯之子,虽不算机灵却为人诚实,豪爽,深得市民的敬重。他也是一位优秀的海军将领,曾在小亚细亚南岸大破波斯陆、海两军,确立了雅典在那一带的海上霸权。

  特米斯托克利斯下台后的雅典以反对波斯为战略,为此还曾对陷入经济危机的斯巴达实行过经济援助。

  但是,在特米斯托克利斯自杀前一年,西蒙也被用陶片放逐法驱逐出境。同时,雅典的民众派又开始活跃起来。他们没有将自己以前的领袖特米斯托克利斯招回国,而是推出了新一代的年青领袖伯里克利。雅典于是进入了被称为<伯里克利时代>的黄金期,其民主政治也得到了空前完善。


第八节 伯里克利时代

  并非一定是民主主义者才能使民主体制发挥机能。

  伯里克利(Perocles)出身于雅典的名门贵族,他的性格也是真正的贵族式的,有良好的文化、音乐和哲学教养。他的思想也十分开放。

  在保守派的领袖西蒙被驱逐出境的公元前461年,年方三十中旬的伯里克利登上了政治舞台。对于西蒙的被驱逐,伯里克利大概也在暗中起了不少作用,所以他才得以成为西蒙的后任。

  被自己所属阶级的对立阶级推上台的伯里克利,在获得权力之后也没有改变自己权力的立足点。

  前面讲过,城邦国家雅典的最高权力机关是由“十人内阁”(或称十将军)构成的。这十人由市民集会选举产生,任期一年,可连选连任。在雅典掌握实权意味著要连续多年被市民集会推选为这个“十人内阁”成员,而且还得是首席成员。

  伯里克利成功地做到了,连续三十二年!在民主选举,有时还要由抽签决定的雅典,伯里克利的成功被不少人认为是个迷。为什么他,只有他做到了?

  伯里克利进一步完善了克里斯梯尼改革。他决定除了特别需要才能和经验的军事、财政的官员之外,所有政府官员在市民集会选举之后由抽签的方式决定官职。这些官员在执行公务期间,按天数发给工资。

  抽签与工资相结合的这一国家体制是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有影响力的完全的直接民主制。

  在此之前的雅典从理论上给与了全体市民以平等的参政权力。但实际上所有公职都是没有工资的。这对于每天都要为三餐奔走的人来讲,就算当选,也无法从事公职的日常工作。伯里克利的决定解决了这一难题。

  就这样,无论是在比雷埃夫斯港的造船场工作的员工,在偏远的乡下耕种狭小土地的农民,还是在雅典海军的战船上的划桨手,都名付其实地有了参政权。正因为有这些无产者的参加,雅典的民主体制才被提高到了一个顶峰。

  伯里克利还从国库出钱,使雅典市民可以免费进入当时的主要娱乐场所的剧场。

  更来劲的是,伯里克利还开始了规模庞大的复兴工程,著手修复在波斯战争中被破坏的神殿、剧场,并计划修得比以前更加富丽堂璜。对此很快就有人开始非难伯里克利滥用国民血税钱。好一个伯里克利,一点也不回避问题,他这样回答:“那好,从明天起所有的工程费用由我个人的财产来支付。不过,在神殿的正面要刻上我伯里克利的雕像,这大家不会有意见吧。”反对的人立刻就张口结舌了。这些建筑如此的辉煌壮丽,令外国游人禁不住赞叹不已,雅典市民的自豪感也在不断的赞美声中高涨。

  伯里克利从登上政治舞台开始连续三十余年,几乎年年被选为十人内阁成员,而且绝大部分被选为首席成员。

  雅典人与中国人有一通病:那就是对于别人的成功,极易嫉火焚心,就是说特爱得红眼病。对雅典人来说,比中国人幸运是他们有一个陶片放逐法可以用来对付政敌。而伯里克利却从未试图废止这个对当权者利敝两可的制度,也从未利用过这个法宝。

  碌碌无为的领袖很容易被大众蔑视却不易丢掉乌纱帽。但伯里克利决不是一个碌碌无为的领袖,他创造了被后人称为伯里克利时代的希腊黄金时代。在希腊史上他是唯一能在希腊的民主制下连续掌权三十多年的人。或许正因为他本身并不是一个民主主义者,而能得以巧妙的使民主体制正常运转。

  他毫不介意有人指责他的政策是拉拢人心,有些史学家甚至说他用钱买选票,以他的家族的经济实力来讲这也不会是什么难事。但是他的的确确十分地热衷权力,就像优秀的演奏家热爱名贵的乐器一样认为强大的权力对自己是不可缺少的。

  那么,拥有了在雅典只有他一个人才有的”名贵的乐器”之后,伯里克利演奏了怎样的”乐曲”呢?

  在雅典不会有人怀疑伯里克利是民众派的领袖。虽然如此他不仅没有排斥保守派,反而完全继承了阿里斯德岱斯、西蒙的稳健保守派的路线,积极使用海军力量以维持制海权,以此确保并扩张雅典的市场,使雅典的经济实力不断增强。为达到这个目的,不惜努力地维持与斯巴达和波斯的友好关系。

  但同时,他也吸收了特米斯托克利斯极力主张而没有实现的战略。他将斯巴达看成是与波斯同样程度的宿敌,认真考虑对策。一边尽可能的避免冲突的表面化,一边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消弱斯巴达的实力,在这点上他与特米斯托克利斯同样不择手段。

  与特米斯托克利斯不同的是,伯里克利既是非凡的战略家也是有非凡教养的人。他的野心自然地淋漓尽致地发挥在使雅典成为希腊城邦国家之首的壮举上。

  对于有才能的优秀的人材,无论专长什么领域,虽然没有给与市民权,伯里克利动用自己可以支配的部门给了他们很高的报酬。于是,哲学家,历史学家,艺术家都纷纷奔向雅典,对他们来讲在雅典被认可意味著是登了龙门。起源于依阿尼亚一带的哲学便是在这时将其活动中心移到了雅典。也是在这个时代,雅典不仅在政治,经济,军事(当然指海军)上,更重要的是在文化上成为希腊城邦国家的代表的。现代人们满怀憧景、敬佩说起的“希腊文明”实际上是以伯里克利带给雅典的这三十年的和平为顶峰的,不到二百年间的产物。

  依历史学家希罗多德(Herodotus)的记载,伯里克利曾这样说过:

  “我们雅典人拥有一个优越的体制,她使我们不必去羡慕别国的体制。这不是一个模仿他国而制定的体制,而是一个异国都想效仿的体制;这不是一个由少数人统治的体制,而是一个由大多数市民共同参与的体制。这个体制就叫做民主制。

  “在这个体制下,全民拥有平等的权力。为我们的社会做出贡献的人,他所得到的荣誉只与贡献大小有关,而与其出身、地位无涉。为国家做出贡献的人,他所应得的荣誉不会因为他的贫穷而被剥夺。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无论公私,都享有完全彻底的自由,甚至包括猜疑、嫉妒的自由。……同时我们丝毫也没有忘记,作为消除每天疲劳的手段,让大家享受各种娱乐、接受更高的教养、每年定期招开运动会和组织各种庆典以及确保居住环境舒适的重要性……。

  “关于教育,我们的竟争对手(指斯巴达)对他们的子弟从小就实行严格的教育,希望以此使他们具有勇敢坚强的气质。我们对自己子弟的教育不象他们那样严酷,但面对危险,我们的子弟所显示的勇气决不小于任何人。

  “面对考验,我们不象对手那样通过非人的严酷训练而希望达到预期的结果,而是依靠我们每个人建立在自己的能力基础之上的决断力。我们所发挥的勇气不是用法律、习惯逼出来的,而是从我们每个雅典市民在维持正常的日常生活基础之上的各自的行动原则中产生的。

  “我们热爱美好的事物,却有节度;我们尊重知识,却不沉溺其中;我们追求财富,但那是为了保证我们的能力,而不是愚蠢地用来向他人炫耀。在雅典贫穷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不努力去摆脱贫穷。

  “我们尊重私人利益,为的是提高个人对公益的关心。因为我们相信以追求私利而发挥的能力可以应用到公共事业上来。

  “在我们雅典,不关心政治的市民不被认为是喜爱平静、与世无争的人,而是一个做为市民不合格的、没有意义的人。

  “总而言之,我们这个城邦国家雅典,在所有方面都是希腊的师范。 ……

   他的讲话格调高雅,而又无可非议。简直可以作为自由主义的经典。按说人类已经过了二千五百年进步,可是现在我们有多少领袖人物可以做出这样精彩的演说呢。

  象王婆卖瓜吗?伯里克利所讲的每句话都是事实,而不是空洞的“就是好,就是好!”。古代的雅典的确创造了人类社会的一个典范。

  从罗马来到希腊的三人考察团,在希腊住了一年,所闻所见的正是伯里克利时代的雅典。

  我们讲的伯里克利时代是指公元前460年到430年的三十年,而后进国罗马的视察团是在公元前453年到452年的一年间访问希腊的。 在伯里克利的晚年时,雅典与斯巴达之间爆发了<伯罗奔尼撒战争>,那是公元前431年,罗马来访之后20多年的事。当时的罗马人没有见到。

  也就是说,罗马考察团所见到的雅典是在伯里克利的全盛期、伯里克利的政策毫无障碍通行无阻时的雅典;而伯里克利则像无暇的大理石神像一样完美,像驱使自己的手足一样驱使著雅典市民将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

  面对这样的景观,大体上的人都会倾倒在雅典民主政的旗下,成为雅典民主政的信徒,将雅典民主政介绍给自己的国家。哪里还用等伯里克利的讲演,因为雅典民主政的实施结果使雅典成为连波斯都不得不另眼相看的强国。

  但是罗马人竟然没有模仿雅典老大哥!而且也没有模仿连雅典都要时刻提防的强国斯巴达!

  要是说访问了一个进入衰退期的国家,那谁都会以那里所展示出的种种缺陷为反面教材。但是,视察一个处在全盛期的国家而不去模仿,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不过关于到底这三人在希腊看到了什么,回国后是如何汇报的,完全没有详细记录。或许在后来的战火中,相关的史料都散失了吧。只以日后罗马的发展进程来看,那三人考察团的人选可以说是最佳选择了吧,有先见之明,有历史洞察力。

  自由和秩序的矛盾是人类所面临的永久课题。没有自由便没有发展,没有秩序发展就不能长久。而这两者竟然是相护矛盾的。因此如何将这两个理念在现实中和谐两立,是政治中最重要的命题。对于这个命题,雅典和斯巴达以不同的方式作出自了己的回答。我想至少在这一点上,对这两个国家的考察,不仅对罗马人有益,对当今的我们许多人都会有益。

  那么,这三个罗马人会如何看待雅典和斯巴达的呢?

  军事国家斯巴达对于实行税制等于军制的罗马来讲,无疑多少都会产生一点亲近感。而且斯巴达人所重视的朴实刚健的作风,对于此后二百年间一直以此为行动准则的罗马人说来也极易产生共鸣。

  但是,斯巴达的社会过于封闭,不仅对别国关系长年不变,连国内的阶层也完全固定,这对于建国伊始便普遍与外族发生融合的罗马来说完全是一种异样的国度。

  另外,斯巴达以培养职业士兵为至上目的,而罗马则认为士兵来自一般市民已经足够了;虽然在罗马也以服从为美德,但并不像斯巴达那样以此为所有日常生活的准则;在斯巴达追求私有财产会受到蔑视,而罗马的第一部法律是为保护私有财产而制定的。罗马人认为不用像斯巴达那样的压制自由也能维持秩序,不用像斯巴达那样将全部力量用来培训士兵也可足以保卫国土。

  那么雅典呢?虽说是有伯里克利的巧妙的诱导,在罗马人眼里雅典的自由与秩序大概是非常和谐地两立了吧。

  当时的罗马不仅是共和制,而且与雅典相同,处于平民阶层势力不断增强的状态。这不,在平民势力的压力下,罗马不得不派出考察团准备制定明文法。也就是说,公元前五世纪中页的罗马与雅典的克里斯梯尼时代(注1)的情况相似。这时的罗马就算采用了雅典民主制也不会令人吃惊。人类的历史很有意思,从来都不会只有非此既彼的两条路。罗马就使许多“进步”的历史家不无遗憾地说:罗马失去了一个实现民主制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雅典住了一年的三人一定有许多机会去接触和观察伯里克利的言行。而且越是接触的多,越会痛感伯里克利非凡的能力卓越的才华是极为不可多得的,所谓雅典五百年,罗马一千年才会出一个的稀有人才。也就是说,公元前五世纪时雅典的自由与秩序完美的和协共存无疑是要归功于伯里克利的能力的。著名古代历史学家希罗多德这样的评价雅典的制度:“外观的民主,实质的独裁”。

  也许不仅希罗多德看到了这个实质,那三个罗马人也感觉到了这一点。这时的罗马刚刚抛弃独裁推翻王制实现共和不到半世纪,他们依旧对独裁有种神经质的抵抗感,尽管雅典的独裁者是那样地才华横溢那样地民主。独裁的缺点正在于其不可避免地极度地依赖执政者的个人才智,而且十分遗憾的是古今中外不知为何优秀的人材极少连续出现,但昏君一出便是接连不断。独裁制的最大缺点在于这个制度不存在监测机能,无法避免出现失误、恶政。对此我们中国人一定深有感触。所以那些认为中国现在只要一心抓经济民主早晚会到来、凡指责中国现在独裁政策便是破坏中国的经济发展的想法正是没有看到独裁制的长远危害。



第九节 认识了希腊之后

  三人考察团访问了希腊之后,罗马并不是简单地吸取了雅典和斯巴达的长处制定了更完善的体制。这时的罗马直到公元前367年的80年间都处于贵族和平民的抗争状态之下,暂时无从奢谈政体的改革。

  公元前509年,罗马人打倒了王制,他们充满了成为自由人的自豪,成立了共和制。此后的一段时间里,罗马人忙于与试图恢复王制的塔克文和他的后援伊托鲁里亚人的战争,还有那些想趁机吃掉罗马的近邻也与罗马不时发生冲突。这期间的罗马无疑是举国一致团结抗战的。然而这并不是说罗马的内部就不存在矛盾了。

  不久,罗马最后的国王和他的儿子们或客死他乡或战死沙场,竟然绝了后。而近邻各族也在罗马的顽强抵抗下渐渐服首,新生罗马终于挺过了危机。

  这时罗马终于显示出了过渡到共和制后所产生的矛盾,这个矛盾便是跨越整个世纪的贵族与平民的矛盾,这是一种阶级斗争。

  为什么在王制时不存在的矛盾,到了被普遍认为是比王制更进步的共和制时代反而产生了阶级斗争了呢?这大概是源于罗马权力构造的变化。让我们来看一下从王制到共和制罗马的权力构造的变化。

  王制时的罗马的王由市民集会选举产生,经元老院认可方可继位,任期为终身制。在位时间一长,王权总是渐渐强大而独立于元老院的势力范围之外。而元老院对王只有谏言和劝告的作用。相反,每个罗马市民都可以参加的市民集会则有权承认或否决王的政治军事提案,与王有著紧密的联系。

  这是一个稳定的三极构造,王、元老院、市民集会各自独立相互制约。这种三极构造在当今许多政局稳定的国家依旧可见,无论是多党议会制还是君主立宪制或是大总统上下议院制。

  罗马进入了共和制后,王的位置由执政官代替,虽然可以连选连任,但每届任期只有短暂的一年。为了防止独裁,每年要选两个执政官共同执政。在短短一年里,执政官要做以前王要做的几乎所有的工作,这无疑要求执政官的人选要具有相当的能力、经验和成熟度。不难想像能够每年都提供这样的人才的只能是元老院内的几个名门贵族了。结果是明摆著的,执政官与元老院的差别一年小于一年,那三极中的两极渐渐交叉重叠,甚至异体同心了。市民集会虽然权力依旧,但让市民们感到自己不再是国家的主人之一而是被统治者,这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另外,共和制最初的十几年的举国一致团结对外的经验也使市民们认识到了自己的力量,那就是,没有这些平民的参加,罗马不可能从胜利走向胜利。

  连年的战争使平民们不得不长期远离自己的土地和工房,其经济状态年年恶化。而拥有大片农牧地的贵族则不会因此使自己的生活水平立即降低。于是平民与贵族的抗争便以经济为导火线暴发了。

  公元前495年的一天,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受到了在罗马大广场上的市民们的注意。只见他披头散发几乎遮住了半个面孔,那疲倦的神态既不像奴隶也不像乞丐。在大家的寻问下,老人紧闭的双唇说出了惊天动地的话来。

  “俺原是个军人,为了保卫罗马身经百战。甚至当过百人队队长。”

  “哦,原来是国家功臣。那你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呢?

  老人悲切地说出自己的土地房屋如何变为战场化为焦土,幸存的家畜如何被盗,为了重建家园如何借下高利贷,因年景不好无法还债,不但房产土地被收押,连自己都被迫依法丧失人身自由沦为债主的农奴。

  说罢,老人便脱下自己的衣服,于是大家不但在他的身上看见了身经百战的刀箭伤疤,还可见债主新留下的累累鞭痕。

  群情为之激奋,一些人跑去市内招集市民,霎时间万家空巷,市民们一同拥向坐落在广场一角的元老院。两个执政官拼命地试图说服大家安静下来,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们的话,那场景也许和**前的北京城一样,无人能控制局势。

  元老院为了商讨对策要招集紧急会议,但元老院议员们大多摄于群情,不敢离家赴会,致使人数不够法定的下限而无法开会。

  俗话有讲祸不单行,偏偏这时邻近的拉丁人的一族(Volscian族)纠集军队向罗马发起了进攻。敌军渐渐迫近处于革命前夕的罗马市,情况极其危急。

  元老院这时深感内外交困,力不从心,于是请求两个执政官中比较同情民众的塞尔维(Servilius)来收拾大局。塞尔维无暇多想便来到民众之前,要大家面对外敌齐心卫国,同时塞尔维也向大家保证:

  “无论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阻止市民应执政官之招参加军务;不得以任何方式没收或拍卖从军市民的私有财产”

  市民们接受了塞尔维的提案并相信他在战后能使之法律化。当下众人踊跃应招参军,应招人数比以往还多。罗马军连战连胜,接下去又连续平息了另外两族的入侵。

  凯旋回城的市民当然等待著塞尔维提案的法律化。可是另一位执政官阿匹乌斯(Appius)嫉恨塞尔维在提案前没有和自己商议而行使否决权。从法律上讲,罗马的两个执政官如果意见不一致,任何提案都不能生效。而元老院也似乎忘记大敌当前时内外交困的恐惧,竟然同意了阿匹乌斯的否决。

  忿怒的市民拥向塞尔维的家门,要求他信守诺言。但处于元老院贵族和罗马平民的双重压力下的塞尔维备感心力憔悴,而且看著渐渐增强的市民的暴力倾向,塞尔维也无法全心力地支持他们。

  实际上,后来市民们认为塞尔维毫无信义,他们像痛恨阿匹乌斯同样地痛恨塞尔维,甚至在决定由谁来主持祭祀仪式的选举时,竟然不以常规选出两个执政官的一人,而是选了与祭祀毫无关系的一个老百人队长。这当然不是说那个老队长深孚众望,只是明显地表示对这两个执政官的不信任。不仅如此,市民的情绪也日趋激化,他们甚至公然涌入法庭,用噪声干扰对负债平民的判决。

  在这种状态下,当萨比奈人向罗马发动进攻的消息传来,执政官招集军队的时候,没有一个市民应招参军。他们全都上了Esquiline山和Aventine山(注1),这是罗马史上的第一次罢工。当然罗马人没有人说这些人是汉奸或者说是罗奸,他们没有在大敌当前团结抗战的幌子下低头,大概他们也不会相信只要打败敌人天下太平了,自己的日子会自然的好起来,只要生活好起来那自己的权力自然就会有的。他们不信自然就有而相信要自己去争取。

  后任的两位执政官往返于元老院和两山之间试图调解纷争,但毫无结果。

  这次元老院又在内外交困下变的认真起来了。面对平民以罢工的形式发出的最后通牒,贵族们也分化为两派--强硬派和妥协派。两派为解决这一难题争执不下。但经验丰富的元老院在强硬派还占上风时就下了决心,决定拥立独裁官(Dictator)。

  拥立独裁官也就是说宣布进入非常状态。独裁官的任期虽然只有短短6个月,但是在任期内可一人全权处理一切事务,就是执政官也不能对独裁官的决定提出异议。这是罗马共和制所特有的制度,目的在于出现危机时将平时分散给两个执政官的权力集中于一人,以便高效率地渡过危机状态。公元前501年,当萨比奈人大举向罗马进攻,罗马曾有过任命独裁官的先例。

  但这次的独裁官所面临的课题与公元前501年不同,不是对外做战,而是收拾国内的混乱局面。

  元老院没有从对平民阶级决不妥协的强硬派中任命独裁官,而是选中了外号叫“平民派”的曼里乌斯(Manlius Valerius)。


第十节 圣山

  平民派曼里乌斯的独裁官的当选,使平民的情绪平静了下来。对于独裁官的军队招集令平民也给予了很大的支持,他们走下山来,立刻就组成了十个军团。

  对外开放的罗马人一但团结作战,想取得胜利也是易如反掌。虽说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会产生严重的分歧,但取得一致后却决不会内战内行外战外行,或是消极殆工。当然这次得战争也毫不例外的取得了胜利。曼里乌斯如期辞去独裁官,并向市民集会提出了今後不得以无力还债为由剥夺罗马市民的人身自由的议案。

  可是,曼里乌斯的提案却被市民集会否决了。前面讲过,在罗马财产多的多尽义务,多尽义务的多享受权力,贵族阶层在市民集会中享有绝对多数的票数,在这种制度下贵族可以轻易地左右投票结果。

  从法律上讲,平民们知道他们不得不遵守投票结果,但是因自己的正当的权利被否决所激起的愤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猛烈。他们全体撤离罗马城,上了远离罗马城的圣山。这是公元前495年的事。平民们甚至说如果达不到目的便在圣山一带另立新城。

  罗马内部纷争的消息传遍了周围各族,甚至传到了伊托鲁里亚人的耳朵里。这些人什么时候都有可能趁罗马内乱来捞取鱼翁之利。没有平民罗马就不可能有足够的兵源,处于夹缝中的罗马贵族阶层终于向平民低下了头。

  公元前494年,圣山一带充满了欢呼声。罗马终于决定为平民阶层设立专门的官职,以维护平民阶层的权力和利益。这官职的名称是保民官(The tribune of the plebs),并且只有平民出身的人才可以担任此职。保民官由选举产生,但不在被贵族控制的市民集会上选,而是在完全由平民组成的平民会上选。保民官名额是两人。

  保民官有权否决执政官所做的决定,只要说声“我反对”,执政官的议案便被否决。而且保民官就像当今许多民主国家的国会议员一样拥有人身自由不可侵之权力。他们大概不会像刘少奇那样轻易地就被人揪斗关压软禁。

  这个制度的创立从表面上看来,是平民阶层的完全胜利的结果。但实际上是贵族元老院的一个巧妙的对策。

  首先,以后执政官元老院与平民有什么冲突时只要与两个保民官交涉就行,而没必要说服广场上的所有人,两者间的难易程度是不言自明的。与无代表的群体交涉的难处,只要看一下6.4天安门事件,便不难理解。

  其次,不错,保民官是有否认权,但有在战争时期不能使用的先决条件。这时的罗马每年都有战事,像徵战争的战神亚奴斯神殿的门一直敞开着(注1)。也就是说,保民官的最大权力的否决权实际上没有什么行使机会。

  不过保民官的设立仍给罗马带来了暂时的平静和团结。元老院利用这个时期着手修复推翻王制后恶化了的与邻近各族的关系,重建了[拉丁同盟]。

  当然也不是说罗马就不用打仗了,就算与邻近各族搞好了关系,但与邻近各族的外围各族的战争还是很多的。不过大体上都是罗马军武功最强,既便不是大获全胜,也多是压倒优势。可是打了胜仗也会有打了胜仗的问题。

  罗马每次战胜,并不是将对方的领土完全占领。虽说罗马对战败国没有一个划一的处理方式,但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没收败者的一部份土地,其中一半分配给同盟国,剩下的一半作为罗马的公有地。这个公有地被用来租给罗马市民使用。在公有地的租借分配问题上,贵族与平民又展开了新的一轮抗争。

  罗马的公有地除了公共牧场外更多的是罗马所征服的荒芜地。罗马鼓励市民对这些荒地进行开垦,并有《农地法》规定垦荒者在持续耕种所开垦的土地期间,有权占有所开垦的土地,这就是无主物优先占有权。

  表面上这个法规是很合理的,但实际上拥有众多奴隶和被保护自由平民(克利恩,client)的贵族阶层比一般的平民更容易多开垦多占有,于是两极分化也渐渐加大,对此平民们开始表示不满。而贵族以保护私有财产的法律为依据,也决不想吐出已经吃到嘴里的肥肉。

  在《农地法》上平民与贵族的对立就像罗马体内的癌不断地侵蚀着罗马。而这一难症要等到五百年(!)后凯萨的时代方被根本解决。

  极值得人深思的是,不能极早解决这一难题的原因竟然是罗马人的不记旧仇(向前看)和遇事团结对外的美德。看来美德有时还真碍事。

  每当听说敌军迫近边境,或是友军战况危急时,罗马人总是丢下自己的不满,拿起武器加入军旅,当然总能打胜仗。与现代中国或当时希腊的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相反,整个是内战外行外战内行。

  更加急人的是,罗马的贵族简直是贵族的典范。要是他们只是享受在先吃苦在后,就像现在的高干一听说要和越南开战,赶紧就要自己的子女转业那样的话,罗马的平民也不会那么卖命。

  随便说两个例子,有一贵族(Titus quinctius Cincinnatus)天天在自己的庄园里自得其乐。一次大敌压境,元老院便找到他说,大敌来犯,您老就当一次独裁官去退敌如何。这位也不含乎,绝没中国古代腐儒所推崇的假谦虚,来句老朽无才无德或像许由那样隐居去了什么的,当下二话没说,丢下锄头披上盔甲,带着招来的军队杀往前线了。战果也没得说,也没什么张飞赵云之类的英雄助阵,仅仅15天就将敌军赶了出境。独裁官的任期是半年,可这位并没居功自傲理所当然的做上半年官,而是一回城便将大权还给执政官,脱下战袍回乡下接着种地去了。

  还有罗马数一数二的名门贵族发彪斯一族(?,Fabian clan)在保卫罗马的战争中全族共有四千几百口人战死沙场,所剩者妇幼老病而已。

  所以罗马的平民和贵族的抗争每到外敌入侵便烟消云散,外敌退出又从头开始,周而复始,在外患不断的情况下,问题总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

  不过罗马市民还是在国家大义为重的前提下不断地争取自己所应有的权力的。他们提出的另一要求便是法律的明文化。于是便有了前面讲的三人考察团的事了。在三人考察团去希腊考察的一年里,贵族和平民处于休战状态,可见罗马人对这个考察团的期待有多高了。

  一年后,从希腊回来的三人加上另外七人,为制定成文法律成立了《十人委员会》。这个委员会被授予极大的权力,他们有为制定罗马第一部明文法律可不受任何干扰地自由行动的权力。这简直就橡是一群任期无限制的执政官。但更要命的是《十人委员会》的主导权不是掌握在从希腊回来的三人考察团的手里,而是掌握在自始至终都是强硬保守派的阿匹乌斯(Appius,见2-9节)的手中。

  公元前449年,罗马的第一部明文法律不是铸在鼎上,而是刻在铜板上,被公开在罗马大广场上。这部被称为《十二铜表法》的法律不但使平民而且也使同情平民的贵族们目瞪口呆。

  十二条法律中毫无新意,大概罗马人都在想:你丫的都到希腊干嘛去了?

  要说财产多的多出力多出兵役多享受权力这一点,罗马早在王制初期便有了,哪用去雅典学他们的《梭伦改革》?

  雅典是商业国家,土地财产不是财产的主要部分,而罗马还是农业国,说起财产那主要就是土地。以动产多少作为市民的义务和权力的依据也太不合罗马国情了。而且市民们并不是要求用动产代替不动产来衡量义务和权力,而是要求合理分配不动产,对此《十二铜表法》却只字不提。

  最令平民关心的是当自己无法准时尝还债务时人身自由的丧失问题,对此《十二铜表法》竟然将恶习只作小小修改使之合法化了:

  借债人无法准时尝还债务时,被处60天拘留。60天后如仍无法尝还,将被当成奴隶出卖,或为债权人做与其债务相当的无尝工作。借债人在服兵役期间不受此条限制。

  另外,《十二铜表法》还明文禁止平民与贵族的通婚。

  《十二铜表法》从公布之日起便深受非难,而平民阶层也重新采用对抗的态度。效果是显见的。阿匹乌斯所带领的罗马军无人效力,连战连败。不过罗马人从不将败仗的原因归于指挥官一人,所以阿匹乌斯也不会不成功就去成了仁。对阿匹乌斯的不满不是因他的败仗,而是因他个人的品行而暴发。

  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阿匹乌斯也在爱恋着一个漂亮的女孩,这女孩是罗马一显赫贵族之后,其父亲曾任执政官,但小姑娘自己是平民阶层。依《十二铜表法》平民与贵族是不能结婚的。

  既不结婚又要将小姑娘搞到手,留给阿匹乌斯的只有两条路:或让小姑娘做自己的情妇或让她成为自己的奴隶。第一条被人家拒绝了。于是阿匹乌斯便唆使自己手下人诬陷那小姑娘是阿匹乌斯的奴隶所生。奴隶的后代还是奴隶,而且归其父母的主人所有。于是阿匹乌斯便名正言顺地将人家绑架回府了,而且是趁着人家的父亲在前线打仗的时候。

  听说了这事的前执政官,立刻飞奔回罗马,找到了自己的女儿,哭道:孩子,能使你自由的路只有这条了。说完将短剑刺入自己的爱女的胸膛。

  事件很快传遍罗马,不但留在罗马的平民而且在战场上的平民都一起蜂起,抗议阿匹乌斯的专横。平民全体撤出罗马城,又一次上了圣山。而阿匹乌斯不但毫无反悔之意,反而招集手下,准备用武力镇压平民。大有天安门事件在罗马预演的架式。

  元老院知道事情危急非同小可,便将阿匹乌斯逮捕,并宣布要对他进行审判。

  自尊心极强的阿匹乌斯无法忍受被审判的屈辱,于开庭前夜自杀。

  这个事件导致拥有绝对权力的《十人委员会》的解散,贵族阶层在平民们的要求下同意今后未经平民的许可不得以任何名义设立新机构。

  到这时共和制罗马的平民看上去好象掌握了主导权,争到了一些权力的平民们意气风发,在各地的战场上也是所向披靡。使人觉得罗马的平民也会像雅典市民战胜波斯后宣布一切权力归市民那样宣布罗马人民从此站起来了,然后接管政权实行面全民主制。那么后来的历史学家便可更不废力气的说罗马的强大是因为她有一个完美的民主制度。非常遗憾,历史从不以意识形态分优劣,罗马也没有实行雅典式的民主制。

  原因在于罗马的贵族与平民的特殊关系上。

第十一节 罗马的贵族

  罗马的贵族(Patriot)不像希腊的贵族那样,很快地被新兴阶层所吞没,成为时代的遗物。他们在相当长的一段历史中维持着自己的势力。如果罗马的贵族也像希腊贵族那样只依靠土地的占有而生存的话,恐怕其下场与希腊贵族不会有两样。但是,罗马的贵族除了拥有土地之外,还有别的势力,那就是前面讲过的被保护自由平民或叫做克利恩(client)。

  这个克利恩与贵族的关系据说在罗马建城之初便已经存在了。当时罗莫路做了罗马的第一个王后设置了元老院,任命了一百人为元老院议员。这一百人便是罗马贵族的开始。

  这一百人并非因为与罗莫路沾亲带故或是长的青面獠牙才做了元老院议员的,他们都是一些统领许多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的旺族大户的家长。也就是说罗莫路招集了一百个有权势的人做了元老院议员。

  共和制初期,克劳迪斯(Claudius)家族的一家之主移居到罗马时,竟然有五千人的克利恩跟随他搬到罗马来。前面讲到的对平民强硬派的阿匹乌斯(Appius Claudius)便是克劳迪斯家族的后代,他之所以能一直采用对平民的强硬路线,正是因为他拥有全罗马最大的克利恩集团。另外前面讲的发彪斯一族在战争中全族共有四千几百口人战死沙场的事,其中与发彪斯家有血缘关系的306人,此外有四千人是发彪斯家的被保护自由平民。

  罗马的税制与兵役制相关,一般以不动产的多少来决定出多少兵。对于有大片庄园的贵族来讲要负担相当数量的兵源,如果没有克利恩的存在,那是不可能做到的。在罗马没有出钱雇人做佣兵的习惯。

  不过,贵族与他们的克利恩的关系并不能简单明了地一句话讲明白,因为这不像“被保护自由平民”的字义所显示的贵族是保护人克利恩是被保护人那样简单。

  当贵族发生财政恶化时,克利恩们会共同帮助贵族渡过难关;反之,如果自己的克利恩有困难,贵族也会伸出援助之手。

  如果哪个克利恩想做个买卖什么的,贵族会鼎力相助,甚至会去求别的贵族帮忙;要是贵族被海盗绑了票,克利恩们便会四下奔走筹集资金将贵族赎回;对克利恩的子弟的婚姻、教育、就职甚至打官司的问题贵族都有责任和义务出谋划策、出钱、出力。

  假如贵族要参加公职的竞选,手下的克利恩们便会全体出动,到罗马选举会场的玛尔斯广场去帮贵族拉票投票。克利恩如果是罗马的市民的话,也有投票权。

  实际上,克利恩对贵族的义务责任是写在了《十二铜表法》里的。

  作为罗马的惯例,贵族每天早上吃过简单的早饭后,立刻就要与等候着的克利恩们会谈以了解他们的需要。处理完克利恩的问题后,才去和其他贵族见见面,或是到元老院等机构处理公事。

  罗马的贵族与他们的克利恩的关系显然比强者与弱者的关系更加紧密,双方在来往中最注重的则是信义,因此背信弃义被认为是最恶劣的行为。所以当这两方有一方被控告而上了法庭时,绝不会传另一方上庭作证。在罗马作伪证是有罪的,因此罗马人明智地回避了因关系亲密而不得不作伪证的尴尬。

  最后,贵族与他们的克利恩关系是世袭的。

  说个几百年以后的故事。公元前48年,当凯萨与庞培为争夺罗马的控制权而各自调动大军准备决战时,跟随凯萨南征北战深受凯萨信赖的副官拉比安投奔了庞培的阵营。庞培阵营为此狂喜不已。但是拉比安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政治信念而投奔庞培的,而是因为拉比安一家几代人都是庞培家的克利恩。

  作为凯萨的左膀右臂的拉比安跟随凯萨八年之久,远征高卢(现在法国一带),亲眼目睹凯萨的政治军事才华,对于将要暴发的两雄之争,拉比安无疑比任何人都能准确地预测战争的结果。但他依然义无反顾地遵守了克利恩应当有的信义。而凯萨对他的离去也没有任何怨言,并将拉比安的行李派人送了过去。拉比安依罗马人的准则而行动,凯萨也以罗马人的气量报答他的副官的“叛逃”。

  这种气量在中国古代也曾有过,春秋战国乃至三国好象都有类似的故事。但现在难得一见了。就连出国的留学生也要交押金了,或是扣住他们的配偶不让出国探亲了什么的,生怕你“叛逃”了似的,令人感叹今时不古。

  言归正传,这罗马贵族的势力基础显然不像希腊贵族那样只是建立在土地所有之上,而是建立在人力上,所谓人是决定性因素嘛。正因为有了人,数量占少数的贵族便敢于向平民正面挑战。那阿匹乌斯甚至敢招集手下试图以武力镇压平民的原因也在这里。贵族的力量有时甚至大到可以对外作战。前面讲的发彪斯家族便是以一家之力与强敌魏国(Veii)较劲,结果全家阵亡的。

  这样的复杂关系是无法用马列主义的压迫被压迫阶级来分类的,贵族与平民的斗争也绝不是什么新兴阶级对腐朽旧阶级的阶级斗争,而是贵族与一部分平民的联合势力与另一部分平民之间的抗争。这也是为什么这种抗争不能很快得以解决的原因之一。

  这种贵族-克利恩间的特殊关系一般只有在封闭的社会中才比较常见,也比较能够发挥其效力。但罗马的这种关系却完全不是封闭式的。罗马的贵族非常热心地发展自己的克利恩人数。

  比如说奴隶,当他们获得人身自由时便成为解放奴隶,理所当然地立刻就成为旧主人的克利恩。到了解放奴隶儿子一代便可获得罗马市民权,于是贵族便又多一个有参政权的克利恩。

  要是只是这样话,好像是有参政野心的贵族为增加自己的票数才发展克利恩的。但罗马的贵族对完全没有投票权的人也一样热心地拉入自己的克利恩网中来,用增加票数来解释的话,不完全正确。到了罗马的海外扩张时代,贵族们甚至积极地吸收既非罗马市民也不是意大利人-既没有市民权-的人加进自己的克利恩行列。

  有趣的是构成罗马这样一个在各方面都很开放的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竟是貌似封闭的克利恩制度。或许正是因为每个人都有强烈的归属意识,作为国家方能够全面地开放吧。

  贵族与平民抗争的持久化的另一个原因恐怕要归结到罗马是一个陆地领土型的国家了。

  与海洋国雅典不同,罗马是一个陆地国家,因此不可避免的与邻国经常发生冲突。对罗马人来讲,战争是家常便饭,而罗马市民更是全民皆兵。

  没有比士兵对指挥官的能力更加敏感的人了。在无能者手下作战则是意味着无谓的死亡。而没有指挥官的军队更是不勘一击,这些都是罗马市民在从成年起到60岁的漫长的战争经历中得出的经验。一个有能力的指导者对于罗马的重要性,对此罗马人从自己的日常生活中有着深刻的理解。

  有一段时期,平民们要求在两人的执政官中要给平民一个名额。贵族对此颇为恐慌,因为作为国家最高领导人的执政官席位如果分给平民一个名额的话,贵族与平民就得平起平座了,于是贵族提出以后选三个执政官,平民占一个席位,贵族占两个,这样可保证自己的优势。但贵族过虑了。投票结果竟然三人都是贵族。平民自己不得不承认自己阶层的人材之不足。

  不过平民阶层的人材不足的倾向也在慢慢改变。《十二铜表法》公布后不过四年就通过了贵族与平民通婚许可法。这个法律对平民阶层的人材培养有着重要的意义。

  尽管这样,罗马在公元前449年到公元前367年的八十多年里都是在摸着石头探路的。他们曾经废止过执政官制,摹仿雅典的“十人内阁”制改用六人将军集体执政。不过结果不佳,每到需要统一指挥时便要任命独裁官,弄得像卡米勒斯(Camillus)那样连续当了五次独裁官的现象都出现了。

  可是不久罗马便不能这样悠闲地摸着石头慢慢试验了。

  在希腊,公元前404年,伯罗奔尼撒战争经过长年的混战,雅典败给了斯巴达。公元前399年,苏格拉底被判死刑。后进国的罗马是在慢慢探索,但先进国的雅典在摸着石头过河的探索中已经迷失了方向。
 

第十二节 高卢的入侵

  当南欧的平原上一派农耕放牧的田原风光,地中海上商船来往穿梭的时侯,北欧的大片地方仍然覆盖在黑色的森林之下。那密林里住的是高卢人。现在只有爱尔兰还有少量的高卢人,但当时高卢人却生活在欧洲最广大的地域上。

  大约在公元前六世纪前,高卢人开始了他们的移动。不过他们不是一起齐大迁移,而是从最北的部落开始向南、东、西,一个赶走另一个地慢慢移动,最后越过阿尔卑斯山脉,到达了现在的米兰和波河之间。

  这些高卢人最初并没有给罗马造成任何威胁,因为在罗马与高卢人之间不但有亚平宁山脉(appenino)相隔,更有伊托鲁里亚人的势力圈。当时的伊托鲁里亚人不但有经济技术的实力也有军事的实力。

  罗马在废除了伊托鲁里亚人的王制进入共和制后,便与伊托鲁里亚成了仇敌,共和制最初的几乎一个世纪一直与伊托鲁里亚发生着断断续续的战争。罗马的势力一天天上升,伊托鲁里亚的势力一天天衰落。同时,立足在意大利南方的希腊植民市也失去了进取的势头,处于守势。

  罗马人以其特有的坚韧性格与伊托鲁里亚的势力一点点地争夺。建在山顶易守难攻的伊托鲁里亚的城市之间几乎毫无协作精神,他们被罗马以各个击破的形式蚕食。伊托鲁里亚的城市之间的同盟关系几乎是没有什么军事来往的,军队不是没有,只是没有统一的指挥系统。而罗马人却深知指挥系统的重要性,什么都可以牺牲,但统一的指挥系统是最为致关重要的。

  罗马的拉丁同盟在作战时,每个同盟国都出一定数量的军队协同参战。罗马从来都是以罗马军为中军主力,同盟军则分守左右两翼,战利品则与同盟国平分。但是最高指挥官绝对是出自罗马。当时在许多方面都比罗马优秀的伊托鲁里亚,不如罗马的正是同盟国间的不协调,指挥系统的不统一。而伊托鲁里亚至死都没明白这一致命伤。

  罗马的平民在两次上圣山之后,获得了一定的权力,这使罗马又可以专心对外了。这时的罗马主要是对居住在亚平宁山脉罗马东部的沃斯基(volsci)人和亚平宁山脉罗马南部的埃奎(aequi)人进行长达六十年的作战。这些蛮族不时从重山峻岭之中哇呀呀地冲出来,跟罗马作对。战事打打停停,一进一退。中间甚至有过保守派贵族武将柯理奥因不满罗马的对平民救济政策,愤然投敌,带着蛮族攻到罗马城下的事。不过面对城上妻子和年迈老母的哭求,柯理奥不忍攻城,反被蛮族砍了头。罗马也因敌人没了大将而躲过一难;也有在公元前396年,埃奎人兵迫罗马,情况紧急时,罗马任命奎茵提斯(Titus quinctius Cincinnatus,注1)为独裁官,仅用15天便大破敌军的快举。

  在罗马与外族作战时,位于罗马市北二十公里左右的魏(Veii)总是乘人之危,与罗马为敌,罗马则咬住牙关忍辱负重,专心对付沃斯基人和埃奎人。在对沃斯基人和埃奎人的战争平静后,罗马开始准备对这个伊托鲁里亚最强的都市的战争,要一举摧毁这个眼前的对头。

  但对魏的战斗十分艰难,罗马不得不几次任命独裁官来摆脱困境。公元前396年,经过十年的苦战,在独裁官卡米勒斯(Marcus Furius Camillus)的指挥下,罗马终于攻克了魏城。独裁官卡米勒斯是一个极富人情味的名将,他看着手下的因长年作战而不断贫困下去的平民士兵,终于作出了一项重大变革,他决定发给士兵军饷。在罗马,服役是税制,所以士兵们是无尝的。但连年的战争使平民难以负担,士气也年年低下。这独裁官卡米勒斯的军饷制使罗马军士气大盛,终于取得了克魏大捷。魏的全市住民沦为罗马的奴隶。

  这是一个空前的大胜利。罗马的势力范围因此陡然增加两千平方公里,比以前扩大了四倍。卡米勒斯乘胜挥军深入伊托鲁里亚,各城听到大国魏的失陷早已破胆,罗马军势如破竹。

  这时罗马人开始轻飘飘了,嫉妒的流言也出笼了,有人说好象大概卡米勒斯可能是个野心家,或许似乎卡米勒斯可能私吞了一些战利品。

  卡米勒斯听到这流言,懒得为自己辩护,悄然离去,到外国流亡去了。本来在罗马对自动流放国外的人是不再追究罪行的,但这时的罗马却以缺席裁判的方式,判了卡米勒斯一万五千阿司的罚款。要不是那密林里的高卢人突然来犯,卡米勒斯也许会带着一颗被罗马人伤害的心,孤独地诅咒着罗马的忘恩负义而客死异地它乡。

  不过,打破了伊托鲁里亚势力圈的罗马人,却正是用自己的手将那阻止高卢人南下的堤防破坏了。而平民们也不顾贵族的反对,开始大批移居魏市,大有建立第二首都的势头。罗马为之空巷,卡米勒斯的出走又使罗马军群龙无首,半数左右的士兵觉得无聊而纷纷散去。罗马的悲剧便在这混乱中上演了。

  公元前390年,高卢人从现在法国一带出发,越过亚平宁山脉南下,沿途各伊托鲁里亚都市尽数落入高卢人的手中,转眼间他们就占据了波河平原的大片沃土。

  高卢战士的勇猛善战也传到了罗马人的耳中。高卢人的武器主要是长枪和剑,木制的盾牌上包着铜皮。军队分战车兵骑兵和步兵。作战时先以战车冲乱对方战阵,然后骑兵和步兵一拥而上。高卢人极为好斗,每当开战,总有那杀的兴起的,像三国里的许褚那样甩去衣服,赤膊上前撕杀。

  另外高卢人还有一令人恐惧的习俗,他们杀敌之后总要斩取敌人的头颅,串挂在马头之下。战后回去,将头颅用油浸泡,当有贵客来访时便拿出来给人看。

  当这个骁勇的民族攻克了罗马北一百二十公里处的城市后,已经没有能够阻挡他们进攻的障碍了,原来是罗马屏障的魏已经被罗马人自己所破坏。于是罗马陷入了恐慌之中,慌乱间紧急招来的军队因平民的大量移居魏市而显得严重数量不足。

  这支队伍匆匆向北迎敌,但还没到预定战场便与蜂拥南下的高卢人在台伯河上游突然遭遇。罗马军毫无准备溃不成军,转眼间便四散逃命去了。

  高卢人大概知道兵贵神速,乘胜奔袭罗马。罗马市简直就像空城,甚至连城门都没来的及关闭便落到了高卢人手中,开始了长达七个月的被占领的日子。

  罗马人有些丧胆地认识到举国一致的抵抗是不可能了,于是决定将青壮年男子都撤退到易守难攻的卡匹托尔山上死守。卡匹托尔山上建有朱比特神殿等几个罗马的主要神殿,山顶面积较小,但一面邻水三面为峭壁,极适于防守。同时这里也是罗马人的圣地,若是这里也丢失的话,罗马人便会从精神上失去依靠。

  能够守山的人数受山上面积所限不能太多,所以非精干强壮者便不得上山,另外守山者的妻子和儿子也被允许上山。而其他老弱病残,既便是元老院议员也不得上山,只有让他们听天由命了。

  高卢人在毫无抵抗的罗马市区肆意横行,烧杀抢掠。罗马元老院、市场、房屋都被破坏焚烧。而在卡匹托尔山上的壮汉们只有咬牙忍辱观看的份。

  耻辱!奇耻大辱!罗马建国以来第一次受到异族的蹂躏。而下一次的异族入城要等到八百年后的公元410年了。

  高卢人却是不会去理会罗马人的痛苦的,他们团团围住卡匹托尔山,反复试图占领这最后的孤岛。罗马人拚死抵抗,一次又一次地将敌人的进攻击退。但这也没能使罗马人的耻辱感稍有和缓,后来的罗马史学家又不得不写出许多传说来冲淡耻辱的感觉。其中之一是说有一次,高卢人乘月黑风高夜想悄悄偷袭卡匹托尔山,而山顶神殿里的鹅却深更半夜地一起乱叫起来,被吵醒的罗马人这才发现了偷袭的高卢人,当然高卢人的计谋未能得逞,而罗马人则认识定是鹅挽救了罗马。不过,真实的史实好像不是这样有诗意,那些鹅叫不叫,都没能阻止高卢人进入罗马的每个角落。

  尽管传说中罗马人一次又一次地击退了高卢人保住了卡匹托尔山,但对以名誉为最高美德的罗马人来说,这点安慰性质的东西是无法抚平心里的创伤的。而有能力重组军队的只有流亡在外的卡米勒斯。就这样,七个月过去了。死守卡匹托尔山的罗马人开始缺粮。

  幸运的是,高卢人虽然都是优势的战士,却不是都市人。他们占领了罗马,却不知如何使用罗马市。

  他们将屠杀的尸体投入上水道,使得他们要另寻水源;过度热衷于焚烧仓库,使得食粮很快就消耗殆尽;不理会满街的死尸,使得瘟疫流行,每天都有高卢人丧命。最重要的是在原野上驰骋惯了的高卢人渐渐厌倦了都市的生活。

  高卢人于是向罗马人要求撤退费黄金三百公斤作为退出罗马的条件。罗马人并无选择的余地,不过对黄金称量时高卢人的不公表示了抗议。高卢将军大怒,踢掉称砣,一脚跺到天平上怒吼:无名败将,给我住口!

  得到了黄金的高卢人终于呼啸着离开了占领了七个月的罗马。
 
  高卢人一走,罗马人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招回了流亡在外的卡米勒斯。被判定有罪的卡米勒斯在外面也知道罗马的苦难,但他是个没有罗马的正式公文不得归国的罪人。他接到可以回罗马的通知的同时也接到了任命他为独裁官的任命书。于是卡米勒斯第二次担任了独裁官。

  抛弃旧怨重归罗马的卡米勒斯火速招集移居到魏市的平民组成了军团,沿高卢人的退路追袭。大概只是收拾了个别高卢人后队的散兵游勇,算是出了口恶气,这点小胜还是远不够报仇雪恨挽回面子的。

  重建罗马的工作立刻就着手进行了。平民们也不再坚持移居魏市去建立什么第二首都了。他们都深信罗马所遭受的这次劫难是因为罗马的守护神对罗马人试图抛弃罗马而发怒,故意遣高卢人来惩罚罗马人的。谁抛弃罗马谁就不是罗马人!卡米勒斯的话深深地刻入了每个人的心。以前曾中伤过卡米勒斯的人,现在也称他是“罗马的第二创建者”。

  难题如果只是罗马市的重建和罗马人的团结的话,医治高卢人所带来的创伤并不困难。但是罗马竟然用了四十年才从这次打击中重新站立起来。看到罗马在外敌面前屈服,邻近各族也纷纷离心,拉丁同盟竟然烟消云散了。不仅如此,昨日的盟国一变成为想乘机吃掉罗马的敌人。这真是‘辛辛苦苦数百年,一下回到建国前’了。罗马建城三百六十年,进入共和制一百多年,一切又得从头开始。

  但是,公元前390年的罗马城失陷却是使罗马开始强大-比雅典、斯巴达、伽太基更强大-的第一步。虽然掉入深渊的更想爬上来,但再也没能爬出来的民族国家却占绝大多数。而落入灾难深渊的罗马,以罗马人特有的缓慢但坚实的脚步一步步地走了出来。


第十三节 希腊的衰退

  在罗马人忙于平定中部意大利的这近百年间,希腊世界发生了许多翻天覆地的变化。

  经过三十年伯里克利时代的繁荣,公元前431年雅典与斯巴达之间暴发了将所有希腊城邦都卷入的伯罗奔尼撒战争。

  这场战争是以一个城邦的内乱引起的。内乱的一方向伯罗奔尼撒同盟成员的哥林多求援,而另一方则投靠了雅典。于是雅典攻占了位于爱琴海北岸的哥林多的领地,并对支持哥林多的伯罗奔尼撒同盟成员国实行经济封锁-禁止他们的商人在提洛同盟成员国进行经济活动和利用提洛同盟成员国的港口、市场。经济封锁总是给人以一种和平的印象,但实际上总是伴随着战争和流血。雅典这次又做的过火了。对于经商国家来讲,经济封锁意味着生死存亡的大问题。

  哥林多的使节团在伯罗奔尼撒同盟会议上强烈抗议雅典的霸权主义行为,极力主张伯罗奔尼撒同盟立即对雅典发动报复性战争。于是一个城邦的内乱终于演变为两大同盟间的全面战争,不仅如此,这也是民主体制的海军国家对独裁体制的陆军国家的激烈冲突。

  伯里克利知道斯巴达陆军的厉害,因此避免与斯巴达在陆地上正面冲突,而采取坚壁清野的战术,同时以自己优势的海军力量对斯巴达沿岸实行攻击和封锁,希望以持久战的方式拖垮国库储备远不及雅典的斯巴达。就这样战争的第一年雅典占了上风。

  但第二年夏雅典流行瘟疫,伯里克利也死与此疫。这场瘟疫使雅典的人口减少了大约三分之一,但却完全没有影响到斯巴达。伯里克利死后,雅典的民主派和独裁派展开了炽热的权力斗争,后人称这段历史为群愚政治时代。

  虽然是群愚政治时代,但并不是说雅典没有人材。当时的雅典可以说是人材济济。但这些人中没有一个人能像伯里克利那样可以长期在雅典推行自己的方针,同时不会被政敌用陶片放逐法驱逐,而且还使雅典的民众都相信是民众自己在执掌国政当家作主。或许雅典的群愚政治的原因根本就不在于人材多少,而在于雅典的政治制度本身的缺陷。

  公元前430年,雅典对爱琴海北部发起大规模的进攻,为此消耗了大量的军费而陷入财政危机。同时斯巴达对雅典盟国的围城战历时两年不能得手,双方陷入了相持状态。

  雅典的政治斗争间接地影响到了盟国的情绪,有些发生内乱(民主派和独裁派内讧)有的甚至公然背叛了雅典,雅典不得不四下安抚讨伐。不出三年,财政枯竭,不得不加重税收。而雅典的市民依旧上下一片主战之声,极像如今大陆人要求攻打台湾的劲头那样,雅典的市民根本就没有将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斯巴达放在眼里,而且还有捍卫民主制度的大义名分。

  公元前424、422年,雅典与斯巴达连续进行了两场激战,雅典皆因其内部的不协调而败北,斯巴达也损失惨重。双方无力再战,于次年签订和约,交换俘虏退出所占土地,相约50年和平不变。

  但这50年不变的誓言转眼就被雅典主战派阿西比德所推翻。公元前415年,在阿西比德的鼓动下,雅典罄国库之所有组成大舰队远征西西里岛的伯罗奔尼撒同盟国。阿西比德前脚离开雅典,他的政敌们立刻告发他亵渎神灵,要招他回雅典接受审判。

  阿西比德趁压解他回国的差人不注意时逃脱,投奔了斯巴达。雅典民会立刻宣布判处卖国贼阿西比德死刑并没收其财产。而阿西比德一怒之下将雅典的情况尽数透露给了斯巴达。公元前413年,斯巴达听从阿西比德的计策,在西西里岛大破雅典军,雅典军7000以上阵亡。

  阿西比德此後一边游说提洛同盟背叛雅典,一边暗中策划雅典的独裁派掌握国政。当独裁派掌握了雅典后,阿西比德又以民主派的面目支持市民反抗独裁派。公元前407年,阿西比德与民主派执政的提洛同盟盟国在黑海大破斯巴达海军,铺平了重回雅典的道路。雅典市民疯狂地欢迎这位民主派代表、抗击斯巴达海军的英雄重回雅典,并将雅典的最高指挥权交给阿西比德。

  斯巴达知道雅典海军之强,于是“挟洋自重”,向希腊的宿敌波斯求援。在波斯的支援下斯巴达重建了强大的海军舰队,向雅典发动挑衅性攻击。阿西比德所率的雅典海军首战失利。雅典市民“咯噔”一下就翻脸,群情激奋地要追求阿西比德的责任。阿西比德恐于被处死刑,又一次逃亡。后来阿西比德在小亚细亚的隐居地被刺杀,杀手不明,不知是来自雅典还是斯巴达或是波斯。

  雅典为打开局面,号召市民捐献,用所得资金建造了150艘三层战船。公元前406年,海军提督柯农率雅典海军在小亚细亚海岸大破斯巴达海军,不过雅典因遇暴风雨也损失了25艘战船。柯农的政敌以在暴风雨中未能挽救士兵生命为由,将六名海军将军处死。在雅典全城市民的一片喊杀声中,对这种不当的判决表示反对意见的只有苏格拉底一个人。当民意处于兴奋时是这样地无情和短视,于是雅典海军又蒙受了不可弥补的一次打击。

  公元前405年夏,斯巴达海军得到雅典海军停泊地点的情报,出动战船200艘突然袭击纪律松弛的雅典舰队。180艘雅典战船与斯巴达海军发生激战,其中120艘被斯巴达海军虏获,四千雅典士兵被俘。雅典因此失去了海军。

  斯巴达以陆军围城,海军封锁港口。而雅典在既无战舰又无士兵,加上同盟国纷纷投降的状态下宣布无条件投降。

  公元前404年,由雅典引发的、历时27年的伯罗奔尼撒战争以雅典的失败而告终。令雅典人羞辱不堪的是,经过长年的内讧,以海军著称的雅典不但在陆地上而且在海上也输给了斯巴达。雅典与斯巴达订了城下之盟:拆除一切防御工事;解散提洛同盟;交出舰队;放弃民主政,服从斯巴达的统治。

  雅典市民竟然奏着音乐、欢天喜地地、载歌载舞地去拆除城墙,好象从此获得了自由一样。但那实际上那只是他们失去自由的开始,而且这也是全希腊的城邦失去自由的开始。

  但是,除了武力一无所有的斯巴达与所有只靠武力征服他人的国家一样,虽可以在短期内打下一片江山,却无法长久统治下去。斯巴达的军国主义式的暴政无法被希腊人所接受,各城邦间争斗不断,最后希腊的底比斯国击败斯巴达而成为希腊霸主,其统治也只有十几年,便被雅典和斯巴达连手击败。

  长年的混战严重的削弱的希腊实力,最后希腊被新兴的北方王国马其顿所征服,希腊的城邦世界便从此日薄西山了。

  罗马通过商旅人的情报交流无疑是会知道希腊所发生的事件的,雅典也好斯巴达也好,他们的兴衰告诉罗马人城邦制度的短命,使罗马终没有走上城邦制的道路,而是开始着手创立一代大帝国。


(第二章完)


——评价:“虽然地缘政治有它的局限性,但是地缘政治在古代确实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有时说它是决定性的也不为过。

罗马对外族的战争胜利很大程度上是它优异的政治体制和军事体制决定的,罗马开放的性格也使得外族乐意接受它的统治,第二次布匿战争中,即便汉尼拔横扫意大利全境,但是真正背叛罗马的意大利城邦却没有几个。当然,与迦太基的三次布匿战争使得罗马与迦太基之间的仇恨不共戴天,而迦太基内部的党争也耗尽了迦太基自身的实力。由于迦太基人时常背信弃义,小西庇阿围困迦太基时,地中海范围内也没有一个城邦愿意施以援手。

罗马人初期特别的纯朴和尚武的精神特质,决定了他们日后的崛起和强大。无论是雅典还是罗马,都是因为自己的本来特质,被高度繁荣的物质和精神生活的逐渐侵蚀,而走向衰亡的。”


第三章 征服意大利

                一个国家的强盛,不可能单纯依靠其武力,更重要的
      是有一个合适国情和现状的制度,有一个能使他人赞
      同的理念,好象当今的民主理念那样。
  

第一节 罗马的复兴

  经历了高卢人七个月的占领和破坏,支付了大笔黄金后,罗马又 回到了罗马人的手中。面对几乎成为废墟的罗马城,罗马人没有丧失作为一个罗马人的骨气和意志。他们没有遗弃断壁残恒的罗马城,而去条件更好的魏城另立新都。他们放弃了早已有的另立新都的想法,回到废墟的罗马城,立即就开始了重建罗马城的事业。

  罗马能够一统地中海世界,称雄千年,绝非偶然,这民族意志早在这时就已经体现无遗了。

  包含七个山丘的罗马城墙全部翻修重建,往日旧墙的影子几乎毫无存留。全长八公里的城墙,用从魏的采石场运来的边长一米左右的巨石筑成,城墙四周遍设了望塔,塔上常住士兵警戒。蛮族的高卢人出没无常,行踪不定,常时的警戒对防备不知何时会突然出现的敌人是非常有效的。

  重建城墙的同时,市内的下水道的整备和新建工程也在全面展开。下水道上用长条石板加盖,自然形成了铺装道路。当然神殿的建设也是不可忽视的,因为这是一个民族的精神中心,一种向心力,就像中国人说自己是炎黄子孙那样。

  不过,罗马将国家的财力全部投入了公共设施的重建,对于私用设施的重建便只好依靠市民个人的能力和意欲了。不过,市民们重建罗马的意欲之高,超过了最初的想象,结果在短期内,在毫无计划的情况下修建了大量的街区,公共设施区域和住宅区完全混在一起,使得罗马市街显得杂乱无章。这时罗马市的重建只是一种安居式的。要到公元前四世纪后半,罗马市才开始进行了不仅从行政角度,而且从战略角度出发的各种建设。

  现在,罗马市完成了坚固的城墙,不过,罗马人深知最好的防御是进攻。罗马人又在这个恰当的时候合适的地点采用了最适当的人-卡米勒斯。

  卡米勒斯(Marcus Furius Camillus),在公元前396年攻打魏城时立下了显赫的战功。面对高卢人占领破坏后的困难局面,这个卡米勒斯承担了罗马的防卫重任。

  罗马史至此还没有像卡米勒斯这样长期担任军队首脑、而且还立下无数辉煌战功的人。他先后五次被指名出任独裁官、四次凯旋式、被罗马人称为继罗马城创始人罗莫路之后的第二建国者。但他却从未担任过执政官。

  这个事实反映了罗马当时的情况。与罗马元老院一直处于争执状态的罗马平民,这期间反对每年选两个执政官的制度,而支持每年选六人将军集体执政。六人将军也好执政官也好,他们的职责都是一样的,只是人数增多了会给人以更加民主的印像。

  结果,卡米勒斯一次都没能出任执政官。当罗马再次恢复执政官制度时,已是卡米勒斯死前一年的事了。

  卡米勒斯出身于一普通的贵族。待人接物公正而又有信义,有敏锐的认识现实的能力和先见之明,有出类拔粹的组织能力和行动能力。同时,对屈服于罗马武力的败将宽宏大量,毫无狂热倾向。这种性格对于促使叛离罗马的前同盟部族重新回到罗马阵营十分有效。他对待这些吃了败仗的前同盟部族,就像他们从没有叛变过一样。当然这不是靠对话而得来的结果,而是用无法抗拒的罗马军队将之击败,向他们展示出罗马的实力之后才开始的,和平地对待败者的态度。

  卡米勒斯的缺点是充满自信,豪爽直言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情绪和反映。这种堂堂直言地将自己的想法公布于众的人,从古至今多不为众人所喜。卡米勒斯也不例外,他肯定不是那种在市民集会上轻易当选的人物。

  不过,对于无论罗马还是卡米勒斯来讲都十分幸运的是,公元前410年到公元前360年卡米勒斯的活跃期间,正是罗马采用六人将军集体执政期间。三个和尚还会没水喝,六人掌权,哪会那样简单的统一意见?结果是常常争执不休,谁都不让步。和平时也就算了,要是有外敌入侵,A说要集中全力正面反击;B讲侧面迂回断敌后路;C要设十面八面的埋伏杀他个片甲不回;再来一个不战而屈敌之策;或主张晚上到敌军营地唱敌国流行歌曲来个四面楚歌,乱敌军心而无劳抵抗之类,是人都会给急死。每到这时罗马就只好任命独裁官来打开局面。而且这独裁官每每都是由卡米勒斯来承担。

  说起卡米勒斯的功绩,当首推他的战功,因为他几乎没有吃过败仗。卡米勒斯接连不断的胜利,使得罗马人渐渐恢复了因高卢人入侵而几乎失尽的自信,同时罗马周围各族也渐渐失去了想吞没罗马的野心。

  为了取得胜利,卡米勒斯吸收了高卢人的战术。以前的罗马军以大长方形密集阵形对敌军实行突击战,而卡米勒斯则将这种机动性极差的阵形改为小型方阵,各自出击,使罗马军具有了与高卢人相当的机动性。作为一个出色的将领,卡米勒斯从不拘泥战法,总是依对手和战况不断变化对策。同时他也从未忘记对武器装备的改良。

  就这样,卡米勒斯取得了举行四次凯旋式的殊荣。在罗马,打几个小胜仗是没有资格举行凯旋式的,对罗马人来讲,能够举行一次凯旋式就已经是终身的荣幸了,能举行四次凯旋式意味着显赫的战绩。被称为罗马的第二建国者的卡米勒斯,这时用四匹白马来牵引战车凯旋入城,已不再会有人表示不满了。

  如果只讲军事的话,卡米勒斯的战功已经使罗马恢复到了高卢人入侵之前的水准。但是对于军事力量无法解决的问题,往往需要超越传统的洞察力才能解决,这个任务便落到了卡米勒斯的下一世代人的肩头。

  彻底的改革,往往需要世代更新后才能有更完美的结果,当时的罗马是这样,现在台湾的民主化也是这样,大陆的改革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第二节  政治改革

  将罗马所实施的政治制度看作是罗马强大的首要原因的希腊历史家Polybius这样写到:

  「我们已经知道的政体有三种,那就是王政、贵族政和民主政。如果有人问罗马人,你们国家的政体是什么?恐怕没有罗马人能够回答吧。

  只看执政官的话,有点像王政;要是看看元老院的机能,那就一个撤头撤尾的贵族制。如果你重视市民集会的作用的话,你大概会说罗马是民主政。……不过,罗马的制度正是这三种制度的混合体。」

  不少人认为这样的混合体制是最理想的政治制度。

  罗马在公元前390年遭受高卢人的劫掠后,大约过了20年才渐渐恢复了常态。废墟般的罗马又像人可以居住的样子了,乘人之危的外敌也被一次次的击败,国境也基本上平静了。有卡米勒斯这样的能人率领仍然用了20年,可见高卢人给罗马人带来的损害有多大。不过罗马又终于回到了20年前的水准了。

  但是,真正的问题才刚刚开始:面对国家存亡的危机而暂时停止的贵族与平民的纷争,现在危机过去,一切又重新燃起。这样的循环状态,已经是罗马进入共和后的常态了,看来,罗马是真的摆脱了危机了。

  可是,经过了这场高卢入侵之难的罗马人知道,面对敌人的入侵而无法抵抗的原因正是罗马人的不团结不统一。对于这个问题的解决,求同存异啦留给下一代人去办啦之类的说辞是绝对不会被这时的罗马人所接受的了,对此,罗马人比谁都清楚。

  同时,相比起80年前罗马颁布<十二铜表法>的时代,这时的罗马已经有了进行全面改革的条件。

  首先,希腊的城邦社会的衰落。这个事件对于那些要与平民正面对抗的保守贵族来讲,无法不正视斯巴达式的封闭社会的危害,醒悟到了开放的重要性,老是和平民对着干总有垮台的时候。同时对于一味只强调自己的权力的急进平民势力来说,雅典的过度的民主所带来的混乱也是一个警钟,他们意识到了民主与秩序的协调的重要,整天上街游行也不会使国家和自己好起来。双方都认识到,一味的对抗终会使大家同归于尽。

  其次,平民阶层的实力的增强。这里指的不是数量而是质量。公元前445年罗马废除了禁止平民与贵族的通婚的法律,这个决定的成果到这时开始显示出来,平民阶层中不断有出色的人材涌现。这里当然还有卡米勒斯的功劳。做为独裁官,卡米勒斯有权任命自己的副官,通常被称为骑兵队长。卡米勒斯提拔了许多平民出身的武将,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出类拔萃。当时统兵打仗和治理国政被看成同等的事情,在战场上的出色表现,会很自然地转向在治国上的能力。所以罗马每逢烽火一起,国家的首脑执政官便要统兵出战,战略就是政略。

  公元前367年,平民保民官李锡尼(C. Licinius Stolo)和绥克斯图(L. Sextius Lateranus)经过十年的努力终于在罗马通过了一项划时代的法律:李锡尼法(Licino-Sextian Law)。这个法律的通过揭开了结束罗马贵族平民纷争的序幕。

  这个法律首先废除了六人将军集体执政制,恢复两人执政官制度。这实际上是表明了此後的罗马将采取寡头政体,就是说废除了集体领导而采用少数人执政的体制。

  然后这个法律将罗马政府的所有官职向全体市民开放,就是说无论平民贵族都可以出任罗马的任何官职,同时规定两人执政官中要有一人是平民。在此之前的公元前444年到公元前367年的尽80年间,罗马试用过两人执政官、三人执政官还有或4人或6人,最多9人的集体领导制,但在当选的三百多人次当中,只有21人是平民出身。

  除执政官之外向全体市民开放所有官职这一法律实际上创造了贵族与平民的公平竟争的环境,也就是说,从根本上奠定了消除贵族与平民的差别的基础。

  数年后,另一项法律的通过更加完善了李锡尼法,这个法律规定凡出任过重要公职的人,无论贵族平民一律有权在元老院取得议席。

  罗马贵族的最后阵地在这时敞开了门户,虽然还是很狭窄。以后进入元老院的人渐渐地与本人的出身关系越来越淡,而只取决于经验和才能。元老院也渐渐变成一个有丰富经验和出色能力的人的集团。

  当然,这并不是说罗马比以往更民主了,此时罗马的所有官职都是没有报酬的,这对于那些生活不富裕的中下层平民来讲,远远谈不上公平二字。实际上,能够出任重要官职的平民都是家境富有,与贵族阶层的关系相当亲密的少数上层人物。不过李锡尼法的确打开了融合的大门。

  为消除贵族平民的纷争,李锡尼法还做了一些救贫抑富的规定:免除负债人的利息,已交的利息抵作本金;任何人不得占有500犹格以上的土地(相当于125公顷)。在罗马,有一定财产的平民提供罗马军的相当部分的重装步兵,这些救贫抑富的措施无疑对罗马维持一定的兵力是十分重要的。

  对于李锡尼法的提出和通过的动机,还有争议,但它的实际效果立刻就展示出来了:

    公元前367年---通过李锡尼法
    公元前366年---第一位平民执政官诞生
    公元前356年---第一位平民独裁官诞生
    公元前351年---第一位平民财务官上任
    公元前332年---第一位平民法务官当选
    公元前322年---通过禁止剥夺无力还债的债务人的人身自由
  
  平民渐渐进入政界,同时这也是既存势力将新生力量吸收融合的过程。罗马的政权与雅典的一样,是两极构造的。但在雅典,民主派和寡头派这两极是交替掌权的,每次交换都伴随着激烈的权力斗争,既使没有动用陶片放逐法将政敌驱逐出境,往往也使许多人才随着政权的交替而被赶出权力的中枢。这无疑是人才的浪费。

  而罗马的包容方式就不会有这样的缺点,优秀的人才无论是哪一派的都会渐渐被吸收到中心,就是说,罗马的体制有利于充分有效地使用人才资源。这一点很是值得我们这些看惯了权力斗争的中国人深思的。

  当然,罗马的制度也有缺点。首先,由贵族和一部分的上层平民掌权的罗马体制仍然是寡头政治,平民在重要官职的任期后有可能进入元老院,使得平民官员的平民色彩大为降低,其监督的机能也会有一定程度的消弱。

  其次,由贵族和一部分的上层平民掌权的罗马体制仍然是寡头政治,这样被统治的大多数中又会有新的反对势力诞生。对此罗马需要时刻注意,丝毫不能放松对新势力的吸收包容。不过,至少此后??00年间,这种吸收包容的方式一直有效的发挥着作用。

  做为一个国家的国民,无论是统治者还是被统治者都不会否认国家利益的重要性,都愿意这个国家繁荣富强。不过,如何才能达到这个目标,那意见可就从来没有一致过。历史不就是一部记载了为了同样的目的却总是无法在方法上取得一致的人类活动的记录吗!

  那么,为什么人们会因为相同目的实现手段而年复一年的产生对立呢?手段,粗分一下大概有两种吧。

  第一种不妨称之为「民意优先」派。这一派的人强调主权在民,主张应该在尊重民意的基础上追求国家利益。在古代希腊和罗马时代,虽然还没有主权在民这种讲法,但都具有一般市民是共同体的主要支柱的特性,所以,如何看待尊重民意,对当时的人们来讲,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命题。

  另一种可称之为「公益致上」派。这一派的人认为国家利益应该是第一优先事项,而尊重民意不一定会导致国家利益的向上。

  有人说如果说前者的人属于相信人之初性本善的话,那后者的人则是相信性恶的了。

  美国的两大政党-民主党和共和党-就继承了这两种传统,民主党可以叫做「民意优先党」,而共和党则可叫做「公益致上党」。罗马的共和制的共和二字,其实拉丁文原意便是重视公益的意思。这和我们现在所讲的共和的内涵是不尽相同的。

  在当时的罗马,「民意优先」派被称为民众派,「公益致上」派被称为贵族派。贵族一词在最初指的是血缘上的,后来渐渐的演变成优秀的人,也就是精英的意思了。因此,民众派认为民主政是进步的优秀的体制,而贵族派则认为寡头政更适合国家的发展。

  话是这样简单的讲了,但现实却远没有这样简单明快。

  人类中有时会出现一些有先见之明的人,他们准确地预见未来,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不过仅仅可以预见未来,最多也只是有远见的学者。想要将自己所预见的所理解的付诸行动,那得有权。不是好象有谁讲过「没有武器的预言者自灭」吗。以前,特洛伊的一位公主卡桑德拉就曾预言特洛伊会被希腊灭亡,并劝特洛伊人采取预防对策,但没人将她的话当回事。现在在欧洲,对于那些相信只要耐心劝说便会使别人接受的人,便称之为卡桑德拉。

  既然取得权力成了先决条件,如何取得权力便要求当事人有敏锐的洞察时代潮流的能力。时代的潮流向着民众派,便去成为民众派的领袖;若是在民众派四下碰壁的时代,那就去做寡头派的领袖。对于那些目光短浅的政客来讲,权力是追求的目的。对于有先见之明的人来讲,权力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是必不可少的手段。

  公元前四世纪中页以后,随着希腊民主制的崩溃,历史潮流渐渐远离民主,转向了由少数有经验和能力的人执政的寡头体制,或是像马其顿那样的王制。不过,罗马人不喜欢王制。这就决定了罗马体制的内涵了。


第三节  罗马的体制

  罗马的共和之初,将王制时代的王换成了两人执政官,而元老院和市民集会则完全没有改变。随着罗马的发展,罗马按需要渐渐增设了一些官职。无论是法律还是官职,罗马人比较喜欢到需要时便增设的方式,而不是一开始就全面制定,这样,会更有灵活性。实际上,罗马从公元前509年进入共和制以后,直到公元前367年的漫长的岁月里,一直在摸索之中。

  希腊的史学家认为罗马的共和制到了高卢人入侵后的公元前390年前后,其机能才渐渐发挥出来。

  比起重视理论和意识形态的希腊人,罗马人相当现实。他们只是现实地判断每个事物的优劣,而不会先将之分类,分成贵族制定的或是平民制定的,是民主的还是独裁的。这种分类法我们见的着实不少,左派右派,造反派保皇派,无产阶级资产阶级,社会主义民主资本主义民主……

  作为政治制度的根本的选举制度,共和制罗马全面继承了王制时期的制度。这个选举制度决定了罗马的性质不会是民主制而是寡头制。因为第一等级所拥有的票数已经超过了半数。(参见<罗马的故事>第一章1-5)

  作为罗马人的仕途,大概是以当选会计官为进入政界的龙门的吧:

  会计官(Quaester)
  共和制初期的定员是两人,到了共和制末期增加到四十人。任期一年,产生方式不明,有的说是选举产生,有人讲是由执政官指名。年龄的下限是三十岁。

  会计官的任务是监视军事财政,制止浪费军事开支的情况发生。按常理来说,这是要让一个没有军权的人去对统兵作战的人进行财政的限制,非德高望重的人是很难有说服力的。不过罗马有点不合常理地将年龄的下限定在三十岁,这对希望从政的罗马青年来说,无疑是进入政界的门坎。另外,让人年轻时就去批评别人、去学习如何批评别人也是件有趣的事。

  能够圆满的完成这一工作的人便可以向上爬了,下个目标是营造官:

  营造官(aedile)
  任期一年,定员四人,贵族两人,平民两人。

  负责粮食供给、道路和上下水道的修建和维修、公安警察,同时负责招开各种竞技比赛大会、庆祝式典。

  看上去这是一个权威不高,琐碎事不少,吃力不讨好的职位。不过,因为所管辖的都是与市民日常生活相关的事物,所以很容易争取民众的支持。有些有从政志向的人有时甚至会自己掏腰包来举行一些可以博得市民欢心的活动。

  如果能够令人满意地完成这些工作的话,便可以去竞选国务官:

  国务官(Praetor)
  任期一年,最初只设一人,年龄下限为40岁。后来,随着罗马的不断扩张,增加到16人。这种增员的现象不仅是国务官,其他官职也一样。

  国务官最初是当执政官都去了战场时,留在罗马代理执政官的其他日常事务的,后来成为司法的负责人。当然执政官不在时仍要代理国家事务和防守任务的。

  仕途如能顺利到此,可以考虑坐坐监察官的交椅了:

  监察官(censor)
  这原来是负责人口调查的官职,所以在共和制初期是每五年选举一次,因为人口调查是五年进行一次的。任期为五年,定员两人。

  罗马的人口调查不是调查人口总数,而是调查户主的财政状态,根据这项调查结果来决定各市民今后五年的纳税额和兵役期限。

  监察官的实际权力相当大,有权起诉任何没有如实申报自己财政状态的人,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同时对国家的财政运作起监察作用,街道、上下水道的建设也由监察官决定。等于是执掌国家的经济命脉的人,就像财政部长一样,有钱就有权,什么时代都一样。所以当监察官由本来就德高望众的人来担当时,其权威有时甚至不差于执政官,因为监察官除了监察国家财政以外,还有权对竞选公职的候选人进行人身调查,还有女人的贞操、子弟的教育等等,都有权调查,隐私权对监察官来讲几乎是废话。监察官甚至有权将不合适的元老院议员除名。

  共和罗马权力的顶峰当然是执政官了:

  执政官(Consul)
  共和制罗马的最高官职,定员两人,由市民集会(全体市民参加)选举产生,经元老院批准后上任。这点与王制时代的王的产生完全一样的,不同的是执政官的任期只有一年,不像王那样是终身制,不过,可以连选连任。年龄上的限制是大于四十岁。

  执政官通常都是贵族当选的多,因为,执政官要面对复杂困难的政局和战争,没有相当的教养和历经长期的锻炼无法胜任,一般的平民因自身环境和生活的原因,很难有很多人能达到出任执政官的要求。另外,选举的过程也有利于贵族,除了上面讲的,罗马的第一等级拥有过半数的票数之外,在选举的前夜通常还要算上一卦,看看有没有“神不喜爱的”候选人。而算卦的是常常是元老院的议员,对那些实在无法忍受的候选人,便以神的意志为由取消其候选资格。

  当一切都准备停当后,候选人身着的纯白的衣袍出现在选举会场。纯白的衣袍象征候选人的生活朴素严谨。有时会有候选人撸起衣袖,露出战争中留下的疤痕,以争取选民的支持。当选的两人将在每年的三月十五日开始行使正式的职权。

  两人执政官的地位相同,如果对于同僚的想法和做法有不同意见,可以行使否决权。也就是说,不经两人的同时认可,任何政策都无法得以实施。

  执政官的主要任务有三:像王制时的王一样要主持各种宗教仪式,相当于国家大主教;二是招集市民集会和元老院会议并担任议长,并依会议的结果签发执行各种法令;这相当于现在的人大委员长兼国家主席;有战事时要负起全面指挥和统兵作战的责任,这是现在的国防部长兼三军总司令兼前敌总司令。可见执政官的职责之重。

  执政官像王一样有十二人的先导卫队,这个卫队也像王的卫队一样手持象征权威的法西斯。看见这阵势的人难免会恍惚地以为见到了罗马王了,这也是为什么罗马历史家波里比阿(Polybius,BC200-BC118)会讲罗马有王制的特点的原因之了。

  两人执政官通常各统罗马军的一半,如果对手不厉害,就只有一人的执政官带兵出战,另一位则带另一半的兵力防守罗马兼理内政。如果敌人人多势众,两人便分统全军迎敌。这时罗马的内政和防守任务便由国务官(Praetor)来代行。

  战争总有伤亡,当一个执政官阵亡或被俘时,另一个便接管全军。两人全部阵亡或被俘时元老院宣布五天的空位期,并任命“临时王”来收拾残局,准备选举。临时王的制度也是全面继承了王制罗马时代的制度。“临时王”原文是interrex,意思是“两王之间”,原来是在旧王死后新王继位前临时代理执掌国政的人。从这点上看,执政官与王也是同性质的官职。

  战争也是不定期开始不定期结束的,战争不保证绝对会在罗马的执政官任期内结束。但作战中临时更换指挥官也是十分不聪明的办法。每当这时,罗马人便会临时任命旧执政官为「前执政官」,并继续执行作战任务。同时新的选举也会毫无阻碍地进行,选出新执政官接替旧执政官的其他权力。到了共和制后期,罗马的势力扩张到了意大利之外,「前执政官」渐渐变成专指派往海外各省做总督的人了。

  罗马共和时代说起执政官,那是指这样很有权力和权威的人,不过,这个词现在变成了住外使馆的领事的词源,真是沧海桑田了。

  当两人执政官无法共同解决难题时,罗马便会任命独裁官:

  独裁官(dictactor)
  比起变成领事的执政官一词,独裁官一词的下场可不太公平,如今这是个彻头彻尾的贬意词,变成大家都厌恶的“独裁者”了。不过在当时的罗马,独裁官是指国家处于危急情况下临时就任的全权执政官,而普通的执政官因有两人分担,每人实际上只有半权。罗马的其他官职都是选举产生的,只有这独裁官是有两人执政官的一人指名,由元老院认可产生。这是罗马解决危机和难题的法宝。任期六个月,独裁嘛,定员当然是一人。

  独裁官有权随意任命自己的副官-骑兵队长。另外,两位执政官在指名独裁官的瞬间开始便归于独裁官的命令之下。指名独裁官通常是在战事危急之时,但也有例外。

  罗马虽然是寡头政,不像民主政那样众说纷云,难以达成共识,但也是管家婆婆多,你看单是执政官就有两人,现在的多民主的国家也没有俩大总统俩国家主席什么的。这样的体制的最大缺点便是,当紧急情况发生时,难于迅速果断地做出适当的决定。而独裁官制度便是罗马的危机管理系统。要想维护一个体制,就要有勇气在必要的时候采取与这个体制的理念完全相反的行动。如果怠慢了这个问题,那只会招来这个体制的崩溃。

  既然是危机管理系统,罗马是不轻易指任独裁官的。元老院也从未利用这个手段来滥用权力。事实上,从罗马建立共和制的公元前509年到高卢人入侵时的公元前390年的119年间,虽然或有缺漏,后人只知道罗马仅有过七个独裁官。连续五次当选独裁官的卡米勒斯是高卢人入侵后,罗马陷入深刻的危机和迷混状态时的事,这也说明当时罗马的状况是何等之恶劣,可以说是到了亡国的边缘了。

  独裁官与执政官一样有卫队跟随,不过人数为两个执政官卫队之和,二十四人。

  到了共和制末期,独裁官的内容渐渐发生了变化,凯撒就曾担任终身独裁官,这样的独裁官便是彻头彻尾的独裁者了。

  以上的官职基本上都是贵族当选的多,特别是共初期。后来在平民们的不断争取下,罗马又设立了只能由平民担任的保民官:

保民官(The Tribune of the plebs)
  前面已经多次提到过保民官的产生和职责,这里从简。保民官定员最初是两人,后来增加到十人。由平民会选举产生,任期一年。年龄的下限不明,似乎没有特别归定。

  保民官有人身不可侵犯权,这是为了防止贵族里的哪个愣头青一口气不顺,趁月黑风高时将这平民的代言人给捅了。

  保民官最主要的职责是保护平民的权益。为此,保民官对政府的决定有否决权。当然这否决权在战争时期不能使用。

  不过保民官既然是罗马公认的国家干部,而且退职后还可以进入元老院,实际上就不会一味采用过激的对抗手段,往往成为贵族和平民间的调和人。所以,罗马并不是贵族党和平民党的两党执政制,实际上更接近于一党独裁,党内各派轮流执政的体制。
  

  罗马的市民有三种集会,库里亚会议,市民集会和平民集会。

库里亚会议
  库里亚会议是罗莫路建罗马城的时候开始的最老的集会,只由贵族参加。到了共和制初期,曾经起过选举执政官的重要作用,但其机能渐渐地转给了市民集会,而自身则变成了一种家谱学会,只有研究决定各个市民应该属于那个家族的功能了。

市民集会
  市民集会,有叫做百人队集会,是罗马的武装市民的集会,凡罗马市民便可参加这个集会。罗马市民有不受拷打和向集会上诉的权力。这个罗马市民权有效地保护了罗马人的权力。后来耶稣的弟子使徒保罗在传道时被尤太人迫害,因为保罗有罗马市民权而受到当地罗马住军的保护而免受鞭打。同时保罗拒绝了就地开庭审判,而提出到罗马直接上诉。这个要求也被接受,因为这是罗马市民的合法权力。保罗的罗马之行将基督教带到了罗马。而与保罗一样的传道使徒彼得因没有罗马市民权,所受的待遇就远没这么幸运。后来两人都被判有罪,保罗被斩首,而彼得则被倒钉十字架,痛苦而死。

  市民集会会期不定,应执政官或保民官的一人的招集开会,没有立法权,只有对政府的提案的表决权,投票方式是前面讲过的以百人队为单位。当然这个市民集会基本上是第一等级操纵的。

  平民的意志无法在市民集会上得以表达,他们在返复的斗争中争取到了自己的合法组织,这就是平民集会。
  
平民集会
  平民集会只由平民参加。与市民集会一样,平民集会也没有立法权,只有表决权,但投票方式为一人一票,比起市民集会来要民主的多。

  除了这几个集会,在罗马更重要的组织当然是元老院了。

元老院
  罗马在公元前508年成立共和制后,无论是建立纪念碑还是出安民告示,都会以为SPQR落款,这SPQR的意思是“元老院和罗马人民”,有趣的是在西罗马帝国灭亡后一千五百年的今天,罗马依旧使用这个落款来张贴安民告示之类的东西。如果你在罗马市内看到这样的告
示:

            严禁随手丢拉圾

                         SPQR

  再想想这SPQR的原意,或许会感到有点滑稽,都什么年头了,还元老院呢。不过这也说明了当年这元老院在罗马是一个多么有权威的机构了。

  罗马的元老院议员不是经选举产生的,任期是终身的,却不是世袭。只要有能力,有见识有责任的人都有机会进入元老院,当然审核是极为严格的。

  说到终身制,也许会觉得元老院议员都是些老顽固,这倒是不必担心的事。那时的医疗条件不会让一个老人成为老不死的老顽固,而罗马的亚奴斯神殿的门也是常开不关,元老院议员战死沙场的事也好象是家常便饭,如真有老朽不堪重任,罗马还有监察官

  可以有权罢免不称职的议员,而这个监察官是选举产生的,当然会反映民意。这是罗马的制约机制了。

  一般重大的事务都是元老院决定的,当然元老院的决定要经过市民集会或平民集会的表决任可才能生效。同时元老院要辅助执政官渡过难关解决问题,也能对执政官和保民官起监督和抑制的作用。

  罗马的元老院几乎不会滥用自己的权力。这并不是说罗马的元老院总是道德和行为的典范,无暇可击。他们也会贪婪地搜夺被征服者的土地财产,为了维护自己的特权地位也会无视正当的要求。他们不是圣人,会失误、会动摇也有犹豫不决的时候。但是从全体看来,罗马的元老院所表现出的政治智慧是空前绝后的,古今中外还没有对手。

  元老院的议员大多出身政治家的世家,从小耳闻目睹,积累了丰富的军事、司法、行政的经验。和平顺利时,难免呈现出傲慢和贪婪的缺点,但是遇到困境和国家危难之时,往往因他们的坚毅、忍耐和过人的献身精神而赢得最后的胜利。“罗马没有国王,但元老院的数百议员每个人都是罗马的国王”,罗马的敌人不无恐惧地这样评价罗马的元老院。


第四节  同盟

  罗马早在王制的时代便与邻近各族有同盟的关系,不过那时的同盟都是在拉丁民族之间结成,他们有共同的语言、宗教和风俗,因此当时的同盟也被称为「拉丁同盟」。

  早期的「拉丁同盟」主要是宗教上的同盟,目的在于共同举行各种宗教祭祀活动。另外每年也会举行像希腊的奥林匹克运动会那样的体育活动。

  到了第六代王塞尔维的时代,罗马经过多年的经营渐渐强大起来,塞尔维在罗马城内修建了守猎女神黛安娜的神殿,更使罗马在「拉丁同盟」中的地位大为提高。这守猎女神黛安娜本是罗马周围的拉丁人所共同信奉的神,黛安娜的神殿建在罗马城内使得周围各部落的拉丁人经常携儿带女地前往罗马参拜。也就是从这时起,「拉丁同盟」开始有了共同的军事行动。

  虽说罗马在「拉丁同盟」里占有主导地位,各同盟成员间的关系基本上还是平等的,实力也还算是势均力敌,罗马的实力也并不是比其他的同盟成员强出太多。因此有时同盟成员之间也会有战争发生。

  罗马废除王制时,国内共和派和王党派发生内争,同时还要对伊特鲁里亚作战,实力大为低下。俗话有道内乱不止,外辱必至,这时「拉丁同盟」成员便趁人之危,试图吞并罗马。罗马历经苦战终于平定了拉丁各族的反乱,但也失去了王制时代的实力,成为平凡的一个小国。

  公元前493年共和罗马与各拉丁部族达成了和约,重新签署「拉丁同盟」条约。这是一个军事同盟,因共和罗马的实力仍然比其他同盟国要强,所以罗马基本上还是盟主,。同盟条约规定每逢战争,罗马出兵一半,另一半由其它同盟国派出,战胜后的战利品也以派出军队的多少成比例,也就是说罗马占有百分之五十的战利品。军队的指挥权也是由罗马人担当。同盟国间的地位完全平等,各成员国的市民有平等的市民权、通商权、通婚权。可见罗马此时的所谓盟主地位并不是完全凌架于其他成员国之上的。

  这个「拉丁同盟」条约的第一句话是「只要天地不变,罗马与各拉丁城市之间的和平永存。」这很有点像海枯石烂永不变心那样的誓言。可是只不过百年之后,天地的位置丝毫没有任何改变,「拉丁同盟」又一次分崩离析了。历史上也不知有多少和约是以这种一衣带水、山水相连、与天地共存、万古长青之类的华丽词藻堆积而成,但总会有一方对此深信不疑而遭受灭顶之灾,而人类依旧乐此不疲地用更华丽的词藻堆积一个个新的条约来自欺欺人。

  公元前390年高卢人占领罗马城,「拉丁同盟」成员不仅又一次放弃对罗马的同盟关系,而且纷纷向罗马发起进攻,试图趁机吞并罗马。罗马在高卢人占领的创伤之上又花费了20年之久才将这场战争平定了下去。这还幸亏罗马有卡米勒斯这样优秀的武将,不然说不定就亡国了。可是刚过五十年,拉丁同盟又一次与罗马为敌,暴发了「大拉丁战争」。看来,罗马是需要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同盟政策了。老是跟一帮落井下石的部落为盟友也太不是事。于是「罗马同盟」便应运而生。

  对罗马来说,如何防止同盟的再次反叛,是最关键的课题。以前的「拉丁同盟」,各成员国基本上以平等的地位加入,他们与罗马结盟的同时,各成员国之间也有同盟关系。当然,罗马强大时,他们会与罗马结盟,但当罗马衰弱时,也会毫不犹豫的地取消同盟关系,反目为敌。这样的关系不仅是对罗马,其他成员国如有衰弱时,同样的也会被遗弃。

  经过20年的奋战,罗马事实上将这些部落全部征服了,也就是说,罗马现在不是一个普通的拉丁国,而是一个战胜国。罗马站在胜者的地位上要开始推行自己的同盟计划了。

  这次,罗马不再以大家平等的方式组成同盟了,而是采取了分离分化的手段,自己以强者的姿态君临新的同盟。新的「罗马同盟」与旧的「拉丁同盟」的最大不同之处在于各加盟国只能与罗马结盟,相互之间不得有任何结盟关系,加盟国之间的问题和矛盾一定要通过罗马作中介来解决,当事者之间不可私下了断。这当然是个不平等的、胜者对败者的同盟条约,不过,那年头,战胜国通常是要没收败者的财产同时将败者当成奴隶,罗马的这种做法在当时还是相当的宽容的。

  罗马将「罗马同盟」的加盟国分成四大部分:

  第一类,旧「拉丁同盟」的成员国。这些国家的人与罗马人同样都是拉丁人,与罗马人有共同的语言和宗教信仰。他们趁高卢人占领罗马城的时候背叛罗马。后来罗马平定了这些国家的反乱后,事实上已经将他们看成是罗马的一部分,也就是说将他们合并了。当然这个合并还是相当平等的。这些国家的人取得了完全罗马市民权,与罗马市民享有同样的权力和义务,后来他们当中也有人当选为执政官的。

  第二类,坎佩尼亚、伊托鲁里亚和萨宾人的城市。这些都市国家的人只取得了罗马市民权的司法权,而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也被称为半罗马市民权。当然这只是一种过渡形态,后来这些地区的人也都拥有了完全罗马市民权。

  对以上两类的城市,罗马基本上实行让其自治的政策。让他们保留原来的政治体系和官职,而不去改变各地原有的生活、传统、习惯和文化。

  第三类,殖民地。这些殖民地与近代的殖民地有些不同,近代的殖民地是一种占领和掠夺。也不同于希腊人的殖民地,希腊人的殖民地是真正的将本国容纳不下的人口疏散到各地。罗马则是在自己认为有战略价值的要地建设新城,并派出市民去居守。这种殖民市其实是一种要塞。罗马人建设的殖民市被称为「罗马殖民地」,其他拉丁人建设的殖民市被称为「拉丁殖民地」。殖民地各城有其独立的全权政府,政治体系也都是仿照罗马的。殖民地居民的地位相当高,他们有起诉权和通婚权,如果想迁回罗马居住,只要在人口普查时到罗马登记,便可取得完全市民权。

  第四类,同盟者。这些国家与其他的拉丁同盟国一样是被罗马打败的国家,所不同的是拉丁同盟国是在「大拉丁战争」中战败的,而同盟者则是在后来败给罗马的,时间大约是在公元前350年之后。这些国家拥有完全的国内自治,包括自己的信仰和语言。实际上,既使是在完全征服了地中海世界之后,罗马依然允许别种语言特别是希腊语言的共存。罗马对这些同盟并不要求每年进贡,而是要求他们提供军队。那时的军队都是要自带武器和装备的,所以提供军队也就是意味着提供军费。

  这就是在公元前四世纪中页建立的「罗马同盟」的概况了。罗马没有按照当时的惯例将战败者吞并、奴役,而是使他们成为同一战壕的战友,罗马的共同经营者,这在当时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吧。罗马之所以能够强大,之所以能够征服那么广大的区域,并在相当长的时期内维持自己的统治,对别人的宽容是一个不可乎视的原因之一。后来也有许多强国在国际舞台上出现,像蒙古、荷兰、西班牙、英国、日本,他们的霸业都无法持久,这里面有专制极权的国家,也有民主议会制的国家,但他们的通病都在于对待异族的宽容心远远不及罗马人。

  值得一提的是,「罗马同盟」里的四类成员国的地理位置并不是一定的,他们相互混在,这十分不利于利益相近的同盟国间结成统一战线来对抗罗马,特别是散在各处要地的殖民市,更是对「罗马同盟」的各个盟国起着监视和威慑作用,这就是罗马著名的分割分制政策的实质了。

  当然这样的分割分制方式也有缺点,那就是在有事的时候罗马比较难迅速地集结和移动军队,也难于迅速有效地将各种指令送往同盟国。罗马这时开始着手建设的大道便是针对这个难题的。

第五节  条条道路通罗马

  如果你乘飞机飞越美国上空,你会看到那纵横交织的高速公路网。从高空上望下,这公路网如同血管一样,而化为黑点的车辆,就好象血液般地流动。每次看到这样的景象,就会令我联想到人的血脉。国家如果是一个人的话,这道路网无疑就是血管了,这已是现代社会的常识了。不过在两千多年前,明白道路重要性的国家不多。古往今来,凡重视道路网建设的国家都曾雄居一方。秦朝、蒙古便是例子。致于拆路断轨毁桥以求边防安定闭关自守的国家,无不积弱萎迷,终难免蒙受外辱。

  两千多年前的罗马便是认识到了交通的重要性的国家之一。有人住的地方就会有道路,公元前8八世纪初,罗马在建城的时候就有道路,不过那时的道路大概都是些没有铺装的小径,处于路是人走出来的阶段。以后也修了路,往往以道路的用途或目的地命名,如盐之路(via Salaria)、拉提纳道路(via latina,通往拉提纳地区的卡西利努Casilinum)等。

  公元前312年,阿匹亚道路(via Appia)的动工使罗马的道路状况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此后罗马不仅仅是因行政上的需要而建设道路,而是兼顾行政、军事和政治的需要而铺设道路了。

  阿匹亚道路,由罗马通往加普亚(Capua)。动工时的公元前312年,罗马正在处于第二次萨姆尼特战争(Samnite War)中,加普亚刚刚被罗马攻占,而周围仍旧在激战之中。这时阿匹乌斯(AppiusClaudius Caecus)当选为监察官(censor),在他的推动下,酝酿已久的阿匹亚道路开始动工,阿匹乌斯甚至动用自己的财产来支付一部分的工程费用。当时,在萨姆尼特战争胜负未决的时候,阿匹乌斯动员一切可动员的人力财力去修建一条通往激战地的大路,其远见灼识实在令后人敬佩不已。

  此后的罗马道路便不在以目的地命名了,而是以修建者来命名,这样道路也可任意加长,不必因目的地的变更而不断更换道路的名称。公元前244年,阿匹亚道路就一直修到了意大利半岛的西南端,长筒靴后跟处的布林地西姆(Brundisium,现在的布林地西Brundisi)。

  随着罗马的势力范围的不断扩大,罗马的道路也像网络一些伸向四面八方,公元前 100年左右,近二十条主要大道将意大利半岛连为一体,到了帝国时期罗马的道路更是遍及欧洲、小亚细亚、中东、和北非,被人称做“条条道路通罗马”了。

  要说在罗马铺设这种道路之前,当地是不可能没有路的。不过罗马人尽力将那人走出的路改成直线,并加以拓宽,表面用石板铺平,下面则垫上碎石和砂,以增加路面的排水性能,逢山开洞,遇水架桥,也就是说,罗马人建设的是当时的高速公路。

  俗话有道,兵贵神速,罗马的军队便是通过这些高速公路网迅速地移动到各地,所以后人常常称罗马的道路是军用道路。不过,这些道路并不单是军用的,他也将罗马同盟紧密地连系在一起,是罗马的极为重要的大动脉。

阿匹乌斯,出身于罗马名门贵族克劳迪乌斯家族,不仅是修建罗马第一条“高速公路”的人,也是修建罗马第一个上水道--阿匹亚水道--的人。面对罗马人口的不断增加,阿匹乌斯通过大力修建上下水道,使罗马城的居住条件得到很大改善。当时的希腊人正不遗余力地兴建大型神殿,而罗马人却不遗余力地进行市政建设,其中的观念差异是很令人玩味的。

  上下水道也就罢了,可是那罗马的“高速公路”网却有正反两面性:一方面罗马军队可以快速调遣,另一方面方面敌军同样可以沿路侵入。事实上,几十年后皮鲁斯大王(King Pyrrhus)和百年后的汉尼拔(Hannibal)便是沿着罗马人自己修建的大路长驱直入,令罗马人毛骨耸然的。这也是为什么以防守至上的民族,无论他们有没有能力修建道路,都对修建平坦方便的道路毫无热情,古代的伊托鲁里亚民族、中世的欧洲便是一例。也正因为罗马人修建了这种敌我都能使用的大道,命中注定罗马永远都要进行自卫战争。

  无论从政治体系、还是宗教信仰以至对修建道路的观念来看,罗马都是一个相当开放的民族。雅典也好斯巴达也好,还有伊托鲁里亚都与罗马一样以城邦国家出现在历史的舞台上,可是,只有罗马以城邦国家诞生,却最终超越了城邦国家,成为一大帝国。城邦国家的主体是自由市民,罗马对自由市民的市民权也有着与他人不同的独特的观念。

第六节  罗马市民权

  什么是市民权?中文多有将这个词译成公民权的,大意与现在常用的国籍有点相似。至于内含,既使查一下字典,大概也未必能搞的透彻。

  我们在前面已多次提到过罗马市民权,在这里不妨将罗马市民权做一个归纳。

  拥有罗马市民权的人,就好象拥有罗马“国”的国籍, 当时是城邦国家,所以叫做市民,做为一个市民,有对国家的义务也有自己的权力。所以“市民权”一词在当时是包括了权力和义务两方面的意思。

罗马市民的权力

  1.私有财产(包括动产和不动产)受到保护,所有者有买卖的自由;
  2.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等参与国政的权力;
  3.有依照法律接受裁判的权力(既不得非法刑讯)。如果对裁判结果不服有向市民集会上诉的权力;
  
  我的天,这几条拿到现在都不是所有国家都能做得到的。

罗马市民的义务
  十六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人有服兵役的义务,四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有参加预备役的义务。

  兵役可真的不轻,不过,罗马人不用另外向国家纳税,这兵役实际上便是罗马的税制,所以也被称为「血税」。

  当然,法律上没有明文规定不可以用金钱来代替服兵役,不过,这在罗马人中间被认为是很可耻的事情。用金钱代替兵役的做法,一般说来只适用于没有罗马市民权而不用服兵役的人,或者没有儿子的富裕的罗马女人。

  既使在同盟国或者后来的外省的人中,大多都会认为提供兵役要比交纳年贡来的有名誉,因为交纳年贡是俯首称臣的行为,而提供兵役则是与罗马市民尽同样的义务,有良好的平等感觉。罗马人好象也深知其中的道理,对征服地总是不要求进贡,而要求提供军队。

  前面多次提到过,罗马人对市民权的态度十分开放,他们总是毫不吝啬地将罗马市民权授与其它民族的人。这里面当然有罗马人理由:当时的罗马人没有出钱雇庸兵的习惯,军队完全都是由自由罗马市民所组成,所以拥有罗马市民权的人越多,罗马可动用的军队越多。正是由于罗马人对市民权的开放态度,使这时的罗马已经可以出动十万人以上的军队,这在当时是一个了不得的数字,因为远比罗马势力范围大的斯巴达和雅典城邦,其军队数量只停留在数以万计上。

  更有对比性的是,既使是在全盛期的雅典,只有父母双方都是雅典人才有资格成为雅典市民,斯巴达的情况也一样。现在的美国对优秀人材还是积极吸收的,你看看二战时期收容了多少优秀的学者,现在的体育运动员中有多少异民族的面孔。可当时的雅典可没这么一说了,任你有多大本事,没有雅典人的爹妈就别指望成为雅典市民。那亚里斯多德的学问够大了吧,伟大的哲学家,对雅典的贡献也是没的说,在雅典开办学校,普及教育。可是没折,爹妈不是雅典人,一辈子也没能弄到雅典的市民权。

  不仅是在对待市民权的态度上,就连对待奴隶的态度上罗马与雅典也完全不同。

  在雅典做奴隶是命中注定,没法变了,一辈子也就是奴隶了。对雅典人来说奴隶就是牲口,你什么时候见过牲口可以做人的?连名人亚里斯多德都说从利用价值上来看,牲口和奴隶没嘛区别。

  可在亚里斯多德说这话的两百多年前,罗马的第六代王塞尔维却说,奴隶与自由市民的差别不是先天的,而是后天所遭遇的命运不同。

  在罗马当奴隶是运气不好,到了时来运转时,还可能有救,还可能成为自由人。要是遇到个好主人,自己又很能为主人效力,或许有一天主子开恩,奴隶便可恢复人身自由,成为解放奴隶。要是遇到个能多给小钱的主人,自己又能省吃俭用,多少年后也可用存下的钱赎身。

  解放奴隶还是没有市民权的,不过解放奴隶的儿子便堂堂正正、自然而然地是罗马市民了。要是在雅典或斯巴达,这可是做梦也办不到的事了。

  不过话得说清楚了,能混出头的罗马奴隶不会多,要不干嘛说那时的罗马是奴隶制社会呢。实际上奴隶的生活也很不好,吃的是猪狗食,干的是牛马活,你想啊,哪有多少对奴隶好的奴隶主呢?既使如此,罗马人和雅典人对奴隶态度的差别还是很明显的。

  罗马人对市民权的开放态度还表现在承认双重市民权上,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承认双重国籍。「罗马同盟」的成员国市民,凡想得到罗马市民权的都会被批准,而且并不需要放弃自己原来所属城市的市民权。就是现在,实行这种制度的国家都不多,在当时可能是决无仅有了吧。

  正是因为罗马的这种开放精神,使罗马不断有新的成员加入,就像不断输入新的血液一样,使罗马总是冲满活力。也正是因为罗马的这种活力,使罗马一次又一次地从危机中复活。罗马此後先是与中部意大利民族萨姆尼特人进行了长达四十年的战争(萨姆尼特战争),又与南意大利的大希腊殖民城邦打了十年,罗马人在不断地流着血。之后又开始了与地中海强国迦太基的漫长的争战(布匿战争),特别是第二次布匿战争中,迦太基的军事天才汉尼拔(Hannibal)攻入意大利,在坎尼战役中,用奇谋大破罗马主力,罗马大军步兵八万骑兵六千中,只有步兵三千骑兵三百七十侥幸生还。虽然如此,罗马还是一次次地复活了,因为罗马人从没忘记过补充新的血液。中国有句骂人的话叫杂种,可是一个时时处处战战兢兢试图维持民族纯血的、时时处处不断清除内部异端份子的民族从来就不曾长久过。远的有雅典斯巴达近的有蒙古,都是借鉴。从这个意义上,杂种并不是坏事,连生物学上也有杂交优势一说。罗马人是杂种,中国的强盛期哪个不是建立在人种上的和文化上的杂种之上的?相反,这种吸收新血液的能力一但消失,一个民族也就很难有长久的活力;而像末期雅典那样不断地清除内部异端份子的民族,就好象久病的人大放血,离死亡不远了。


第七节  混乱的战局

  高卢人退出罗马城后的50年里,罗马在各方面都稳扎稳打,不但多次击退了高卢人的入侵,而且也通过无数次的大小战争再次恢复了罗马人在拉丁姆地区的绝对优势,拉丁同盟也得以重新整建。同时国内政治改革的加速进行,也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平民和贵族的矛盾。一时间四下安定了许多,闲的发慌,该找点事情做了。这次南方的萨姆尼特人为罗马人点燃了导火线。

  萨姆尼特人(Samnite),分布在意大利中部的亚平宁山区,这一带被称为萨姆尼姆(Samnium),环境十分恶劣,积雪的高山、荒凉的山谷,生活比较艰难,因而萨姆尼特人生性好战。罗马人为了抵抗高卢人的入侵,与萨姆尼特人定有同盟条约,无非还是那些友谊万古长青之类的废话。

  萨姆尼特人早在罗马人建城之前就已经开始在这一带活动了。部落间的战争渐渐使萨姆尼特人结成联盟,这时的萨姆尼特人主要有四大联盟,生活在不同的地区。居住在内部高山的部落主要以畜牧业为生,而生活在相对低一点的部落则有可能还同时经营一些谷物耕种和葡萄橄榄的种植。住在西部的萨姆尼特人已经渗透到肥沃的沿海平原附近,拉丁姆地区和坎佩尼亚地区之间的河谷地带,而南部更是拥有了相当的海岸线了。由于萨姆尼特人各部落间并无行政上的联系,所以少数沿海萨姆尼特人先致了点富并不对大多数萨姆尼特人的贫困有任何改变。

  坎佩尼亚(Campania)地区则是一个相当开化的地方,那里有众多由希腊人和伊托鲁里亚人建设的城邦,土地肥沃,风调雨顺,物产丰富,大约称之为天府之国也不过分。坎佩尼亚人与拉丁人有着相当密切的贸易来往,当然更重要的还是通过拉丁姆地区与北方的伊托鲁里亚人进行贸易。面对山地民族萨姆尼特人不断的骚扰和渗透,坎佩尼亚地区的城邦也结成了同盟,盟主就是卡普亚城(Capua)。也有一些没有加盟的城邦。

公元前345到343年间,萨姆尼特人向西地西尼(Sidicini)地区发动了进攻,如意算盘当然也是打的不错的。西地西尼位于拉丁姆地区和坎佩尼亚地区交界地带,在liris河和Voltumus河之间,是南北交通要道,拿下了西地西尼便是控制了南北交通,若是沿途设卡,过往行商一律留下买路钱,岂非一本万利?西地西尼人哪里是膘悍的萨姆尼特人的对手,面对潮涌而来的敌军只有节节退却的份。眼看着大事无可挽回,便向富有的邻居坎佩尼亚求援。
  
  对坎佩尼亚来讲,被不懂行商的萨姆尼特人控制了南北交通,无异被别人掐住了喉咙,那还了得?以卡普亚城为首的坎佩尼亚人接到求援请求,真是求之不得,立刻就将西地西尼纳入了自己的保护圈内。不过,过惯了奢豪生活的坎佩尼亚人给西地西尼人带来的只不过是名义上的保护,却不是实力上的保护。
  
  萨姆尼特人一听这事,怎么着?想抢俺嘴里的肥肉?那哪儿成啊。立马丢下西地西尼不管,全军挥师南下东进,一路烟尘地杀奔坎佩尼亚的卡普亚城而来。
  
  卡普亚城东有一Tifata山,位于萨姆尼特和卡普亚城之间,是一道天然屏障。山上有卡普亚守军据险而守,看似万无一失。不过萨姆尼特人根本没把这帮养尊处优惯了的卡普亚士兵放在眼里,一窝蜂般地冲上山去,打破要塞,卡普亚军全军覆灭,Tifata山落入萨姆尼特人手中。萨姆尼特人留下一精锐守备军后,进军卡普亚。坎佩尼亚的救援部队在半道便和这帮萨姆尼特人遇上了,坎佩尼亚精锐军一触既溃,残兵败将尽数退入城内,闭门不出。于是卡普亚城无险可守,无兵可战。卡普亚城的陷落看来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卡普亚的头头们当时吓的腿都软了。人一急便没了长远计谋,只想着如何能摆脱眼前的困境了。

  公元前343年,卡普亚派出特使向罗马求援。特使摇动三寸不烂之舌试图说服罗马出兵保护坎佩尼亚,不过是些萨姆尼特人贪婪无度,滥杀无辜,望罗马人以大义为重,拯救坎佩尼亚人于水深火热之中之类的说辞,当然也忘不了保证以后定会与罗马永远为盟友,海枯石烂不变心什么的。罗马元老院议员耐着性子听卡普亚的特使声泪具下地述说了约莫一顿饭的工夫,然后恭恭敬敬地请特使到外面等候。自己人交头接耳一商量,大概觉得这样答应了他们太便宜了,于是派出执政官对使者说:我们都十分愿意帮助水深火热之中的坎佩尼亚人。不过,您瞧,我们已经和萨姆尼特人定有同盟条约,总不能为了新朋友而跟老盟友为敌呀,再说这种背信的事情是要遭天神惩罚的。这样吧,我们派个使者到我们的盟友和朋友那里,去请求他们不要伤害坎佩尼亚的人民如何?

  坎佩尼亚的特使一听就急了,那卡普亚随时都有可能陷落,你再悠闲地派使者去跟萨姆尼特人磨牙,那哪来得及呀。特使饱含热泪,双手像乞丐求食般地伸出,声嘶力竭地说道,既然你们不会为了我们的痛苦而与萨姆尼特人为敌,至少你们不会拒绝保卫属于你们自己的东西吧?那好,我们这就宣布向罗马无条件投降,我们所有坎佩尼亚的人民、卡普亚全城、我们所有的领地、财产、我们信奉的诸神、世俗的权利全部归罗马元老院和罗马人所有。此後我们所受的苦难就是罗马的苦难,我们所受的耻辱就是罗马的耻辱!坎佩尼亚的特使是够能干的,土地人民投降了也就算了,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竟然连他们信奉的诸神也带着一块归顺了罗马,也不事先问一下诸神同不同意。不过听了这一席话,罗马元老院的议员一个个面露深表同情的恻隐之情,心中大喜过望,当下接受了这一投降,并向昔日的盟友宣了战,第一次萨姆尼特战争爆发,长达68年的萨姆尼特战争就此拉开序幕。致于天神还会不会惩罚罗马人也没人过问了。

  萨姆尼特人眼看着要吃到嘴里的另一块肥肉转眼间又成了别人的东西了,这口气哪里咽得下去?于是加紧攻城。罗马元老院的议员们也放下所有日常工作,全力投入战争。他们立即招集军队,由两位执政官各统一军,兵分两路,西路沿平原南下驰援坎佩尼亚,东路经山路直扑萨姆尼姆,第三路拉丁同盟军更是翻过亚平宁山脉去抄萨姆尼特人的后路。

  罗马的西路军沿途没遇到抵抗,一路直达坎佩尼亚,受到卡普亚全城的热烈欢迎。大概萨姆尼特人知道罗马军队的厉害,不愿在平原上与罗马军斗阵法,全退入山里去了。而东路军在亚平宁山虽然遇到敌人,却也有惊无险,并摸掉了萨姆尼特人的一个营寨,算是有了点战果。至于拉丁同盟军的行踪战果,罗马的史学家没留下任何文字记载,无从猜测。

  同年冬天,罗马人按惯例休战,但应当地住民的要求,留下了一些军队住防。不想,罗马的士兵厌倦了为卡普亚人而长期住扎的生活,公元前342年,竟然发生了军队哗变。罗马元老院的亲萨姆尼特议员以此为借口,在平定了兵变后,宣布终止与萨姆尼特人的战争。公元前341年,第一次萨姆尼特战争便这样不明不白的终了了,而罗马等于是放弃了坎佩尼亚和西地西尼。但是,拉丁同盟国则依旧与坎佩尼亚人和西地西尼人一道继续抵抗萨姆尼特人的入侵,罗马人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拉丁同盟国来讲,与西地西尼和坎佩尼亚的贸易是很重要的,这两处的居民因生活富裕而缺乏进取心,这样的邻居是无害的。而萨姆尼特人则枭勇善战,富于扩张精神,要是这样的邻居把守了交通要道,哪还会有安宁的日子?所以拉丁同盟国对于萨姆尼特人势力的扩张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等闲视之的。同样,当罗马人与坎佩尼亚携手时,拉丁同盟国也深怀警戒之心,虽然罗马很快就放弃了对坎佩尼亚的军事支援,但必竟留下了一个令拉丁同盟国担忧的先例,所以当罗马在公元前341年重新与萨姆尼特人签订了同盟条约时,拉丁同盟国便再也坐不住了,于是联合坎佩尼亚人、西地西尼人一同向罗马开了战,敌我阵营再次重新组合,拉开了拉丁战争的序幕。


第八节  大拉丁战争(The Great Latin War)

  罗马从建城那天起,拉丁姆的各拉丁部落中便总有人和罗马为敌。王制后期和共和制初期的时候,拉丁姆地区常受到厄魁人、伏尔西人、伊托鲁里亚人的骚扰和入侵,为了共同抵御外敌,罗马与各拉丁部落组成了拉丁同盟,这期间大家基本上还算是相安无事的。不过随著厄魁人、伏尔西人、伊托鲁里亚人的相继衰退,拉丁同盟国间的关系也慢慢松散了下来,相互之间的磨擦冲突也多了。

  罗马势力的不断扩张,使得各拉丁部落提高了警戒心,而公元前342年罗马军队的哗变更是使拉丁姆人觉得有了点自信,那其实是罗马第一次在外长期住军。闹了半天,罗马军队也没什么了不起嘛,还哗变呢,自己的军队大概也不会比他们差到哪儿去。这么一想,就觉得罗马在拉丁同盟中的主导地位有点不公平了,他罗马人凭什么到处扩张?咱也得和他平坐天下了,不然,罗马和坎佩尼亚人、西地西尼人或萨姆尼特人他们联了手哪里还有拉丁姆人说话的份?于是,拉丁姆的各拉丁部落派了两个使者去了罗马。

  这使者将拉丁姆人的要求带给了罗马人,内容有点像最后通牒。他们要求政治平等,也就是说两个执政官中必须有一人要由拉丁人担任,同时,要由拉丁人占有元老院议员席位的半数。当然,作为交换条件,拉丁人认可罗马为拉丁姆的首都。或许在今天的人看来,拉丁人提的条件并非是要与罗马为敌,而只是希望在罗马的支配下争取更多的权力而已,就像罗马平民们所争取到的一样。不过,拉丁使者的要求的确极大地刺伤了罗马人的自尊心,他们极为忿怒,大概将一个使者乱棒打死,将另一个赶出了元老院。当然,罗马人不会将打死使者的事记入史册。在传说中,当拉丁使者口出狂言的时候,罗马的天神丘比特发怒,顿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罗马元老院的大厅在雷声中颤动,拉丁使者当时就吓坏了,抱头鼠窜地逃出了元老院,当他们匆忙地从元老院前的一百级台阶往下走的时候,一声巨雷,将一个使者吓得脚下一滑,翻滚到台阶之下,顿时摔死。得,罗马人不用背杀害来使的恶名。

  不管罗马如何自我解脱,拉丁人却是不干的,公元前340年,拉丁同盟联合坎佩尼亚和以往的旧敌人伏尔西共同起兵,对罗马宣了战,为期三年的大拉丁战争暴发了。罗马处于拉丁各部落的围困之中,局势不妙。所幸,第一次萨姆尼特战争的对手萨姆尼特人站在了罗马人一边,尽管不久前罗马人曾经无视有好条约背叛过萨姆尼特人。同时,罗马还在拉丁姆各部落中找到为数不多的盟友(Ostia, Laurentum, Ardea, Hernicans, Lanuvium),又用尽外交手段使一些拉丁同盟国保持了中立(Fundi, Formiae)。

公元前340年春,罗马留下部分守城军队后,两位执政官带领大军悄悄地离开了罗马,他们没有南下与敌人正面交战,而是一路向东,穿过厄魁、韦思提尼(Vestini)、马尔西(Marsi)人的领地,进入中部亚平宁山脉,与萨姆尼特人军合流后,出里里斯(Liris)河谷,直奔坎佩尼亚。拉丁-坎佩尼亚联军与罗马-萨姆尼特联军在苏萨(Suessa)一带相遇,双方各自调兵遣将准备撕杀。这时一个拉丁骑士耀武扬威地冲出阵前骂阵,“嘿!罗马人,够胆的就出来和老子比划比划!让你们这帮笨蛋见识见识拉丁骑士的厉害。”两军兵士顿时齐声叫喊起来。执政官曼里乌斯(Manlius)的儿子终于沉不住气,便纵马出阵。可笑那拉丁骑士的武功远不及他的嘴巴过硬,没几个回合竟然输了。不过,当兴奋的罗马士兵前呼后拥地将自己的英雄带到军营大帐来请赏的时候,执政官曼里乌斯大怒,喝令推出去斩了!原因是没有军令擅自行动。对采用方阵战术的罗马军队来讲,令行禁止是致关紧要的。“来来来,俺与你大战三百回合”的英雄主义不但完全不适用,反而会动摇军队的纪律。所以,执政官曼里乌斯只好大义灭亲了。

  决战开始,中部意大利的几乎所有军队都集中在这里,战斗进行得十分激烈。不久,罗马军的左翼开始顶不住拉丁-坎佩尼亚联军的猛烈进攻,阵脚开始后退。执政官德西乌斯(Decius)眼看著压不住阵脚便跪下向罗马的诸神祈祷说,愿将自己的生命献上,请诸神保佑罗马军队的胜利。祈祷完毕,德西乌斯脱去盔甲,只身上马冲入敌军之中奋力斩杀,不久力尽而亡。罗马士兵眼见这一情形,深以自己的后退为耻,于是士气大振,又回头冲杀,终于挽回败势,大破拉丁-坎佩尼亚联军,赢得此役的全胜。罗马军乘胜追击,又连胜两战,将拉丁军队赶出了坎佩尼亚。

在军事上连胜的同时,罗马人没有忘记外交的重要。对罗马人来说,当务之急是拆散敌人的同盟关系。首先,罗马给予了坎佩尼亚地区各城邦以优惠的同盟条件,部分西地西尼人得到了完全罗马市民权,坎佩尼亚则得到了半罗马市民权。同时,罗马剥夺了扮演了背叛罗马的首领角色的卡普亚的相当一部分领土作为逞惩罚。对于始终站在罗马阵营一边的约1600名坎佩尼亚人,罗马授予了他们骑士称号,并给予终身俸禄,当然,这些俸禄是要卡普亚来支付的。这样一来,坎佩尼亚喜于得到罗马市民权,其地位与拉丁姆各国相当,同时惧怕罗马人的惩罚,于是拉丁-坎佩尼亚联盟便烟消云散了。

  在拉丁姆地区,领头反对罗马的是安提乌姆(Antium)和培杜姆(Pedum)。沿海重镇安提乌姆则是兵家必争之地,在以前的战斗中多次易手,后来被伏尔西人占领。培杜姆位于内陆,与安提乌姆遥相呼应,使罗马人首尾难以两顾。公元前339年,罗马军南下穿插于两城之间,切断了他们的联系后,兵分两路向两城同时发动了总攻击。同年,罗马攻占安提乌姆城。公元前338年,培杜姆也被罗马军攻克。从此拉丁的反抗便群龙无首,终于被罗马军各个击破了。到了公元前337年,除一些零星的扫荡作战,战事基本上平定下来,大拉丁战争以罗马的全面胜利而结束。

  罗马是胜利了,却没有陶醉在胜利之中,不像有些民族可以把失败失策都说成是伟大胜利,然后自我陶醉在谎言之中。历史学家们所公认的罗马的特性之一,就是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胜利,扩大战果。罗马人从对高卢人的失败中,理解了平民贵族和解的重要,并吸收改进了高卢人的战术。 从这次的大拉丁战争中,罗马则找到了联盟的新形式。

  大拉丁战争的硝烟还没落定,罗马人已经开始进行著手建设未来了。他们依以往拉丁人不断会有反罗马的势力出现这一事实,决定强行解散拉丁同盟,成立以罗马为绝对权威的罗马同盟。并严禁各国间私定同盟条约,一切关系都只能通过罗马。同时,各拉丁国在罗马同盟中的地位也不一样,使得他们之间不易因产生共同的利益而私下拉帮结派。有5个城市被罗马完全合并;有10个拉丁城市得以保持相对的独立,但必须服罗马兵役和与罗马人通婚,也就是说他们处于罗马的同化政策下。而沿海的重要地点,则由罗马人建立殖民市并住兵镇守,这样便封住了拉丁人通过海上与其它民族联手反对罗马的可能性。坎佩尼亚地区则接受了罗马半市民权和罗马的军事保护。罗马同盟的细节已在前面的《同盟》一节讲过了。

  大拉丁战争和战后处理,是罗马的一个极为重要的转折点。从此以后,罗马便没有了盟约反乱的后顾之忧,开始了迅速扩张的时代。


第九节  第二次萨姆尼特战争

  大拉丁战争的胜利,使罗马的势力范围扩大到了南北225公里,东西87公里左右的地区。虽然罗马是在盟友萨姆尼特的帮助下取得这场战争胜利的,不过,罗马人对此似乎并没有特别的感恩戴德。更有甚者,当希腊的皮鲁斯王亚力山大在南意大利击败萨姆尼特军的时候,罗马人不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对萨姆尼特军的失败幸灾乐祸地庆祝。看来,进入扩张时代的罗马,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萨姆尼特人是自己扩张的一个障碍,早晚都会与之一决雌雄。

  虽然如此,罗马人在大拉丁战争之后的十多年里并没有与萨姆尼特人发生正面的冲突,两者的角力在暗中进行。萨姆尼特人依旧试图向意大利西海岸渗透,而罗马也步步为营,慢慢地将自己南方一带的沿岸各国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以阻止萨姆尼特人的西进。

  公元前334年,萨姆尼特人骚扰西地西尼一带,罗马趁着混乱征服了西地西尼,并在Cales建设殖民城镇守,萨姆尼特通往沿海的一条重要的通路被罗马控制。公元前331年,萨姆尼特人越过里里斯(Liris)河,攻克伏尔西人的Fregellae城,并将之破坏。罗马元老院在萨姆尼特人离开后立刻派兵前往,重建Fregellae城,使之成为防止萨姆尼特人向海岸渗透的要塞。到公元前329年为止,罗马先后征服了Fundi, Formiae, Privernum。就这样,萨姆尼特人连连失利,不再有可能在西地西尼以北的地区向沿海发展,于是将注意力转向了坎佩尼亚。

  坎佩尼亚地区夹在罗马、萨姆尼特和南意大利的希腊三大势力中间有点举棋不定,不知道应该加入哪个阵营。希腊人对罗马人的进攻是第二次萨姆尼特战争的开端,可是为什么希腊人和罗马人为敌呢?李维说可能是希腊人误信了罗马城市发生瘟疫的流言。不过对于文明程度很高的希腊人来讲,以流言为依据发动战争有点近于儿戏。对于战争的暴发原因,后人可能无法得知,不过猜测一下倒也无妨。沿着意大利西岸不断南下扩张的罗马人,在以沿海口岸为商贸重地的希腊人看来,可能早已是自己向北发展的一个劲敌了。随着罗马在中部意大利扩张的加速,希腊人可能已经逐渐地感觉到,南下北上的两大势力的交锋势所难勉。而中部意大利的两大强者--罗马和萨姆尼特--的同盟关系不仅不是坚如磐石,而且早已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对此,希腊人也不会不知道。谁都不会同时与两大强国为敌,但要是能联合一方打击另一方,胜算应该是很大的。希腊人肯定是计算到了这一点,而且从战争的进行状况也可以得到旁证。

  公元前327年,不管直接的理由是什么,那不勒斯(Neapolis)的希腊人对罗马在坎佩尼亚的殖民城市发动了进攻。对此罗马元老院立刻派出使者向希腊人提出强烈抗议。如果希腊人是误信了瘟疫的流言而开的战,这时应该停战才对,因为开战的理由已经不再存在。不过,那不勒斯的希腊人的回答却是强硬的、带有挑战性和污辱性的,同时2000人的希腊援军和4000人的萨姆尼特军进驻了那不勒斯。罗马又派出使者去萨姆尼特,指责他们违反两国间的同盟条约。萨姆尼特对罗马也不客气,因为要说违反条约,罗马人在萨姆尼特攻克并摧毁的Fregellae城建设了新城的时候就已经违反了条约,因为那里明显的是萨姆尼特人的地盘。而且这时罗马虽然还没有向萨姆尼特宣战,但罗马军在元老院的命令下,已经开始与萨姆尼特交上了手。萨姆尼特在干脆地拒绝了罗马的谈判要求后说,“废什么话,还是让我们的宝剑来决定谁是意大利的主人吧!”罗马于是对萨姆尼特宣战,为期23年的第二次萨姆尼特战争拉开了帷幕(公元前327-前304年)。

  历史学家李维所描述的第二次萨姆尼特战争初期的细节,很有戏剧性,但不为大多数后来的历史学家所相信。不过对于在初期战事中罗马军占有优势这一点是没有什么可怀疑的。训练有素的罗马军一出阵便连连得手,而那不勒斯也在罗马军的围城作战后陷落。

  公元前325年,罗马军出兵亚平宁山东侧,一路征服了韦思提尼(Vestini)、马尔西和帕里格尼(Paeligni),罗马的势力终于到达了亚得里亚海岸,兵锋直指阿普利亚(Apulia)。

  面对连胜的罗马军,萨姆尼特人很快就意识到了,在平地上与罗马人斗阵法是毫无胜算的。萨姆尼特人于是改变战术,采用了山地民族所精通的山地游击战。小股部队出没无常,不断袭击罗马军小部队。施展不开自军长处的罗马人,绞尽脑汁地想诱使萨姆尼特出山决战,但都无法得手,这时西线罗马军发动盲动躁进的攻势,使罗马军锐气受挫,整个战局陷入了僵持局面,东线的攻势也因此被迫中断。原来以为大军一到,萨姆尼特必溃不成军望风而降的罗马人开始感觉到了战争的长期化。

  公元前321年,一个情报传到了罗马执政官的手里,萨姆尼特军正在向阿普利亚的平原集结。这对苦于战线胶着的罗马人来说无疑是与萨姆尼特军在平原上一决雌雄的良机,两位执政官没有确认消息的准确性,便将罗马全军集结,从卡普亚取道穿过亚平宁山脉,直奔阿普利亚。但这个情报是假的,萨姆尼特军根本没有前往阿普利亚,而是在卡普亚和阿普利亚之间的深山里安排下了天罗地网。而罗马军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身的危险,只随身携带了少量的食物,轻装赶路。
  
  考狄乌姆峡谷(the valley of the Caudine Forks)是一个中间大,出口和入口都十分狭窄的山谷,四周都是高不可攀的峭壁。当罗马军全军进入了这个考狄乌姆峡谷的时候,前军发现谷口已被砍倒的大树所封死。大惊失色的罗马军立刻想倒退出谷,却发现入口也被树木封死,而萨姆尼特军则在树木路障之上,居高临下,乱箭齐发,试图突围的罗马军跟本无法靠进。训练有素的罗马军在山谷中央建起坚固的罗马式军营以图固守。不过,萨姆尼特军很清楚罗马军在肉搏战时的勇猛,根本不去进攻罗马的军营。而罗马军也无法突围。当罗马军吃完军粮时,执政官终于明白了坚守下去只是死路一条,为了挽救约两万罗马士兵的生命,决定向萨姆尼特军投降。罗马军作战有胜有败,但全军投降这还是第一次。萨姆尼特人命令他们放下所有的武器装备,脱下头盔铠甲,甚至连外衣也被尽数除去。像奴隶一样身着单衣的罗马士兵又被迫从两排萨姆尼特士兵用矛架成的通道中俯首钻过。不过这只是罗马人所受的人身污辱,而萨姆尼特的媾和条件更是使罗马失去了许多殖民城和势力范围。 Fregellae城、Cales城和Liris河谷地带都归了萨姆尼特人,从罗马到坎佩尼亚的道路也渐渐受到萨姆尼特人的影响,不再是罗马人的自由通道了。

  对中国人来讲,不成功便成仁是尽人皆知的讲法。就是说打不赢仗的话就去死吧,所以有立军令状一说。对失误的前方将领,多是推出去斩了。前方将领奋勇向前是夹着脑袋地冲,万一有误,不是夹着脑袋地回来便是投敌去了。其实,希腊的雅典人在这一点上与中国人还是很像的(参见罗马人的故事第二章)。不过,罗马人却没有苛求遭受惨败的罗马将士,当他们狼狈地逃出萨姆尼特人的地盘进入罗马的城市时,罗马人依旧欢迎他们的平安返回,没人指责他们为什么不和敌人拚死一战,来个什么人在阵地在,誓死不降之类的混账话。对于罗马元老院不得不同意割让势力范围一事,罗马市民也能保持理智,不会去叫喊宁失千金不让寸土一类不切实际的口号。罗马人深深地理解这次败战的现实和自己的不足,失去了全军的装备和不适合山地作战的军事组织,这两大问题不解决,赤膊上阵地爽一下,只会给国家带来更大的伤害。罗马人清醒地看到了自身的不足,并加以了改善。正是这种冷静地承认失败,勇敢地改进自身不足的态度才使罗马能一次又一次地从跌倒之处爬起来,这次罗马也没有例外。

第十节  大决战

  罗马与萨姆尼特的和约持续了五年,这五年里罗马人没闲着,他们一面利用没有大战的和平环境休养生息,一面步步为营地扩展罗马同盟的范围,吸收新的成员,渐渐地形成了对萨姆尼特人的包围圈。到这个时期为止,罗马的两位执政官都是各指挥一个约4200人左右的军团做战的,加上罗马同盟国所出的同等数量的军队,罗马军总共约两万人。为了对应不断扩大的征战范围,罗马决定扩充两个军团,每个执政官各指挥两个军团。同时,为了适应山地做战的情况多变,对军队的机动性快速反应性要求高的特点,罗马军将骑兵的数量增加到原来的三倍,共有十六到十八个百人队。加上罗马同盟国所出同数的军队,总数达到三万六千到四万人。

  前315年,罗马经过准备,又重新开始了对萨姆尼特的包围战术。首先罗马军沿海岸南下,试图恢复被萨姆尼特切断了的,通往卡普亚的道路。不过罗马军在途中陷入萨姆尼特的包围,遭受惨败,几乎重蹈考狄乌姆峡谷的悲剧。败战的消息使卡普亚失去对罗马的信心,倒戈投降了萨姆尼特。尽管如此,改革后的罗马军,数量和机动性都有了成倍的加强,因此得以很快扭转败势,收回了失地,同时也稳住了同盟的信心。前314年,罗马将萨姆尼特势力逐出特腊契纳(Tarracina),终于再次控制了从海岸到Liris河一带,打通了与坎佩尼亚的通道,卡普亚也再次归顺了罗马。前312年,罗马开始修筑通往卡普亚的大道,使罗马可以全天候地与卡普亚联系。同时,罗马大力扩展在亚平宁山东侧的势力,在阿普利亚设置了殖民市。

  在休战的五年里,萨姆尼特人则没做什么,只满足于击败强国罗马的战果和新得到的势力范围,没有对自身的缺点--各部落不够团结、平原大规模阵地战经验不足等--做出任何的改善。当他们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被罗马势力三面包围时,意大利半岛的两强之争的胜负已见分晓,不是战争的结果,而是他们的对应能力。

  面对罗马的不断蚕食,萨姆尼特颇为被动。于是策动伊托鲁里亚、马尔西、帕里格尼等各部落反叛罗马。面对南北两面的敌人,罗马军游刃有余,很快控制同盟的背叛。伊托鲁里亚的攻势因罗马军的善战而无法取得任何进展。同时罗马军毫不放松对萨姆尼特的蚕食,终于迫使萨姆尼特于前304年向罗马求和,长达20年的第二次萨姆尼特战争宣告结束。

  这一和平期也只不过六年而已,罗马人忙于消化巩固自己在坎佩尼亚、中亚平宁和阿普利亚地区的新势力范围,暂时没有力量吞并萨姆尼特,听任他们保持独立。为了加强与中亚平宁地区的联系,公元前307年,罗马开始动工修建瓦莱利亚大道(via Valeria), 并在沿途设置了两个重要的拉丁殖民城--阿尔巴夫森(Alba Fucenes)和卡西奥利(Carseoli),形成一条阻止萨姆尼特人北上的防线。与此同时,罗马对伊托鲁里亚的各贵族城邦实行了各个击破的战术,将他们一一合并。

  萨姆尼特人则将眼光转向南方的卢卡尼亚(Lucania),希望与卢卡尼亚蒂结同盟,以弥补自己在战争中的损失,并联手对抗罗马势力。卢卡尼亚人很是满足于自己与南方希腊殖民城邦的友好通商关系,对山地民族萨姆尼特人的纷争并不热心。萨姆尼特人却也等不得,说着说着就想用武力来强迫。这世上哪有用武力强迫来的同盟呢,用武力那叫征服占领,不叫同盟。谁愿被征服占领呢?打不打得赢是另一回事,一般总得拚一下的。所以用武力一威胁,大体上好事都会变坏了。
  
  公元前298年,萨姆尼特人派兵威胁卢卡尼亚,那时候没导弹可以拭射拭射,想威胁得派人去。卢卡尼亚觉得打不过萨姆尼特人,于是向萨姆尼特人的敌人罗马求援了。你看,萨姆尼特人原来是想联合卢卡尼亚对抗罗马的,只因一念之差,反而将一中立势力推到了敌对面,看来这武力威胁是相当低能的招数了。

  罗马人立刻就答应了卢卡尼亚的求援,与萨姆尼特人又打了起来,于是第三次萨姆尼特战争暴发。战争伊始,机动性大为改善的罗马军便毫无顾忌地深入萨姆尼姆内部的山地展开作战。

  萨姆尼特名将埃格纳提乌斯(Gellius Egnatius)一改以往在山区固守的战略,带着军队从罗马新建的殖民城阿尔巴夫森和卡西奥利之间突出北上,经萨比尼和翁布里亚(Ubria),一直到达北意大利的高卢人的赛诺尼斯(Senones)地区。埃格纳提乌斯一路招兵买马,扩充自己的军队,同时煽动沿途各部落联合对抗罗马。一时纠集了中部北部意大利各族的力量,其中包括伊托鲁里亚、高卢、翁布里亚几大势力,声势颇为浩大,罗马几乎处于四面楚歌的地步,改革后的罗马军也面对最严峻的考验。

  公元前295年,罗马军在西庇阿(Scipio Barbatus)的带领下,追赶埃格纳提乌斯,在翁布里亚的卡美利浓(Carmerinum)遭到萨姆尼特和高卢联军的伏击,全军覆灭。这个西庇阿便是后来人才辈出的西庇阿家族的第一位出名成员。

  罗马元老院发布了紧急动员令,除了招集16岁到45岁的市民兵之外,连通常不用服役的60岁以下的预备役和解放奴隶也在招集之列。在这样的紧急情况下,一般元老院还会任命任期只有半年的独裁官。不过,这次元老院没有这样做,因为任命一个出身贵族的独裁官有可能引发罗马的贵族与平民的对立,而平民中似乎没人可以胜任这一重要的职责。这一年罗马市民像往常一样进行了选举,选出了贵族出身的费边(Febius Rullianus)和平民出身的德西乌斯(P.Decius Mus)两个执政官。久经沙场的老将费边已是第五次当选,而德西乌斯也有过四次执政官的经历,德西乌斯的父亲老德西乌斯便是在大拉丁战争中奋勇献身的英雄(见3-8.大拉丁战争)。

  前295年,四万罗马军集结在亚平宁山脉东侧,北翁布里亚的森提乌姆(Sentinum),与反罗马联军对阵,一场决定未来意大利命运的大决战就要拉开序幕。

  决战之前,三名伊托鲁里亚人投奔了罗马军,将作战计划合盘透露给了罗马人。老将费边立刻就觉察到,伊托鲁里亚人开始发生内部分歧。于是他下令在敌后实施破坏活动的罗马军,将破坏活动全部集中在伊托鲁里亚地区。内部已经开始分裂的伊托鲁里亚人得到消息后,各部再也无法统一行动,纷纷脱离阵线返回家园以求自保。

  虽说少了伊托鲁里亚,联军依然按计划与罗马决战。敌军以高卢军为左翼,萨姆尼特军为右翼,从两面对罗马军实行围歼战术。老将费边率罗马第一第三两个军团迎萨姆尼特军,德西乌斯带第五第六两个军团迎击高卢军。第二第四两个军团则被派往南方的萨姆尼特地区随机而战。

  萨姆尼特军和高卢军一样,打仗时从来都是一声令下全军奋勇向前的。深知敌人习性的老将费边采取以逸待劳的战术,消磨敌人的气势,并将机动力的骑兵放在后面待命,准备留到关键时快速投入到最需要的地方。

  血气方刚的德西乌斯则采取了快速决战的战术,一开始就投入了全部步兵,与高卢军展开了激战。高度组织化的罗马军方阵,和骁勇善战的高卢战士之间的拚杀在原野上展开,喊声震天,难决胜负。德西乌斯于是将自己的骑兵队也尽数投入战场,以求打开局面。那高卢人的骑兵是以凶猛著称的,后来凯萨手下的罗马军的骑兵队都是由高卢人组成。而且这场决战又是在北意大利的高卢人家园附近展开,那高卢战士除了勇猛之外,还有保家卫国的同仇敌忾之情,罗马骑兵终不是对手,在高卢骑兵的猛攻之下,一个又一个地倒下。骑兵的混乱同时冲动重装步兵的阵容,罗马军开始动摇败退。

  怒发冲冠的德西乌斯眼见情形不妙,想起自己父亲的所为,于是翻身下马,祈求大地和土地神,呼换自己父亲的名子,希望用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换取罗马军的胜利和敌人的灭亡,“现在是轮到我为祖国献身的时候了!”祈祷完毕便一马当先,斩入群敌。看着一国元首,自己的将领消失在敌军之中,手足无措步步后退的罗马将士个个羞愧得无地自容,顿时军心大震,个个奋勇。正在这时,因老将费边见德西乌斯军团形势不妙而派出的援军也及时赶到,战局于是得以逆转。

  当萨姆尼特军攻势开始衰落的时候,费边将留存的骑兵队全数投入战场,萨姆尼特军顿时陷入罗马步兵和骑兵的两面夹击之中,阵线大乱,败兵纷纷向高卢军方面溃退。费边立刻命骑兵队奔袭高卢军背後,从而形成罗马全军对联军的包围阵。敌军全面崩溃,萨姆尼特军总司令战死,高卢乱军争先恐后地试图退入营地,但因营门狭小,造成更大混乱,被罗马军尽情屠杀。

  德西乌斯的尸体第二天才在战场上找到,两代人的献身为这个家族奠定了不朽的声名。与德西乌斯长年共事的费边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此役敌军阵亡两万八千人,被俘八千人,中意北意从此无力独自与罗马进行大规模战争。罗马军的代价也不小,德西乌斯军团七千战死,费边军团也损失一千七百人。萨姆尼特的反罗马联盟也随着败战而消散于无形。同年老将费边接受了翁布里亚的投降,并将高卢人逐出北意大利。第二年,伊托鲁里亚诸城邦也与罗马缔结了和约。所剩的只有失去所有盟友陷入彻底孤立的萨姆尼特。罗马军在后面几任执政官的率领下,开始从四面八方侵入萨姆尼姆。公元前290年,萨姆尼特终于向罗马求和,罗马再次宽容了萨姆尼特,让萨姆尼特保持自己的独立,但这时的萨姆尼特完全处于罗马势力的包围之中,此後在也无法与罗马单独对抗。不久后,罗马在萨姆尼姆的内部建设了殖民城,罗马的大道也从萨姆尼姆横穿而过,萨姆尼特终于成为罗马同盟的一员,又一个文化渐渐消失在罗马人的扩张浪潮之中。

  北意大利的高卢人此後又多次试图南下,公元前284年,罗马军将北意大利高卢人的故乡赛诺尼斯彻底摧毁,此後50年,赛诺尼斯都只是一个寸草不生的荒地。

经过这场大战,罗马的势力范围北从卢比孔河(Rubicon)起,覆盖了意大利半岛的大部,与南方的大希腊殖民城邦相接。新兴的罗马终于要开始直接面对希腊文明了。

第十一节  大王的梦

  当罗马人征服萨姆尼特时,希腊城邦不断的混战,霸主像走马灯一样你来我往。斯巴达取代了雅典,底比斯又赶走了斯巴达,然后被马其顿王国征服。希腊人是一个伟大的民族,留给后人无数的文化财富,不过,他们的国家却几乎从来都算不得优秀。

  公元前334年,出身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王开始远征东方,仅在短短的十年之内便打下了西起希腊,东到印度,北抵多瑙河流域,南达埃及的一个空前规模的大帝国。亚历山大的军事天才和他对各民族文化的宽容之心是他成功的重要因素,但他的部将中却没有人可以领会他的意图。公元前323年,刚刚三十出头的亚历山大大王病死于大帝国首都巴比伦,他的帝国顿时在愚蠢的部将手中瓦解了。希腊城邦又陷入了经济萧条和相互混战之中,希腊人的生活穷困而悲惨。

  位于南意大利的大希腊城邦(Magna Graecia)和希腊本土人一样是一盘散沙,在内斗的消耗中衰落,大多数小城邦都屈服于南意大利的卢卡尼亚人和勃罗丁(Bruttium)人的势力。公元前291年,罗马人在南意大利的Venusia建立了殖民城,许多大希腊的小城邦开始向罗马人寻求保护。他林敦市在不断衰退的大希腊城邦中是一个例外。

  他林敦与罗马同时期建城,得益于自己强大的海军,垄断了亚得里亚海的海上贸易网,成为当时大希腊城邦中最富有的城邦。他们生产的瓷器名冠天下,拥有高超的纺织技术和染色技术。这个由斯巴达人建设的殖民城,与斯巴达的军事独裁体制完全相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民主体制国家。

  不过,优越的生活使他林敦人沉浸在骄奢淫逸之中,每天来往于公共大浴室和大剧场,耳朵里听不进任何关于罗马人优点的话,对他林敦人来讲,罗马人不过是连瓷器都做不好的蛮族而已。罗马人会打仗?他林敦人有得是钱,请得起最优秀的雇佣军,自己是无须操这份心的。

  对于罗马人的急速扩张,他林敦当然感觉到了威胁,大约在公元前303年前后,他林敦与罗马签订了一个互不干涉的条约。那条约规定罗马的战船不得驶过Lacinian海角以东,而他林敦则不干涉罗马人在中部意大利的扩张。当时的罗马人哪有余力顾及海上的事?乐得签约使萨姆尼特人得不到这个强国的支持。

  苦于卢卡尼亚人的不断骚扰,公元前285年,大希腊城邦的图利(Thurii)市向罗马寻求保护,开始了罗马干涉南意的先例。此例一开,南意的Rhegium,Locri, Croton都纷纷要求罗马的保护。罗马渐渐卷入了南意的纷争。

  对罗马人来说,大希腊城邦的图利和卢卡尼亚,一个是向罗马寻求保护的新盟友,一个是曾经连手对抗过萨姆尼特人的老战友,罗马人在两者之间权衡许久,最后决定抛弃曾是一个战壕战友的卢卡尼亚。一方面是对卢卡尼亚不听劝告不断和大希腊城邦找麻烦的报复,另一方面,这时的罗马元老院已经开始将意大利看做是一个整体,同时也意识到了图利(Thurii)港的重要性。

  公元前282年,图利市再次向罗马求援,罗马派出由执政官带领的军团,将卢卡尼亚势力逐出,并留住一些军队守卫图利。同年,罗马还派出了十艘战船从海上支援图利市。

  图利市位于Lacinian海角以东,罗马舰队开往图利本身就已经违反了与他林敦的互不干涉条约。可是罗马舰队不知为何没有到图利港就停下,而是继续向东,一直开到了他林敦的港口外。有人说可能是因为罗马舰队遇到了风浪,也有人说那是因为罗马舰队想绕过意大利南端开往亚得里亚海,这些理由在我看来都有点勉强。或许罗马人只是想试探一下大希腊城邦的强国他林敦的态度。

  这一天,他林敦的市民们正聚集在海边的露天大剧场里看戏,远远地见天边驶来了一小队罗马的战船。见惯了各国船只进出港湾的他林敦市民开始并不以为奇怪。不过,有个人却突然想起了那不干涉条约,于是富于煽动性地叫了起来,无非是罗马人违反条约啦,坚决把他砸个稀巴烂之类的言辞。剧场里看戏的市民一听,这还了得,呼啦的一声全都跑去港口,奔上自己的战舰,立刻就出港向罗马舰队发起了进攻。

  罗马的海军哪里是海洋国家他林敦的对手?远远地见他林敦港里冲出了船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被击沉了四艘,俘获了一艘,剩下的一看不妙,狼狈不堪地逃掉了。

  群情激奋的他林敦市民面对轻易到手的胜利,完全没有过瘾,干脆乘胜开往图利市,三下五除二,将罗马守军赶出了图利市,然后把图利市劫掠了一番后,在那里树立了民主体制。

  罗马元老院得到这个消息,着实为罗马海军的轻率行动感到后悔。因为罗马虽然征服了意大利的北方和中部,但还有少数伊托鲁里亚人和萨姆尼特人的部落坚决不投降,在各地展开游击战,罗马军正在全力对这些势力进行扫荡,而且一但有了余力还要惩罚一下不听话的卢卡尼亚人,所以元老院并不愿意在此时与南意大利的强敌全面开战。于是派出使者前往他林敦,一面说明罗马舰队并没有入侵他林敦的意思,一面要求对罗马海军的损失给予赔偿,希望就此罢休。
  
  他林敦的贵族对形势好象颇为清楚,知道一但和罗马动起手来,自己的力量远远不够,很想就此求和。不过,他林敦是一个民主体制国家,正是市民向罗马舰队发动的攻击,贵族的发言权只是民主的一部分,占不了大多数,便形不成决定。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制衡机制的全民民主的国家。所以,当罗马的使者到达他林敦后,面对的不是少数统治者和贵族元老院,而是大剧场里的他林敦市民,口齿伶俐、尖酸刻薄的他林敦市民对土里土气的、说着带有土音的希腊语的罗马使者,尽情地取笑辱骂了一番。过惯了朴实无华生活的罗马使者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真是有口难辩,活活地给人耍笑了一顿,无可奈何地回罗马报信。

  嘲弄归嘲弄,他林敦人也知道这意味着要和罗马人打仗,而自己虽然是斯巴达人的后代,却是从来就不爱当兵的,保卫国家是雇佣军的事。一说到要和罗马人开战,先前那要将敌人砸个稀巴烂的气势就都无影无踪了。既然要出钱雇军队,当然不能等到罗马人对自己宣了战,兵临城下时再去雇,这是要提前做准备的。他林敦人决定出钱请希腊伊庇鲁斯(Epirus,现在的阿尔巴尼亚一带)的皮鲁斯大王(Pyrrhus)来作战,并夸下海口,说要为皮鲁斯大王雇三十五万步兵和两万骑兵。

  当时在希腊世界,许多人都非常崇拜四十年前病死的亚历山大大王,而亚历山大的事迹通过他手下众多的随军士兵在人们中间广泛传诵。充满野心的希腊人都希望自己能像亚历山大那样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所以大家都自称是亚历山大的继承人,相互间征伐不已。皮鲁斯大王被公认为是当时最优秀的武将,而且还是亚历山大大王的远房亲戚,不少人都认为只有他才有资格也有能力继承亚历山大大王的事业。

  皮鲁斯大王也充分意识到了自己的价值和野心,事事都要摹仿亚历山大大王。他因富有勇气为人正直而深受部下的爱戴。他十分热衷于征战,曾两次被人赶下王位,又两次以不屈的斗志将王位夺还。一度征服了马其顿,又不得不放弃。他对长年的希腊混战开始厌倦,希望能找到一个突破口,像亚历山大大王那样开创一个新帝国。正在这时,他林敦的求援使者来到了伊庇鲁斯。

  三十七万大军!皮鲁斯大王立刻就被这个数字所诱惑,在心中迅速地勾画出了一幅在西方建立一个大帝国的蓝图,忘记了那是一个多么不现实的数字。皮鲁斯大王打定主意,放弃原来的再次征服马其顿的打算,转向西方发展自己的野心。

  对此,皮鲁斯大王身边的一个谋士--齐纳斯(Cineas)--颇不以为然。齐纳斯找了一个机会转弯没角地对皮鲁斯大王说:

  “大王,如果咱们把罗马人打败了,然后干什么呢?”

  皮鲁斯大王哈哈一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在意大利没有比罗马更强的势力了,战胜了罗马,谁还敢跟本王作对?不趁机将全意大利都拿下喽还等什么啊?”

  “然后呢?”

  --“那就占领富饶的西西里岛!”

  “到那时候大王的远征就该大功告成了吧?”

  --“哪有放着利比亚和迦太基不管的傻瓜呢?要把他们也灭了,非把咱们的敌人都得吓破了胆不可。”

  “可不是嘛,到那时大王回师希腊,那马其顿什么的,还不都得望风而降?大王定可以一举征服希腊。”皮鲁斯大王得意地微笑不语。齐纳斯眇了一眼皮鲁斯大王,停了一下,慢慢地又问:

  “然后咱们干嘛呢?”

  --“这还用问?”皮鲁斯大王放声大笑:“到那时就有得是空闲了,咱还不得每天大宴群臣,大碗酒大块肉地吹牛?”

  齐纳斯紧接着说道:

  “大王现在不也可以每天大宴群臣,大碗酒大块肉吗?谁也不能说个不字啊?干嘛非要流血流汗,受累还得冒生命危险地去追求现在已经到手了的快乐呢?”

  皮鲁斯大王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不过单单这几句话,还是不能将皮鲁斯的大王梦唤醒的。三十七万大军的诱惑和对伊托鲁里亚、萨姆尼特、卢卡尼亚、勃罗丁等反罗马势力的希望,使皮鲁斯大王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公元前280年初春,皮鲁斯带领装备精良,训练充分的职业雇佣军两万五千余人,其中重装步兵两万,骑兵三千,弓箭手两千,投石手五百,还有二十头大象,在他林敦登上了意大利的土地。
  
第十二节  “皮鲁斯的胜利”

  从使者的口中了解了他林敦的状况后,罗马元老院只好对他林敦宣了战。特别是得知他林敦打算雇用名将皮鲁斯来与罗马作战,并准备为他雇三十七万兵马的消息时,情况显然有点刻不容缓。凭他林敦的财力,从迦太基和非洲各国雇三十七万人马并非难事,当然那是需要一段时间的。反正战争是不可避免了,晚打不如早打,这样还可以阻止也许会出现的三十七万军队与名将皮鲁斯会合。于是,元老院当机立断,决定派兵火速南下,尽快与皮鲁斯交战。这时候,罗马军的半数两个军团由一名执政官带领,正在伊托鲁里亚地区进行搜剿作战,另一名执政官则带领两个罗马军团约两万多人于公元前280年春末夏初开始南下。临时征集更大的兵力并非难事,可罗马人有点等不及,担心有可能会失去战机。

  皮鲁斯的大军与先到他林敦的三千先遣队会师时,展现在皮鲁斯眼前的是一派令人难以置信的场面。他林敦市内熙熙嚷嚷,歌舞升平,几乎没有人关心既将开始的与罗马的战争。更加令皮鲁斯不能忍受的是,他林敦人所保证的三十七万雇佣军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愤怒的皮鲁斯当既下令关闭所有的剧场、公共浴室等娱乐设施,同时强制所有的市民拿起武器,进行和庸兵一样的军训。喧闹的他林敦一夜之间变成了军营。娇嫩的他林敦市民哪里吃得了这样的苦?什么国家安危匹夫之责全都抛到了脑后,当时就逃掉了大半。在这样的情况下,传来了罗马军南下的消息,皮鲁斯只好率领自己带来的军队前往迎敌。

  行动迅速的罗马军很快就到达了南意大利海岸线,在图利和他林敦之间的赫拉克里亚(Heraclea)遇见了出来迎战的皮鲁斯军,双方人数相当各有两万余人,不过皮鲁斯还有十八头罗马人从未见过的大象。当天双方扎下营寨,准备来日大战。罗马军营是有严格规定的,方方正正,有条不紊。皮鲁斯大王远远地望见罗马营寨时,颇为赞赏:“蛮子的军营倒挺像回事的嘛,明天本王倒要看看他们是怎么个打法。”对希腊人来说,其它的民族只不过是蛮族,不过,皮鲁斯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国马其顿是希腊偏远之地,也曾被希腊人认为是蛮子。马其顿就在今天被称为山鹰之国的阿尔及利亚一带,四下穷山僻壤,环境比较恶劣,那里的人民相对比较骁勇,所以马其顿军的勇猛在希腊是有名的。

  第二天两军布阵,罗马军第一次见到了希腊职业军队的方阵,真是盔明甲亮、兵精将勇。皮鲁斯充分地利用了平原战场的特点,布下了一字长蛇阵:重装步兵居中,他们左手持盾右手拿长枪,左右间隔约两米,前后八排,形成一条开放阵形,可让其他的方阵或骑兵从其中通过。当敌人接近时,士兵们向中部靠拢,形成密集阵形,左手向敌,侧身而立,用盾牌护住自己的左侧,形成一面连续的盾墙。长枪则从盾牌侧面向前伸出,顿时化为枪林,前排的战死,后排的补上,用前仆后继来形荣最为恰当;两侧是骑兵,开战后,骑兵迅速绕到敌阵两侧,对敌军侧后实行压迫攻击,重装步兵长蛇阵两头便趁机合围,形成包围战。这个阵法是亚历山大大王所创,曾打遍东方无敌手。在两侧骑兵的后面,皮鲁斯部署了十八头行动稍慢的大象助战,可见他心下并没有将罗马军放在眼里,打算速战速决。

  罗马军这边,依据在与萨姆尼特人的长期战争中总结出来的山地作战经验,布下了纵深队行。罗马军的作战单位是百人队,每个百人队形成一个十人一排,六到八排的小方阵,前后两个百人队为一个连队,有120-160人。这样的小方阵各自有相对的独立性,打起仗来机动性相当好,而且阵容可以依战况变化无穷。罗马军的开放阵形与希腊军相似,不过前后排的士兵不是前后对齐,而是相间。接进敌军时,前百人队的头两排士兵每人先向敌军投出两支投枪,然后拔出短剑排成密集队形,接着第三四排的士兵向敌军掷投枪、拔剑、密集…,直到约五千人的全军都形成密集队形,向敌人进行肉搏战。两侧与皮鲁斯军一样是骑兵。这是卡米勒斯所创的战术,罗马以此征服了大半个意大利。只是,罗马人远远看见皮鲁斯军中的大象,不知是什么,窃窃私语一阵,最后统一了认识,认定那是“卢卡尼亚的牛”。
  
  战斗在两军布阵完毕之后拉开了序幕。皮鲁斯大王让重装步兵按兵不动,亲自带领骑兵向罗马军两侧发起了快速进攻。罗马人的骑兵一向不强,可这次在同盟军骑兵的助战下,与皮鲁斯的骑兵打得互不相让,皮鲁斯大王有点烦躁,于是令重装步兵也发动进攻。希腊军的武器是长枪,利于防守,不便突击,加上罗马军近战时用的是短剑,远比希腊长枪好使,那希腊长枪约有四、五米长,除了往前捅之外,不可能有什么复杂的招数。虽说皮鲁斯军的庸兵是经过了严格的职业训练的,终是吃了武器的亏,丝毫占不了罗马人的便宜。

  当行动缓慢的大象开始接近罗马军时,僵持的战局急转直下。罗马人发现那庞然大物根本不是牛,而是自己从没见过的长鼻子怪物。罗马重装步兵的团队精神使他们很快从惊慌中镇定下来,但骑兵的战马却一齐惊慌的四散而去,步兵的两侧失去了屏障,完全暴露无遗。皮鲁斯所率骑兵不失时机地绕到罗马军背后,步兵也迅速围拢,对罗马军实行围歼,眼看大局已去的罗马军留下七千阵亡将士的尸体,退往Venusia殖民城,闭门不出。不过,皮鲁斯军的损失也相当不小,四千人战死,而且,罗马军可以很快得到补充,而皮鲁斯的精锐庸兵却无法在意大利得到补充,所幸,一些对罗马不满的南意大利城邦知道罗马战败的消息后,投靠了皮鲁斯,使皮鲁斯军在人数上得到了相当的扩充。

  意气昂扬的皮鲁斯,没有耽搁多少时间,便挥军北上,沿着罗马人修建的平坦大道,直扑罗马。皮鲁斯并不是想一举攻克罗马城,他知道没有参战的另一半罗马军完整无缺,而且一但攻城自己的损失一定不小。他北上的目的不过是为了示威,希望利用刚刚得胜的余威,诱使罗马的同盟国背叛罗马。不过,大为出乎皮鲁斯的预料的是,罗马同盟国都紧闭城门,拒不接纳皮鲁斯。皮鲁斯军一直行进到离罗马只有六十公里的地点,仍然一无所获。

  罗马人当然是吓得一身冷汗,自己建设的大道被敌人利用起来一样的方便,眼看着敌人的逼近,罗马宣布进入紧急状态,连平时免除服兵役的无产阶层也被招入了首都防卫军。像以往一样,罗马人并没有失去冷静,他们不但没有处罚在赫拉克里亚战败的执政官,而且还保留了他的执政官官职。同时罗马令原来在伊托鲁里亚地区的两个罗马军团开始南下,以阻挡皮鲁斯的继续北上。

  当皮鲁斯得知罗马加强了城防,并调遣两个军团南下的消息时,心下十分明白自己的处境。如果自己在这里拖延时日的话,行踪不明的另外两个罗马军团很有可能向自己的南意同盟发动进攻,而那些南意同盟跟本无法单独对抗罗马军。一但失去南意的立足点,自己也就不可能继续留在意大利,于是皮鲁斯决定让部分军队退到坎佩尼亚扎营准备越冬,自己则返回他林敦坐镇。

  皮鲁斯回到他林敦后,罗马派来特者要求交换战俘。皮鲁斯决定用和平手段来解决罗马与他林敦的战争,自己则充当调停的角色。他派出亲信齐纳斯随罗马特者前往罗马议和。

  齐纳斯给罗马人带来的条件相当苛刻,首先罗马要保证今后不再侵犯所有的南意大利大希腊城邦,其次,归还已占领的萨姆尼特、卢卡尼亚、勃罗丁的土地,维持他们的独立。做为交换条件,皮鲁斯将放还所有罗马战俘。齐纳斯还随身带了不少礼物,准备送给一些有地位的元老院议员和他们的家属,他倒不是想用这些东西来收买谁,只不过是按照希腊人的习惯而送点见面礼,意思意思而已。不过,这样的希腊风俗在罗马根本行不通,不要说没有一个人一边说:您客气什么呀,咱可下不为例啊,一边收下礼物,就连客客气气地婉言谢绝的人都没有。他们个个像见到瘟疫一般。生怕烫到手似地将礼物丢回给齐纳斯,并严词坚拒。对罗马人来说,这样的见面礼就是贿赂,就是糖衣炮弹,绝不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尽管罗马的元老院议员坚决不肯收下齐纳斯的任何礼物,可还是有相当的人想就此与皮鲁斯和解,因为大多数罗马人并没有要和希腊人开战的意思,当然,媾和条件上还是要讨价还价的,元老院里的气氛开始和缓。正在这时,一个鬓须全白、双目失明的老者被人搀扶着慢慢地走进了元老院,看见他的人都停止了商议,大厅里渐渐安静了下来,老人悲愤的声音开始在会场里回响:

  “从前,我一直为自己双目失明而痛苦;可是今天,我却为我还能听得见声音而难过!”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推动罗马修建了第一条大道--阿庇安大道--的阿庇乌斯,年迈的阿庇乌斯加上双目失明,早已退出了政界,被人称为瞎子阿庇乌斯。今天,当他听说元老院准备和皮鲁斯议和,当时就大怒而起,让他的儿子扶着来到了元老院。阿庇乌斯根本不是在做演讲,而是在训斥晚辈的轻率,使他在自己的晚年竟然听见了那种亡国之音。他最后的结束语成为罗马人的和谈底线:“媾和?!我们决不能与入侵我们的家园、坐在我们门口的敌人媾和。让皮鲁斯撤出意大利,然后我们再谈议和的问题。”

  罗马人拒绝了皮鲁斯的议和条件,再次派出特使,携带重金,希望能将罗马战俘从皮鲁斯的手中赎回。那些战俘大多数是出身于罗马上层阶层的骑兵,被皮鲁斯的战象所惊吓而落马被俘。皮鲁斯满脸不乐意,把钱丢回给罗马的特使,冷冷地说:“本王又不是到意大利来做生意的,有什么不对付回头在战场上见高低。”不过,为了让罗马的战俘能参加年底的祭祀农神的活动,皮鲁斯还是放回了六百名俘虏,讲好如果到时罗马还不能接受和约,就得再将这六百个俘虏送回他林敦。过了祭祀农神节,罗马元老院依旧不肯接受皮鲁斯的议和案,而那六百个罗马士兵也无一缺少地返回了他林敦。在这样的你来我往之中,时间进入了公元前279年的春天。双方都经过了准备,要大战一场了。

  这次的战场是在阿普利亚的阿斯库路姆(Asculum),那是一个狭小的山脚开阔地带,两侧是森林。对罗马人来说是无可挑剔的好地方了,因为山地的起伏和森林的障碍,使得皮鲁斯军的骑兵和大象的优势难以施展。罗马出动了全兵力四个军团,由两个执政官统领,加上同盟国的军队和所有骑兵,人数约四万。四个军团并排列阵,军团之间是来自拉丁姆、坎佩尼亚等地的同盟军,骑兵则在左右两端。皮鲁斯也投入了全部的入侵军,加上在意大利招到的志愿军,总数也是四万余人。一万六千的马其顿庸兵在右,南意大利志愿军在中,萨姆尼特军在左,骑兵和大象分守两端。

  皮鲁斯一看战场便知道自己的骑兵和大象无法发挥真正的威力,于是下令重装步兵一开始便投入战斗。罗马军也以自己的步兵相迎。起伏的地势,散在的树木,使皮鲁斯军步兵的长枪难以施展威力,罗马人再次占了短剑的便宜,激烈的战斗从日出杀到日落,未能分出胜负。第二天,皮鲁斯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于是希腊军且战且退,将罗马军慢慢地引出山角,进入了开阔地带。皮鲁斯立既祭出老战术,投入骑兵和大像对罗马军发动了猛烈的进攻。罗马军虽然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有利地形,依旧顽强抵抗。恰好,罗马同盟国派出的援兵这时赶到了战场,他们没有马上加入混战,而是蔫不声地绕到皮鲁斯阵后方,直扑皮鲁斯的营寨。那皮鲁斯正亲自带领骑兵和罗马军杀得来劲时,得到了后方的告急消息,知道那里有自军的辎重给养,不得已只好抽出一步份最优秀的骑兵驰援。这些勇猛的骑兵果然不负大王的期待,很快就赶回大寨,将敌军击退。但是皮鲁斯的营寨早已陷入了罗马军点燃的熊熊大火之中了。

  主战场上,皮鲁斯的大象再次帮了大忙,罗马的骑兵被驱散,步兵虽然士气不减,与希腊军杀得难解难分,必竟战局的大势已去,伤亡明显增加,在日落开始撤退。皮鲁斯没有追击,也返回了宿营地。这一仗,罗马军损失不小,除阵亡六千外,还有一名执政官战死。皮鲁斯军方面虽然赢得了第二仗的胜利,可是损失却相当严重,甚至可以说比罗马人所遭受的损失还要大。虽然三千五百人的阵亡人数比罗马军的要少,但阵亡者大多数是马其顿的精锐庸兵,这是无法在短期内得到补充的。更为严重的是不少优秀的部将战死,连大王自己也挂了彩,还损失了不少辎重。尽管如此,皮鲁斯却没能歼灭罗马军的主力,眼看着他们退出了战场。皮鲁斯望着烧失的营寨和辎重,心里当然十分不爽。他的部下们并没有觉察到自己的严重损失,依然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当一位不知深浅的部将向皮鲁斯贺喜时,皮鲁斯长叹一声说,再打赢一仗,咱可就片甲不留了!后来人们就将这种得不偿失的胜利称为“皮鲁斯的胜利”。

第十三节  大国的崛起

  皮鲁斯对在意大利的战况有些厌倦,虽然两战两胜却损失惨重而又打不开局面,这些因素都促使皮鲁斯想尽快终止与罗马人的战争,皮鲁斯再次派齐纳斯前往罗马议和,条件已是相当的宽松了,只要求罗马今后保证南意大利希腊人的自由,并象征性地给卢卡尼亚一些赔偿就好。正在此时,一位使者从西西里岛的叙拉古来见大王,使得皮鲁斯的大王梦又有了新的转变,叙拉古的使者是来向皮鲁斯求援的。原来,西西里岛的许多城邦也都是希腊人所建,他们长年热衷于地中海的航海贸易,虽然近年来国政并不算安稳,可小日子也还过得去。在现在非洲的突尼斯一带还有一个海上贸易大国迦太基发展得很快。本来希腊占有东地中海的贸易,而迦太基称霸西地中海,西西里岛正好位于地中海当中,东西霸主早晚都会在这里发生冲突。实际上,虽然希腊人很早就在岛上建设了不少城邦,迦太基也一直在西西里岛的西角有自己的贸易中转基地。随着迦太基势力的不断扩大,地中海的两强在岛上已经有过多次冲突。这时,西西里岛希腊城邦的大国叙拉古的内政颇为不稳,迦太基便趁机来赚点便宜了。

  叙拉古人向皮鲁斯求援的同时,迦太基的使者则来到了罗马,与罗马订下了和平友好条约。无非是表示坚决支持罗马人对皮鲁斯的反侵略的正义战争,与罗马永远站在一起之类的东西。总之是想给罗马人打气,使罗马人不要与皮鲁斯议和,而抗战到底。这样皮鲁斯就没法出兵西西里岛。

  对于罗马人来说,他们已经将意大利看成是一个整体,又有瞎子阿庇乌斯所定下的底线。更何况虽然两战两败,却仍未伤到元气,反而消耗了不少皮鲁斯的有生力量,心中对皮鲁斯军的两下子也大体有了数,上次都没有议和,这次皮鲁斯主动降低议和条件就充分说明了坚持不下去的不是罗马而是皮鲁斯,那罗马当然更不会答应皮鲁斯的议和条件了。所以罗马元老院相当干脆地拒绝了齐纳斯的和议。迦太基对罗马人的态度相当满意,大概不会想到一个世纪后正是这个罗马会将自己斩尽杀绝。

  皮鲁斯接受罗马人拒绝议和的消息,更觉得无趣,于是决定不和罗马打了,先移师西西里岛,征服了迦太基之后,再回师意大利。公元前278年,皮鲁斯留下部分守备军,带领三万步兵两万五千骑兵离开了意大利,前往西西里岛援助那里的希腊同胞。皮鲁斯在西西里岛奋战了三年,起初势如破竹,很快收复了几乎全部西西里岛领土,但却无法攻克迦太基人在岛西端建设的要塞。迦太基人除了闭门坚守以外到也拿皮鲁斯没有太大办法。西西里岛的希腊同胞很快就厌倦了皮鲁斯的无休止的争战,他们只要自己眼下的生活不受干涉就好了,对皮鲁斯的跨过地中海消灭迦太基的野心毫无兴趣。皮鲁斯为援救自己的同胞而浴血奋战,他的同胞却不给他应有的支持,相反还对他冷嘲热讽,暗中脱他的后腿,不给皮鲁斯雇佣原来约定的数量的军队。无非说他不是东西,利用别人的金钱和生命来实现自己的野心。这些希腊人,完全忘记了当自己受到迦太基进攻时是皮鲁斯解救了他们,也完全不在意每次作战皮鲁斯都是身先士卒一马当先的。他们失去了大移民时代的豪情壮志,失去了波斯战争时仅有的一点点团结精神,鼠目寸光只看到眼前的利益,极端自私,善于内斗,却无法一致对外。危机不在眼前,便豪言壮语;一但强敌兵临城下,便胆战心惊四处求援,却从不想自己保卫自己的国土。面对这些人皮鲁斯颇感力不从心,悲叹自己为他们空费了三年宝贵的时光和牺牲了一半士兵。

  这三年里,罗马人却没有浪费一分一秒,他们不断地平定各处散发的反罗马抗争,扎扎实实地扩大、巩固罗马同盟。同时对加入了皮鲁斯阵营的萨姆尼特、卢卡尼亚和勃罗丁各族展开了毫不留情的扫荡。公元前278年,皮鲁斯前脚离开意大利,罗马便派兵击败了卢卡尼亚和勃罗丁的抵抗势力,一些城邦加入了罗马同盟。第二年,罗马控制了萨姆尼特全域,从密林中深山里搜寻最后顽抗的人,焚毁他们的村落,将抵抗者贩卖为奴隶,萨姆尼特终于失去了自己的独立,各部落分别加入了罗马同盟。紧接着,罗马就挥兵南下,同时还攻克了南意大利的希腊城邦Croton和Locri。公元前276年,罗马军已在南意大利展开,所有希腊城邦的重镇都陷入了罗马军的围攻或威胁之中。面对被各个击破的局面,一盘散沙的希腊人再次向在西西里岛征战的皮鲁斯求救。

  对西西里岛的内讧不止的希腊人早已失去信心的皮鲁斯,一接到来自意大利城邦的求援信便立即打点行装,带领全军返回了意大利。意大利的局势与三年前大不一样,在罗马的无情扫荡下吃够了苦头的萨姆尼特,卢卡尼亚和勃罗丁人都不愿意再与皮鲁斯通力合作,而南意大利希腊同胞的散漫内斗性格则丝毫没有改变,皮鲁斯像以往一样无法从自己的同胞那里得到足够的军资支援和人员补充。皮鲁斯孤军奋战,很快就将Croton和Locri的少量罗马守军驱散,收复两城,缓解了南意大利的危机。

  公元前275年夏,根据密探的情报,皮鲁斯得知罗马军的两个军团住守在贝内温图(Beneventum),而另两个军团则住守稍南一点的在北卢卡尼亚。皮鲁斯大喜,因为自己的兵力所剩不多,无法和罗马全军作战,而罗马军现在分两路正是各个击破的大好时机。皮鲁斯当机立断,率全军急速北上,希望在罗马军发现自己的动机之前,将住贝内温图的罗马军一举歼灭,然后回师南下对付另外两个军团。为了使自己的胜利更加彻底,皮鲁斯决定夜袭,全军掩旗息鼓,希望在天亮前摸到贝内温图,打罗马军一个措手不及。那时的夜战可不像现在那么方便,别说没有卫星定向,连指南针都没有,又要保守行动秘密,不能打着火把找路,所以当年亚历山大大王远征时就多次否决了部下的夜袭建议。果然,皮鲁斯军在黑暗和密林中迷失了方向,等他们来到贝内温图时,天已大亮,完全失去了夜袭的意义。

  大清早一起床,发现皮鲁斯军已经到了军营前,罗马军大为惊慌了一下子,但很快发现敌人的数量和自己相差不多,先头部队与后面的主力相距甚远,而且面带疲倦之色,顿时军心安定了下来。执政官见有机可乘,不等皮鲁斯军布阵,下令罗马军对先头部队发动了猛烈进攻,同时派出快马飞报南方的另外两个军团,准备两下夹击,致皮鲁斯军于死地。在一万七千步兵和一千两百骑兵的猛攻下,人数不多的皮鲁斯先头部队转眼就被消灭,罗马军马不停蹄,立刻对在平原上刚刚布好阵势的皮鲁斯军主力发起了进攻。皮鲁斯军步兵两万骑兵三千,阵容齐整,不为罗马军的进攻所动。皮鲁斯见敌军接近,先将战象放出。可这次罗马军对大象已经不再陌生了,他们一见大象出来,便将密集阵形变成开放阵形,让大象从士兵之间通过。当大象进入阵内,罗马士兵一齐鼓噪起来,离得近的便用投枪刺,或点起草把用烟来熏。这大象本来是种胆子不大的动物,见四下烟熏火燎,鼓号振天,还不时有投枪扎过来,哪里还听使唤?一齐调头往回跑。这一跑就停不住,不但冲乱了皮鲁斯的阵容,更是一发跑了个无影无踪。罗马军趁势掩杀,皮鲁斯军大败,立脚不住,一退再退,连大本营都丢掉了。此时南方的两个军团得到消息,正在强行军向贝内温图奔来。皮鲁斯面临被围歼的局面,只得下令退却。罗马军再追杀一程,直杀得皮鲁斯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逃回他林敦清点人数时,只剩下八千余人。

  没有罗马军在眼前威胁的他林敦人,对皮鲁斯白眼相看,既不给他应有的军资补充,也不按照原来说好的人数为他雇佣新兵马。恨不得让皮鲁斯立即滚蛋,就差没说与罗马人的战争都是皮鲁斯挑起的,好象只要他一走这天下便可以安定团结了似的。他们忘记了是自己一再请来皮鲁斯解救危机,忘记了皮鲁斯的胜利是自己安全自由的保证,皮鲁斯的失败是罗马人卷土重来的先兆,他们更忘了自己大言不惭地要砸烂罗马,为皮鲁斯雇三十七万人马的豪言壮语。希腊人的无情健忘的嘴脸再次暴露无遗。皮鲁斯对依靠这样的人实现自己建立西方大帝国的野心完全失去了信心,长叹时运不济,留下少量军队守卫他林敦后,公元前275年秋,他带领其余人马返回了伊庇鲁斯,去寻求新的冒险。三年后,在征服斯巴达的一次巷战中,皮鲁斯阵亡。

  罗马军击败名将皮鲁斯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地中海世界,大家都看到了过去的强国希腊的惰落与衰退,同时一个新的强国罗马正在崛起,在不远的将来就会出现在地中海世界的舞台上。两年后的公元前273年,已经有了数千年文明史的、与迦太基齐名的大国埃及派出了特使访问新兴国家罗马。虽然双方不过泛泛地确认了一下友好关系,就共同关心的问题交换了意见,但这无疑是像征着罗马从拉丁姆的一个谁都不知道的蛮族部落,一跃成为国际瞩目的新势力的一件大事。

  罗马人更是意气风发,他们拥向南意大利的各个角落。公元前273年,罗马征服了卢卡尼亚,并在那里建设了拉丁殖民城。对于勃罗丁人,罗马虽然给他们保留了一些自治权,却剥夺了他们一半的领土;公元前272年,得知皮鲁斯再也不可能回来帮助自己后,图利等一些南意城邦加入了罗马同盟,Croton和Locri也再次被罗马占领。同年罗马攻克他林敦;公元前270年,罗马攻克意大利最南端的大城邦利吉姆,幸存的三百名坎佩尼亚籍庸兵俘虏被押往罗马处死;他林敦没有像其他城邦那样得到自治权,因为罗马人颇为重视这个天然良港,准备将他林敦建成直辖海军基地。不久阿庇安大道就修到了他林敦,后来又延长到意大利东南的布林地西(Brindisi)而终。这条大道被后人称为“道路之母”。公元前267年,罗马控制了东南意大利的全境,各城邦部落相继加入了罗马同盟。这时,除了北方的波河流域仍在高卢人的控制之下以外,整个意大利半岛都落入了罗马人的手中。同年,罗马第一次发行了自己的货币,在此以前,罗马人都是使用南意大利的希腊城邦的货币。这意味着罗马开始有了不可忽视的对外联系。

  从公元前753年罗马建城,到统一意大利,罗马人花费了五百年的漫长岁月。此时,富饶的西西里岛与意大利隔海相望,垂手可得。像当年皮鲁斯大王站在岛上遥望迦太基一样,不出十年,罗马人也将要在岛上眺望迦太基了。
  

《罗马人的故事》第一卷 全文完




《罗马人的故事》第二卷  

——争霸地中海



引子

    公元前265年。

    地中海。

    形状象长筒皮靴的意大利半岛从欧洲大陆一脚伸出,将地中海踹成了东西两半。东面是当时的文明中心希腊世界,小亚细亚和巴勒斯坦叙利亚,西面是没有完全开发的西班牙和蛮族高卢;地中海的南岸是富饶和历史悠久的埃及,贸易大国和西地中海霸主迦太基。

    这一年对罗马人来说,是不平凡的一年。经过多年的南征北战,罗马人终于统一了波河流域以南的意大利半岛,长期的征战基本上尘埃落定,人心在激动过后开始有些失落感。虽然在波河流域与高卢人战事还没有结束,但那只不过是些小摩擦一类的事情,没有什么可以刺激人们热血沸腾的也没有什么值得我们描述的。一切看上去都很平凡。但在这表面的平凡的底下,一个历史的惊涛骇浪正在酝酿之中。

    这一年,有一队使者从西西里岛上的麦散那风尘仆仆地来到了罗马。他们是在受到了迦太基的威胁后来向罗马求援的。

    迦太基,位于现在的突尼斯附近,是泰尔城(Tyre,位于现黎巴嫩的苏尔附近)的腓尼基人所建城殖民城。传说泰尔的国王被其弟弟谋杀篡位,王后黛朵则在梦中得到神的启示,知道了丈夫已被其弟弟谋杀了。妇道人家没有什么力量可以象哈姆雷特那样去复仇,于是生性喜欢探险的黛朵便带领一群亲信随从出海,从东向西浪迹地中海。

    当黛朵一行来到现在突尼斯附近时,黛朵被这里富饶的土地所吸引,同时也发现这里还没有文明的对手,于是决定在这里建城。他们与当地的土著人商量,说他们只想要一片能用一张牛皮围得起来得小地方居住。善良的非洲土著人认为没有什么不好,就同意了。他们那里知道泰尔城是当时小亚细亚的文明中心,其手工业水平之高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力。只见这些精明的腓尼基人沿着牛皮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裁剪下一条长长的细牛皮线,围走了一大片海边的土地。在那里,腓尼基人建设了迦太基城的前身。

    传说归传说,迦太基城为腓尼基人所建却是不假。腓尼基人原来分布于富饶的两河流域,在亚叙利亚和埃及两大帝国的威胁下,渐渐被迫移居到地中海西海岸沿岸,也就是现在的黎巴嫩的沿岸地区。那是一片贫瘠的土地,面向地中海背靠黎巴嫩群山,腓尼基人只有向地中海发展,从事海上贸易和海盗。与希腊人的海外殖民运动一样,腓尼基人也将他们的殖民城撒遍地中海沿岸各地。在公元前九世纪左右,腓尼基人建设了迦太基城。经过多年的建设与征战,他们终于将迦太基发展成了海上贸易大国和海军强国,以西西里岛为界限,与希腊平分地中海东西,垄断了西地中海的所有海上贸易,控制了所有重要的海上航道。

    面对麦散那的求援使者,罗马人绝对没有人想到他们会给罗马带来一个多世纪的腥风血雨和流传千古的威名。


第一章  走向大海

第一节  战神之子

    西西里岛位于地中海的中心,在意大利半岛皮靴尖顶。地中海以此为中心,东面是东地中海,西面是西地中海。

    公元前六世纪时,西地中海的希腊人和腓尼基人争先恐后地向外移民,形成了海外殖民浪潮。经过几个世纪的较量,希腊人终于将腓尼基人的势力逐出了东地中海。腓尼基人则在西地中海一枝独秀,其中以迦太基的势力最为强大,他们的势力遍布地中海南岸和西班牙沿岸。当亚历山大大王远征的时候,位于现在中东地区的腓尼基人为了逃避战火,纷纷携带家产和资金逃往迦太基。当时的迦太基因此充满了活力,新移民的大量涌入使许多当地的黑人原住民不得不向内陆迁移,不少人沦为迦太基人的奴隶。随着东西两大势力的不断发展,他们之间的冲突也日益加重,首当其冲的当然是位于两大势力交界的西西里岛了。

    公元前三世纪时,东西两大势力已经各自在西西里岛上有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希腊人以叙拉古为代表,占据了东西西里岛;而迦太基人则在以利利俾为基地,在从希米拉到赫拉克里亚一线以西建立了稳固的势力。一山容不下二虎,两者在西西里岛上或明或暗,时冷时热地较量着。双方都明白,他们迟早会面对最后的决战。

    双方在热战时都使用雇佣兵作战,一旦战事告一段落,又会遣散这些佣兵。叙拉古为了与迦太基作战,曾经从意大利各地招募了一些骁勇善战的雇佣兵,这些佣兵不但能攻善守,而且自视颇高,还给自己的军团起了个惊天动地的名字--玛美提,就是“战神玛尔斯之子”的意思。公元前289年,叙拉古象以往那样解散了这些佣兵,让这些战神之子解甲归田。可是这些雇佣兵就是靠战争吃饭的,没了战争也就等于失业,而且许多佣兵是因为在本地犯了罪才投入这个卖命的行业的,所以也回乡归田不得。于是有一些不愿意老老实实下岗的雇佣兵就组织起来,四下打劫为生。公元前288年战神之子玛美提攻克了西西里岛东北角的麦散那,并以此为根据地,从叙拉古的势力范围里渐渐夺去了西西里岛东北部的控制权。

    叙拉古面对迦太基和玛美提的两面困扰陷入了苦战。公元前278年,叙拉古向正在罗马征战的皮鲁斯大王求援。皮鲁斯大王用了三年的时间收复了西西里岛的大部分,但苦于没有海军而无法与西地中海的海上霸主迦太基在海上争锋,所以始终无法拿下迦太基在西西里岛西端所建立的要塞利利俾。当然,迦太基也暂时无力在陆地上与皮鲁斯争锋。皮鲁斯离开西西里后,迦太基的势力又开始向东蚕食,麦散那的玛美提依旧不断从北向南扩大自己的领土。实力还不足以与迦太基正面对抗的叙拉古决定先平定内乱,于是开始集中力量围剿玛美提。经过数次苦战,公元前265年,叙拉古的希耶罗统兵在麦散那南面的龙岗奴斯河大破玛美提,收复了大片失土,迫使这些战神之子退守麦散那一城。希耶罗也因此被拥戴为叙拉古王。希耶罗乘胜进击,兵临城下,将麦散那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准备一举解决境内的叛乱。

    玛美提军团见大事已去,破城势在难免,而且深知破城之后自己所面临的下场,也知道这时求神不如求人,于是紧急向叙拉古的夙敌迦太基求援。迦太基的海军舰队早就在麦散那西北的伊奥利亚群岛待命,监视着长年的夙敌叙拉古的进军情况,他们当然不希望叙拉古平定西西里东部,然后没有后顾之忧地与自己开战。所以接到玛美提的请求后,迦太基大喜过望,希望以此在西西里岛的东北角建立第二基地,从而形成犄角之势,从东西两面压迫叙拉古。于是迦太基的舰队立即起锚南下驶入麦散那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军队投入了麦散那。没有制海权的叙拉古眼睁睁地看着迦太基军从海上登陆,受尽鱼翁之利,把希耶罗气得七荤八素。可是自己的实力还实在无法与之抗衡,只好愤愤地撤兵解围,退回了叙拉古。希耶罗前脚退兵,迦太基随后就将希耶罗毫不容易才从玛美提军团手中夺回的丁达里斯也占领了。

    玛美提人看着叙拉古退了兵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发现自己是前门送走了狼却从后门引进了虎,把自己从危险中解放出来的迦太基根本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反而不断地扩展势力,一副这次来了就不走啦的架势。虽然迦太基人帮助自己赶走了叙拉古是值得感谢的,可是一向逍遥惯了的玛美提军团却十分不愿意失去自制权。明言要求迦太基离开吧,一是人家不一定肯走,二是自己的主力已经在龙岗奴斯河被叙拉古歼灭,说起话来没有说服力,一旦对方翻脸,自己也没有本钱去强制对方,反而有可能会被赶出麦散那。犹豫再三后,玛美提人决定再找一支解放军,把自己从自己的解放者迦太基的手里再解放一次。离麦散那最近的大国非罗马莫属,而且罗马对待盟国的宽容态度也是远近闻名的,有些盟国甚至得到了完全的罗马市民权,他们的成员可以投票选举罗马的官职也可以参加竞选。不管是否得到了完全的市民权,罗马的盟国都享受着高度的地方自治,罗马几乎不去过问盟国的内部事务。于是玛美提人派出了使者前往罗马,一面向罗马求援,一面向罗马表示愿意加入罗马同盟。

第二节  罗马出兵

    一般来说罗马总是欢迎一个新的城邦加入罗马同盟的,以为增加盟国数量会减轻罗马和罗马盟国的兵役负担。但是这次罗马元老院面对麦散那使者的请求却相当为难,他们凭着长年的经验认为此事相当复杂,匆忙派兵海外,凶多吉少。与元老院的慎重气氛相反,市民的反响异常热烈,主战派占上风。到底出兵与否,双方争持不下。

    出兵慎重派认为,如果答应援助麦散那,就有可能与迦太基发生冲突,而罗马与迦太基的关系虽然算不上亲密无间,却也可以说有渊远流长合作关系。双方可是签定过三个联合公报(条约)的呀。第一个签定于公元前508,第二个在公元前348年。迦太基在这两个条约里也是承认了在拉丁姆地区的事务是咱罗马人的内政,不会插手干涉。而那第三个条约,更是加入了相互支援的条款,规定如果一方受到攻击时另一方在接到请求时应提供相应的支援。条文明确地规定,罗马需提供陆军而迦太基则提供海军和步兵的海上运送,费用则由被援助的一方承担。可见罗马与迦太基是战略伙伴关系,这麦散那的请求答应不得。

    主战派则说,别逗了,那三个联合公报可是不平等条约。人家迦太基一开始就禁止罗马在非洲和撒丁岛进行任何贸易活动,这可是贸易垄断。等迦太基人在西班牙站稳了脚,他们立刻就在第三个条约里加入禁止罗马在南西班牙活动的条款。今天我们还能够在西西里岛来去自由,不就是因为迦太基还没有完全控制西西里岛么?如果罗马不去援助麦散那,等到迦太基南北夹击将叙拉古给灭了,罗马就会被禁止登陆西西里岛了,就象他们禁止罗马人到非洲、撒丁和西班牙活动一样。

    慎重派说,唉,我们也知道那个条约是不大平等,咱罗马当时不是还没有能力去搞什么进出口贸易嘛,非洲西班牙什么的远着呐,让你去你也找不到北啊。可是如果罗马答应了麦散那的请求,这万一跟迦太基打起来,咱的实力和迦太基一比可忒单薄了,特别是海军。人家迦太基平时没事都有好几百艘战舰,那都是三列五列的大型舰。西边这片大海,就是人家的后院池塘,就连把波斯帝国打得落花流水的希腊也不敢过来招惹他们。罗马别说三列五列的战舰一艘没有,就连舢板级的军舰也没有。没有海军想打赢迦太基可没那么容易呀:相当年皮鲁斯大王多么会打仗,势如破竹地占领了大半个西西里岛,却硬是攻不下迦太基的利利俾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没有海军吗?这还不算,咱可是连运输船都没有的,怎么把军队送过海峡?

    主战派辩道,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不就是运输船吗,坎佩尼亚和南意大利的城邦有的是商船,还象以往那样去借一些不就行了。那麦散那处在西西里岛的东北角,与意大利最南端的大城邦利吉姆(Rhegium)隔海相望,海峡最窄处仅仅有3公里,说话间就是个来回,把军队送过海峡有何难哉!再说了,罗马又不是去和迦太基宣战,只是去保护盟友嘛,麦散那虽然有迦太基的军队,可还不是迦太基的地盘,那是人家麦散那请我们罗马人去的,关迦太基人什么事?大家商量商量,尊重一下麦散那人的选择权,这仗未必就真的打得起来,要海军何用?可是如果我们不去帮助麦散那,那么以后还会有人依靠罗马吗?而且,唇亡齿寒,麦散那一旦失手,罗马便会失去任何缓冲地区。麦散那海峡最窄处不过3公里,对罗马人来说或许是个问题,对迦太基来说,也就是一小河沟而已,随时都可以跨越。到那时再想动手补救就为时已晚了。

    还有一些有私心的旧贵族派阀也反对出兵。随着罗马疆土的拓展、经商的骑士阶层的壮大和平民参政权的扩大,这些祖上出身农民的贵族们的影响力越来越小。每一次战争都会涌现一批战功卓著的平民阶层和骑士阶层的执政官,按罗马法律,他们在卸任后都会自动成为罗马元老院议员,这些都是那些旧贵族们所不想见到的。他们的理由是,意大利地大物博,有的是空地等待开垦,大家明明可以安居乐业,为什么非要到海外去流血呢?

    在当时的罗马市民中,善于经商的坎佩尼亚人开始多过原来的罗马农民,他们在与海外的贸易往来中致富,给迦太基人独霸西西里对这些人来说将是无法弥补的损失,所以他们是出兵支持派。南意大利的大希腊城邦加入罗马同盟的时日尚浅,可他们与西西里岛的贸易关系却是渊源流长,他们在期待和观望,期待罗马出兵保护自己在西西里岛的贸易权益,同时也抱有脚踩两只船的态度,如果西西里归于迦太基控制之下时也好有个退路。

    面对复杂的形势,元老院举棋不定。可是罗马平民的热忱却日益高涨。这时的罗马平民在经过长期的抗争和努力已经有了相当多的政治权力,公元前285年前后,罗马的平民会议已经有了完整的立法权。这一权力原来是由元老院提案,平民会议投票批准而得以实现的。而现在,平民会议不但有权批准法案,也有权提案。自从二十年前拥有了这项权力以来,平民会议还从来没有动用过它。现在,面对元老院的犹豫,罗马市民们准备行使自己的合法权力了。在保民官的召集下,罗马平民会议讨论了当前的局势,提出并通过了接受玛美提的加盟申请,罗马元老院也接受了既成事实。当年的执政官阿匹乌斯·克劳狄被派往麦散那与有关方面交涉,当然罗马元老院没有忘记战争的可能性,所以同时让他带领两个军团前往,说是增强执政官的发言权。

    平民会议没有想象到这是战争的开始,但是,罗马已经迈出了通往战争的第一步。


第三节  渡海

    执政官阿匹乌斯是当年威名鼎鼎的瞎子阿匹乌斯的侄子,其武勇的性格果断的判断力与当年的老阿匹乌斯不相上下。虽然平民会议赋予他的任务不是与迦太基开战,而是与玛美提和迦太基商量玛美提的加盟事宜,但是阿匹乌斯认为要想从迦太基手里拿回玛美提,和和气气的商量那是没门的。没有战争的准备便没有和谈的希望,而战争则是兵贵神速,阿匹乌斯当机立断,命自己的将官盖乌斯·克劳狄先带领先头小部队,乘船沿意大利半岛西岸南下,自己则随主力沿罗马大道前往利吉姆。

    当盖乌斯驱使几艘借来的运输船抵达利吉姆外海时不禁大惊失色,因为他发现迦太基的大舰队已经停泊在西西里海峡上了,那真是旌旗林立,盔明甲亮。高大的五列战船上配有巨大的强弓硬弩投石器,用大舰巨炮来形容最为恰当不过。相比之下盖乌斯的几条小船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在装备上都是太可怜了,盖乌斯怎敢冒险渡海?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先驶入利吉姆港。

    到了傍晚,盖乌斯带着几个贴身的卫兵,在暮色的掩护下,乘坐一条小舢板渡过了西西里海峡。在麦散那港口,他设法与玛美提人取得了联系,向他们传达了罗马接受麦散那为罗马同盟国的决定,并保证麦散那的自由自治权。玛美提人当然万分感激,表示一切唯罗马的马首是瞻。

    在确认了玛美提的态度后,盖乌斯认为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麦散那了,于是他返回利吉姆,命罗马军渡海。不幸因为不了解海流走向和气候的变化,在渡海时遭遇风浪的袭击,罗马军的船只被冲散,一部分被吹回利吉姆,其余的撞入迦太基的舰队中被俘。迦太基的海军提督汉诺似乎不是个有战略远见的军人,他或许没有看出罗马人对迦太基威胁,或者根本不把可怜的罗马船只放在眼里。于是,好生款待遭遇海难的罗马将士,然后连人带船一并送还利吉姆。汉诺对盖乌斯表示,希望罗马人遵守两国之间的三个联合公报,停止任何敌视迦太基的行为。盖乌斯将人船收下,脸一翻,断然拒绝了迦太基海军提督汉诺的请求,表示麦散那已经和罗马结为同盟,帮助盟友是罗马义不容辞的光荣职责和义务。汉诺闻言大怒,扬言道只要有我在此,罗马人就别想在地中海里洗手!

    吃一堑长一智,盖乌斯这次已经知道海水的流向和风向,再次趁夜色的掩护,巧妙地避开了迦太基的舰队,成功地抵达了麦散那。在麦散那码头,盖乌斯召集玛美提人聚会,并让他们去请在麦散那城内要塞驻扎的汉诺参加。汉诺不知是诈前来赴会,一进会场就被罗马军拿下。盖乌斯对汉诺说,麦散那已是罗马的盟友,他们要求得到罗马的保护,请迦太基尊重玛美提人的选择,老老实实的撤出麦散那,以免双方伤了和气。汉诺一是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二是自己没有接到可以与罗马人开战的命令,因为罗马还算是迦太基的友好国家,不请示迦太基元老院,此等国际大事实在难以独断,所以同意撤出麦散那。

    当这个消息传到迦太基,元老院大为震惊。因为历经数百年的苦心经营,眼看就要达到独霸西西里的目的,怎知却被罗马人横插一杠,得尽了鱼翁之利,这口起如何咽得下去?于是给汉诺一个背叛国家利益罪,立地处斩了。为了挽回局势,迦太基元老院立即派自己最可靠的将军韩弩前往西西里岛。汉诺和韩弩两人同名,都叫Hanno,为了避免混乱,有意将之译成不同的名字,这也是中文的好处。

    韩弩带兵火速赶往西西里,在利利俾登陆。韩弩是个优秀的军人,他知道整个西西里岛对迦太基的价值,在利利俾登陆后,他马不停蹄的沿海岸线北上,迅速抵达并控制了索罗斯,然后沿西西里岛的南北大道南下直达阿格里根坦,并在那里的要塞配置了守备军。如此一来,韩弩不但控制了纵贯西西里岛的南北大道的两个进出口,而且阿格里根坦还是西西里东西要道的起点和西西里南岸的沿岸道路的中点,从这里经西西里岛的中心恩那可直达西西里东岸的卡塔那(Catana),据此便进退自如,于是全西西里岛尽在韩弩的掌控之下了。在阿格里根坦,韩弩遇见了希耶罗派来的使者。

    对于希耶罗来说,罗马人进驻麦散那是干涉了他的统一大业的。而迦太基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两强一旦交火,自己的领土便是战场。既然无力独自与任何一方抗衡,不如投靠强者,以换取自己的领土完整。希耶罗左看右看都是觉得迦太基的实力强大一些,于是派出使者,希望与迦太基结盟,想等到统一大业实现,实力得到加强后,再设法与迦太基抗衡。对于韩弩来讲,当面最紧要的是将罗马人赶出西西里,以免他们获得鱼翁之利。而罗马以其陆军闻名天下,自己独力与两个罗马军团作战,的确胜负难料,不如联合希耶罗先对付罗马强敌,回头再慢慢料理希耶罗。于是往日的夙敌握手言欢,商定希耶罗由南向北,韩弩由西向东,在陆地上包围麦散那,同时,韩弩的舰队在海上封锁围困麦散那,并防止罗马军团渡海。

    正当韩弩忙于在西西里西部布防时,阿匹乌斯带领的两个罗马军团已经抵达了利吉姆,他从意大利的沿海城邦那里征得了渡海所需的船只,根据盖乌斯提供的情报,等到风调水顺,乘着夜色的掩护,全军一举渡过了西西里海峡。迦太基的舰队发现罗马军的渡海动向时已经无法完全阻止他们了。迦太基的舰队试图追击,双方只有短促的接战,损失微小,有一艘迦太基战舰过于勇猛,直追入麦散那港内,反而被罗马军俘获。韩弩到也不认为是什么大事,因为他已经在陆海两面布置妥当,只要将麦散那封锁个水泻不通,两个军团很快就会断粮。到时便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到达麦散那后,阿匹乌斯立刻派出使者前往迦太基和希耶罗的军营,向他们表示和平的意愿,而自己屯兵麦散那只是应罗马盟国的请求而已,重申保护盟友是罗马人义不容辞的光荣职责。同时向双方都表示不会干涉他们在西西里的任何事务,尊重并维护他们在西西里的任何权益,等等等等,反正是好话都说了。最后请迦太基和希耶罗双方退兵,大家免伤和气。希耶罗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说辞,表示,玛美提人是叛军,对他们的征剿是正义所在,理所当然。迦太基也不接受罗马人的提案,心想要撤军至少都是大家一齐撤,哪有要我们单方面撤的道理啊。

    阿匹乌斯不是那种喜欢谈判的人,当他得知第一次的交涉不成功,立即就发兵向希耶罗发起了猛攻,于是第一次布匿战争便拉开了序幕。希耶罗的骑兵顽强抵抗,击溃了罗马的骑兵。但是当罗马的重装步兵阵出现时,战局发生逆转。这是希耶罗军第一次见识罗马的军团兵,四排方阵轮番进攻,绵绵不断,哪象希腊式的方阵那样,每进攻一次都需要相当一段间隙重整队形。希耶罗军伤亡人数转眼间就直线上升,终于抵敌不住,惨败溃退,撤回营寨闭门不出了。

    希耶罗打点人数,损失过半,看来已是无力再战。希耶罗开始怀疑迦太基的诚意,本来说好迦太基的舰队应该阻止罗马大军登陆西西里的,罗马大军怎么会突然对自己单独发起进攻呢?莫非这是迦太基与罗马人连手设下的圈套?希耶罗越想心里越发不安,当晚半夜就悄悄地撤离营寨,退回叙拉古去了。

    第二天一早,阿匹乌斯发现希耶罗的军营已空空如野,也不追击,立即回师扑向迦太基军。虽然罗马军在与希耶罗的战斗中也有相当的损失,但依然与迦太基军展开了互不相让的激战,双方都遭受了相当的损失。这时韩弩得知希耶罗军已经撤退的消息,认为自己无法独自攻克麦散那,于是下令迦太基军撤退。罗马军两战之后无力追击,听任迦太基军扬长而去。

    麦散那的危机解除,罗马人终于在西西里岛上站稳了脚跟。阿匹乌斯然后南下,侵入叙拉古的领地,四下骚扰劫掠,希望以此来压服希耶罗投降。希耶罗则据守叙拉古的高墙之内不出,罗马军拿他没办法。

    转眼间就到了公元前263年处冬天,在当时的条件下,冬季作战是相当困难的,所以冬季是自然休战期,因此也是罗马大选的时候。阿匹乌斯回到麦散那,在那里他留下了一些守备军后,返回了罗马。


第四节  降伏希耶罗

    虽然阿匹乌斯英勇奋战,使罗马在西西里岛上有了立足之地,但罗马元老院对他还是相当的不满,因为他们认为阿匹乌斯没有尽最大努力避免战争,而是轻启战端,并且迫使罗马不得不两面作战,同时对付迦太基和希耶罗。为此,元老院没有批准让阿匹乌斯举行凯旋式。阿匹乌斯从此就从罗马政坛上销声匿迹了。

    一年一度的选举就要开始,罗马市内充满了热烈的气氛。在罗马,除负责人口调查的监察官是任期五年以外,所有的主要官职,国务官、执政官、营造官等等的任期只有一年,在本书的第一卷里我们已经说明了这些官职的职责。有意竞选这些官职的人都要向元老院提出申请,在得到元老院的认可后,便正式成为候补人,各自开始竞选活动。作为参选人的象征,他们都身穿白色的长袍,使他们在冬季的阳光下格外的醒目。他们在家中与拥护他们的市民和被护民们商谈竞选方针和策略,又要去街头广场进行演讲宣传自己的纲领,不时还会对适当的阶层作出一些甜蜜的保证,以争取更多的选票。有时他们也会对竞选对手发动人身攻击,以打击对手的支持率。

    这景象看上去除了没有电视电台等新闻媒体的介入之外,与今天民主国家的选举并没有两样。不过这些都是的的确确发生在两千多年前的罗马的事。这样的活动在当时的地中海世界里并不稀奇:希腊人是这样进行选举的,迦太基也是这样进行选举的,虽然具体的运作方式上各有差异。每每读到这些历史,自己总是感慨万分,要说人类在这两千多年的时间里可真是进步不大。如今虽然有了火车飞机,有了电视电话互联网,甚至有了长短不等的义务教育,可是我们的选战手法基本上还是没有变化的。有些思维甚至还不如古人,比如有人竟会坚定不移地认为,中国的生活水平还不高,所以无法实行民主选举,只要先把生活水平提高了,民主的时代就会自然到来。要知道当年的罗马人的生活水平经济基础不要说远远比不上当今的中国,就连中国的盛唐时代都不如,可是中国并没有自然地产生民主。其中的原因很是值得深思的。

    言归正传,到了选举的日子,有投票权的市民们,不论是出身罗马,还是其他意大利城市,都纷纷来到位于台伯河畔的玛尔斯广场参加投票。这一年荣获当选的执政官是罗马的名门贵族发利略家族的阿尼乌斯和出身撒姆尼特平民的奥塔西略。撒姆尼特人曾经与罗马进行了长达53年的血战,双方都为此付出了难以估算的人力物力的损失,只不过十几年前罗马才彻底降伏了撒姆尼特人。短短的十几年后,昔日的敌人现在一介战败民族的平民奥塔西略,他不但可以堂堂煌煌地参加竞选,而且得到了罗马市民们的认可,成为罗马共和国的最高领导人。罗马人的宽容之心实在是令后世的我们羞愧,记得不久前,有人竟然提议台湾与大陆统一后,可以让台湾领导人担任国家副主席一职。这都让人怎么说才好呢。

    还是回到两千年多前的罗马吧。当所有的选举结束,罗马人开始了每年都要进行的征兵活动,罗马的最高军事指挥官也由执政官担任,每个执政官可以带领两个联合军团,合称一个执政官军。每个联合军团由两个军团组成,其中一个由罗马市组建,另外一个由罗马的同盟国提供。如战争需要更多的兵力,国务官和曾经担任过执政官或国务官的人也都可以每人带领一个执政官军。罗马人的军团组建方式十分别致,也十分系统化,几乎排除了所有可能的人为干扰。

    每年要组建多少个军团是要看第二年的战局而定的。公元前264年冬,罗马决定组建四个联合军团以应付西西里的战争。为组建四个军团,罗马市民集会首先要选出24名军事将官,其中十名须是27岁以上并有十年以上从军经验的人方可参加竞选,剩下的十四人条件稍微宽松,只要有五年以上的军队经验23岁以上的人就行。选出的24名将官先按的票多寡为序,前四名加入第一军,其次三名加入第二军团,再次四名第三军团,然后三名归第四军团。所剩十名将官以年龄为顺,最年长的两位编入第一军团,其次三位编入第二军团,再次两位进入第三军团,最后三人去第四军团。至此24名将官的安置完毕,每个军团六名将官,后来,将官的人数增加到了十人,选举方式和配置方式基本上相同。

    到了指定征兵这一天,罗马市三十五个区的适龄男子都纷纷来到卡匹托尔山上的广场集合。这些人属于罗马的有产阶级,年龄在17岁到45岁之间。山上的广场并不大,因此比较拥挤。但训练有素的罗马人对征兵的方式早已习以为常,不少人还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所以整个征兵过程从来都是进行得有条不紊。来到广场的市民们熟练地按自己所在的行政区分别集结成三十五群,等候征兵的开始。

    二十四名将官已经按所属的军团分成四组,开始了行政区的抽签。被抽到的区,会在自己区内的市民里面挑出四名年龄体力都相似的人,他们从自己所在的队列里走出,站到队伍的最前列。第一军团的将官们将他们编入自己的军团里。第二个被抽中的区也依法选出四人,他们被编入第二军团。然后是第三军团和第四军团。第二轮抽签时,从第二军团开始,最后轮到第一军团。第三轮时从第三军团开始,第二军团结束;然后是第四军团先挑选,第三军团最后。然后又从头开始这一程序,使每个军团的机会都相等。就这样,抽签,选人,编入,如此重复,直到所有军团都达到定员为止。这些是罗马军队的中坚--步兵的编制,每个军团的步兵人数依战况需要有所增减,在4200人至4700人之间。罗马的骑兵只从最富有的第一等级的人里征用,骑兵的人数是每个军团300人。所以四个罗马军团总人数为一万八千到两万人。

    当军团的组建完成后,没有被选上的人便可以回家待命了。有时遇到战况的需要,需增加兵力时,便先从这些待命现役男子起征用。如果还不够,才会征用预备役,他们是46岁到60岁的有产市民。不到万不得已时,无产者是不会被征兵的。

    广场上开始了阅兵式。新组建的四个军团排列整齐地从24名将官面前走过。将官们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每个士兵。当阅兵式结束时,他们便从中挑出他们认为最称职的士兵作为全军的代表。这个士兵走到全军之前,伸出自己的右手,庄严地按照将官的指示宣誓道:我起誓,我将服从指挥,尽忠职守!他的话音刚落,全军士兵一起喝道:我也起誓!

    罗马法律规定,执政官在罗马市内是不可以指挥军队的,而任何军队也不得在罗马市内携带武装,所以仪式过后,执政官向全军宣布,明年开春三月十五日,全军在城外广场集结,不得迟误。于是大家各自散去回去准备过年了。执政官接着派出使者,向罗马的各个同盟国通报罗马的征兵情况,并要求他们也征集总数大约相同的兵力。

    公元前263年春,新集结的四个联合军团渡过了西西里海峡,加上去年罗马留下的西西里守备军,罗马兵力达五万之众。两位执政官决定先制服希耶罗,于是命全军南下,越过龙岗奴斯河侵入叙拉古的领土。在挨特那山麓,罗马大军以锐不可当之势打破了叙拉古的两座边境城市。一夜之间,罗马军的威名传遍了挨特那山区,附近城邦闻风而降,其中还有东西西里岛重镇卡塔那,叙拉古失去所有的防护,顿时门户大开。在海上准备支援叙拉古各沿海城邦据城死守的迦太基舰队,见势无可救,竟弃叙拉古而不顾,扬长而去了。

    叙拉古。希耶罗陷入了恐慌。他开始怀疑迦太基是否能够战得胜罗马,因为他再次见识了罗马军团的勇猛。不过罗马没有海军,他们会不会被迦太基切断了给养而功败垂成呢?可迦太基舰队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放罗马军平安渡海了吗?好象还是罗马的胜算多一点。希耶罗终于下定了决心,派出使者与罗马主动媾和,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是无法战胜罗马的,既然如此,越早媾和则越能得到比较好的条件。

    执政官发利略立刻就批准了希耶罗的媾和请求,并与希耶罗签定了为期15年的同盟协定。这个和约规定希耶罗无条件释放所有战俘,并向罗马交100塔兰托的赔偿金。作为交换条件,希耶罗保留了他的王位。而罗马则成功地回避了两面作战的困境。

    虽然执政官发利略并没有在战场上有辉煌的战果,但因他果断迅速地制服了希耶罗,并与他签定了盟约,使罗马避免了两面同时作战的困境,所以罗马元老院特地为他举行了凯旋式。


第五节  阿格里根坦

    执政官发利略的确让罗马元老院安心了一阵子,因为罗马人的战争目的已经达成,麦散那顺利地成为罗马同盟的一员。加上麦散那的最大威胁叙拉古的归顺,更使麦散那有了一道屏障,所以应该是罗马结束战争的时候了。元老院甚至将罗马军主力撤回了意大利,只留下两个军团驻守麦散那越冬。不过,罗马元老院还是决定第二年继续向西西里增兵。理由是,根据情报和传言,好象入冬以来迦太基在北意大利的高卢和利格里亚地区积极地招募佣兵,这些佣兵有可能会被投入西西里岛。虽然多疑的元老院无法最终确定迦太基招集佣兵的真正目的,但是有备无患,即使不打仗,也要作好战争的准备。

    对于迦太基人来说,尽管罗马人将大部分军队撤出了西西里,但是,罗马军队本来就是每年一换,重新招集的,所以很难从罗马撤军一事得出罗马人理所当然对西西里没有野心的结论。迦太基的将军们有些不安,因为迦太基人自己不像罗马人那样以为国家服兵役为荣,他们只热中于常年驾驶着贸易船进行海外贸易活动,追求丰厚的利润。正因为如此,他们也无暇顾及辛苦的兵役。所以从建国初始,迦太基人就将这一重要的职责寄托在佣兵制度上了,颇有点好汉不当兵的劲头。好在迦太基人在贸易上甚至在农业上都有傲人的成就,国力之强,远非罗马所能望其项背,钱是大大的有,不愁雇不到人,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过,常常令迦太基的将军们头痛的并不是金钱,而是每当遇到情况再去招募佣兵时,总是有点临时抱佛脚,远水解不了近渴。这次也是一样,自己突然失去了希耶罗的支持,一夜之间就在西西里孤立无援了。匆忙之间既要招募足够的人数,又要对他们实施一些训练,时间是不多的,这就是他们为什么急躁的原因。

    就好象要证实迦太基人的担忧似的,罗马元老院在冬季再次征集了四个联合军团,约四万人,准备应付迦太基人可能会募集到的佣兵大军。

    公元前262年三月,在初春的冷风中,当年应征的罗马士兵们各自携带武器装备,从四面八方向罗马城外的预定集合地点开始集中。两位新当选的执政官也披挂整齐,与自己的将官们一同前往战神玛尔斯的神殿去作出征前的祈祷。在神殿内,执政官们举行了出征祭典,然后走向战神玛尔斯的神像,用力摇晃了玛尔斯的金盾和长矛,象征着得到了战神的庇护、勇气和力量,还有战神的出征许可。于是他们快马赶往大军的集结地。罗马的财务官已经将罗马军旗送往那里,执政官与全军将士一道,举行了屠宰牺牲,血祭军旗的出征仪式。当一切都准备就绪,罗马大军开始南下,目标西西里。

    当罗马大军四万余人出动的消息传到西西里的时候,迦太基将军翰尼巴感到自己的担忧终于被证实,幕僚们也顿时紧张了起来。情况万分严峻,因为迦太基在各地征集的佣兵还没有到达西西里。与罗马每年换一次军队最高指挥官(执政官)不同,迦太基的将军是任命的,他们只专念军事问题,不大过问国政,也无所谓任期,只要表现出色,便可以长期任职。单从这个角度上讲,迦太基应该比罗马更容易产生优秀的军官,他们的军官往往也更有经验,翰尼巴也不例外。

    翰尼巴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困境,手下的兵力不及罗马军的半数,难以与罗马军团正面较量。在权衡利弊后,翰尼巴决定放弃与罗马军在东西西里岛争锋,下令全军退守西西里重镇阿格里根坦。

    阿格里根坦,早年希腊人所建的殖民城,人口约五万。虽然阿格里根坦人与叙拉古同是希腊同胞,可是他们与迦太基的关系反到更加密切一点。主要是因为其地理位置处于西西里南岸,与迦太基隔海相望,所以很早就有大量的迦太基商人与阿格里根坦人来往,他们的商客和宗教也早就在阿格里根坦落户生根了。扼守着西西里岛的交通要道的阿格里根坦城离海岸线约四公里,建在一个高地上,城北有高山作屏障,城东城南则建在陡峭的山坡之上,城东城西各有一条大河护卫,两条河在城南相交之后流入地中海。在这险恶的地势之上,阿格里根坦还有高大的城墙作掩护,充足的粮草作后盾,更加上靠近海岸,随时都可以得到援军的支援,真是易守难攻的战略要地。

    六月,城外的庄稼已经成熟,金黄色的小麦在蓝天碧海之间随风摇起波浪,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一派宁静的田园风光。但在这宁静之中,较量的双方都已经处于高度的紧张。当罗马军出现在原野之上时,他们没有立即对阿格里根坦城发起围攻,而是分成无数的小队,在四周开始抢夺阿格里根坦人的丰收成果了。粮食对于攻守双方都是太重要了,特别是对于将要据城死守的迦太基军来说更是如此。迦太基将军翰尼巴曾试图偷袭罗马军营寨,却被据营死守的罗马军击退。于是他改变方略,也派出小股部队与罗马人竟相抢收。双方的士兵在发现对方的士兵少于己方时便会毫不留情地发起进攻,就这样,双方在紧张的抢收和冲突中度过了收获季节,也都为此付出许多士兵的性命。

    当抢收过后,罗马军开始围困阿格里根坦城。他们在城周围挖了两道壕沟,里面一道是为了对抗城内迦太基军突围的,外面一道则是为了防止迦太基援军的进攻的。在这两道壕沟之间,建立了多处军营,相互呼应,将阿格里根坦围了个水泻不通。于是罗马人在城外等着城内早早断粮自乱,迦太基军则天天站在城头眺望大海,盼望救援大军快快到来解围,如此双方僵持了近五个月后,城内存粮渐少。翰尼巴如坐针毡,连连送出信使向迦太基告急求援。

    迦太基得知阿格里根坦情况危急后,立即命韩弩驰援阿格里根坦。韩弩正在训练那些从高卢等地招募的佣兵,这些人生性好勇,喜赤膊冲杀劫掠,却不知令行禁止。用之血洗城镇抢劫财物绰绰有余,但是与罗马正规军团交战则形同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历战的勇将韩弩虽然希望有多一点的时间训练这些新兵,但是阿格里根坦所缺少的就是时间了,时间就是西西里岛的生死命脉。韩弩别无选择,接到元老院命令后,当即带领五万步兵,六千骑兵和六十头战象在西西里岛的利利俾登陆,随即马不停蹄地东进,直达赫拉克里亚。韩弩没有用自己的这些新兵直接与罗马围城军见阵,而是集中全力一举攻克罗马军的粮站,然后重兵封锁所有罗马军的给养道路,把围城的罗马军再给反包围了起来,于是罗马军立刻陷入了缺粮状态,两位执政官无计可施。这下可轮到迦太基人稳坐钓鱼台,静侯罗马军不日之内绝粮自乱了

    与罗马执政官同样慌乱的还有个希耶罗。他是已经投靠了罗马的人了,一旦罗马军覆灭,迦太基的大军就会假大胜之威,立即吞没自己的领土,领内的各城邦也会慑于迦太基之威望风而降。而迦太基人是决不会象罗马人那样给自己这么多的自治权的,所有归顺迦太基的城邦都得向迦太基交付重税。希耶罗发现自己与罗马军是命运与共的了,于是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支援罗马军。希耶罗开始筹集粮草,多次与罗马军里应外合,局部突破封锁,将军粮一次又一次地送入了重围之中。希耶罗的努力挽救了几乎绝望的罗马军,虽然他送的粮草并不充足,但却使罗马军不致断粮。

    就这样,这个双层包围圈在小冲突和摩擦中又度过了两个月。城内的迦太基军已经断粮,无法再支撑时日,而罗马军也被缺粮、饥饿、和疾病所困扰。韩弩知道时不我待,于是只得寄希望与最后的决战了。韩弩命全军在城西布阵挑战,他将佣兵布在前列,战象跟随其后,最后是他手下的精兵,两翼由努米底亚的骑兵掠阵。韩弩这样布阵有他的计算,首先用经验和训练不足但体力勇气有余的蛮族佣兵消磨罗马军团的锐气,当罗马军人困马乏时,将战象投入,陷罗马阵线于混乱,然后两翼铁骑和自己的精锐给罗马军最后的一记重击。

    对于罗马军来说,也唯有应战一个选择了,这时季节已经进入初冬,在这种缺粮的状况下是难以在这里越冬的。罗马军于是也布阵应战。罗马军布下的是标准罗马阵,中间是罗马军团,左右是同盟军团,两翼为骑兵。每个军团排成四排战列,第一战列是十个中队(Maniple)的轻装步兵(Velites),每个中队120人,这些都是17-25岁之间的年轻人。第二战列是十个中队的重装枪兵(Hastati),年龄在25-30岁之间,第三战列十个中队的重装主力兵(Principes),由30-45岁的人组。这两列重装步兵的每个中队分前后两个百人队(Centuria),每个百人队六十人,宽十人,深六排,中队之间间隔与中队的宽度相等。最后一排是十个中队的后备兵(Triarii),后备兵的百人队定员只有三十人。

    迦太基的佣兵个个身高马大,如狼似虎,采用希腊式的长枪方阵,象一堵带刺的铜墙一般朝罗马军沉重地压了过去。罗马军一方,年轻力壮的轻装步兵迅速将手中的轻标枪全部投出,然后从第二和第三战列的中队间隙中后退到最后一线,准备下一轮的进攻。当轻装步兵通过之后,第二战列的后百人队侧移向前,将中队之间的间隙封死,然后向敌人投出轻重两杆投枪,拔剑出鞘,形成密集队形与敌对抗。顿时,战场上喊声震天,投枪四飞,枪剑齐舞。双方的士兵相继倒下,渐渐地阵形开始有点混乱,于是大家就会不约而同地后退一些,擦干汗水血迹,整理队形,调节一下呼吸,转瞬间再次向对方发起冲击。多次冲击之后,双方的士兵都开始疲劳,每次攻击之间的间隔也慢慢加长。这时,罗马军第三战列的重装主力兵开始前进,疲惫不堪的第二战列利用间隔期的后退,径自从第三战列的中队间隙一直退到了最后。敌军正要追击时,罗马的重装主力兵已经纷纷将投枪掷了过来,随后这股新生力量又开始了新的一轮进攻。就这样,罗马军对迦太基的长枪方阵实行了不间断的车轮战。

    激战从早上开始直到下午,罗马军在付出了相当大的损失后,终于冲破了迦太基佣兵的方阵。没有阵形的迦太基士兵手持四、五米长的长枪,在罗马军的短剑的攻击下,简直就如同手无寸铁。刹时间,兵败如山倒,迦太基军蜂拥溃退,罗马军则在后紧追不舍,直奔韩弩的中军冲去。韩弩根本没有机会放出战象,败兵就已经来到阵前,战象被蜂拥而至的人潮所惊吓,惊慌四散,反而将韩弩的精兵也冲乱。韩弩见势无可救,就带领残兵向赫拉克里亚逃去。此战迦太基军损失半数,战象几乎全部被罗马军捕获,所有的辎重物资也都失落敌手。罗马军的伤亡也十分惨重,到底损失多少人,史无准确记载,只知罗马军在七个月的围城作战中共损失约三万人。

    阿格里根坦城内一片恐慌,韩弩的败退使守城部队失去了最后的希望,当晚夜深人静时,翰尼巴命全军将士每人携带塞满麦杆的箩筐,杀奔罗马阵营。当部队到达罗马营外的壕沟时,士兵们将箩筐丢入沟内将之添平。于是全军齐声呐喊,奋死突围。大战之后的罗马军实在是手脚发软,疲惫不堪,防线很快就被敌军突破,眼睁睁看着敌军突围而去,无力阻挡。

    第二天,罗马军进入没有防守的阿格里根坦,将大半年来的痛苦和愤怒撒向了没有抵抗能力的居民。他们将全城洗劫一空,屠杀了所有稍做抵抗或表示愤怒的市民,剩余的2万5千市民被贩卖为奴隶。西西里岛全岛为此暴行惊栗不已,此后不再将罗马人视为解放者。


第六节  组建海军

    迦太基。

    韩弩因为败战被迦太基元老院从西西里招回,剥夺了兵权,并处以重金罚款。新上任的将军对军情有完全不同的见解:开战以来,迦太基总是被动,罗马人要进入麦散那,迦太基就赶紧派兵去阻止;罗马出动大军登陆西西里,迦太基也赶忙招募佣兵与之对抗,而结果每每惨败。原因就是迦太基是以己之短,攻人所长。罗马重装步兵之强早就天下闻名,可谁听说他们有海军呢?迦太基的舰队天下无敌,可这两年却无所事事,如此被动作战,焉得不败?

    罗马。

    阿格里根坦的占领,使罗马人开始面对两种选择:一是和谈,与迦太基划地分治西西里。在掌握西西里战略要地阿格里根坦之后,罗马的谈判筹码应该是很多的。另一个选择是全面占领西西里,将迦太基的势力彻底驱逐。在掌握了阿格里根坦之后罗马有条件继续扩大战果。不过,是战是和,在罗马根本就没有人发出提问,就连开战前犹豫再三的元老院也没有丝毫要与迦太基媾和的动静。后世有许多历史家指责罗马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地吞并西西里,所谓麦散那事件,不过是借口和巧合。就算没有玛美提人的求援,罗马人也会找另外一个什么原因出兵西西里。虽然也有许多历史学家反驳这样的意见,但是,这种疑问看来是永远无法排除的了。战争,对于其起因,不同的人从结果上可以作许多不同的解读,可是,在我看来,知道了这种双方的动机似乎对后人没有多大用途,因为这种动机解说往往是以战争的结果为出发点的,同时也是事后诸葛亮的。在战争发生之前,双方的动机往往并不明显,而且随时在变化。对有后人来说,挖掘对方恶毒的动机于事无补,反而,仔细考察通向战争的过程更加重要。

    公元前261年,虽然迦太基的佣兵已被击败,残部也好象惊弓之鸟一般,难成气候,可罗马依旧决定派四个联合军团前往西西里。这一年,罗马军在西西里的作战情况大概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所以古代三历史学家波利比乌斯(Polubius)在他的《历史》里没有留下多少记载。后人只知道,罗马军在西西里中部内陆攻城掠地,颇有斩获。不过,与那些微不足道的胜利相比,罗马人所受的挫折要更多。

    迦太基一改与罗马步兵针锋相对的战略,没有向西西里增加兵力,也没有与罗马军在西西里进行像样的作战。他们将大部分力量投入到了自己的王牌--海军去了。迦太基的海军以西西里的利利俾和撒丁岛为基地,对投靠了罗马的西西里沿岸城市发动反攻,这些沿岸城市在迦太基海军的猛攻下,又纷纷重新归顺迦太基,总数比罗马辛辛苦苦地在西西里内陆占领的城市还要多。这还不算,以撒丁岛为基地的迦太基海军对意大利沿岸也发起了进攻和骚扰。

    意大利沿海城邦受到迦太基海军骚扰的消息,以及西西里海岸城邦不断失陷投降迦太基的情报一同接连不断地传到了罗马,罗马人总算见识了迦太基海军的厉害,茫茫大海上,敌人的军舰何时在何地出现完全无法预料,那时侯不要说雷达了,连望远镜也没有,等到肉眼看到了,也就为时已晚了。等到援军狼狈地赶到,人家早已抢劫一番再放上几把火之后,扬长而去了。惊慌失措地慌乱之后,元老院终于明白,没有制海权的话,这仗是没法再打了:这样下去,不要说占领西西里了,就连作战部队的给养都成问题。甚至意大利的盟友也都有可能承受不起连续的进攻,从而背离无法保护他们的罗马。

    要想夺取制海权就必须有战船有海军,可是罗马两者都没有。罗马到也不是从来都没有战船的。有一段时候,罗马甚至想过建设自己的海军,当时他们试建了一些小型战船,每十艘一个小队,在海上执行巡逻或运送小部队的任务。公元前282年,罗马的一队战船在他林敦港外受到攻击,结果不堪一击,还因此引发了与皮鲁斯的大战。此后,罗马就再也没有人考虑过建设海军一事了。现在,面对迦太基的海上攻势,罗马人不得不重新考虑创建海军,而且只有建设一个强大得海军,才有可能从地中海海上霸主迦太基手中夺到制海权。元老院决定以最快的速度赶造一百艘五列战船和二十艘三列战船,以供来年出征之用。

    当时的战船可由风帆或人力驱动。寻常航行时利用风力,一旦交战则进退的动力就由桨手提供。风帆设在船中间的主桅杆上,当时的帆很简单,只有一面巨大的四角帆,所以遇到逆风时就无法航行了。战船甲板之上设有机弩投石器,周围用盾牌保护上面的士兵。甲板之下是桨手操桨的地方。最初的军船是两边各有一排浆手,随着造船技术的提高,船也越来越大,于是桨手就分成上下两层甚至三层,以容纳更多的桨手给战船提供更大的动力。当船大到一定程度,那上层的桨手离吃水线越来越远,一个人就很难划得动一只桨了,于是就会让两人甚至三人共同操作一只桨。无论桨手分坐几层,上下一列的桨手总数是当时人们划分战船大小的标志,三个桨手的称为三列战船(Trireme),如果共有五个浆手的话就称之为五列战船(Quinquereme)。到其列后来还有六列和七列的大型战舰。当时地中海世界造船技术最高的非迦太基莫数,迦太基拥有大量的五列大船,而东地中海的霸主希腊还只能造三列战船而已。

    罗马也没有造船的经验。意大利沿岸的城邦虽然可以造船,可是没有一个城邦有过建造五列战船的经验。怎么办?罗马人就将两年前在麦散那捕获的迦太基五列战船给分解了,然后就一块板一块板地仿造,硬是造出了“盗版”五列战船,而且肯定没有付给迦太基人任何知识产权费。意大利沿岸城邦承担了造船的任务,一时间各港口的造船厂热闹了起来,到处都在打造船只。附近的森林也被大量砍伐,以供造船所需。

    光有船还不行,还得有桨手。虽然意大利沿岸的城邦有驾船经验,但是,他们所能提供的有经验的桨手实在不够用,罗马人还得找许多没有经验的人来划船,就连萨姆尼特的山区老农都招来了,凑足了桨手三万余人。罗马人从来没有驾驶过这样的大船,新招集的海军桨手根本就没有出过海,简直就是乌合之众。为了训练这些来自内陆和山区的桨手,罗马人在陆地上搭了许多长条凳模拟战船的底舱,而那些未来的桨手们便按照实际在船舱里的顺序坐下,在有经验的水手的指点下,没日没夜地练习划桨。那景象想象起来真是滑稽:一帮老农挤在一起,在旱地上摇木棍。

    海上交战时,驾船的技巧一直是决胜的关键。战船的船头在吃水线附近装有包着金属的撞角用来撞击敌船的侧面,那地方最经不起撞,一撞一个洞,海水跟着就涌了进去,就算没有撞破,也会将那一面的木桨撞断不少。一艘战船无论是进了水还是失去了一边的木桨,其结果都等于是失去了速度和机动性,这些船就只能听任敌人宰割了。这驾船的技巧是要在海上的长年行船中积累的,在陆地那里练得出来?特别是当对手是迦太基舰队时,罗马海军不要说去冲撞人家的船了,这不是连划船都得在陆地上练,到了海上这些船能不能听使唤,谁都没有自信。

    尽管如此,罗马人建设海军的热情仍然空前的高涨,仅仅在短短两个月后,罗马有史以来第一只舰队终于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全部竣工下水了。公元前260年春,罗马的海军和船员桨手登上了各自的战船,经过短期的海上训练后,在当年的执政官尼阿斯·科尼利乌斯·西庇阿的统帅下,匆匆地沿意大利西岸南下,准备参加对迦太基的作战行动了。


第七节  洗手地中海

    执政官尼阿斯·科尼利乌斯·西庇阿(Gneas Cornelius Scipio)是后来名震天下的大西庇阿·阿非利加奴斯的祖父,不知为什么,他有个难听的外号叫“母驴”。四年前,迦太基的将领曾经对罗马军夸下海口,说只要没有迦太基海军的同意,罗马人就连在地中海里洗手都不行。现在,罗马人完全无视迦太基的警告,操纵着自己的新生舰队驶向了大海,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但是,今后等待这只幼稚的舰队的命运会是什么呢?

    西庇阿站在旗舰上,望着跟随其后的罗马舰队,那真是东倒西歪不成队形。有些船似乎多一点有经验的船员,还能跟得上旗舰的速度,更多的船则因风帆和船舵的操作不熟练,渐渐越拉越远,先头的船只不得不走走停停地等待落伍的同伴。西庇阿心中的烦躁可想而知。兵贵神速,这样磨磨蹭蹭岂不贻误战机?西庇阿越想越不耐烦,于是决定带领17艘战船先行一步,为整个舰队准备一下给养的事宜,命后续舰队尽快赶到麦散那会合。

    到了麦散那港的西庇阿却意外地见到了来自利帕拉港的使者。

    利帕拉港是麦散那北面的伊奥利亚群岛中最大的城市,在迦太基的控制下已有五六年了。这时的利帕拉人大概厌烦了迦太基人的统治,想投靠罗马。正巧西庇阿来到了麦散那,于是便派出使者来与他联系,表示归顺之意。西庇阿闻讯大喜,因为这利帕拉港扼守着通往西西里岛的海上要道,占有此港,便能确保麦散那及西西里东北部的海上安全。西庇阿立即就带领那17艘战船赶往利帕拉,与他们商谈归顺条件。

    驻扎在帕诺马斯的迦太基海军提督翰尼巴也得到了利帕拉准备投降罗马的情报,他立即派出一只由二十艘战船组成的小舰队前往利帕拉。当迦太基的舰队抵达利帕拉港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将战船停泊在港口外,将罗马的船堵在利帕拉港内了。第二天天刚亮,罗马海军发现迦太基舰队已经将出海口封锁,自己的舰船完全转动不开,他们立刻就陷入了混乱。桨手纷纷弃船上岸而逃,剩下西庇阿和罗马士兵们无计可施,只好放弃抵抗投降了。西庇阿被解往迦太基,成了阶下囚。后来,罗马和迦太基之间交换战俘时,西庇阿才得以返回罗马。

    当罗马舰队抵达麦散那时,他们接到了执政官被俘的消息。负责指挥罗马陆军的另外一个执政官杜伊流斯(Duilius)得知自己得同僚失陷敌手后,便将指挥全交给手下的一个军事将官,自己则接管了罗马舰队的指挥权。杜伊流斯与西庇阿一样,对海军的作战方式并不了解,也知道罗马海军的弱点可不是人有决心就可以弥补的。杜伊流斯心生一计,命所有罗马战船都装上一个可以弥补弱点发挥强项的秘密武器。

    这个武器是一个装设在船头的吊桥,长12米,宽1·2米。在桥头的底部装有一个粗大的铁钉。吊桥的另一端约3·7米处开有一个洞,通过这个洞把吊桥穿过设在船头的吊杆,所以吊桥可以绕这根吊杆转动。吊杆顶部装有滑轮,系在桥头的绳索通过滑轮将吊桥吊起。当敌船接近时,船上的士兵将吊桥转到敌船接近的方向,等到两船之间的距离合适时,就松开绳索,放下吊桥。桥底的铁钉便会钉在敌船的甲板上,于是士兵们就可以冲上敌船了。

    杜伊流斯带领着改装后的罗马舰队出海觅敌,在米雷海角(米雷市与利帕拉港之间的海域)与迦太基海军提督翰尼巴的主力舰队遭遇。迦太基舰队比罗马多三十艘,几乎全都是五列战船,翰尼巴所乘的旗舰则是当时最先进的七列巨型战舰。双方在发现敌情后都命各自的舰队展开成横排一字阵型,不同的是,迦太基舰队是一排,这是当时海战的标准阵法;罗马则是两排,在迦太基眼里看来,不仅根本不见经传,而且就是自取灭亡的阵法。横排一字阵型是最常用的阵法,对于数量多的一方有利。对阵时,双方都用船头对准对方,等待冲撞对方船只侧面的时机。往往一对一地紧逼,谁都不能轻举妄动,因为稍不注意将自己的侧面暴露的话,立刻就会成为对方撞击的靶子。而船只多的一方则可以用多余的战船去撞击敌阵的两翼。罗马的船不但数量少,还排成两排,阵面的宽度更窄,简直就是等待迦太基舰队的包围。

    看着罗马古怪的阵法,加上因操纵不熟练而不能排列整齐的队形,迦太基的将士们肯定笑了个半死。远远望去,罗马战船船首有个斜斜向上的东西象是脖子,头上有一个尖尖东西象嘴巴,活脱脱就象是乌鸦一般。迦太基人更是乐不可支了,这都是什么玩意儿,罗马人会造船吗?于是迦太基的将士个个奋勇,将鼓敲的一溜快响,桨手们个个用力,战船飞也似地向罗马舰队冲了过去。

    杜伊流斯见状大喜,还不中计!等迦太基的船只接近,船上士兵将乌鸦嘴对准来船,然后一剑斩断绳索,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那吊桥应声倒下,桥下的铁钉直钉入敌船甲板,两艘船就再也分不开了。迦太基的士兵们正在兴奋地等待撞破敌舰,还没有撞上呢,却听的晴空里一个霹雳,罗马船上的乌鸦头径自倒了下来,一嘴啄在了甲板上。迦太基的士兵们还以为罗马的破船自己坏了,等看清那原来是吊桥时,罗马士兵早已象潮水般地冲了过来。刹那间,海战变成了陆战,迦太基海军那里时罗马军团兵的对手?转眼间,冲在前面的战船就被罗马捕获了。后续的迦太基船只没有见过这种打法,各自慌乱了起来,也有比较清醒的,很快看出罗马军的战法弱点在船尾,只要从后面撞,那乌鸦吊桥就够不到。但是那些试图绕到背后进攻的船只却被第二排的战船撞破或捕获。连翰尼巴的旗舰也被乌鸦吊桥钉住,翰尼巴见败势难救,下令撤退,自己则在贴身卫队的保护下,乘传令快船逃离旗舰。

    这一仗,罗马人捕获迦太基战船三十艘,撞沉十五。歼敌三千,俘虏七千。虽然迦太基舰队大部无损逃回,但对罗马人来讲,一只初建的海军第一次与地中海海军强国的优势舰队交锋,意义是巨大的。因为这个胜利从根本上将罗马人从恐惧迦太基海军的心理负担中解放了出来。当胜利的消息传到罗马时,全城陷入了狂欢之中。谢神的祭奠和狂喜的市民,将各种光荣称号加在了执政官杜伊流斯的头上,并为他建立了一个凯旋柱,上面刻有米雷海战的情形,还用杜伊流斯缴获的迦太基战船的撞角来装饰。

    虽然罗马市民为罗马海军的初胜而狂欢,但是整个西西里战局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公元前259年,罗马海军因迦太基海军的数百艘战舰依然健在而不敢贸然对迦太基本土发动进攻,只是前往撒丁岛水域,骚扰迦太基的海军前线基地,试图阻止他们前往意大利沿岸,但并无任何建树。迦太基的小队战船远远见到罗马舰队便会转变航线避开,而罗马舰队则不敢接近迦太基的海军基地。西西里岛上,迦太基军在希米拉附近大破罗马军,取得了开战以来的第一次陆战胜利。罗马军被歼六千余人,西进的势头被抑止,而迦太基军则开始全线反击,一直攻入到西西里的中心,占领了恩那城。在南部西西里迦太基军更是一路突进,水陆合击,攻克卡马林那,将战线推进到了叙拉古的门口。

    罗马元老院面对西西里的紧迫局势,决定再次向西西里增兵两个联合军团。公元前258年,罗马军再次开始西进,迦太基军不敢与罗马军团正面交锋,一路后退,直退到帕诺马斯城避门不出。罗马军则在西西里中部各地大打出手,攻克迦太基的要塞,捣毁他们的城墙,将市民拉到奴隶市场贩卖。与此同时,罗马舰队驶往撒丁岛,四处侵略骚扰,做些杀人放火的勾当。然后扬言要入侵非洲踏平迦太基,全舰队起锚南下。驻守撒丁岛的迦太基海军提督是在米雷海战时的败将翰尼巴,他觉得自己万万不能让罗马人得逞,否则,迦太基的元老院会将米雷败战的事情一起秋后算帐,到时不单是自己的军人生涯,恐怕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所以他不顾海上已经起雾,立即率全舰队追击。罗马舰队却在雾中埋伏,等迦太基舰队一过,立即从两侧发起进攻。迦太基舰队毫无防范,顿时陷入混乱,翰尼巴带领舰队狼狈而逃回,罗马舰队随后紧追不舍。毫无反击之力得翰尼巴只好弃船上陆而逃,所弃战船尽被罗马军捕获。迦太基的士兵见主帅如此狼狈不济,愤怒地将翰尼巴乱石砸死了。从此,撒丁岛便没有了迦太基的海军,迦太基的佣兵们也无处可去地孤立了。罗马因为军团的主力全部集中在西西里,竟也无余力登陆撒丁岛。

    战争进入了第八年,在西西里岛上,双方的陆军各五万余人集结在赫拉克里亚至帕诺马斯一线,战线僵持不动。与罗马陆军的苦战相反,罗马的海军在丁达里斯附近再次与迦太基海军交战,击沉敌舰18艘,取得了第三次海战的胜利,罗马海军也渐渐从连战连胜中取得了自信。

    历史有时很能捉弄人,拥有强大陆军的罗马在陆地上与迦太基一进一退,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而新生的罗马海军却连连战胜强大的海军帝国迦太基。实际上,在整个第一次布匿战争中,双方海战七次,罗马军竟然胜了六次,个中的缘故没有人能说的明白,或许这就是历史的机遇吧。


第八节  非洲远征

    海军的善战使罗马人不再恐惧大海,元老院的决定也越发大胆。公元前257年,罗马投重金建造一只远征非洲的舰队,试图一举攻入敌人的心脏,摆脱僵持了八年的战局。整个冬季,从奥斯提亚到他林敦的意大利各港口都在热火朝天地赶造或修理战船。第二年春天,250艘战船和80艘运输船竣工下水。250艘战船几乎都是五列大舰,80艘运输船则用来运送远征军所需的辎重给养,还有500匹战马。整个舰队光是浆手就有近十万之众,这些不直接参加战斗的人员由罗马的无产阶层和罗马的同盟国提供。指挥这个舰队的是当年的执政官阿提流斯·勒古鲁斯(Atilius Regulus)和曼流斯·发尔索(Manlius Vulso),两位执政官分乘两艘六列级旗舰,这是罗马人有史以来建造的最大的战舰。256年夏,一切准备就绪,随着执政官的号令,十万浆手齐用力,罗马远征舰队载着罗马重装士兵约四万,在两艘旗舰的引导下,浩浩荡荡地开始南下。

    西西里岛东部海域这时是控制在罗马人手中,罗马远征舰队便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先沿着意大利西岸南下,穿过西西里海峡,然后绕过帕基那斯海角后,准备转向西行前往迦太基。当罗马舰队转过帕基那斯海角,来到埃克诺姆斯附近时,展现在他们眼前的不仅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还有早已在那里列阵等候的迦太基舰队,总船数350,浆手和士兵总数约十五万。意大利的海港忙着造了一冬天的船,迦太基人早就通过过往的贸易船了解了这一动向,动员了主力舰队在这里等侯,还真给他们等到了。这时,迦太基舰队分为左中右三队,排下一字横排阵,坐西向东等候罗马舰队的到来。

    突然出现的敌人使罗马人没有时间将自己的运输舰撤离战场,两位执政官决定强行突破。他们将罗马战船分成三队,每队战船约八十余艘,勒古鲁斯带领一队布阵左翼,发尔索带领一队布阵右翼,左右两翼以执政官的旗舰为首,分别向侧后展开,形成一个中间凸起的三角阵形,三角阵的底边则是那八十艘运输舰。在这个等边三角阵少后的地方是罗马的第三队战船,排成一字横排,与运输舰队平行,这样就将运输船夹在战船阵的中间,希望能够保护它们免受敌人的攻击。

    历史上闻名的埃克诺姆斯海战以罗马舰队的突击拉开了序幕。两艘执政官旗舰带领左右两翼的战船全速冲向迦太基的中军,海面上顿时战鼓宣天,浪花飞溅。迦太基海军凭经验一眼就看出这三角阵的厉害,罗马每艘战船的侧后都有另外一艘跟随,从侧面去撞击任何一艘罗马战船都会将自己的侧面暴露给跟随其后的船只,而迦太基中军的数量也不及罗马左右两翼的总和,于是迦太基中军开始掉头撤退,随后追击的罗马舰队渐渐与运输舰队拉开了距离。

    与此同时,迦太基舰队的左翼开始驶向远远落在后面的罗马运输舰队,罗马的运输舰队不敢与敌人交锋,转向东北方向退却,罗马殿后舰队迅速前移接招,试图保护运输舰队。这时,迦太基的右翼舰队赶到,顿时令罗马的殿后舰队陷入苦战,使罗马舰队免于惨败的还是罗马的乌鸦吊桥,就连运输船上也装有这种装置,任何试图撞击罗马战船的迦太基船都要冒着被钉住的危险,这就使迦太基战船不敢轻易靠近罗马船前部,而罗马舰船也不会老老实实地让敌人绕到自己的后部,可以想象,这里是兜圈子的多过碰撞的。

    勒古鲁斯见后面的舰队吃紧,便将追击迦太基中军的任务留给发尔索带领的右翼,自己则回师营救殿后舰队。腹背受敌的迦太基的右翼顷刻崩溃,纷纷四散而逃。迦太基的中军深受乌鸦吊桥困扰加上见到右翼溃退,斗志大减,渐渐地开始脱离战场向西退却。发尔索并不追击,立即回师营救运输舰队,勒古鲁斯在击退迦太基右翼后也向正在围剿罗马运输船队的迦太基左翼驶去。迦太基左翼受来自西面和南面的围攻,北面则是西西里岛,无处躲避,混乱中接二连三地搁浅而被罗马人捕获,罗马海军取得了第四次海战的胜利。

    这场恶战双方投入了总数多达二十九万的人力,创造了古代战争史的记录。罗马舰船被击沉24艘,迦太基舰队则有30艘被击沉,64艘被捕获,其中大部分属于迦太基的左翼舰队。迦太基舰队退往迦太基港整修。迦太基人料想那罗马人一定会乘全胜之余威,全力攻打迦太基。于是他们集中兵力,准备据城死守。而海军舰队则在海上布阵等待罗马军的来袭。

    四战四捷的罗马海军反到是不愿意与迦太基舰队交战,他们在西西里岛作了短期的休整之后再次起程。这次,远征舰队避实就虚,毫无阻拦地在克鲁彼亚城北面的海角登陆。克鲁彼亚城距迦太基城约三四天路程,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罗马人会在眼前登陆,顷刻间就被罗马大军攻破。这时已经是秋季,在入冬之前攻克防备森严的迦太基城看来是不可能了。罗马军于是不做它想,放开手脚在克鲁彼亚城附近烧杀劫掠。没有受到任何迦太基军抵抗的罗马士兵就象虎狼入羊群一般为所欲为,他们只要见到稍微豪华一点的屋宅,便会进去将之洗劫一空并放火焚毁。然后,他们留下一万五千人的部队,500名骑兵,和四十艘战船由执政官勒古鲁斯指挥在非洲越冬,其余的罗马军象往常一样,满载掠夺的战利品和两万名抓来的奴隶,返回家乡过年去了。

    留守非洲的勒古鲁斯带兵西进,插入迦太基和努米底亚之间,试图分隔他们之间的联系,因为努米底亚是迦太基的粮仓。迦太基派出部队与勒古鲁斯打了一仗,但由于失去地利而败退。勒古鲁斯便直逼到离城三十公里外的突尼斯附近安营扎寨准备越冬。

    迦太基,西地中海的明珠。位于海湾里的圆形的军港由440根巨大的大理石柱分隔出220个码头,进出港的军舰商船络绎不绝。城外灌溉用的河渠纵横,沃土万顷。城内人口与罗马城差不多,大约30万左右。川流不息的骡马骆驼从非洲内地运来象牙和黄金。丰富的农产品和超一流的迦太基手工艺品陶器等又通过这里被迦太基商人转卖到世界各地。他们的足迹远远超出了地中海,东面跨越了撒哈拉沙漠,西面驶入大西洋并沿非洲海岸南下达两千公里。远在罗马人刚刚建城,衣不遮体、茹毛饮血、为了解决婚姻问题而不得不四处抢夺良家妇女的时候,迦太基人就已经锦衣华盖,在地中海里乘风破浪了。连希腊人都不得不承认迦太基是地中海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

    迦太基的体制与罗马相似,国家的最高领导人由两名大法官担当,与罗马执政官一样,由市民会议选举产生,任期一年。与罗马最大的不同点之一是对待盟国的态度。被迦太基征服的城邦每年都要向迦太基交付重税,往往达到他们岁收的一半。所以臣服于迦太基的城邦对迦太基毫无忠诚可言,只不过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违心屈服而已,一有机会他们都可能叛变。这不,随着勒古鲁斯的西进,迦太基背后的努米底亚人开始反叛迦太基了。

    对迦太基人来说,情况危若累卵。城外罗马军毫无顾忌地在自己眼皮底下安营扎寨,各处城邦纷纷投靠罗马,自己的腹地努米底亚人竟然高举反旗,无异于在自己背后架上了一把刀。他们要是和罗马联手,自己恐怕难以应付。迦太基元老院权衡利弊,决定在形势还没有恶化到无可挽救的时候,趁早与罗马和谈停战,争取比较有利的媾和条件。

    勒古鲁斯也有自己的小九九,罗马的执政官任期只有一年,每年冬季都会在罗马举行新执政官的选举,第二年春新旧执政官就会交接指挥权。这种体制有效地防止了个别人长期拥有军政大权,从而避免滥用自己的权力实行独裁。但是,对于同时兼任军事指挥官的执政官来说,如果能够立下显赫战功,那么当他的任期完结回到罗马时,就会被批准举行凯旋式,这是罗马人最高的荣誉。由于执政官的任期短,所以罗马的执政官常有短期决战的倾向,否则自己的努力就会成为下一任执政官的功劳。勒古鲁斯的任期所剩无几,他盘算着如何使自己能够在新执政官到任之前解决迦太基的问题,而不至于让自己的后任抢走战功。而且要是自己能亲手解决了历时八年的战争,极有可能会得到举行凯旋式的殊荣。因此他没有积极联合和利用正在造反的努米底亚人,反而急于与迦太基商谈媾和事宜。

    登陆非洲以来一路顺风、现在又一心想着个人的辉煌战功和荣耀的勒古鲁斯完全失去了对形势的正确判断力,傲慢、无理、愚蠢地向迦太基提出了空前苛酷的条件:

    一、割让西西里岛和撒丁岛给罗马;
    二、解散迦太基海军,所有战舰立即交给罗马军;
    三、赔偿罗马的所有战争损失,并支付罗马的战争费用;
    四、今后每年要向罗马交纳指定的年贡;
    五、交出迦太基及其所有势力范围的统治权;

    也就是说,勒古鲁斯根本就没有想同迦太基媾和,而是要迦太基彻底亡国。

    迦太基的使者一听条件就拂袖而去,心想竖子忒过无理,就那么一万来人几十条船,怎敢如此嚣张?迦太基港外五列战舰还有两三百艘,迦太基城高墙厚,粮草兵器充裕,还有数万士兵坚守,加上早先从斯巴达招募的佣兵朝夕可至,谅你也奈何我不得。

    就在这紧要关头,斯巴达的名将桑西巴斯带领着自己的一队精兵抵达了迦太基,战局再次出现了转机。



第九节  祸不单行

    桑西巴斯在迦太基将军的陪同下视察了他们的军队,又仔细询问了最近两次与罗马军交战的详细过程。经过全面分析迦太基的战争资源,如士兵人数、武器装备,骑兵和战象的数量,身经百战的桑西巴斯很快就明白了迦太基军的连败原因,并非因为罗马军队真的比迦太基军队更优秀,而是将领的指挥不当。在迦太基,士兵虽然是花钱雇的,可指挥权一定是要掌握在迦太基人手中的。桑西巴斯心想,跟这班人上阵,不要说领取佣金了,就连性命都难得保全。于是桑西巴斯就在迦太基元老院和将领面前将自己的分析和见解和盘托出,表明了自己的担忧,并夸口说如果你们能听从本将的建议,不要说可以保证迦太基安然无恙,就连击败罗马军也是易如反掌!听了桑西巴斯明了透彻的分析,迦太基元老和将领们登时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于是都同意将全军指挥权交给桑西巴斯。

    桑西巴斯立刻就开始重新组编迦太基的军队,增大骑兵和战象的比重,在短期内令迦太基的军队焕然一新。然后他让全军在迦太基人面前展示他们的训练成果,桑西巴斯的准确、果断的命令与他的前任迦太基将领形成鲜明的对比,士兵们个个精神振奋,长期的郁闷一扫而光,他们在桑西巴斯的命令下迅速布阵,并展示多种阵形的变化和展开,从一字长蛇阵到圆形阵,从中军进退到两翼合围,还有骑兵的高速机动包抄、战象的全线突击。校场上人兽声喧,铁蹄滚滚,战旗蔽日,尘土飞扬。一场演示下来,被这阵势惊得目瞪口呆的迦太基市民顿时欢声雷动,而校场上的将士也都兴奋地一齐用刀剑击打盾牌,表示对桑西巴斯的最高敬意和信赖。迦太基的将领们无不对桑西巴斯佩服的五体投地。

    公元前255年,地中海的霪迷的冬雨刚刚停止,桑西巴斯立即就带领早已枕戈待旦的部队出发,寻求与罗马军的战斗。这支由桑西巴斯亲手训练的军队有一万两千步兵,四千骑兵,还有100头战象。

    勒古鲁斯看着雨季将过,正在命令部下做出征准备的时候,传来了迦太基军前来挑战的消息。要说勒古鲁斯也是战场上的老将,早在公元前267年他就出任曾担任过一次执政官,并带兵攻克了南意大利的卢卡尼亚重镇布林的西城。而现在天气已进入春季,罗马的援军就要到来,对于勒古鲁斯来说,首要任务当是坚守登陆桥头堡,确保后续部队的顺利登陆。但是,出师顺利的勒古鲁斯被连连的胜利和名誉搞昏了头脑,甚至都没有查看敌情,便贸然带领一万步兵,500骑兵出阵,准备一举歼灭迦太基的有生力量。

    桑西巴斯将罗马军诱至地势平缓的地带,布下阵势。阵前是一排近百头的战象,在战象的后方稍远的地方是迦太基的市民重装兵。迦太基的市民平时并不需要服兵役,只有国土受到入侵时才会参战。市民重装兵的左右两翼是雇佣兵的方阵,四千骑兵分列象阵的两侧。勒古鲁斯从没有见过如此多的战象参加战斗,匆忙之间一改罗马军的常规,布下了纵深六个战列的密集阵,500骑兵分别摆在两翼。这个阵法不仅比一般的三排罗马战阵厚一倍,而且每个战列的中队之间不留间隙,所以整个正面更加狭窄。勒古鲁斯试图用这个密集的血肉城墙阻止战象的冲击,但这个阵势成了罗马军致命的练门。

    桑西巴斯见状大喜,高举权杖向前一挥,早已跃跃欲试的战象和两翼骑兵便轰鸣着冲向罗马军,大地和空气都在铁蹄的踢踏下震动了起来。勒古鲁斯怎甘示弱,下令全军向前,于是罗马重装兵一齐用投枪敲打着盾牌,同时有节奏地发出战斗的吼叫,向敌人走去。

    罗马骑兵在八倍优势的迦太基骑兵的冲击下,一触即溃,瞬间就消失在铁蹄翻起的漫天尘烟里,罗马军的两侧暴露无遗。这时,迦太基的战象全部冲向罗马的中军和左翼,战象上的士兵居高临下用长枪和投枪刺向罗马士兵,使他们的盾牌无从防范,同时在巨大的象足的践踏下,罗马士兵纷纷倒下。只有部分罗马军左翼没有受到战象的冲击,他们一直扑向迦太基右翼的佣兵方阵。迦太基右翼在漫天飞来的投枪和罗马军的攻击下开始退却。

    由于罗马的战线很厚,所以虽然苦战却还没有被冲乱。这时,追杀完罗马骑兵的迦太基骑兵回师,从背后向罗马军发起了攻击,罗马军开始混乱。避开大象的践踏和投枪的攻击,有相当一部分士兵通过了象阵,他们在那里重新排好队伍,却面对迦太基的中军和右翼的生力军的新攻势。在前后的夹击下,罗马军渐渐被压缩,而狭窄的正面,正好给迦太基军提供了围歼的条件,他们在桑西巴斯指挥下不失时机地开始合围。在四面攻击下的罗马军完全失去了阵形,士兵们都只好各自为战,战斗于是变成了屠杀,一些士兵企图结伴突围,他们大部分没有得逞,侥幸突围了的士兵还要逃避迦太基骑兵的追杀。勒古鲁斯在五百精兵的保护下突围成功,却被迦太基的骑兵追上生擒。战场上横尸遍地,血流成河。罗马军除左翼部队两千人血战逃脱,勒古鲁斯等500人被俘以外,全部阵亡,成了骄兵必败的又一证明。曾几何时,勒古鲁斯还傲慢地拒绝迦太基人的和谈请求,要求迦太基无条件投降,如今却成了阶下囚,不但一世英明毁于一旦,还连累了数千名罗马将士的性命,使罗马遭受开战以来首次彻底的失败。迦太基损失轻微,右翼的佣兵损失约八百,中军和左翼的损失不值一提。

    罗马军残部与没有出征的五千人一同退往克鲁彼亚城,任迦太基如何挑战攻城,只是坚守不出,翘首等待援军的到达。

    罗马。当这年的远征军已经万事具备待命出征的时候,勒古鲁斯惨败被俘的消息传到了罗马。元老院见大事已去,临时终止了远征非洲的计划,命远征军依旧出航,前往非洲接回受困的七千将士。

    当350艘罗马战船来到克鲁彼亚海域时,发现迦太基的海军舰队约200余艘战船封锁了通往克鲁彼亚港的水路。罗马舰队以优势的兵力与迦太基进行了第五次海战,一举击沉迦太基舰114艘,捕获24艘,使迦太基的海军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可叹一代海上霸主从此不再有往昔的威风。

    除了被击沉的和严重破损的战舰,加上勒古鲁斯的40艘,著名的古代历史家波里比乌斯留下的记录说,罗马舰队的船舶总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数量,364艘。罗马舰队从海上接出勒古鲁斯残部7千人,全军撤出非洲,罗马的第一次非洲以彻底失败而告终。不过,正所谓祸不单行,罗马军的灾难还远远没有到头。

    由于西西里岛西北面的港口大部仍然控制在迦太基人的手里,罗马舰队还是要绕西西里岛南岸航行。有经验的水手告戒执政官说天气要变,恐怕会有风暴,最好不要在离海岸太近的地方航行,因为西西里南岸地势险峻,巨石栉比。罗马人没有任何航海经验,虽然舰队里有一些有航海经验的人,他们大多来自意大利沿岸的城邦,可是舰队的指挥权依罗马人的习惯是一定要掌握在罗马人手里的。执政官听说要有风浪,无论谁说什么,都死活不肯远离海岸,这班顽固的老农要是见不到陆地心里就不塌实。

    当舰队驶到帕基那斯海角时,风暴终于来临,地中海水天一色,暗淡沉重,狂风卷着巨浪,翻弄着罗马的舰队。五列也好六列也罢,那些原来貌似巨大的战船,在大自然的呼吸面前,都脆弱渺小毫不起眼。风浪无情地将罗马的战船一艘又一艘地抛向岸边的巨石,在波涛的怒吼中,它们仿佛无声般地可怜地化做无数的碎片,同船上的士兵水手一道被吞噬。

    一场风暴过去,罗马舰队346艘战船中仅有80艘生还,岸上堆满了舰船的残骸,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木片,罗马军2万五千将士及7万浆手丧身海底,百分之十五的罗马应征人口消失在这场风暴和执政官的无知中。还是叙拉古的希耶罗及时赶到现场,救回了呆若木鸡的罗马军残余。

    这是布匿战争的第十个年头,海军大国迦太基的海军和陆军强国罗马的军团军都遭受了灭顶之灾。


第十节  激战西西里

    罗马舰队遭遇海难得消息传来,迦太基全城上下欣喜若狂。元老院认为这是天赐良机,遂派出大军及战象140头在西西里得利利俾登陆,准备收复失地。同时开始打造战船,重建迦太基海军,不过,他们花了约两年多的时间才完成了海军的重建工作。另外,迦太基人所要面对的还有努米底亚人的反乱,所以不得不将精兵留下用来平乱。

    罗马则全城都笼罩在悲痛的气氛里,几乎家家都有亲友阵亡,处处都在举哀治丧,真是愁云惨淡。一个民族的特点是最能在遭受沉重打击之后得以表现的。你看,迦太基只不过败了几阵,死亡的还都是外籍佣兵,就要急急忙忙地向兵力不足两万的勒古鲁斯求和;而罗马虽一次海难加一次败阵便折损了应征人口的百分之十五,但却无人提出向迦太基求和的要求。绝不与入侵国土的敌人和谈,绝不在败北的时候妥协,这个由瞎子阿匹安提出的原则是那样地深入罗马人心。说百分之十五或许有点难以找到感觉,在罗马,只有17-65岁的男子可以服役。这些人的百分之十五相当于全人口的百分之五以上,如果按中国抗日战争时的四亿人口来算,就等于是一仗折损了两千万人!而且这还都是精壮男子。有多少国家民族可以承受得起这样得打击而仍不屈服呢?罗马无疑就是一个这样的国家。

    罗马元老院面对打击作出的决定令所有处在悲伤中的罗马人为之震动:增税、募捐、重建罗马舰队、召集八万桨手和士兵。罗马人从悲痛中抬起头来,默默地开始了自己的工作。罗马与同盟国一同,上下齐心,仅仅三个月,罗马就又重新建造了两百二十艘战船,加上逃过海难的八十艘,总数三百。不仅如此,他们不但没有追究前任执政官在海难中的责任,还将这只新舰队的指挥权交给了他们,一是看中他们在海战时的表现,另外也是表示相信他们会吃一堑长一智,经历过风暴的罗马人毕竟不多。同时,当年的两位执政官则带领四个联合军团前往西西里,其中一名竟是在公元前260被迦太基俘虏的“母驴”西庇阿,后来他在双方交换战俘时被赎回。回想一下被迦太基处决的汉诺,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在对待战俘和败将的态度上,罗马和迦太基是多么的不同。不久前有一本书介绍当年中国志愿军战俘的,他们后来的悲惨遭遇也应该是我们中国人必须好好反省的吧。

    由于迦太基的精兵都在本土平定努米底亚的叛乱,负责西西里战线的迦太基指挥官知道自己还没有能力与罗马军团正面交锋,所以基本上以防守城池要地为重,同时还要训练新兵。整个254年,西西里的迦太基军只出击了一次,那次他们一鼓作气地杀往倒霉的阿格里根坦,打破城池后将之洗劫一空。因为没有足够兵力守卫此城,于是放火将之焚毁,然后将城墙夷为平地。

    与迦太基的缓慢相比,罗马军则行动迅速。四个联合军团与海军300艘战舰联合作战,绕过西西里北面还处在迦太基控制之下的港口,直扑迦太基在西西里的军事指挥部所在地帕诺马斯,从陆地到海上同时对它发起夜以继日的猛攻。帕诺马斯城高墙厚,罗马的围攻一直持续到第二年方才奏效。在长期的围困下,帕诺马斯内居民人心渐渐动摇,亲罗马派的市民里通外国,终使罗马得以破城。亲罗马派的市民因此获得自由,一万四千余亲迦太基派的市民在交付了一笔赎金后也得到自由,另外一万三千余人则因交不起钱而被运到奴隶市场贩卖。从这时起到战争结束,帕诺马斯便成为罗马的前线指挥部所在地。

    帕诺马斯的失守对迦太基的打击甚大,由此所引发的连锁反应更使迦太基雪上加霜。原来,迦太基与盟国之间并无信赖关系,为了维持西西里各城邦的忠诚,迦太基竟然让他们交出一定数量的人质给迦太基控制,这些人质大都是当地显赫贵族的子弟。一些城邦早就想背叛迦太基,就因为自己有人质掌握在迦太基的手中,所以只好忍气吞声。当罗马攻克帕诺马斯的时候,住在城中的人质也得到解放,于是西西里北岸的港口城邦,从丁达里斯到索罗斯及其周围的小城,立刻就都投靠了罗马,迦太基在西西里只剩下西南角的德列帕那、利利俾、希里努斯和赫拉克里亚数城。迦太基费尽苦心想压服别人,终究是竹蓝打水。与迦太基成鲜明对照的是罗马与其同盟的关系,虽没有人质做抵押,却十分安定和团结。什么时代都一样,靠高压是不可能造就安定团结的局面的。

    与在陆地上的成功相比,罗马人在海上真是时运乖蹇,公元前253年的执政官认为迦太基在西西里所剩的城池个个坚固难破,攻打起来旷日持久,所以决定再次远征非洲,想在迦太基从内乱中缓过来之前将其击破。但是,匆忙起程的执政官对水路不熟,中途搁浅耽误了战机,只好放弃远征计划。返回意大利途中,在帕林怒鲁海角遭遇暴风的袭击,又损失150艘战舰和数万将士。

    连续的天灾使罗马人重新认识到了大自然的威力,也消耗了罗马的人力财力。元老院于是采取比较保守的战略,在陆地上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此后两年,没有人提出要重建远征舰队。这两年,没有强大海军的海上支援,罗马军在陆地上也毫无进展。

    公元前250年初,经过两年的准备,迦太基军开始反击,以数万人和百头战象的兵力围攻帕诺马斯,试图收复这个重镇。当年的罗马执政官麦特鲁斯看见这么多的战象,不禁想起勒古鲁斯下场,任迦太基人如何挑战,只是据守不出,死活不肯列阵交锋。他命士兵在城墙外挖了一道壕沟,那壕沟呈上宽下窄的倒三角形,用来防御战象的冲击。麦特鲁斯则不许罗马军任何人跨越这条壕沟。迦太基的指挥官见罗马人如此胆小如鼠,便学着桑西巴斯的样子,令战象全线进击,想那罗马人定会给这些战象吓死。当战象轰鸣着来到壕沟前时就犹豫不前了,冲的快的便掉到壕沟里被卡住出不来。同时,壕沟后面的罗马士兵将轻重投枪没命地向大象投去。受到惊吓的大象立刻就不听使唤,无论御手如何喝骂,只是不顾一切地掉头往回跑去。麦特鲁斯一见心里大喜,原来战象是如此经不得吓的东西啊,登时勇气横生,不失时机地挥军冲出掩杀。迦太基军见到自己的战象玩儿了命般地向自己冲来,后面还跟着罗马的大军,顿时炸了窝般地四散逃避。罗马军一路扑杀过来,可怜迦太基士兵在战象的践踏和罗马军的枪剑下毫无抵抗地丧生,一仗下来,两万将士横尸疆场。侥幸逃脱的迦太基将军被招回迦太基后处死。罗马军损失轻微,还捕获到了60头战象,更为重要的是,从此罗马人不再有恐惧战象的心理负担了。那60头战象被运往罗马,在当年为麦特鲁斯举行的凯旋式上,它们着实让罗马市民惊叹了一回。

    面对毫无进展的战局,公元前250年,罗马第三次重建了海军舰队,共240艘大型战舰。同年,罗马组建了四个联合军团,连同桨手一共征集了十万余众,全数投入西西里战线。
  
    迦太基在年初的失败之后,觉得难以坚守所有的城池,便决定放弃希里努斯,他们将全体市民都撤往利利俾后,将希里努斯的城墙要塞夷为平地。随后赶到的罗马军于是将利利俾围了个水泄不通,利利俾城内的迦太基守军总数约两万,双方开始了攻防的较量。罗马人首先将装满石头的船只开到利利俾港入口出凿沉,彻底封锁了利利俾的海上通道,然后在陆地上建造围墙将利利俾城围在里面。罗马军接着建造了众多攻城器械:攻城山羊、自行塔,还有许多的投石器和机弩。在投石器和机弩的掩护下,罗马军用山羊和自行塔撞击城墙城楼和攻击城上的士兵,同时,还在地下挖通往城墙的地道。城里的迦太基士兵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所以个个拼死抵抗。一段城墙垮了,迦太基军便在里面建一段新的,一座城楼倒了,他们又树立一座。双方都在寸土必争地攻防着。激战持续了数月之久。在一个干燥的大风天,迦太基对攻城的罗马军突然施行火攻,焚烧了罗马军几乎所有的攻城器具,使罗马军的攻势顿挫,终于没有能够在冬天到来之前开始新一轮的强攻,守城军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此后,利利俾城一直处在罗马军的围困之下达八年之久,直到第一次布匿战争的结束。



第十一节  僵持

    公元前249年春,新上任的执政官普尔车和普鲁斯接管了西西里战线的指挥权。两位执政官分别行动,普鲁斯负责为攻城部队运送粮秣,普尔车则前往利利俾前线。到达前线营地的普尔车立刻就召集了将官会议,在会上普尔车向将官们透露了他的计划:偷袭德列帕那港。德列帕那港离利利俾不远,港内停泊着迦太基的舰队,普尔车计划夜晚行船,拂晓偷袭,一举歼灭迦太基的舰队,从而彻底扭转战局。将官们听了他的作战计划个个摩拳擦掌,一致赞同。

    普尔车于是命将官们挑选一批精壮的士兵,饱食一餐后,于半夜分乘123艘战船,拔锚启程前往德列帕那。在途中普尔车依惯例占卜一卦看看出师的吉凶,这次他们用的是鸡啄占法,鸡啄食越快越多就越吉利。当然,罗马的指挥总是不大会老老实实地听天由命的,往往为了弄个大吉,会把占卜用的鸡饿上几天,到时不怕它不吃东西。不过,这次有些蹊跷,也许冥冥之中确有神灵,无论普尔车和他的将官们如何哄骗挑逗,那只饿得两眼发绿的鸡就是不肯低头吃东西,直惹得脾气暴躁的普尔车无名火起,扑上前去,一把攥住鸡脖子把那只鸡拎了起来,对着它怒吼道,“饭不肯吃,水总会喝吧!”说完就大步走到船舷,一挥手将那只可怜的鸡甩入了地中海,然后就大声地宣布:“出师大吉!”周围的将士从没有见到过这个场面,个个吓得目瞪口呆。

    第二天拂晓,罗马舰队从南向北来到了德列帕那港外,普尔车料敌人见到突然出现的罗马舰队,一定会陷入混乱,所以一味地督促舰队往港口里冲。先头的战船一转入港湾,只见迦太基舰队早已船头向外列好了阵势,船上的水兵也个个披挂整齐只待撕杀了。普尔车见状便慌忙下令先头的罗马战船转向掉头,试图驶出外海布阵,后面的船只不知前面的情况,还在向前冲,顿时罗马舰队陷入了混乱,一些战船相互碰撞,折断了一些木桨。好不容易才将舰队在港外排列整齐。

    原来,迦太基海军的了望哨早先看见罗马舰队时,的确慌乱了一阵子,不过驻守德列帕那港的海军提督阿德赫巴看破罗马在轻敌冒进,而且数量也不及自己,便冷静地制止了士兵的动摇和混乱,并迅速在港湾内布好了阵势等待罗马军的到来。阿德赫巴见罗马军一字横排地正在港口外布阵,就依仗自己战船数量多而且快的优势,以少数战船骚扰罗马左翼,主力则从港口处的小岛北面绕出外海,从西向东对罗马舰队发起了进攻。罗马军被逼到海岸便的浅水区,转动不便,失去了抵抗能力,士兵水手们纷纷跳船,游上岸后向南方逃遁。罗马舰队除30艘随普尔车逃脱以外,其余93艘全部因搁浅而被迦太基捕获,罗马军折损精兵两万余人。这一战成为战争开始以来罗马海军的第一次失败。执政官普尔车被罗马元老院招回,追究他冒险突进、亵渎神明的责任,几乎要判他死刑,不过最后还是饶他不死,罚了他一万两千第那里的巨款,使普尔车立刻穷困得连家宅都抵押了进去。看来罗马在长期的僵持战争中渐渐失去了耐性,同时也学会了迦太基和希腊苛求战败将领的习俗。

    普尔车的同僚普鲁斯正在叙拉古忙着准备运送粮草,叙拉古港堆满了从意大利和西西里各地运来的各种军用物资,800余艘运输船在港口内外川流不息地轮流装载货物,由120艘战舰组成的护卫舰队远远地在巡视警戒。这些大量的物资粮草都是为正在围攻利利俾的罗马军准备的,利利俾易守难攻,围城作战恐怕会持续很久。普鲁斯也是个性急的人物,等不及运输船队全部准备妥当,便让自己的副官带领已经装船完毕的一半运输船在少数战舰的护卫下先行一步,心想,反正整个西西里南岸的制海权是掌握在罗马手里的,应该不会有问题。普鲁斯则随后带领剩下的舰队随后出发。他们因为行驶在海上,所以既不知道普尔车去偷袭德列帕那,也不知道偷袭失败,地中海的制海权已经不在普尔车的手中了。

    迦太基人倒是知道罗马的大运输船队的行踪,海军提督阿德赫巴命部下带领一部分舰队前往阻截。没有战舰护卫的运输船队被迦太基舰队驱赶怪石林立的岸边下锚停泊。那一带的海岸地势复杂,不适合海战,迦太基舰队只是用一部分战舰远远地监视,并不上前攻击。而其余的战舰便前去攻击普鲁斯的后续舰队。毫无防备的普鲁斯运输船队在遭受了迦太基的突然袭击后,顿时四散逃命,一片混乱。也许普尔车扔到海里的鸡真是惹怒了众神,刚才还好好的天,耗着耗着就乌云密布,眼看暴风雨就要来临。迦太基的舰队一直等到风急浪高时方才驶往深海区,而罗马舰队就来不及在暴风到来之前离开险峻的海岸,结果象几年前那次风暴一样,罗马海军及及运输舰在狂风暴雨中全军覆没,所有粮草辎重和无数将士水手再次葬身海底。当暴风雨过去后,普鲁斯周围只剩下两艘战舰还基本完好,还有十三艘严重破损但勉强还浮在海面之上,其余都已化做无数的碎片,那惨状令所有幸存者都心如刀绞,悲痛不已。普鲁斯将幸存的士兵都集中到那两艘完好的战舰上,然后放火将那十三艘无法航行的船只焚毁后,向利利俾方向驶去。

    罗马第三次失去了海军,失去了地中海的制海权,同时还失去了生命悠关的粮草,使围攻利利俾的罗马大军面临断粮的危险。罗马元老院于是紧急动员各种牲口、车辆,人拉肩扛地给前线饥饿的罗马军运送给养。

    执政官普鲁斯驱使两艘幸存的战舰抵达围攻利利俾的前线后,立即率残部前往德列帕那城后的挨里克斯山,并占领了山头制高点道路切断了通往德列帕那城所有的道路,使德列帕那城内的骑兵无法象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出来骚扰邻近的地区,于是德列帕那与利利俾一样成为一座孤城。城内的迦太基军当然不服,时时派出兵力与罗马军进行或大或小的战斗,试图打开通往外界的道路,与利利俾恢复联系,但是一直没有得逞。不过,他们不久在一次交战中竟然抓到了执政官普鲁斯,于是罗马丧失了公元前249年的两个执政官,元老院只好推举独裁官来指挥这一年的战事。两年后罗马与迦太基交换战俘时,执政官普鲁斯才得以回到罗马,那时的罗马人在长期僵持的战争中失去了冷静和宽容,苛酷地指责普鲁斯或许和普尔车一样,无视了众神通过鸡来显示的先兆,所以才遭到天罚,并要求对他进行调查和审讯。普鲁斯无法承受这样的侮辱,愤而自杀。

    我们实在难以责怪罗马人对普鲁斯的态度,因为罗马的确已经疲惫不堪,经济面临破产的边缘。公元前247年罗马进行的人口普查显示,罗马人口在过去五年里减少了百分之十七,如果是在和平时期,罗马的人口应该增加百分之二十,由此可见罗马的惨状。罗马三次建造海军舰队,三次都全军覆没,国库空虚已经拿不出钱来重建海军,税率也达到极限,再加税就可能会令同盟国离心。而他们也不愿意再出人力参加罗马的海军,因为那好象是个有去无回的兵种。至此罗马一共损失各种战船500艘,运输船近千艘,罗马的舰队虽然屡战屡胜,但那些船简直就是浮动棺材。

    迦太基本可以抓住这个机会的,但是长年失利的战局使迦太基内部产生了分歧。本来迦太基就有两大对立的实力,一派是以农庄主为核心的农业派,他们在非洲经营大片的农庄,富饶的土地带给他们充裕的财富,所以他们对海外扩张没有兴趣,甚至反对将金钱浪费在扩张战争上,他们的代表是汉诺。另一派的核心则是商人,他们通过海外贸易赚取暴利,对于他们来说,平稳的世界秩序,最好是以迦太基为中心的秩序、众多的海外贸易基地和中转站是减少风险和增加利润所必不可少的条件。如果什么地方有竞争对手或敌对城邦试图限制迦太基商人在那里的活动,那最好就是用武力将他们压服,迫使他们接受迦太基的自由贸易,这一派的代表是巴卡家族。这两派在如何分配和使用国家财富上有着源远流长的分歧和对立。这时农业派在迦太基逐渐掌握了实权,他们想乘着迦太基海军得胜的时候与狼狈不堪的罗马进行和谈,认为损失惨重的罗马不会不答应。

    为了增加媾和的成功率,他们把勒古鲁斯从狱中提出,让他同媾和使团一同前往罗马,并与他约定如果和谈成功,他和他的部下就可以返回罗马。但如果失败的话,勒古鲁斯还要同迦太基的使团返回迦太基。勒古鲁斯答应了。公元前248年迦太基的媾和使团带着勒古鲁斯向罗马元老院表达了媾和的愿望。元老们听完迦太基人的陈述后,便征求勒古鲁斯的意见。出呼迦太基人意料的是,勒古鲁斯发表的演讲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家要求同存异和平共处只类的和谈论调,而是要求罗马元老院断然不能接受和谈,无论如何都要将战争进行到底,否则无数罗马市民的血就白流了。勒古鲁斯亲眼看着元老院拒绝了迦太基的和谈要求后,甩脱痛哭的妻子阻拦的手,义无返顾地随迦太基使团返回了迦太基。迦太基的元老们对勒古鲁斯的行为恨之入骨,便下令将勒古鲁斯塞进一个圆篓子里,让大象当球踢,直到勒古鲁斯被折磨死。在罗马的勒古鲁斯的儿子们闻讯大怒,立刻从迦太基的战俘中拉出两名地位最高的将官,用同样的酷刑将他们处死,为父亲报仇。

    罗马则因财政困难和人力不足,这两年也没有力量组织新的攻势,只是勉强维持现状,尽量避免人员上的伤亡。对于罗马人来说,两年里唯一值得宽慰的是叙拉古王希耶罗主动要求延长与罗马的友好关系。本来他与罗马的友好条约只有十五年的有效期,到公元前248年已经期满。在罗马人与迦太基浴血奋战的时候,希耶罗的领地基本上享受着太平,所以至少两次当罗马军缺粮的时候,是希耶罗全力支持了罗马。这次又是当罗马在最艰难的时刻,希耶罗提出了延长友好条约的要求,罗马人当然十分赞赏他的忠诚,于是给了他罗马永远的友人的称号,并使他的领地有所扩大。此后,希耶罗充分地利用了罗马人用血和生命换来的和平,在他的有生之年致力于促进贸易、农业和艺术的发展。

    在迦太基的实力还十分强大的时候,她的盟国纷纷找借口背叛她;当罗马处于破产的边缘时,人们依然向往加入她的同盟。


第十二节  名将哈密尔卡

    布匿战争爆发当初,罗马人为了避免与希耶罗和迦太基两面作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降伏希耶罗,并与他结为盟友。十几年来,这个果断的行动为罗马带来的好处自不必多言,甚至几次将罗马从死亡边缘拯救了出来。迦太基对此事的见解不为后人所知,但行为上却走了完全相反的道路。

    迦太基。以大汉诺为首的农业派与以巴卡家族为首的贸易派进行着激烈的论战,罗马到底是否已经面临崩溃,无力再战,迦太基到底还要向西西里投入多少财力。

    巴卡家族力主罗马是九头怪兽,全歼罗马舰队不过是砍掉其一。假以时日,他们一定会生出另外一个头,这已经是在以往的战争中被证明了的。况且,西西里大部仍在罗马的掌控之下,迦太基的两座孤城被罗马军从陆地上团团包围,只有靠海军从海上源源不断地运送粮草方才免于陷落。此时罗马新败,迦太基应乘此良机,全力反攻,不使罗马有喘息之时,不但可以解两城之围,扭转整个战局也是很有可能的。

    农业派则不以为然,罗马在最近的失败里,已经耗尽了人力财力,如何再生的了?莫非巴卡家族是夸大敌情以邀功?你们已经动用迦太基的财力与罗马人打了十几年,难道还不够吗?迦太基背后是幅员辽阔的非洲,黄金无数,沃土万里,这些都是垂手可得之物,只等我们去开拓。罗马的败局已定,无须继续浪费物力。

    掌握了迦太基实权的农业派还是以多压少占了上风,公元前247年,大汉诺被任命为非洲南征军大元帅,大部分迦太基军都被抽调去南方,开辟了第二战场。在今后数年里,这支远征军在迦太基的西南面—现在的阿尔及利亚北部一带—开拓了广柔的疆域。以迦太基精锐之师与非洲土著“交战”,虽然会耗费时光粮草,但决不会遇到像样的抵抗,所以也没有什么记录值得宣扬。但迦太基人却因此失去了夺回西西里的一次难得的机会。

    西西里战争仍要继续,迦太基方面无论是金钱财力还是人力资源上的损失远远小于罗马,由于农业派的抬头和第二战场的开辟,迦太基在西西里不得不放慢了进攻的节奏,连续两年除了不时派出海军舰队对意大利海岸进行骚扰以外,没有进行任何有战略意义的行动。

    公元前247年,迦太基任命巴卡家族的年轻有为的武将哈密尔卡·巴卡为西西里方面军的总指挥,但是只给了他约两万人的兵力。哈密尔卡对这个任命喜忧各半,喜的是自己终于可以出人头地,忧的是以两万军队对抗罗马五万军团部队,想要解围实在难上加难。出发前,哈密尔卡的长子出生了,他为新生的儿子起名:汉尼拔。这就是后来令罗马人饱受地狱般的恐怖的将星。

    哈密尔卡到了西西里后,尽量采取避实就虚的战术,不与罗马军正面交锋,而是利用制海权直接骚扰意大利沿海和西西里到东岸。目的一是围魏救赵,希望罗马军见到本土被兵而回师相救;二是向叙拉古的希耶罗施压,打破希耶罗对罗马保护伞的信心。从战略上来说,哈密尔卡此举没错,只可惜兵力不够,对意大利和西西里海岸的行动只能限于骚扰水平,而无法进行大规模的进攻或围城。放火烧几艘船和城外房屋实难达到他的战略目的,而罗马元老院很快就发现了哈密尔卡的企图,拒不撤兵,将沿岸的防守都交给当地的城邦自理,同时还在台伯河口和意大利南岸要地建设罗马殖民城和拉丁殖民城,以补强防守机能。

    哈密尔卡知道自己的兵力不足以对意大利本土发动大规模的登陆作战,而罗马似乎也没有退兵的迹象,加上迦太基在西西里惟有的两座孤城处在罗马军的围攻之下,没有一个安全的港口可以作为哈密尔卡的基地,于是哈密尔卡在帕诺马斯城的西面一个僻静而险要的海湾处登陆,在那里他建设了临时军港,并占领了港湾里的制高点。这座山位于帕诺马斯城西,从山上可以将帕诺马斯城内的动静一览无余,因为那海湾在群山的环抱之下,罗马人则无从窥视港口内的动静。在山上哈密尔卡建设了坚固的要塞,从这里哈密尔卡开始了他的游击战,他不时从山上下来,偷袭正在围攻德列帕那城的罗马军。每次当罗马军调集军队要与他决战时,哈密尔卡早就一溜烟地撤回要塞去了。罗马军不止一次想拔掉这根眼中钉肉中刺,无奈哈密尔卡防守甚严,每次攻山都徒劳而返。就这样哈密尔卡与罗马人周旋了约三年的时间,其间他没有与罗马军进行过一次阵地战,罗马军对他也束手无策。

    公元前244年,哈密尔卡见罗马军依旧没有解围撤兵的迹象,就突然攻占了德列帕那东北约三公里处的埃里克斯山,在给围城的罗马军施加更大压力的同时,也试图切断罗马军的所有补给线。罗马军还是硬挺着,拒不撤军。

    西西里两城久围不下,对区区两万余迦太基军的骚扰也是无计可施,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罗马没有制海权。迦太基军虽然身限重围,却依仗着海上补给线,毫无败迹。没有海军的这五年,罗马不但毫无建树,反而连意大利本土都在遭受哈密尔卡不间断的骚扰。罗马元老院到也不是不了解制海权的重要,只不过是国库空虚,税率已经提高到了极限,实在是无能为力。但是五年来的僵持使所有罗马人再次认识到没有制海权是无法赢得这场战争时,富裕的罗马人,大概是属于第一和第二阶级的罗马人开始自愿地向元老院提供用来重建海军的资金,他们的条件是如果战胜了迦太基,他们的资金将要从战利品中退还。当然,能否最终战胜迦太基依然是未知数。有些热情高涨的市民竟然自己出钱雇船雇人出海,前往非洲沿岸进行骚扰活动。

    公元前243年,罗马元老院终于下决心重建罗马舰队,资金则从那些富裕的罗马人中募集。经过多次海战的磨练,罗马人已经熟练地掌握了海船的操作,他们第一次将乌鸦吊桥从战船上拿掉,强化了战船的中轴和船头的撞角,准备用对等的海战方式—撞击—与迦太基对抗。没有了乌鸦吊桥的罗马战船不再头重脚轻,加上罗马人对船体结构的改进使新式的战船有了良好的操作性和抗风浪性。第二年,这种新式战船200艘和近700艘运输船顺利完工,这支罗马舰队由当年的执政官琉塔提乌斯·卡图卢斯和他的副官带领再次驶向了大海。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一年迦太基的舰队完全不在西西里。他们大约在公元前245年左右护卫运输船队给利利俾和德列帕那运送粮草之后,便随运输船队一同返回了迦太基。此后可能是在农业派的干预下,迦太基遣散了大部分海军及水手,迦太基的舰队就再也没有出过海了。所以当罗马的大舰队在公元前242年夏突然出现在德列帕那附近时,迦太基守军都大吃一惊。在罗马舰队如入无人之境的猛攻之下,德列帕那港口的守卫军不支,退入德列帕那城内,罗马舰队从此就以这个天然良港为自己的海军基地。

    罗马海军的出现给迦太基人相当大的震动,因为农业派的元老们早已经将罗马的人口、财政、资源算的清清楚楚,结论是罗马不再有建设海军的能力,所以也不具有远洋作战的可能。但是他们的计算方式与罗马人的不太一样,罗马人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可以做出的自我牺牲是迦太基人所无法相比和想象的。这时,迦太基的主力仍在南方战场,迦太基港内虽有军舰,却没有足够的人员操作。对罗马人重建海军一事,农业派的人好象也并无什么危机感,募集海军和桨手的进展之缓慢使后世的历史学家困惑不解。当然,后世的人们都是事后诸葛,因为我们都知道迦太基与罗马人争夺的最终结局,所以每当迦太基人错失一次机会,我们都会对迦太基的迟钝“困惑不解”。不过对于当时的迦太基人来讲,他们肯定无法意识到问题的实质有那么严重。首先,他们一定还沉浸在南方扩张的兴奋中,其次,在西西里作战的人大都是佣兵,在那里的战斗对迦太基市民来说,远不如罗马人所感受到的那么有切身感受。所以,在巴卡家族的极力推动下,迦太基人花费了差不多九个月的时间才勉强使这支由250艘战船和150艘运输船的舰队出了港,而且舰队的战斗人员远远没有达到定额,他们的计划是先运送粮草到利利俾,卸了物资之后再让哈密尔卡的部队上船以凑够人数。这时已经是241年了。

    为了避免被罗马舰队早期发现而受到攻击,人员不足的迦太基舰队出港后先向北驶,然后转向东。不过,当他们到达埃加迪岛西岸时,还是被罗马人发现了。得到迦太基舰队逼近的消息时,执政官卡图卢斯指挥下的罗马舰队位于埃古撒岛的东岸,卡图卢斯立即决定第二天一早与迦太基海军决战。

    到了第二天,天气变化,海上异乎寻常地刮起了西风。逆风行驶的卡图卢斯十分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在不利的情况下与迦太基舰队交战。由西向东顺风而来的迦太基舰队也发现了罗马舰队,他们立即变成一字横排的作战队形,依仗着风力,准备全速强行突破。当卡图卢斯发现敌船的吃水比较深,行动不太灵活时,明白了迦太基舰队可能在运送粮草而且人员不足。如果放弃这次机会,等他们卸下包袱,与哈密尔卡合流后再战,那时罗马舰队所要面对的状况可能会更棘手。卡图卢斯当机立断,下令舰队成一字纵列突击队形迎敌。这一字纵列阵形是当己方的舰船操作技能和速度都优于对方时才适用的阵法,看来积累了多年的海上经验的罗马人对自己的新型战舰和自己的驾驶技术都充满了信心。迦太基舰船由于超载和人员不足,明显地反应缓慢,但却占了天时而且有数量优势。罗马战船则灵巧自如,他们第一次依靠自己的操船技术与迦太基舰队周旋,不过吃亏在风向不对。双方都知道这是一场可以左右整个战局的决战,所以争夺的异常激烈。战斗最后以罗马军的险胜结束,迦太基舰队折损船只117艘,只有20艘是被罗马军捕获的,其余都被撞沉。罗马舰队被撞沉30艘,严重破损50艘。

    海风在这场恶战中不知不觉地改变了方向,当东风吹起的时候,迦太基舰队纷纷升起风帆遁去。罗马舰队因为损失严重,也无力追击。迦太基的海军提督返回迦太基后,被震怒的迦太基元老院就地处死了,他是这次战争中第三个被处决的最高指挥官。但是,战局却是无法挽回的了,迦太基面临着困难的选择。



第十三节  和约

    迦太基虽然海战失利,实际上仍然有超过百艘的战船,经济上的损害也没有到无法接受的程度。所以他们所面对的选择也还没有到只有投降一条路。尽管如此,是否要继续与罗马进行战争的问题恐怕是迦太基建国以来最严峻的问题之一。在这样的局面下,任何国家和团体都会反复谨慎地考虑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及其对付方式,以避免更大的灾难。没有任何流传下来的资料可以告诉我们迦太基元老院和长老会是如何讨论这个问题的,他们的结论却肯定使不少人吃惊。迦太基元老院在接到海战失利的消息之后,很快就派出特使,十万火急地前往西西里的哈密尔卡处,命令是由哈密尔卡全权处理与罗马的和战事宜。这实际上是给已经军心动摇的迦太基军一闷棍。对于利利俾和德列帕那的守军来说,迦太基的人力和物资的支援除了满足他们的生存与作战的需求之外,还有心理上的支持。当他们见到罗马舰队不用稀奇古怪的吊桥,而是堂堂正正地用标准的海战方式与迦太基舰队交战,并在逆风的不利因素下取得胜利时,他们心中的迦太基海军帝国的神话就开始动摇。他们的这种动摇只能以迦太基的决心与意志来消除,但是,迦太基元老院对此的回答却是我们不管了,你们好自为之看着办吧,既没有说要重建舰队,也没有说要继续设法给前线的战士送给养。于是,迦太基军人心动摇,一些佣兵甚至开始哗变。

    得到全权的哈密尔卡的心情只能靠后人去想象了,没有迦太基的支持,战争根本无法进行下去了,所有议和的责任都将要由哈密尔卡一人来承担,应该承担责任的元老院用一纸任命书便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不过哈密尔卡心中除了不满和无可奈何之外,还在孕育着一个远大的计划,一个可以抵消丢失西西里的损失的计划。对哈密尔卡来说,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争取更好的媾和条件。为此,哈密尔卡立刻派人向罗马执政官琉塔提乌斯提出媾和的要求。

    对于一个指挥官来说,对自己的实力总是更加清楚一些。琉塔提乌斯知道罗马这次海战胜利的代价非小,更清楚罗马早已耗干了资源和财力,不但承受不起另外一次的失败,就连能否守继续坚守下去都成问题。而迦太基的情况远比罗马要好,敌人来求和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于是,这两位对自己的实力都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的指挥官就坐上了谈判桌。

    琉塔提乌斯与哈密尔卡商谈出来的和约内容是:
    迦太基军全面撤出西西里岛;
    此后迦太基不得对叙拉古及其盟国发动战争;
    迦太基方面无条件释放所有罗马军战俘;
    迦太基要赔偿罗马的战争费用2200塔兰特(约合56吨白银),分20年付清;
    双方互相尊重对方的领土完整,不得向对方及其盟国发动战争;
    双方不得与对方的盟国结盟;

    这个条约草案实际上不完全是罗马一方的胜利宣言,哈密尔卡也争取到了一些有利于迦太基的条款,最后两条就是哈密尔卡远大计划的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对此,除了哈密尔卡之外没有人能够预见其作用。

    与迦太基不同,罗马元老院对于派出去的执政官总是授予全权的。如何进行战争、是否要和谈、是否要签定条约和条约的内容都是由现地执政官掌握。对于他们的失误,一般还是宽容的,至少没有任何指挥官因为作战失利而被处死。对于执政官签定的条约,却是不能立刻生效,因为罗马的法律规定任何条约都需要经过元老院的同意和市民集会的批准方能生效,这点与现在的美国很象,大总统可以与别国签定条约,但是条约的生效与否是要由国会审批的。在罗马,市民集会则愤怒地否决了琉塔提乌斯的媾和条款。因为市民们认为那完全不像是一个战胜条约,23年的苦战和损失难道是为了这样一个暧昧的条约吗?他们对自己的实力还存在幻想,想要得到更大的辉煌,想要迦太基的西西里军全面投降。

    对于市民的要求,罗马元老院于是派出一个十人委员会到西西里重新检讨和约的内容。哈密尔卡不用很费事就使这个委员会认识到,没有能力继续作战的可不完全是迦太基人,罗马人的处境要糟糕得多。双方很快就相互妥协,提出了一个修正案:
    迦太基对罗马的战争赔款再增加1000塔兰特,这笔增加的部分要立即付清;
    原来的2200塔兰特的偿付期间由20年减少到十年;
    除了西西里岛之外,迦太基要放弃所有对西西里周围的岛屿和位于西西里和意大利之间的岛屿的所有权;
    迦太基不得在意大利半岛募集佣兵;
    迦太基的战船不得在意大利沿海航行。

    这次罗马市民集会批准了媾和条约。于是,罗马拥有了西西里岛和包括马耳他岛在内的众多岛屿,势力范围从陆地延伸到了地中海的深处。

    公元前241年10月4日,罗马为琉塔提乌斯举行了盛大的凯旋仪式。

    罗马市万街空巷,市民们全都出来欢迎凯旋的将军。琉塔提乌斯和他的将官和士兵们在罗马城门外将武器放下,然后列队通过了用树枝和鲜花搭设的凯旋门进入罗马城。凯旋的队伍的先头是军号手,他们使罗马城顿时号角齐鸣,欢声四起。军乐队的后面是元老院的议员代表,他们的身后跟随着的是长长的车队,上面满载战利品。各种精美的希腊和腓尼基的艺术品令所有围观的市民们情不自禁地发出阵阵的叹息和赞美,他们由衷地被那高度的文明美所震撼。还有许多木牌,象宣传画一样,上面画有执政官所进行的战斗的经过,又会让罗马市民们大为兴奋激动一番。跟随在战利品后面的是大队肥壮的牛羊,这些是用来祭谢诸神的。紧接着是用铁链锁着的战俘、奴隶以及缴获的各种武器,从被撞坏的迦太基海军战船上取下的军旗、船帆和撞角,这些又会使罗马市民们发出一次次的惊叹。当这些队伍过去,市民们的感叹声渐渐开始平息时,嘹亮的军号再次回响,十二名手持法西斯的执政官卫队整齐威武地走了过来。在卫队后面是一辆装潢华丽的金色战车,用四匹白色的骏马牵引,战车上笔直地站立着的是盛装的凯旋将军、前执政官琉塔提乌斯,他头戴桂冠,手持象牙权杖,身穿象征地位的紫色托加,一种罗马式的长袍,在自己的将官和亲属的簇拥下,频频地对热烈欢迎他的罗马市民们挥手致意。市民们处于令人晕玄的狂热气氛中,他们对凯旋的将军热烈地欢呼和鼓掌。在琉塔提乌斯身后是随他出征的战士,他们各自穿着自己最好的服装,得意非凡,载歌载舞,向市民们呼喊着吹嘘战功显耀凯旋的口号,也不时唱一些下流猥琐的小调来博取市民的笑声,他们还会对自己的将军调笑和叫骂:“别太得意哎!”“别忘了你也就一个普通的人呐!”“嘿,干嘛老盯着漂亮的姑娘啊,你这个老色鬼!”这是罗马人最快乐的习俗,所有的凯旋将军都要经过罗马人那刻薄的挖苦和调笑,这使他们不致于得意忘形,不致忘记自己与其他市民是平等的,同时也不会妄自认为市民们会对自己这个凯旋将军产生什么敬畏之心。

    这是多么奇特的习俗啊,如果中国人在国庆时不是将北京城大半封锁戒严,而是让市民们同乐、三军将士们不只是挺胸收腹呆板地高呼“首长辛苦!”而是可以对邓小平或江泽民叫骂几声:小平呐,你是不是尽长心眼不长个啊?或是:老江,该梳梳头了吧!什么的,那将会是个什么情景呢

    琉塔提乌斯的战车通过罗马广场,一直来到卡匹托尔山顶,在罗马三神庙前停下。这三神庙供奉着罗马的三位最高主神,天公朱庇特、天后朱诺、天女智慧女神密涅娲。他们在这里举行了盛大的祭神仪式,向诸神献上了战利品,然后剑光齐舞,一头头的牛羊顿时成为牺牲供品,一并献上,以感谢诸神的保佑。仪式过后,历时432年一直敞开着的雅努斯神庙的大门在万众欢腾之中徐徐地关上,象征着罗马对外战争的暂停,长达23年的第一次布匿战争结束。

    当罗马人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中的时候,哈密尔卡在西西里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迦太基军的撤退行动。早已在西西里生根落户的迦太基人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农庄、商店,变卖家产,扶老携幼地随大军一同撤离西西里。迦太基苦心经营了四百余年的基业一朝化为乌有,有多少人间悲剧在罗马人狂欢的同时上演,多少泪水抛撒在自己辛劳开垦的土地上,这些都不是历史能够告诉我们的了。

    在哈密尔卡的调度下,迦太基军民没有发生大的混乱,有序地离开了自己的土地。迦太基从此失去了西西里诸岛,也失去了对西地中海的霸权。但是,他们与罗马的较量还没有停止。



第二章  明争暗斗

                          一个国家在战争之后的所作所为,决定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也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下一次交锋的胜负。虽然这次的胜负已
                       成不可变更的事实,但是如何利用胜利或失败,是一个国家
                      能否继续取胜或回避同样失败的关键。


第一节  帝国年代记

    罗马人称迦太基人为布匿人,所以他们之间的战争也叫做布匿战争。这个布匿却是一个贬义词,有“背信弃义”的意思。由于迦太基的文化几乎被罗马人消灭无存,所以没有人可以窥视他们的历史详情。现代的史学家悲观地认为,我们是不可能写得出一部迦太基的历史了。受到罗马人的影响,古代的史学家们,包括对罗马有一定批判精神的波里比阿都异口同声地说迦太基人是低劣民族、鲸食牛饮、放荡贪婪,这些恐怕大多是不实之词。另外一个著名古代历史家、强烈的罗马爱国主义者李维在描述迦太基的历史时,让几乎所有的迦太基政治家军事家只用四个名字,那就是:玛哥、哈密尔卡、汉诺、汉尼拔。李维的懒惰给后人带来无穷的混乱。历史并不公平,一个强大的国家往往有能力推行自己的观点,并将之保存下来,使我们后世的人受尽灌输和误导。尽管如此,迦太基人所创造的辉煌的文化却依然无法被完全磨灭,经过数千年之后,考古学家依然可以从无数的废墟中发现那闪光的文明,从那里,我们还是能够知道一些梗概的。

    公元前814年,迦太基建城,这当然是个传说的日期,但迦太基的建城要比罗马建城早自是毫无疑问的。而且不但建城的时间,其文明程度也远远高于罗马人。迦太基城是腓尼基的推罗人所建,他们的语言与希伯来文相近,属闪米特人种(Semite),要是追究起祖先来,他们竟是挪亚的长子闪的后代,而那挪亚便是大名鼎鼎的旧约圣经里的人物,是他听从了上帝的旨意建造方舟,挽救了所有物种的。也许正是有这样一个缘由,所以一般来说闪米特人种是很注重信仰的,说他们是清教徒式的民族似乎也不过分,可见鲸食牛饮、放荡贪婪的说法的确不大靠得住。迦太基人有自己的宗教,属多神教。他们在企求神灵的时候毫不吝啬,对通常的神,供奉牛羊也就够了。对他们的主神巴尔·哈门,如果没有活婴儿,那牺牲是算不得数的。

    由于迦太基拥有天然良港和处于西地中海的中心的地理位置,在腓尼基人所建设的众多殖民城中,迦太基很快就发展成为西地中海最大的城市。

    公元前860年,腓尼基人的祖国——就是现在的黎巴嫩沿海一带——被亚叙利亚帝国侵占;公元前612年,新巴比仑帝国取代了亚叙利亚的统治;前539年,波斯人又将新巴比仑帝国赶走;前333年,亚历山大大王的铁蹄席卷了整个波斯帝国。在不断的战火中和你来我往的众帝国的蹂躏下,腓尼基渐渐衰弱。为了逃避战火,大量的腓尼基人携带家眷和财产移居到迦太基、非洲北岸和西班牙东南沿岸,迦太基也因此空前地繁荣了起来。

    公元前九世纪,迦太基国王汉诺曾带领一支由六十艘船只组成的船队,约三万男女,由现在的直布罗陀海峡附近出发,沿非洲西岸南下探险。他们的行程约数千公里,直达现在的尼日利亚一带,显示了迦太基人的高超的航海水平。

    前580年之后,在西西里岛上的迦太基人和希腊人的殖民城之间,为了争夺势力范围,开始了冲突。前540年迦太基人与罗马北部的强国伊托鲁里亚结盟,以图共同对抗希腊人的扩张。同期,为了解决不断扩大的战线和人口不足的矛盾,迦太基王玛哥决定放弃市民兵的体制,改为招募佣兵,从此迦太基市民不再需要服兵役。

    前535年,迦太基—伊托鲁里亚联军在科西嘉岛大破希腊人,夺得科西嘉岛实际控制权。从此,迦太基确立了在西地中海的海上霸权。

    前508年,与罗马签定第一个和平条约。当时的罗马是在伊托鲁里亚人的国王统治之下,这个条约是迦太基人与伊托鲁里亚人再次确认友好关系。条约规定罗马在拉丁姆地区的权益得到保证,禁止罗马人前往非洲和撒丁岛进行贸易活动。

    前480年,迦太基在西西里岛的西米拉与叙拉古军大战,迦太基败北,东扩的势头被抑制。同期,迦太基在非洲北岸大举扩张势力,沿岸的腓尼基殖民城纷纷归顺迦太基。

    没有人知道早年迦太基的国王是如何取得王位的,是否是世袭的。著名的希腊历史家希罗多德在描述前480年的战争时,提到当时迦太基国王是由选举产生的,任期不明,似乎并非是终身制。

    前409年,迦太基军大破叙拉古军,攻克西米拉。

    前396年左右,迦太基的贵族们建立了一个由104人组成的最高法庭。后来这个组织就渐渐担负起迦太基政府职能。在这个时期,迦太基内部发生长期的权力斗争,斗争的焦点大概是如何抑制国王的独裁。前368年,迦太基的国王被赶下宝座,但是反对王室一派的领袖却也没有能够说服迦太基人选举他作为新的国王。从此,迦太基的王制消亡,进入了贵族共和时代。

    前348年,迦太基与罗马签定了第二个条约。条约对罗马作了进一步的限制,不许他们前往南西班牙和利比亚进行商业活动。

    前310年,迦太基再次大破叙拉古军,叙拉古国王险些被俘,几乎攻克叙拉古城。迦太基人一举控制了西西里岛的西部三分之二。

    前306年迦太基与罗马签定了第三个条约。这时正在与罗马作战皮鲁斯大王希望与罗马媾和,以便可以抽身前往西西里。迦太基为了不让皮鲁斯脱身,与罗马签定了这个条约,除了重复前面两个条约的内容之外,还第一次给了罗马一些有利的条款,既双方都要支援受到攻击的另一方,迦太基则还可以提供海上的舰队支援。

    前278年,皮鲁斯大王登陆西西里,迦太基人连战连败,最后退守孤城利利俾。

    前275年,皮鲁斯大王离开西西里前往意大利,迦太基人在西西里岛上全面反击,很快收回了大部分失土,重新控制西西里的约三分之二。

    在第一次布匿战争爆发前,迦太基人的体制是贵族共和制,与与罗马相似点很多,都被称为混合体制,即同时拥有君主制、贵族制、和民主制的特点。国家的最高领导人由两名大法官担当,与罗马执政官一样,由市民会议选举产生,任期一年。在大法官之下,是由数百名贵族组成的元老院。元老院中有一个30人组成的长老会,他们是元老院的核心,所有重要的决定都是在长老会的指导下做出的。只有当元老院和大法官都同意的情况下,才会将议题交给市民大会审议,所以迦太基市民的发言权远不及罗马的。也就是说,在迦太基的混合体制中,贵族制的成分要远远大于民主制的成分,而象征独君主制成分的大法官的权力比罗马执政官要小。另外,那104人组成的最高法庭,则监控着国家政策的运行,基本上起着中央政府的职能,这些可以操控政府的人都是些大商人或大庄园主。

    由于迦太基的领导阶层可以不经过市民集会的批准就独自作出许多决定,所以挤身于领导阶层往往意味着可以以权谋私,而迦太基的市民的制约力并不强大,所以许多想进入政界的贵族都会在选举中舞弊,行贿受贿,买卖选票,这是迦太基政治的一个特点。

    与罗马体制最大的不同点是军事制度,迦太基的两位大法官完全没有军权。迦太基人十分小心地避免将军政大权全部集中在大法官的手里,从而难以制约他们的滥权。这种体制对今天的民主国家来说并不稀奇,但是在两千余年前的古代世界就几乎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了。由于这样的体制是绝难产生独裁者的,所以希腊的哲学家亚里斯多德对迦太基的体制赞不绝口。迦太基的军队指挥官一般是由市民会议选出,任期不限,如果没有因为失败而被撤职或处决的话。所以一个优秀的指挥官可以长期任职,从而积累更多的经验,也容易进行长远的战略规划。不像罗马的执政官指挥系统那样,每年一换,刚熟悉了敌情和战况,就差不多届满,新上任的执政官又要从头开始熟悉情况。迦太基的军制的缺点是,军事指挥官不像罗马执政官那样有统筹全国的权力,所以自己的军事行动往往受到政局的干扰,甚至象哈密尔卡那样,在艰难的时刻得不到国家的全力支持,有时就会成为致命的因素。

    在当时的古代世界,士兵的来源主要有两个,一个是花钱雇人当佣兵,另一个是国民或市民服役。对于东方式的大帝国来说,臣民众多,兵源自不必发愁。但对于地中海世界的城邦国家或城邦联盟来讲,如何确保兵源一直是个问题。对于人口短缺但是财源丰富的迦太基来说,他们采取的是佣兵制。希腊世界的斯巴达则没有那么多的钱雇人,他们放弃数量,而从小经过苛酷的训练,成为精强的市民兵,人数与雅典的市民兵一样,也就一两万人。这样的国家在大国的压迫下,可以想象其结局只有没落一途。罗马也是市民兵体系,为了解决兵源数量,罗马采用的是扩大市民数量和同盟兵的方式,既大量地将罗马市民权授予外族人,同时,吸纳而不是压榨被征服的国家,将他们纳入罗马的体制之内,使他们成为罗马士兵的来源而不是金钱的压榨对象。一般来说,市民兵有忠诚心、军纪良好、不易发生兵变,但体力稍差且参差不齐。而佣兵则精壮勇敢、训练精良,但军纪不易维持,易发生兵变。

    迦太基的佣兵主要来自利比亚、高卢、北意大利,还有努米底亚的骑兵、西班牙的轻装步兵和投石兵。

    前265年,迦太基与罗马之间爆发了第一次布匿战争。

    前242年,第一次布匿战争结束,迦太基战败。

    这时的迦太基在人力和财力的损失远远比罗马的要轻微。罗马人要求的赔款,不过区区3200塔兰特而已,这笔钱对于罗马人来讲可能是很大了,不过对于迦太基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况且还不是一次付清呢。当时,迦太基岁收仅非洲农庄一项便高达一万二千塔兰特,加上巨额的贸易收入和向盟国征收的重税,迦太基人大概没有将那3200塔兰特当真看待,不过是仗打烦了,花点钱买个平安罢了。迦太基的所谓战败既不是因为人员伤亡太大,也不是财政无以为继,不过是缺乏作战的意志而已。



第二节  胜利者

    罗马在饱经磨难后总算赢得了历时23年的恶战。在这23年里罗马的人员伤亡数以十万计,对于一个公民数量只有将近30万的城市来说,是一个无法承受的数字。但是罗马承受了,不但承受了,还坚持到了最后。后人每当谈及这次战争的时候,总免不了总结几条为什么的经验,大家无非都是相互炒一下前人的冷饭。不过,这个为什么的问题却是回避不了的。手边上有几本中文书籍,都有对这个问题的回答,炒一下大概是这么不咸不淡的几条:

1)政治体制的不同。顺便攻击一下迦太基的贵族制;
2)市民兵制优越过雇佣兵制,罗马的军事制度优越;
3)罗马市人民的大力支持;
4)同盟国的支持;
5)元老院的正确领导;

    这几条都不能说错,却都不能真正回答这个问题,令人有隔靴瘙痒的感觉,抄书罗列的痕迹太明显。这里让我们专注一下罗马的弱点。

    体制上,罗马与迦太基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甚至迦太基的体制有更加合理的部分,比如,军、政权力的分割,不但使将军可以专心军事,而且更重要的是避免了拥兵干涉国政的可能,罗马共和后期的混乱的原因之一就是源于军政权力不分。军人干政从来就是一个国家的大患。

    市民兵虽然优于雇佣兵,其兵力则往往受到国家人口的限制。希腊社会的衰落原因之一就是无法以少量的市民兵对付王国的大量佣兵。至于罗马的军制之完备,当然是众口一词的,特别是罗马的同盟体制。但是,由于执政官的任期短,经验不丰富,易贪图急功近利,却也是罗马军的弱点。罗马军的几次致命挫败都可以归结到执政官的幼稚上。象勒古鲁斯那样不了解敌情冒然出战,面对敌强我弱依然愚蠢地堂堂正正地勇往直前;又如没有海上经验致使舰队一而再,再而三地覆灭,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在迦太基军的身上。

    人民的支持说,有点时代错误的感觉,还是用市民比较能接近当时的事实。罗马在多次危难时的确得到罗马市民的全力支持,任何战争没有自己的国民支持都是不可能取胜的。迦太基的市民对战争也是一样的支持,否则无法进行23年的长期作战。史学家波利比乌斯指出,在第一次布匿战争中,罗马于迦太基两国的市民的风气都是相当健康的。事实上,迦太基的市民虽然决少参战,但在与勒古鲁斯作战时的表现说明迦太基市民也不是不支持的。当然,这与罗马的富裕骑士阶层和贵族所表现出来的自我牺牲精神还是差了许多。

    说到元老院的正确领导实际上有点不知所云了。在整个战役中,元老院一直强硬地把持着绝对的控制权。为了防止有功将领对元老院的挑战,23年中,共有48人当选执政官,其中有12人是再次当选,但只有两位执政官连任两届,没有一人当选三次以上。这无疑极大地妨碍了军事指挥官的成长。经过这样一场大战,罗马竟然没有产生一位名将,没有一位执政官的战功显赫到可以影响到元老院的权力。这个缺点将在以后的日子里给罗马人带来更多的痛苦。

    除此之外,罗马在战役的过程中有几次可以说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迦太基却因为内部的分歧而错过有利时机,给罗马以喘息之机。

    作为一个国家来说,要想取得一场战争的胜利,必须考虑以下三个条件:一、要有明确的战略目标;二、要有合理的损失估算和限度;三、要有必胜的意志。

    罗马在战争的初始,战略目标是确保麦散那的控制权。后来变为占领全西西里,那也是在确保麦散那的前提下发展而来的。迦太基的则战略目标相当暧昧,能占领全西西里最好,不行的话多占领几座港口也行,守不住的话就退往西面的要塞而不求进取,再不行就让军事指挥官随意处置。两相比较罗马胜。

    对于合理的损失估算,这是一个知己知彼的条件,就是说要同时对敌我的损失承受力有合理的估算。实际上罗马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损失会有多大,但无论如何罗马人承受了别人不能承受的损失。而迦太基则比较计较自己的损失,显然两者之间的承受能力是不一样的。现在我们讲起战争来,往往要比较战斗员的多少、装备训练的优劣,然后认定战争的可行性。但是,我们往往忽视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对方承受损失的能力到底有多大。朝鲜战争时,麦克阿瑟将军对中国人的军力有准确的估计,却没有能够意识到那时中国的人员损失承受力有多大。他显然忽视了中国内战时期的巨大的人员伤亡记录,一着棋错,数万将士横尸遍地。现在要求打台湾的人大概还是以这个承受数字为准作估算,这就是不知己知彼了。从承受能力来说,罗马胜,从“合理”的估算来说,迦太基并没有大错,在当时的情况下,大概没有多少人可以想象罗马的承受损失的能力可以那样超出常识的极限。而且迦太基的基本战略就是长期战,期望用自己的雄厚财力将罗马拖垮,战争没有象罗马人期待的那样速战速决,而是拖了23年之久,迦太基在这一点上可以说基本上实现了自己的作战计划的。所以这一条双方扯平。

    罗马竟然没有被迦太基拖垮,因为这必胜的意志绝对是罗马占了上风。实际上,在许多关键时刻,迦太基却少的就是这种意志,从而一而再,再而三地贻误战机。罗马的舰队再三遭到覆灭的灾难,但每次罗马人都以惊人的速度重建。而迦太基稍有损失,竟然就找不到足够的人手,雇不到足够的兵力,每每需要两三年才能恢复以前的兵力。作为一个佣兵制体系来说,似乎也慢得太难以令人置信了。唯一的解释就是,迦太基人没有认真对待每一次机会,没有必胜的意志。这一点,罗马胜,而且这一点弥补了罗马执政官经验不足和损失惨重的缺点,使罗马多次起死回生。三个条件,罗马两胜一平,有了取得胜利的前提。

    市民兵制度的缺点是难以确保大量的人数,对此,罗马的同盟制度有效地弥补了这一缺陷。迦太基的势力范围比罗马大而且都是富饶的地区,但是,与东面的希腊世界一样,迦太基对待自己的属国盟国的态度十分刻薄,要求大量贡金的做法简直就是竭泽而渔。罗马则不向同盟国要求任何贡金,不干涉同盟的内政。对同盟的要求是有军事需要的时候出兵和盟国之间的纠纷必须经过罗马,不得独自做主。这样做的结果是,罗马的盟国没有被奴役的屈辱感,同时,通过取得罗马市民权,还可以得到与罗马平起平坐的地位。其结果是明显的,罗马的地位受到威胁时,就等于同盟的这种自由的地位受到威胁。他们中间大概没有人愿意罗马被迦太基征服,然后将自己的年税收的一半进贡给迦太基。所以每当发生战事,他们都往往毫不犹豫地站在罗马一边,向罗马提供大量的同盟军。据波利比乌斯记载,罗马人的人口只有约30万,但是,罗马和罗马的意大利同盟国能够服役的总人数是步兵70万骑兵7万,这些都是平时有过军事训练的,依罗马的请求,随时可以招集出征。这一点恐怕是财力雄厚的迦太基所无法想象的,他们的佣兵要花数月时间才能招的到,还要从地中海各地集中的一处,然后还要经过统筹训练方能出征。这才是罗马人为什么能多次起死回生的原因所在,也是罗马为什么能够忍受迦太基所不能忍受的损失,最后取得胜利的根本原因。


第三节  佣兵战争

    公元前241年,迦太基城里到处可见三五成群的佣兵,他们不时地在相互交谈着什么。这些来自地中海各地的佣兵各自使用自己的语言,大部分迦太基人是听不懂的,但从他们的神情动作上却可以感觉到紧张的气氛。
  
    迦太基城内的气氛的确有些紧张,哈密尔卡虽然独力在西西里与罗马人周旋数年,可以说他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他也因此在巴卡一族中建立了威信,成为这一派的实际上的领袖,但是,他回到迦太基后不久就被掌握着迦太基元老院的汉诺一派解除了军权闲置了起来。当西西里战事十分紧张的时候,哈密尔卡曾对手下的佣兵许诺增加他们的佣金和奖金,但是现在哈密尔卡没有实权去实现自己的诺言,而迦太基元老院竟然表示不承认哈密尔卡在危机时作出的许诺。不仅如此,汉诺还将原来的佣金减少一半,理由是那是一年的佣金,现在战事提前结束,所以佣金也理所当然应该减半。

    以汉诺为领袖的农业派对这些佣兵十分反感,认为他们就是浪费金钱。眼下还要对罗马支付战争赔款,虽然国库并非无钱可用,可是以农业起家的贵族们对金钱的感觉远不象以经商爆发的商人那么慷慨,做起事来十分吝啬而又缺乏远见。他们不但决定减少佣兵的工资,还对自己的属国加税,试图弥补战争赔款的亏空。

    在城外营地里一直等待发放工资的下岗佣兵们得知迦太基人打算要永久性地拖欠工资了,人心顿时浮动了起来。他们在利比亚佣兵头目玛托的鼓动下发动了兵变,将前来安抚的迦太基代表拘留了。佣兵反乱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北非各地。早已深受迦太基重税压榨的非洲各地、撒丁岛都纷纷响应,一同加入了反抗迦太基的行列。在利比亚,妇女们将自己的首饰捐献出来,支持玛托。在各地的人力物力的支援下,玛托很快就招集了七万余士兵。他将全军分为三部分,一部分封锁迦太基的南下要道,另外两队分别围攻还没有加入反乱的乌提卡和俾泽塔。

    罗马的一些商人也闻风而动,纷纷将粮食武器买给玛托军。迦太基的舰队在海上往来渡截,一时抓获了数百人,他们向罗马提出了强烈抗议,指责罗马严重违反停战条约。罗马元老院则反应迅速,当即下令禁止意大利的商人将谷物和武器出售给反乱军,还将西西里的粮食出售给受到乱军围困的迦太基城。为了解除迦太基的困境,罗马元老院还决定允许迦太基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地在意大利招募镇压兵变的佣兵。后人颇有感叹罗马的绅士作风,大赞罗马人的宽容精神的。不过从以往和后来的事实上看,罗马的行动似乎与宽容没有关系。的确,罗马人对被自己征服了的国家和民族都表现出极大的宽容精神,这种精神就是罗马之所以能够强大的主要原因。不过,罗马人对待强大的邻国从来都不宽容不放心,于是她一个又一个地征服了强邻,从撒姆尼特到卢卡尼亚,从南意大利到西西里,从来都是远交近攻,用友好条约来联系远方的民族一同消灭自己的强邻,然后不惜撕毁友好条约去消灭新的邻国。这时罗马对迦太基的友好态度可以说完全是源于在迦太基掌权的农业派对罗马的友善态度的。罗马并不希望迦太基的农业派因为对佣兵反乱处理不当而失势,从而让自己的对头贸易派掌重新抬头,掌握迦太基。所以当乌提卡和撒丁岛准备加入反叛并请求罗马援助时,罗马都一口回绝了。

    但是,刚愎自用的汉诺就象马尾提不起来的豆腐,不但无法迅速解决叛乱问题,反而态度强硬不断激怒佣兵,却又没有能力在战场上击破乱军,使乱军的声势浩大,不过数月,迦太基的势力范围内几乎全部反叛,只剩处在乱军的围困下迦太基一座孤城,情势十分危急。第二年,束手无策的汉诺不得已只好又请回哈密尔卡收拾残局。

    玛托的乱军封锁了迦太基城南的所有要道,城西与乌提卡之间是巴格拉达河,水深不可涉,河上只有一座桥梁,扼守着通往乌提卡的大路,玛托在桥西布有重兵防守,从而切断了迦太基与内陆的所有联系。哈密尔卡手头只有一万人,在迦太基的元老院中掌握实权的汉诺派对他并不放心,所以没有将全部迦太基兵力叫给他指挥,另一部分军队还掌握在汉诺手里。

    对哈密尔卡来说,南部叛军扼守山陵地带的要塞,以少数兵力攻打只会自我消耗。西线有大河阻挡,要想突破只有攻打叛军镇守的桥梁,以他的兵力似乎也不可行。他每日在军营里只是组织训练,毫无出击的迹象,暗地里却派出侦探了解河流的情况,不久他就发现了合适的渡河地点和时间。一日傍晚西北风大作,哈密尔卡大喜,立时下令全军饱食一餐,天黑后披挂出征。全军来到巴格拉达河流入地中海的河口处,一马当先涉水渡河,全军一万将士和70头战象全都顺利涉水而渡。原来入海口附近河水流速减慢,河面宽水深浅,加上西北风将河水吹开,使河水又稍微浅了一些,刚好可以涉水渡河。渡河后哈密尔卡率军沿河南下,拂晓前抵达了叛军在桥头堡处营地的背后。

    天刚亮,叛军惊讶的发现迦太基军队好象神兵天降一般,竟然在自己的后面陈兵列阵了,顿时军心动摇。玛托比较冷静,他很快就发现迦太基军不过万把人,自己的守军有两万五千,立刻放下心来,遂命部下也出营列阵,准备撕杀。

    哈密尔卡的军队人数少,所以阵形正面比叛军的要短,如果按常规交战,自己的两翼定会被优势敌军包围。他于是让各个方阵之间留出相当大的间隔,将所有的战象列在前排,轻装步兵其后,轻装步兵的两侧是骑兵,后面是两排重装步兵主力,并给所有的将领交代了如此这般的进退展开方式。玛托见到此阵大不已为然,不禁冷笑道,哼,名将哈密尔卡不过如此而已,他虽然加大了方阵的间隔,阵宽依然比自己窄很多,而且方阵的间隔乃是最大的弱点,这岂不是自寻死路?于是下令全军出击,一举围歼敌军。

    哈密尔卡的军队见敌人开始前进,也全军向前推进,不过还没有走多远,先头的战象队先掉头而退,同时似乎冲动了第二排的骑兵和轻装步兵,他们都一同后退。玛托见状大笑,果不出我之所料,还未交兵,敌人就怕了俺的优势兵力,自己先退了,于是下达了追杀令,全军立刻兴奋起来,争先恐后地冲向迦太基军。古代这种方阵战法最讲究的不是个人英勇,而是阵型整齐没有漏洞,大家同进退时相互用盾牌护卫着自己的左胸和自己左边的战友的右胸。这样的情况下交战的损失很有限,往往对阵撕杀整日,不过只有数百人伤亡而已。一旦队形乱了,将自己的侧面和背面暴露出来,那就不是打仗了,而是整齐的一方对混乱的一方的追杀,那动不动就是要付出数千士兵的性命。所以玛托一见迦太基军在掉头逃跑,就立刻下达了追杀命令。

    哈密尔卡见玛托的叛军士兵纷纷脱离了自己的阵型,呼啸着追击而来,手一举,重装步兵队就停止了前进,让战象、骑兵和轻装步兵从方阵间隔中通过,然后后排的重装步兵侧移向前将方阵的间隔封死,立刻就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方阵长龙。退到重装步兵之后的队伍同时分兵向两侧快速移动,轻装兵列队在重装兵两侧,骑兵在轻装兵两侧,战象则一直奔跑的全军的两翼列阵,转眼间哈密尔卡不但自己的阵型的间隔全部填补,而且还将阵宽加倍。

    叛军士兵们追着追着,突然发现敌军的“败兵”消失在人影晃动之中,眼前出现的是一丝不乱的重装兵方阵,两翼的叛军正要对迦太基军实行包围时,大队的骑兵战象和步兵如同无中生有般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顿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哈密尔卡一声令下,全军将士齐向前,万剑挥处,叛乱佣兵纷丧命。玛托看到尘烟散处不见迦太基溃退的士兵所在,反而是整齐的方阵对自己散兵的屠杀,这才知道哈密尔卡的厉害,慌忙下令退兵,丢下数千尸体,逃往突尼斯去了。所幸哈密尔卡兵力不够,不敢勇追穷寇,方使得大部分叛兵得以逃脱。

    哈密尔卡恩威并用,释放了承诺不再支持乱军的俘虏,并说服了努米底亚脱离叛军。情势一发对叛军不利。玛托对此十分恐慌,因为如果兵败,来自高卢、西班牙和希腊的佣兵都可以逃回家乡,而自己和利比亚则定会受到迦太基的无情报复。为了使部下不萌生退意,他下令将拘留着的迦太基谈判代表们都虐杀了,这一举动使双方都陷于亢奋之中。

    前238年,内战进入了第三个年头,哈密尔卡向迦太基的长老会力陈分兵的害处,要求将迦太基的兵力合并,一举镇压叛乱军。汉诺虽然承认合流的必要,却力争全军指挥权。双方争执不下,迦太基长老会只好决定由士兵们选举自己的指挥官。结果哈密尔卡得到全军的拥戴,成为迦太基军的统帅。

    哈密尔卡的兵力依然不如叛军人数多,所以不想与之正面交锋,而是不断地向玛托挑战,等到对方出来迎战了,哈密尔卡又装做怯阵而逃脱。玛托退兵,哈密尔卡就跟在后面骚扰,杀一些零星的殿后士兵。等到玛托回师反击,哈密尔卡又逃开了。玛托是吃过哈密尔卡大亏的,所以也不敢追击。就这样,双方磨摩擦擦地过了好几个星期。气的玛托和手下的佣兵们兴起,一发追打了过去。哈密尔卡只顾逃,满山遍岭的转,玛托快追,哈密尔卡快逃,满追满逃,只气得玛托七窍生烟,却也不见哈密尔卡有什么计策,一发放了心地穷追了起来。哈密尔卡见时机成熟,便将玛托军渐渐地诱入一个葫芦形的峡谷里去了。

    这峡谷两头出口十分狭小,四周是峭壁,哈密尔卡早就派人在这里布置停当,当玛托军全部进入峡谷之后,埋伏在入口处的士兵冲出来,将乱石巨木推入山谷,据高而守,掐断了敌军的退路。同时,哈密尔卡的“逃兵”一起在出口的狭窄处筑起木栅栏的要塞,竟将四万余叛军全部封在了谷里。顿时,投枪硬弩投石器齐发,投石兵也抡出漫天的石块,将叛军打得无处躲藏。最后,哈密尔卡不顾叛军求饶的呼叫,认定这些是心腹之患,决不可多留一日,竟放出战象,将所有叛兵虐杀在谷里。

    经过三年的奋战,迦太基终于平定了非洲的兵变,哈密尔卡·巴卡也再次证明了自己的领导才能,巴卡一族在长老会和元老院里的势力渐渐地增大起来。对此不高兴的除了汉诺,还有罗马人。



第四节  罗马的战后

    公元前241年,长年战争的尘埃还未完全落定,罗马人就着手对自己的体制进行了一次大改变。首先,为了表彰萨宾族的魁里那部落和匹塞浓族的维里那部落在这23年的战争中所表现的忠诚和奉献,罗马人给了他们独立的行政区,从而使罗马的行政区达到了35个,这个数字一直到罗马帝国灭亡为止都没有再变过。

    在奖励忠诚的同盟的同时,罗马人也没有忘记惩罚离心者。在漫长的战争期间,罗马的同盟国基本上都与罗马同甘共苦,只有一个城邦费利伊(Falerii)由于不堪战争的重负,在公元前243年与罗马的同盟条约到期时,表示不再延长条约,以逃避承担战争义务。公元前241年,击败了迦太基后的罗马全军全部集中到了费利伊城外,对这个唯一的离心者发起了猛攻。建立在陡峭的山地之上的费利伊城在罗马军的攻击下仅六天便陷落。全部市民被解除武装,并被罗马军命令放弃城池和家园,到山下的平地去另外建城,使他们不再指望可以据险而守对抗罗马军,同时罗马还没收了他们的一半土地作为惩罚。对罗马人来说,以恩抱怨的混帐逻辑是不可能被接受的,因为只有恩威的公正才能建立信用,以恩抱怨只能使亲者长怀离心,叛者总存侥幸。

    随着行政区的增加,公元前241年,罗马对选举方式和军制进行了一次相当大的改革。

    罗马的军制与财产是相关连的,这是当年塞尔维所制定的国体。这个体制最大的特点是财产与义务挂钩,财产越多,需要负担的兵役也越重。同时,义务与权力相结合,所要负担的兵役越重,在投票表决时所占有的票数就越高。听上去似乎还算合理,但是,当我们仔细看一下兵役的分配和投票占有数,就会清楚地发现,富有的第一等级占有的票数已经超过了50%,这就使拥有土地的富裕贵族们在民主的大前提下有了绝对的决定权,从而使民主失去了任何制约的效力,显然,仅仅有投票的形式是不能够算得上是民主的。

    由于这个体制的缺陷,直到罗马共和后,贵族与平民之间依然不断地发生摩擦抗争,有时甚至相当激烈,因为平民的意见绝难通过合理的投票程序得以表达。经过三百余年之后,罗马由一个小城邦王国发展成为一个统一了意大利的大同盟国,农业的比重减轻,富裕的骑士阶层明显增加,土地贵族的势力明显减弱。而平民的不断抗争和努力也使他们的权力日益增大,他们明显地对以百人队为投票单位的市民集会表示不信任,在他们的要求和抗争之下,到许多选举改为在一人一票的平民会议上进行。到了第一次布匿战争前夕,平民会议甚至拥有了立法权,这分明是与市民集会分庭抗礼,如果放任这种趋势,相对民主地平民会议定会渐渐地强大,从而使罗马进入希腊式地民主社会。看来,三百年多前塞尔维所划分的等级制度已经不能体现现在的罗马了,如何维持罗马的体制便成为罗马元老院和不断失势的贵族的头等大事,于是罗马元老院着手对塞尔维的等级制度进行了大规模地改革,以适应当时罗马的实际情况,阻止市民的离心倾向。  

    从这个改革里我们不难看到,经过三百余年的经营,罗马社会不是一部分人先富了起来,而是明显地中产阶级化了。首先,最富有的第一等级所能够提供的军队比以前少了十个百人队,这在罗马当然不是意味着兵役的减轻,而是意味着在市民集会上的投票权的减少,因为罗马的票是以百人队为单位来投的。与此同时,第二等级到第五等级的票数却显著提高,使得富裕的第一等级对票数的占有率从51%降低到24%,即使第一等级和第二等级的人连手,也无法使票数过半。这就使富有阶层操纵投票结果的难度大大加强,不像从前那样,第一等级可以完全决定投票的结果。另外,在无产等级中,真正的无产者只有一票,另外的还有技工百人队两票和号兵百人队的两票,他们的负担没有任何变化。古往今来,一个健全社会的标志往往是体现在是否有一个稳定的中产阶级上,而民主体制是否能够名副其实地建立也往往基于一个社会是否有一个稳定的中产阶级上。对于罗马共和国来说,可以说罗马共和国的发展壮大正是与罗马社会的中产阶级的发展壮大同步的。

    关于罗马市民集会的投票方式,资料并不多,后人只能知道个大概。在投票的时候,每个等级分35个行政区,每区各出两个百人队,其中一个是资深(senior)百人队,由年龄为45岁以上的人组成;另一个是青年(Junior)百人队,由45岁以下的青壮年人组成,这样全部五个等级便组成5X35X2=350个百人队的投票组。另外第一等级的18队骑兵和无产者的5票不再另外划分区域,于是组成373个投票组。投票时,由第一等级的骑兵百人队投票组开始,以后按等级顺次投票,直到结果达到半数后终止。

    意大利的统一和长期的海外战争从各个方面给罗马人带来了许多的变化。首先是罗马的统治方式受到了希腊和迦太基文化的影响,比如苛求执政官的战场表现,惩罚失误的将领,对被征服国征收年税。西西里岛作为战利品割让给罗马后如何管理的问题对罗马元老院来说是首先要解决的。依照罗马的惯例,战争初期投靠罗马的麦散那、叙拉古以及一些少数城市都享受了与罗马同盟国一样的待遇。其余约占西西里一半的地区则没有能够得到这种传统的同盟关系,他们是罗马用武力征服的地区,战后,罗马按照希腊人和迦太基人的习惯向这些地区征收税金,从而使罗马这个一个共和同盟国体制开始带有了一丝帝国的色彩。当然,罗马所规定的税率是年收的十分之一,这个税率与叙拉古和迦太基在西西里所征收的税率相同。不过,与迦太基不同的是,罗马要求的不是金钱,而是实物,每年西西里各城邦将小麦产量的十分之一运往罗马。由于西西里的小麦产量极高,市场价格并不高,所以当这一部分小麦运走之后,西西里的小麦价格有所提高,反而弥补了农场主的损失。

    长期的战争还给罗马带来了大量的奴隶,使罗马的奴隶社会从此进入了繁荣的时期,加上从物产丰富的西西里涌入的大量廉价农产品,使传统的罗马小农耕作方式开始受到威胁,这个社会开始酝酿着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一点罗马元老院在开战前似乎就已经隐约有预感,但其冲击还要等几十年后方能真正显出威力。罗马的奴隶不仅仅是廉价的劳动力,同时还是传播文化的媒体。特别是来自南意大利大希腊城邦的和来自西西里的有教养的奴隶往往会被罗马的上层当成不可多得的家庭教师,这些人将希腊的文化带入了罗马。感服与优秀的希腊文化,罗马的上层兴起了学习希腊语的风气,比如后来罗马的名将西庇阿以及极力叫嚣要铲平迦太基的监察官卡图都是十分精通希腊语言和文化的人物。

    受到希腊文化的影响,罗马开始产生自己的戏剧文学作家,他们往往是从翻译希腊的作品入手,将希腊的文化介绍给罗马人,逐渐转向创作罗马自己的拉丁文学作品。比如安德罗尼库,原来是南意大利他林敦人,在与罗马的战争中被俘为奴,后来被解放,留在罗马当家庭教师。他将荷马史诗《奥德塞》翻译成拉丁文介绍给罗马,在罗马轰动一时,被成为罗马的第一部文学教材。经过一代人熏陶,罗马文化渐渐成熟,便从单纯翻译希腊作品发展到出现自己的作家。普罗塔斯就是一个贫苦的意大利人,他在做苦工之余开始创作喜剧,终于成为深受罗马市民喜爱的喜剧大师,一生作品到达130余部。在这个时期,罗马的拉丁文学从喜剧的创作开始进入了空前的繁荣期。

    希腊文化的影响不只是存在于上层阶级,大量的罗马士兵出征西西里,他们在那里见识到了灿烂的希腊和迦太基的文化艺术,他们将希腊的流行语言生活习惯带回罗马,可以想象当时一些罗马人以能拽几句希腊词来显示自己的见识,就好象有些现在的中国人或日本人在言谈话语中夹杂几句英文那样。当然他们不仅是刺激了罗马的文化艺术的发展,同时也将希腊的奢侈之风带入了罗马。

    如何既吸取希腊文化的优点又避免其缺点是未来罗马人所要面对的重要课题,也是罗马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所必须面对的。类似的问题至今依然令许多发展中国家伤脑筋,既如何解决传统文化的与先进思想文明的矛盾、现代的生活方式与传统道德的冲突。罗马人在这方面所表现出来的智慧,在两千年之后的今天依旧值得人们反思。

    一个战胜国可以肆无忌惮地推行自己的价值观,无视和摧毁弱者的传统、文化,这在近代史中十分常见,几乎可以说是一种规律。罗马人对战败民族文化的态度之宽容使几乎所有的民族国家都难以望其项背。他们没有象当年的传教士那样在国王的支持下无情地销毁他民族的宝贵历史遗产,也没有象日本皇军那样到处强制别人学习日文崇拜天皇。罗马人一样会摧毁他人的城池、贩卖战败者为奴,但是,他们却从不将学习吸收他人的文化的门关上,也不会有类似“中学为体洋学为用”这样的框框,一切都为我所用是罗马人的精神,也是罗马为什么能不断强盛的原因之一。事实上,古今中外的强国无一不是建立在文化的杂交之上,就看看中国的王朝,秦汉隋唐宋元明清,哪一个不是在吸收了异文化后异军突起的?其中也不乏因闭关自守而衰弱甚至亡国的。对于有数千年的文化传统的中国人来说,沉重的文化负担使我们较难放下架子去理解接受甚至吸收他人的宗教、文化、思想、政治制度。在我们菲薄人家的宗教、文化,排斥人家的思想、政治制度之前,也许应该参考一下罗马人的态度。


第五节  新天地

    前239年,在哈密尔卡的指挥下,迦太基对佣兵的战争渐渐有点起色的时候,迦太基元老院又一次犯了两面作战的错误。他们盲目自信地认为时机已到,便派出一部分军队前往撒丁岛,试图重新树立迦太基对该岛的控制。

    撒丁岛早在第一次布匿战争的初期便与迦太基失去了联系,那是二十余年前的事情了。那里的佣兵虽然名义上还是迦太基雇佣的,但是由于迦太基一直没有派出海军接应,所以他们也没有在战争中起到什么作用。而罗马人则自顾不暇,却也无力顾及,实际上等于是个三不管地带。当迦太基的佣兵战争爆发之初,撒丁岛的佣兵也遥相呼应,并向罗马求援示好,不过那时罗马比较喜欢亲罗马的汉诺派,义正词严地拒绝了撒丁岛佣兵的请求。

    抵达撒丁岛的迦太基士兵不但没有开始对反叛佣兵作战,反而勾结叛军里应外合将迦太基将领刺杀,山高皇帝远地一同反了。可是到了第二年,撒丁岛的原住民受不了佣兵的欺压,纠集大批人马对他们发起了猛攻。这些叛军见势孤难当,便再次向罗马求援。

    对哈密尔卡势力的抬头早就心怀不安的罗马立刻就答应了撒丁岛叛军的要求,迅速派兵前往,占领了撒丁岛。这不论是从怎样的角度来看都属于趁火打劫的行为,可罗马人留给我们的粉饰还是很多的。有说迦太基已经实际上失去撒丁岛两年之久,所以罗马的出兵不是违反与迦太基的停战协定。这种狡辩实在难以令人置信,就连常常接受罗马贵族意见的波里比乌斯都不相信这种辩解,迫使罗马人后来不得不寻找另外的借口,说是,撒丁岛也是位于西西里和意大利之间的,所以依停战条约,理所当然应该归属罗马。

    迦太基当然无法接受这种狡辩,对罗马申明自己从来就没有说过要放弃撒丁岛,并开始准备战船海军,以便收回撒丁岛。罗马人立刻宣称,迦太基对撒丁岛的所有行为都会被认为是针对罗马的,于是对正在备战的迦太基宣战。迦太基元老院派出使者向罗马要求通过谈判解决双方的分歧,罗马根本不屑一顾,当即拒绝了迦太基的建议。迦太基与罗马的大战刚结束不过三年,内部的佣兵叛乱还没有完全平定,而撒丁岛的确已经有二十余年不在迦太基人的控制之下,所有的不利因素都使迦太基无意与罗马全面开战,于是迦太基在罗马高压下低头退让,不但要宣布放弃撒丁岛的所有权,同时还要赔偿罗马的战争准备费用1200塔兰特。罗马占领了撒丁岛之后,位于撒丁岛和意大利之间的科西嘉岛也就顺理成章地归了罗马,这两个岛后来成为罗马的第二个行省,当然罗马还要经过漫长的征服战争才能平定当地住民的反抗,最终控制这两个岛。

    罗马的无理行为在迦太基人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使汉诺的农业派势力大为减弱,而哈密尔卡一派则更加受到市民的理解与支持,这个结果与罗马所期待的完全相反,恐怕是罗马所始料未及的吧,可见世上的事往往不那么单纯明了。

    前238年,迦太基的佣兵叛乱被敉平之后,哈密尔卡开始着手实施自己的远大计划,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目标是什么,不过他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是重新征服西班牙,以弥补丢失西西里的损失。为了使自己的计划得以批准通过并可以被任命为远征军的总指挥,哈密尔卡投入了自己所有的精力游说长老会,同时动用了巴卡家族雄厚的财力收买投票人、贿赂各级官员。好在以海外贸易致富的巴卡家族有的是钱,而行贿收买的行为在迦太基政界也是家常便饭一样的普通,所以哈密尔卡的行为不会受到迦太基人的侧目。

    在第一次布匿战争中虽然表现出众,但由于迦太基的内部纷争无法得到应有的支援,哈密尔卡深有满怀胸才大略不得施展的苦楚。面对这样的政局,优秀的政治家往往有能力协调对立的双方,找到他们之间的共同利益,从而统一认识和行动。这当然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以至于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大多都会青史留名。由于这事的难度极大而有能力的天才太少,综观历史,竟然以试图全面压制甚至试图消灭对手的蠢人居多。到也不用举那遥远的例子,作为现代的中国人对这样的做法恐怕早已司空见惯了。哈密尔卡的政治才能显然不及他的军事才能,他没有利用他的声望来试图调和与汉诺集团的矛盾,当然他也绝不会愚蠢到想要完全压制和消灭对方,而是另辟蹊径,试图避开对手的干扰,于是他将目光转向了西班牙。

    西班牙,也称为伊伯利亚半岛,现代分西班牙和葡萄牙两个国家,面积58万平方公里,北部以比利牛斯山脉为界与欧洲大陆相连。五条可供航行的大河为这个半岛提供了大片肥沃的河谷地带,加上沿海平原,总体上来说气候适宜,雨水丰富,农业发达。虽然中部的高地气候不好,土地贫瘠,冬季过于寒冷,那里的山地却蕴藏着丰富的矿藏,特别是储量雄厚的金银矿铁矿,是当时最重要的战略物资。如果能够拥有这个半岛,以其农产品和矿藏完全可以为哈密尔卡提供取之不尽的的粮草军费和武器,这样哈密尔卡就可以无须再受到迦太基,特别是反对派汉诺一族的制肘,以西班牙为基地,放开手脚与罗马抗衡。

    征服西班牙的计划象以往一样遭到了汉诺一派的强烈反对,但是在迦太基市民的支持和哈密尔卡的重金收买下,哈密尔卡得到了出征的许可。没有资料显示迦太基政府给哈密尔卡提供了远征军队,哈密尔卡得到的似乎只是许可。但是有不少迦太基人自愿参加西班牙远征军,人数大约只有一个军团左右。军队的人数固然重要,但是由谁来点数更加重要,对哈密尔卡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三十出头的哈密尔卡,从自己与罗马人的长期作战和交涉中,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与罗马的和平就是意味着接受罗马的压制、牺牲自己的尊严和发展空间。敌人的霸道与同胞的制肘,使他对罗马的仇恨日益加深,以至于他已经将消灭罗马当成自己的神圣使命和终身的事业,而这正是他秘而不宣的、巧妙地掩盖在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的真正目的。他不屈的意志、旺盛的勇气、和坚定的信念无疑已经开始对他那刚满九岁的长子汉尼拔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当哈密尔卡准备远征的时候,汉尼拔乞求父亲带他一同前往西班牙。

    哈密尔卡没有说什么,默默带着儿子前往迦太基主神巴尔·哈门的神殿,在那里,哈密尔卡让汉尼拔对着神像起誓:今生今世以罗马为敌,誓死不变。汉尼拔遵从父亲的意愿郑重地发了誓,然后哈密尔卡对汉尼拔表示可以让他随军出征。

    与罗马的战争结束后,为了不刺激罗马人的神经,迦太基人不敢大张旗鼓地重建海军,所以哈密尔卡无法乘船从海上前往西班牙。不过这点困难对他来说根本不成问题,他在系统地调查了地理环境和计划的可行性后,带领着自己的军队沿非洲北岸西进,同时征召了少量的船只,与步兵同步沿非洲北岸向西航行,经过约1500公里的长途行军后到达直不罗陀海峡的南岸,现在的摩洛哥北角。

    公元前237年,哈密尔卡的军队依靠少量的船只渡过直不罗陀海峡,抵达了仍在迦太基掌握之中的西班牙南部重镇加的斯城。这时腓尼基人在西班牙的势力除了加的斯城以外,只不过还有南岸的三、四个小城而已,早年拥有的大片领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渐渐地丢失了。哈密尔卡便以加的斯为基地,依靠这几个腓尼基人的殖民城开始了他的征服西班牙的事业。

    哈密尔卡在西班牙征战共九年,巧妙的兵法、有远见的外交手腕使他不仅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经济建设方面也取得了非凡的成就。他对被征服的民族恩威并用,不仅使他们认识到哈密尔卡军队的强大,同时也使他们被他的不居功蛮横的态度所感化,成为哈密尔卡的重要的佣兵来源。哈密尔卡还利用迦太基的先进技术对西班牙的金银矿铁矿进行勘测开发,创造了惊人的利润。就这样,哈密尔卡确保了他的兵源、财政独立和军械原料来源。经过九年的征战,他有效地控制了瓜地亚纳河中下游到那奥海角一线以南的地区,在西班牙站稳了脚跟。在西班牙所获得的财富被哈密尔卡分成三个部分,一部分用来支付佣兵和军队的开支,一部分上缴迦太基国库,还有一部分打赏他在迦太基的同党,使他们有足够的金钱继续影响迦太基的政局。

    对哈密尔卡的迅速扩张,罗马渐渐开始有些警觉,但是还摸不清哈密尔卡的真正目的何在。对于迦太基人的扩张真正感到危机的是希腊人建设的殖民城马塞(现法国马塞),他们感到迦太基人的北扩会危害到自己的贸易路线,实际上,马塞的势力范围远达帕洛斯海角一带,那里已经在哈密尔卡的掌控之下了。这时的马塞已经是罗马的盟友,所以他们请求罗马过问此事。公元前231年,罗马派出使者前往西班牙,向哈密尔卡询问西班牙战争的目的。哈密尔卡对罗马的使者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巧妙地回答道,这不都是为了开发财源来偿还罗马的战争赔款嘛,不在西班牙搜刮一点,迦太基那里还得清啊。罗马人对西班牙没有什么兴趣,既然人家是为了战争赔款,也就不再过问了。于是哈密尔卡可以放手在西班牙建立自己的事业。

    公元前229年,哈密尔卡在一次渡河行军时丧身急流。


第六节  伊利里亚战争

    罗马人不去过问西班牙问题的原因,除了对那里不是十分关心以外,还有自身所要面对的事情。当哈密尔卡在西班牙大展身手的时候,罗马面对着两个重要的问题。一个时北方高卢人开始南下,边境不稳;另一个是在亚得里亚海,罗马盟国的商人不断受到海盗得袭击,而这些海盗据说是得到了海对岸的伊利里亚女王的支持。

    历史常常很难按照时间顺序来陈述,所以用年代记的手法描述历史只是一个初级手法,成功的历史著作几乎都是按事件分类的。在这里,这个不是历史著作的故事也需要跳跃一下时间了。让我们先放下高卢和迦太基,将目光转向亚得里亚海对岸的伊利里亚。

    伊利里亚在现在的南斯拉夫一带,最近那里的局势不安,又分出许多小国和地区,南斯拉夫的名字恐怕要从历史舞台上消失了。伊利里亚的南部是伊庇鲁斯王国(现阿尔巴尼亚)和马其顿王国(现科索沃地区、和保加利亚一部分)。公元前230年左右,伊利里亚王国在阿格朗国王的统治下开始强大起来,他拥有伊利里亚一带最强大的陆军和海军。

    说起马其顿,就不能不提及亚历山大大王。公元前334年,年仅22岁的亚历山大大王开始了著名的大远征,他带领着马其顿·希腊联军灭了波斯,吞并了埃及,一直攻打到了印度,不到十年就建立了一个横跨欧亚大陆的大帝国。公元前323年,亚历山大突然病死与巴比仑,没有留下继承人的名字,为了争夺这个帝国的王位,亚历山大的部将们混战争夺不止,史称“继承人战争”。这里面的故事说来话长,我们只好省去所有的精彩细节,只说这场立时约半个世纪的恶战的结局是群雄兼并,三国鼎立肢解了亚历山大的大帝国。这三个王国是埃及王国、叙利亚王国和马其顿·希腊王国。公元前231年时,马其顿·希腊王国的情况相当复杂,那时的国王是狄密多留二世,他的王国在早在公元前287年就已经失去对希腊地区的控制,实际控制区只有马其顿。在希腊,各地的城邦依旧各自独立,他们通过结盟形成了两大派别,一是挨托利亚同盟,另一派是南部的亚加亚同盟。这两派只有在马其顿要干涉他们的时候才会连手对抗,平时则相互混战不止。

    公元前231年,希腊的挨托利亚同盟出兵围攻米地昂(Medion),企图强迫他们加入自己的同盟。加盟本来应该是件好事,可是那是要大家和和气气地商谈才是,哪有有用武力强迫的呢?于是好事就变成了坏事。米地昂在威胁下干脆就投靠了希腊人的夙敌马其顿,马其顿的狄密多留二世就雇佣伊利里亚国王的军队去解救米地昂。伊利里亚海军5000人从海上驰援,拂晓时在米地昂附近的海岸登陆,趁挨托利亚同盟军不备发起进攻,而城内的军队也乘机杀出,里应外合,将挨托利亚同盟军杀得大败,解围溃退而去。

    胜利的消息传来,可把伊利里亚的阿格朗国王给乐坏了,那挨托利亚同盟军可是号称希腊最强的军队,竟然被杀的溃不成军。顿时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阿格朗便下令大宴群臣,没日没夜一连狂欢了几天,结果自己酒色无度竟然给乐死了。阿格朗的儿子还是幼婴,于是由王后窕塔摄政,那里也不用垂帘那么麻烦,窕塔就往王位上一坐,俨然就是女王。

    对于窕塔的评价,历史家们总是忘不了说她头发长见识短。这种说法会给现在的女权主义者提供良好的攻击靶子,不过,窕塔的确是个见识短的人物。公元前230年春,她执政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一支海军,给他们的命令竟然是“将所有你们经过的国家都当成你们的敌人。”这帮没有明确作战目标的军队就出了海,他们在海上的作为与海盗并没两样。他们出海后南下,第一个停靠点是伊庇鲁斯的海岸,准备在那里补充点粮食和水,至少他们是这样对伊庇鲁斯人讲的。得到伊庇鲁斯人的许可靠岸后,他们却联合伊庇鲁斯的叛兵,一举将人家的城池给打破占领了。伊庇鲁斯慌忙派兵来救,却在伊利里亚军的猛攻下损失过半,伊庇鲁斯只好向希腊的挨托利亚同盟和亚加亚同盟求援。

    当援兵到来时,伊利里亚却发生了内乱,窕塔命她的军队火速班师救援。伊利里亚军在撤走前与伊庇鲁斯达成和解,将城池和自由市民还给了伊庇鲁斯,但是俘获的奴隶和劫掠的财物则作为战利品带走。伊庇鲁斯不但不敢反对,还认为与其不断向希腊求援,不如干脆投靠了伊利里亚还安心,竟然随后就与挨托利亚同盟和亚加亚同盟断交,转而与伊利里亚结盟。

    窕塔不太费力就平定了境内部落的反乱,同时远征军不但给她带回了丰盛的财宝和奴隶,还将她的势力范围一举扩大到了希腊边境。这个轻易的胜利使得窕塔大有“试看天下谁能敌”的气概。不过,没有人告诉窕塔,她的军队在亚得里亚海上抢劫了一些意大利的贸易船,并抓走了水手商人,有些还被杀害了。对海盗来说,抢劫财物是最重要的,有时也会绑票。但是杀人则并不常见,因为这违反海盗的利益。当然,这样的事情就算有人告诉了窕塔,她大概也不会在意。

    在亚得里亚海,海盗行为一直十分猖獗。所有过往行商都知道,伊利里亚的海岸线曲折复杂,河道小岛众多,自古就是海盗出没的地方。意大利的商人在这片海域里受海盗的困扰也不是最近才开始的,他们也一直向罗马元老院申诉这个问题。不过,罗马元老院似乎对东面的事情并不十分关心,所有送往元老院的海盗报告都如同石牛入海,毫无反应。这次意大利的商人遇害使罗马人的情绪陡然激化了,他们强烈要求元老院惩办杀人凶手,有效地制止海盗行为。

    以战胜迦太基的罗马海军去进攻伊利里亚似乎并非难事,更何况在布林地西就有罗马的海军基地,一切都不需要另外筹办。尽管如此,元老院还是不打算因此事动武,他们只是向伊利里亚派出了一个使节团,希望通过外交途径解决这场纠纷。

    当罗马的使者求见女王的时候,她正亲自督战围攻伊萨岛。她有一个远大的——说好听一点——理想,就是将伊利里亚周围的希腊城邦全部纳入她的统治之下,使整个亚得里亚海和伊奥尼安海的东岸连成一体,从而开创一个新纪元,而伊萨岛便是她的第一个进攻目标。踌躇满志的窕塔高傲地接见了来自罗马的使者,心不在焉地听完他们关于海盗的申诉后,回答说,意大利商人所遭受的痛苦与我们政府无关,那些都是个人的私掠海盗船的行为。我们伊利里亚的国王们没有干涉这种个人行为的习惯,也不会制止他们的私掠致富行为,你们的商人应该多加小心才对。对于这种近乎无耻的推托,使者团中有个年轻气盛的使者愤然声辩说,我们罗马有个优秀的传统,那就是,国家有责任惩罚犯罪的个人,保护那些被犯罪所伤害的人。我们将在众神的帮助下尽最大的努力,以最快的速度迫使你们改变这种愚蠢的习惯。女王那里受得了这样的言辞,立刻就将罗马使节们赶了出去。

    罗马人的船离开后,窕塔越想越不痛快,最后竟然派出船只追赶,并将哪个敢于冒犯她的尊严的年轻使者杀害了,于是终于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罗马开始召集军队准备出征。

    公元前229年春,马其顿的狄密多留二世驾崩,留下一个只有九岁的王位继承人——腓力五世,由于马其顿新丧,忙于自己的事物,所以暂时无力帮助伊利里亚。但是被自己的野心驱动的女王窕塔则丝毫没有改变自己远征计划的意思,她派出了更多的兵力,一举征服了科西拉岛,并围困了南部重镇提累阿基姆。

    公元前229年夏,罗马以200艘战舰,两万步兵两千骑兵的兵力开始侵入伊利里亚,第一次伊利里亚战争爆发。伊利里亚的海军不过以二、三十条战船就可以号称当地的海军强国,而希腊同盟国这时能够驰援的战船不过十几艘而已,所以罗马的兵力给他们造成的震动是难以表述的。随后的战事实在没有可言之处,唯望风而降四字足矣。

    首先投降的是镇守科西拉岛的狄密多留,此人与马其顿王狄密多留二世同名不同人,也没有亲缘关系。在狄密多留的引导下,罗马军兵不血刃,连降科西拉岛、阿波罗尼亚和提累阿基姆。围城的伊利里亚军见漫天而来的大军和舰队,根本就没有任何抵抗的企图,轰然而散。于是在罗马军的威吓之下,伊利里亚军从奥特朗托海峡一带逃了个精光。罗马军因为对伊利里亚内陆没有什么兴趣,所以掌握了德林河的东岸南岸后不再前进。海军则继续北上,兵不血刃地占领了伊萨岛、法鲁斯岛和科尔丘拉岛,以及岸边的一些城镇。女王窕塔则在少数亲兵的陪同下逃亡内陆。

    公元前228年春,窕塔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罗马人的对手,转而向罗马求和并接受了罗马的和平条件:放弃所有罗马占领的岛屿和城市;支付罗马战争赔款;每年向罗马进贡;不得同时派出两条以上的船只出海;任何武装船只不得超过利苏斯城以南。从意大利通往希腊的海上航线的安全因此得到确保。罗马将法鲁斯岛和周围的几个岛交给降将狄密多留管理,使他成为封锁伊利里亚的钉子。

    这一战,罗马虽然是以窕塔的海盗行为为起因出兵,但他们的目光绝没有短视到只看到窕塔的海盗行为。战争的结局使罗马人第一次登上了东方的土地,在那里建立了桥头堡,同时确保了通往希腊航路及亚得里亚海通往地中海的战略要地奥特朗托海峡,在以后可能发生的与东方各国的冲突中布下了重要的一步棋。


第七节  哈士杜巴

    西班牙。

    名将哈密尔卡的死没有给那里的迦太基军带来混乱,因为继承哈密尔卡地位的是他的女婿哈士杜巴。

    在迦太基,哈士杜巴这个名字非常普通,历史上有名的将军里至少先后有八个人名叫哈士杜巴。我们现在所说的这个人,早在第一次布匿战争的时候,就是哈密尔卡的强有力的支持者。尤其是在迦太基的政界,哈士杜巴是哈密尔卡的不可多得的同盟者。特别是当他与哈密尔卡家联姻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更为密切。公元前237年,哈士杜巴随哈密尔卡出征西班牙,在西班牙的征战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同时哈士杜巴的性格正直、勇敢、谦逊而又有教养,人还英俊潇洒,深受迦太基军将士的拥戴,大家都尊敬地称他“英俊的哈士杜巴”,所以他的继任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哈士杜巴十分理解哈密尔卡对罗马的战略,清楚西班牙的战略地位。他继任后积极推动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西班牙东岸建设一座港口,并起名叫新迦太基,以取代加的斯港。原来的加的斯港是迦太基的远征基地,但是却面向大西洋,从那里出发前往非洲迦太基并不方便。新城的所在地原来是希腊人建立的殖民城,面向地中海,从这里去迦太基十分便利,而且附近有储量丰富的银矿,是迦太基人主要的财源。哈士杜巴将希腊人建的旧城完全拆毁后重建新城,精心的规划和高超的工艺,使新迦太基城成为当时最先进的港口,城内拥有先进的造船厂,有技术最好的伊伯利亚铁匠,为迦太基军队提供精良的武器装备,波利比乌斯称赞此城是“帝国的不会枯竭的宝库”。从此新迦太基就成为西班牙的首都。

    哈士杜巴的军事行动带有为哈密尔卡的复仇成分,也同时是哈密尔卡的战略计划的延续。他们从东部西班牙内陆向北进军,连下十二座城池,使迦太基人的势力扩展到了瓜的亚纳河的上游和苏克罗河流域以南。当然哈士杜巴并非将所有精力都用在战争上,行政建设和外交也是不可忽视的。

    完全用军事力量是无法建立一个稳固的基地的,无论在什么时候,外交手段都是不可或缺的,哈士杜巴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武夫。在西班牙,伊伯利亚人是屈指可数的大部落,他们居住在苏克罗河与埃布罗河之间的地区,与迦太基人的势力范围相邻。与这样的一个大部落进行全面军事对抗一定会旷日持久而损失惨重,这是哈士杜巴所不愿意付出的代价。他利用自己非凡的才能和富有魅力的性格,一定还有花言巧语,渐渐得到了伊伯利亚王的信任,最后竟然娶了伊伯利亚王的女儿作二房,从而使伊伯利亚人成为自己的可靠的同盟。这个婚姻当然不止是给哈士杜巴带来一些家庭乐趣,更使迦太基的势力一举向北扩张到了埃布罗河中下游流域。

    随着哈士杜巴不懈的努力,不少当地的部落也都纷纷加入了迦太基的阵营,这些民族成为迦太基极为重要的兵源,使迦太基在西班牙的军队达到了空前的势力:步兵5万、骑兵6千、战象数百。

    对于迦太基势力的迅速扩张,位于地中海沿岸的希腊殖民城越来越感到不安。希腊人早就在这一地区建立了许多殖民城,随着迦太基势力的扩张,南部的一些城市相继陷落,就连新迦太基城也是建立在一个希腊殖民城的废墟之上的,剩下的希腊殖民城肯定会有唇亡齿寒的感觉,其中以马塞最为不安。马塞是希腊人在西地中海的重要贸易中心,许多在西班牙的城市都是马塞的贸易基地或友好伙伴。看到自己的贸易路线在迦太基的扩张中不断缩小,烦躁不安的马塞于是就再次向罗马求援,希望罗马能够控制迦太基无限制地扩张。

    罗马这时还有自己的困难,那就是北方的高卢人不稳,随时都有可能南下进犯,所以不能为自己的盟友而在西班牙投入任何兵力。但是罗马也决不甘心让迦太基在西方无限制地发展,罗马的算盘是尽量稳住和限制迦太基势力的扩张,使自己能够专心对付高卢人。公元前226年,罗马派出使者来到西班牙,向哈士杜巴提出交涉,要求哈士杜巴不要越过埃布罗河。从地理环境上来看,西班牙的界线显然是在比利尼斯山一线,罗马将哈士杜巴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埃布罗河以南,目的是争取足够的缓冲空间。事实上,这个区域后来给汉尼拔造成的损失是相当巨大的。

    哈士杜巴同意了罗马的要求。对哈士杜巴来说,自己虽然将势力范围扩大了不少,但是西班牙的中部、北部和西部仍然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下,自己也没有可能在这时对埃布罗和以北采取任何行动,与罗马的这个约定反而等于让罗马承认自己在西班牙半岛的权利,使他可以放手消化这个地方,这对于哈士杜巴以及迦太基来说都是足够的了。

    对于哈士杜巴与罗马签定的这个条约--埃布罗条约,迦太基元老院是知道并批准了的。迦太基人并不希望与罗马发生任何冲突,无论是农业派还是海外贸易派,和平的环境是获得最大利润的先决条件,特别是面对象罗马这样的强国,任何冲突都会带来严重的损失。巴卡家族在西班牙的扩张事业也渐渐得到了迦太基人的广泛支持,因为那里为迦太基带来了巨额的收入,不但有银矿和农庄的收入,还有广大的贸易市场。三分之一的西班牙利润被上缴迦太基国库,这也说明巴卡家族在西班牙并不是一个独立的国王,而是经过迦太基认可的总督。这些财富收入使迦太基很快就从第一次布匿战争的创伤中恢复了过来,并比以前更加富有,可以说西班牙就是迦太基发现的一棵摇钱树,所以迦太基人不会为了图一时之快而牺牲自己在西班牙的地位。

    哈士杜巴显然使是很清楚地知道和战的利弊的,他在西班牙扩张过程中,小心地避免与罗马发生不必要的冲突。在埃布罗河南方,有一个小城市叫萨干坦,那里的居民与马塞是盟友和贸易伙伴,他们担心迦太基人的势力会威胁到自己,就向罗马寻求保护,罗马当然答应了。哈士杜巴虽然在西班牙东部占领了几乎所有的城市,却没有与萨干坦为难。当罗马与哈士杜巴达成埃布罗协定时,没有提及这个小城的归属,给人的印象是罗马人为了解除自己的后顾之忧,放弃了自己在埃布罗河以南的盟友,也可能是为了得到哈士杜巴不越过埃布罗河的承诺而作出的让步。尽管如此,哈士杜巴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都没有去征服这个城市,使它成为西班牙东岸的一块飞地。这个城市将会成为罗马与迦太基较量的导火线。

    公元前221年,哈士杜巴被一个不满的奴隶暗杀。在他领导的这八年里,他将哈密尔卡开创的基业巩固和扩大了,为迦太基今后在这里的发展奠定了稳固的基础。

    这一年,在东方的中华大地上,秦国的大军攻入了齐国国都,随着这个最后的战国的灭亡,中国进入了大一统的秦朝。



第八节  高卢入侵

    现在让我们将目光再转回意大利北部。

    意大利北部的波河流域是意大利半岛最大的平原,南面是亚平宁山脉,北面是阿尔卑斯山脉,在两座山脉之间形成一个向东开放的三角形。那里水量充沛的大河和肥沃的土地孕育了丰富了农产品,便宜的价格使过往的客人都不会自己携带干粮,客栈里的食物价格是按人头计算,而不是按量计算,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早的自助餐了吧。
  
    这一带原来居住着伊托鲁里亚人,后来他们渐渐衰弱,北方的高卢人就慢慢地占据了波河平原。罗马人将居住在阿尔卑斯山脉南麓波河流域的高卢人称为下高卢人(cispadane Gaul),居住在阿尔卑斯山脉北麓的则被称为上高卢人(transpadane Gaul)。按说那里本来是个安居乐业的风水好地,可是由于高卢人还没有进化到农耕社会,游牧民族的本性使他们无法在一个地方长久地经营下去。

    当罗马决定出兵占领撒丁岛的时候,下高卢人开始向南渗透,并发生了一些小摩擦。公元前236年,下高卢部落波伊族与上高卢的利格里亚族合谋共同入侵意大利,由于两族之间意见不和,还没有南下就自己内战了起来,令罗马人虚惊了一场。

    波伊人并没有就此善罢甘休,他们不断地派出使者往来阿尔卑斯山脉南北,纠合上下高卢人一同对付罗马。对此罗马也早有所察。公元前226年,当马塞要求罗马关注一下迦太基人在西班牙的扩张时,罗马正思虑着如何解决高卢问题,没有精力顾及那里的情况,只是派使者与哈士杜巴匆匆签订了埃布罗条约,以解除后顾之忧,使自己可以专心对抗高卢人。

    罗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公元前225年,波伊人与波河流域的最大部族印苏布莱人结盟,同时说服了附近的若干部落,并用金钱雇佣了大批上高卢佣兵准备共同入侵意大利,平分掠夺的战利品和占领的土地。有的部落对入侵大国的冒险表示犹豫时,他们就用当年高卢人的祖先是如何如何英勇地击败罗马人占领罗马城的故事来说服他们。在两族的鼓动下,他们终于集结了五万步兵,两万骑兵和战车,开始南下侵入意大利。

    当波伊人和印苏布莱人忙于召集兵力的时候,罗马就已经得到了情报。他们立刻行动起来,征集储备粮草,调动军队前往北意大利设防。执政官伊密利乌斯·巴佩斯带领着自己的军队前往阿里密侬驻防,因为那里与高卢接壤,如果高卢人沿平缓的亚得里亚海岸南下,必然要首先攻占此城。一位副执政官带领一个执政官军前往伊托鲁里亚中部设防,提防高卢人由第勒尼安海岸南下直扑罗马城。这一年,另外一个执政官阿提略·雷加鲁斯和他的两个联合军团已经被派往撒丁岛平定那里反抗。同时,罗马人没有忘记当年罗马城陷落后的悲惨,另外召集了两个执政官军防守罗马城。在意大利北部与罗马有良好关系的安布里亚、威尼提亚、孙诺曼尼等地也都进入了警戒状态,时刻提防高卢人的入侵。

    罗马人的布置十分合理。他们兵分三处,在监视防守广泛的区域的同时,还可以相互呼应。不过,高卢人却没有按常理出牌。他们的大军沿亚得里亚海岸南下不久,就转向西,进入了亚平宁山区,越过重山峻岭后,从东面侵入富饶的伊托鲁里亚地区,避开副执政官的军队,一直南下到克鲁新城,在罗马的三只大军的中间毫无阻挡地进行大规模的抢劫。

    沿罗马修建的道路,从克鲁新城前往罗马只需短短的三天时间,罗马城内的紧张气氛可想而知,求援告急的信使被火速派往各军。位于伊托鲁里亚中部的副执政官离高卢军最近,他接到高卢人已经穿插突破罗马军防线的消息后,立即拔寨起程,全速南下追击。同时,驻守阿里密侬的巴佩斯也开始率领自己的军团翻越亚平宁山而来。

    高卢人得知罗马军南下的消息后,决定北上迎敌。当天傍晚,高卢军便与副执政官的军队碰了头,双方各自安营扎寨,等待来日的鏖战。

    夜晚,高卢人留下所有的骑兵守寨,其余的步兵则押送着战利品悄悄地向北撤离。到了拂晓时,罗马的岗哨发现大队的高卢骑兵从营寨里奔出,向北方急驰而去。副执政官见高卢的骑兵没有步兵跟随,立刻就明白了高卢人已经逃走,于是马上集合全军,开始向高卢人退去的方向追击。罗马军一路追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不曾想那没开化的高卢人会用计,头天晚上先撤走的步兵在途中设伏,等罗马军一到,伏兵四起,前边的骑兵也杀转回头,罗马军顿时就乱成一团。副执政官拼命镇住慌乱的士兵,渐渐组织起队伍突围,在折损了六千人马后终于冲出高卢的包围,逃往附近的一个高地上。高卢人对他们发动了多次的进攻,都被训练有素据险死守的罗马军击退。

    傍晚时分,经过一夜一天的行军和作战,高卢人已经十分疲劳,于是决定停止进攻,扎寨休息,等待来日决战。正在这时,巴佩斯率领的罗马军团到达了附近,并发现了高卢人,于是便在附近扎寨,准备第二天的战事。巴佩斯的宿营篝火照亮了周围的树林,被围困在小山上的罗马军发现了,于是他们知道了援军的到达,便派出信使趁夜色穿过树林,与友军取得了联系。巴佩斯这才知道前面还有战败被困的罗马军,觉得不能再拖延时间,就决定拂晓时里应外合一同发动攻击。

    罗马军营寨的火光也使高卢军得知了罗马援军的存在。在各部落头领参加的紧急作战会议上,他们很快就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当务之急应保护已经抢夺到手的财宝全身而退,将货物全部送回之后,便没有了顾虑,那时再轻身返回,与罗马大战一场。于是高卢人再次在夜晚悄悄撤出了战场,带着抢夺的财物向西退去,准备沿第勒尼安海岸北上返回故乡。

    第二天拂晓,巴佩斯的罗马军奋勇杀向围城的高卢营寨,却发现那里早已经人去灶凉了。在顺利地救出了被围的罗马残部后,两军合并,一同沿高卢人退去的方向追去。巴佩斯见高卢人声势浩大,加上罗马军新败,所以不敢冒然与高卢人交战,只是远远地跟随,等待时机。这时,双方都不知道另外一支罗马军的存在。

    原来,在撒丁岛的罗马军也接到了高卢人大举入侵的情报,他们在执政官雷加鲁斯的率领下乘船返回意大利,在比萨港登陆后,便沿海岸的大道南下赶往罗马。当他们行至泰拉蒙附近时,雷加鲁斯发现了一小队高卢骑兵,并将他们全部捕获。原来这是高卢大军的侦察队,他们没有想到前面会有罗马军的大队人马,所以大摇大摆地放马驰骋,随便看看环境地形而已。经过审问高卢俘虏,雷加鲁斯了解了罗马军的情况,并知道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高卢军夹在了两支罗马军的中间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雷加鲁斯当机立断,命部下火速抢占前面的一个平缓的制高点,占据有利地形阻击高卢军。

    过了预定的时间许久都不见侦察队返回,高卢军的统帅不安了起来,他担心后面的罗马军是否会从别的路线赶到了自己的前方,对自己实行包围战术。他细看四周,见前方有一个平缓的高地,就派出一部分士兵前往,想控制有利地形以备万一。

    高卢军比罗马军稍微晚到了一步,制高点已被罗马军占领,双方顿时短兵相接。高卢军吃了地形的亏,不久就被罗马军击退。这里的战斗引起了尾追高卢军的巴佩斯的注意,他立刻派出探马前往,并与雷加鲁斯军取得了联系,于是双方决定协同作战,就地围歼高卢军。

    高卢军见决战无法回避,就将全军分成两半,背靠背排出两列战阵,分别面向南北两个罗马军,他们的战阵两翼则由优势的骑兵镇守。为了打开退却的通路,高卢军首先以优势的骑兵对雷加鲁斯发动了强攻,试图攻占罗马占领下的高地。雷加鲁斯依靠地形的优势,集中所有骑兵拼死抵抗,在激战中雷加鲁斯阵亡,首级被送往高卢统帅处示众,以激励士气。但是,罗马军的投射的标枪对没有像样盔甲护身的高卢士兵造成了相当的伤害,他们的骑兵和战车兵终于被击溃,于是高卢军的两翼暴露无疑,南北两面的罗马军不失时机地完成了对高卢军的合围。面对训练有素的罗马士兵,高卢人表现出了大无畏的英勇气概,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赤膊上阵,挥动着劣质的刀剑,前仆后继地冲杀。剑弯曲了,他们用脚将它扳直,刀卷刃了,就将它更高地抡起猛砍。渐渐地,罗马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连续的盾牌象一面墙一样将高卢士兵推压到了一起,他们失去了活动的空间,没有尖锋的刀剑既无法刺伤敌人,也没有地方挥动。罗马士兵则从盾牌后面将精炼的短剑象毒蛇吐信般地连续刺出,四万高卢人便这样阵亡了,其中有些是见大势已去自刎身亡的,高卢军统帅也力竭战死。另外一万人被俘。罗马军也由于高卢人的殊死抵抗而损失惨重。

    尽管罗马军的损失非小,巴佩斯依旧带领余部追击逃走的敌兵,一直追杀到波伊人的故乡。当年秋季,他返回罗马。市民和元老院为他举行了盛大的凯旋式。

    危机虽然过去,罗马人依旧对高卢人不放心,决心彻底解决高卢问题,以消除后顾之忧,于是接连数年对高卢发起全面进攻。前224年,两个执政官都被派往高卢作战,波伊人迫于压力,不得不与罗马签订了和平条约。前223,222两年,罗马全军对印苏布莱人连续出击,元老院顽强地拒绝印苏布莱人的求和请求,直到他们在罗马军的猛攻下无条件投降。随后罗马向居住在下高卢的各高卢小部落施加军事压力,迫使他们也纷纷归顺罗马。到了220年,阿尔卑斯山以南的意大利半岛全境都落入罗马的掌控之下。

    为了巩固新的势力范围,罗马在那里修建了两个殖民城——普拉孙提亚和克列摩那。修建从罗马通往北方重镇阿里密侬的大道——弗拉米尼乌斯大道,和通往科萨的第勒尼安海岸大道——奥列里大道。还修建了两个军港——卢那(Luna)港和贞努亚(Genua)港。至此北方暂时平定。

    在罗马人忙于消除内患的时候,在远方的西班牙,迦太基的势力按部就班地扩展,这时已经羽翼丰满。下高卢基本上平定后,罗马人也渐渐有了余力介入西方的事务,双方的对抗势在难免,一场史无前例的战火即将点燃。



第九节  四头幼狮

    公元前221年,西班牙。

    哈士杜巴遇刺身亡后,在西班牙的迦太基军和伊伯利亚人都推举汉尼拔为西班牙总督。他们的请求被迦太基元老院批准,使汉尼拔成为巴卡家族在西班牙的第三位统治者。这时汉尼拔才25岁。以现代人的眼光看来,25岁的人实在太年轻了,但是对于25岁的汉尼拔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困难可以使他退缩的了。

    哈密尔卡有四个儿子,长子汉尼拔,以下是小哈士杜巴、玛哥和汉诺。这些都是迦太基人十分常见的名字,但是他们都不是普通的迦太基贵族子弟,在父亲的调教下,他们都成为优秀的军人和统帅,大家称他们兄弟几个是“四头幼狮”。

    在这兄弟四人中间,汉尼拔无疑是最出类拔萃的。他九岁那年便跟随父亲哈密尔卡出征西班牙,哈密尔卡将他随时带在身边,让他见识几乎所有的决策过程,连作战时也不例外,至于其他的文化教育和武技训练,则是由哈密尔卡请来的家庭教师或部下来承当,当然这些教育和训练都是相当严酷的。七、八年下来,远不满二十岁的汉尼拔就已经积累了丰富的军旅经验和实战经验,同时也通晓了迦太基和希腊的文化。哈密尔卡知道,单有军旅经验是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领袖的,文化素质和政治经验也十分重要。于是,他就把汉尼拔送回了迦太基,使他能够得到更系统的文化教育和接触迦太基政界的上层人物。这大概是哈密尔卡阵亡前一、两年。

    六年后的公元前224年,汉尼拔应姐夫哈士杜巴的邀请,重新返回了西班牙,被哈士杜巴任命为自己的副官。领导才能和服从命令能力很难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同时体现,但汉尼拔则完美地拥有这些才能和美德。汉尼拔的军事才能和准确地完成任务的能力立刻就淋漓尽致的发挥了出来,很快就使汉尼拔深得迦太基军将士和哈士杜巴的信赖,成为哈士杜巴不可多得的左膀右臂,以至于此后的重要军事行动几乎都是汉尼拔执行的,而哈士杜巴则因此可以分出更多的精力去进行外交活动。双方的默契配合使迦太基的势力在西班牙迅速扩张。

    对当年的老兵们来说,最初看到的汉尼拔有和当年的小毛头没有本质区别的幼稚的面孔,同样的眼神,他们从中不难发现当年哈密尔卡的影子,他们象以往一样喜欢这个小孩子,同时也将自己对哈密尔卡的信赖惯性地寄托在了汉尼拔的身上。可是汉尼拔的才能很快就将全军将士的注意力吸引了,他用行动向这些叔伯辈的老兵们显示自己不用依靠父亲的威名,而是用自己的才能证明自己是一个优秀的将领。在汉尼拔的指挥下,将士们从来没有如此地自信和大胆。对此,罗马的三大历史家之一的李维评论道,汉尼拔坦然自若地面对危险;奋不顾身地投身于危险;没有什么困难可以使他退缩,也没有什么困难可以扑灭他的热情,严寒和酷暑无法使他有丝毫的动摇。饮食仅仅是为了身体的需要,从不是为了享受;睡眠仅仅是为了解乏,从不受日夜时刻的规范。公事之余的睡眠无须柔软的床铺和安静的环境,无时不能随遇而安。将士们常常可以见到他身盖自己的披风,于士兵们一起躺在硬冷的地上酣睡。从服装上无法区别汉尼拔和他的士兵们,但他的武器和战马却是最引人注目的。他是全军最好的骑手和行军者。马上马下他都是一个优秀的战士,每次都是他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也每次都是最后一个撤离战场。

    这些描述准确地刻画出了汉尼拔的坚韧的性格,这些在我们以后的故事中都可以一一印证。作为一个热情的罗马共和国的爱国者,李维当然也不会忘记往汉尼拔身上吐些口水:汉尼拔是比一般迦太基人更加无耻的人,他更加没有信用,更加残忍,更加无义。这些则恐怕是不实之词,大家姑妄听之。

    汉尼拔接替哈士杜巴成为西班牙总督的时候,经过哈密尔卡和哈士杜巴的苦心经营,他们在西班牙已经牢固地站稳了脚跟。他们军队的士兵可以在西班牙募集;他们的财政不仅可以依靠西班牙农业可矿业维持,而且还有多余的支援祖国迦太基的建设;他们还拥有绝对的指挥权,在西班牙的军事行动不必一一通过迦太基元老院和长老会。当然,在签定条约,就任总督和和战事宜等大事上,还是要通报迦太基,并征得元老院得批准才行的。由于巴卡家族在迦太基元老院中的势力很大,所以但除了巴卡家族的对头汉诺一人不时有些反对意见之外,几乎所有的元老都认可巴卡家族的决定,以至于后来有些历史学家们干脆将西班牙说成是巴卡家的王国。总而言之,当年哈密尔卡在第一次布匿战争中所遇到的难题,都在西班牙得到了解决,而迦太基的政治体系没有发生丝毫变化,这也许是最方便快捷的方法了吧。这种绕过本质问题的捷径解决方式所留下的隐患,要到很久以后方能显现。

    汉尼拔十分清楚地知道巴卡家族与罗马人的恩怨。早在公元前237年,当罗马无理地强行占领撒丁岛并要求迦太基对根本没有发生的战争支付战争赔款时,幼小的汉尼拔就开始知道谁是自己的敌人了。六年后,自己的父亲在西班牙奋战时,罗马人又派出使者过问迦太基人在西班牙的事务,虽然哈密尔卡巧妙地回避了罗马人的干涉,但这件事清楚地表明了罗马对迦太基的不信任态度。到了公元前229年,在哈士杜巴的领导下,迦太基人的势力在西班牙快速扩展的时候,罗马人再次干涉,要求哈士杜巴不得越过埃布罗河,以图限制迦太基人在西班牙的发展。从罗马一系列的举动中,汉尼拔深深地感受到了罗马人的不友善,甚至可以说是恶意,因此也极为不信任罗马人,使他更加理解了自己的父亲厌恶罗马人的原因。

    当然,汉尼拔不是街头不要命的小痞子,一时心血来潮就可以和别人玩命,与任何一个优秀军事家一样,他对与罗马人抗争所面临的巨大困难也十分清楚。首先,迦太基没有制海权。要想将西班牙的军队投入意大利战场,最快速便利的途径就是从地中海直接运送。没有制海权的汉尼拔是没有办法走这一条路的。其次,走陆路前往意大利,沿途由无数穷山恶水的阻挡,成败难料。另外,不能期待迦太基的任何援助。以自己的数万人马深入敌阵,其风险之大难以想象,最关键的是所有给养物资都无法依靠后方的支援,必须以战养战,就地解决,“取用于国,因粮于敌”,但这又谈何容易。最后,汉尼拔没有宣战权,与罗马发动战争是要经过迦太基元老院的批准的,而迦太基人的和平倾向和与罗马人进行战争的困难使他们很难认可这种战争。

    这些难题并不是都能由汉尼拔控制和解决的,所以他必须等待和把握时机。时机往往会来自对方的失误。


第十节  上兵伐谋

    公元前221年,汉尼拔接任西班牙总督,并得到迦太基元老院的批准。上任后,他立刻就采取了一系列的军事行动,希望能以最快的速度征服和稳定埃布罗河以南的西班牙地区。首先他对西班牙西南部和塔加斯河流域的一些不服部落发动进攻。在他的猛攻下,那里的局势很快就得到了稳定,然后他回到新迦太基城越冬。

    公元前220年春,汉尼拔带兵从新迦太基城出发,先沿塞拉摩勒那山脉向西进军,然后北进,对位于杜罗河中游的发卡西伊族地区发起突然袭击。发卡西伊人毫无准备,当地的主要城市阿波卡拉和萨拉曼卡两城相继被汉尼拔占领。汉尼拔在这一带的突然出现,使附近的部落觉得自身安全受到了威胁,特别是位于发卡西伊地区和迦太基势力范围之间的卡彼坦尼人最有唇亡齿寒之感。于是他们纠集了附近的奥尔卡德人和从萨拉曼卡逃出来的人一道共约十万余众,抵抗汉尼拔的进攻。

    汉尼拔征服了发卡西伊地区后,便移师东南,侵入卡彼坦尼地区。当他们到达托利多附近的塔加斯河畔时,发现自己的必经之路的塔加斯河渡口已经被卡彼坦尼的联合军控制。汉尼拔当即命令停止前进,并开始修筑坚固的营寨,一副要来日决战的劲头。卡彼坦尼人也放心在营寨里养精蓄锐,等待来日的决战。夜晚,汉尼拔命部下虚点营火,全军则悄悄出发,沿塔加斯河逆流而行,在上游水浅处渡河,然后再返回渡口,在天亮之前,在渡口的南岸布阵完毕。

    天亮后,卡彼坦尼联合军发现汉尼拔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到了对岸,一时大为不可思议。不过他们没有看出汉尼拔的计谋,却认定汉尼拔是因为人数不够而怯战,所以想偷偷渡河而逃,于是他们大举渡河与汉尼拔决战。汉尼拔没有宋襄公那么迂腐,当对方的士兵半渡时,汉尼拔便下令骑兵出击。汉尼拔的骑兵居高临下冲击对方正在涉水的士兵,使他们失去平衡,被急流冲得七零八落。岸上的轻装步兵一齐对水中的敌军投出标枪石块,侥幸能逃脱迦太基军的攻击的人狼狈地游过岸上时,立刻就被早已等待在那里的战象往来践踏,死伤无数。渐渐地渡河的敌军完全失去了队形,每个人都在凭着自己的感觉盲目的试图渡河,汉尼拔见时机已到,便将骑兵招回,命重装步兵以密集阵型渡河,而骑兵则在其两翼和后侧助攻。混乱的卡彼坦尼联合军无法抵抗这种高度组织化的进攻,在留下无数的尸首后,纷纷做鸟兽散了。

    汉尼拔以少胜多,一时威震西班牙,各处犹豫不定的部落纷纷望风而降,于是西班牙半岛几乎全部被汉尼拔控制。在接任西班牙总督后短短的两年里,汉尼拔就迅速地平定了几乎整个西班牙,初步显示了他那过人的军事才能。

    在这两年激战的同时,他在财政和外交方面的作为也充分发挥了过人的智慧,其贡献决非头脑简单的武夫所能为。在财政方面,他推动技术改进,开发新银矿,使白银的日产量达到了300多磅;外交上,他极力笼络人心,巩固自己在西班牙的地位。他象自己的前任一样娶了一位西班牙人的女子为妻,向西班牙人表明自己是属于西班牙的,极大地加深了西班牙人的信赖感。同时,他还不断地派出使节秘密前往上下高卢,联络那里的反罗马势力,等待时机相互呼应。

    罗马人也没有闲着,他们利用萨干坦的特殊地位,挑动萨干坦与附近的亲迦太基部落托博力提(Torboletae)人的冲突。

    萨干坦的地位很有意思,他原来是马塞的盟友,一个并没有太大战略意义的小城。每当有需要时,罗马会出面请马塞关照萨干坦。而萨干坦位于埃布罗河的南部,按照罗马与迦太基签定的埃布罗条约,萨干坦应该归迦太基管。由于萨干坦与罗马的特殊关系,迦太基却也一直没有招惹他,双方基本上相安无事。

    公元前225年,罗马人战胜了高卢人的大举进攻进攻后,开始有了剩余精力顾及东方事务。迦太基在西班牙的不断扩张使罗马越来越感到不安,罗马便开始利用萨干坦,希望可以借此相对消弱迦太基在西班牙的影响。罗马的方法是挑动萨干坦与亲迦太基的托博力提人发生冲突,自己则不断给萨干坦人支持和鼓励。这里面的如意算盘是,如果托博力提人不堪烦恼而归顺了萨干坦,则再找下一个目标,如此不断蚕食消弱迦太基人的势力;如果汉尼拔介入,则罗马就以保护自己的盟友为名目出面制止。这样就使萨干坦成为一个十分特殊的城市:一方面罗马承认迦太基有在西班牙半岛任意扩张的权力——也就是今天我们说的唯一合法政权,另一方面,却又在西班牙半岛里面设置了一个例外,并利用这个例外来达到消弱迦太基势力的目的,同时又不必自己亲自动手。
  
    罗马的算计虽然完美,但是有时人算不如天算。公元前220年,出乎罗马人的预料,当年罗马安插在伊利里亚的钉子法鲁斯岛的狄密多留突然反叛,攻占了许多在罗马控制之下的伊利里亚城市和希腊城市,于是第二次伊利里亚战争爆发,罗马不得已再次准备向东方派出军队以平定反叛。
  
    伊利里亚反叛的消息传来,汉尼拔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这时的汉尼拔已经基本上控制了全西班牙半岛,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他早就看出萨干坦问题中的厉害关系,明白自己在这个问题上即不能示弱,也不好过早地惹翻罗马人,招致不必要的战争。所以他是托博力提人的坚强后盾,支持他们与萨干坦对抗,同时避免自己亲自出面介入。现在,罗马东方有乱,一定无暇西顾,不趁此良机一举解决萨干坦问题更待何时?于是他就将萨干坦与托博力提人冲突的现状与形势向迦太基元老院汇报,并请求批准尽快解决萨干坦问题。迦太基元老院长老会在审议了汉尼拔的请求和对照了埃布罗条约后认为可行,便容许汉尼拔在此事上便宜行事。

    公元前219年春,罗马全军在两位执政官的分别指挥下开始集结并向伊利里亚进发。同时,汉尼拔也集中自己的全部兵力向萨干坦进军。汉尼拔到底投入了多少兵力无人可以断言,古代历史家李维说有15万,则肯定是夸张,而且只有弹丸之地萨干坦恐怕也容不下15万人同时作战。

    萨干坦城,建立在离地中海海岸约一公里半的一个陡峭的小山顶上,山高约100到120米,山顶面积狭长,三面是陡峭不可攀登的悬崖,只有西面的山坡稍缓,有路入城。但是那里的宽度最窄,只有约30余米左右,城墙却最坚固厚实,而且筑有一个巨大的塔楼护卫,是个难攻易守的地方。

    汉尼拔原来想用自己声势浩大的军势来威吓萨干坦,诱使他们投降,以达到和平统一西班牙的目的。可是萨干坦却有恃无恐,他们认为自己有难攻易守的地势、高大坚固的城墙、储量充足的粮草、还有训练有素的军队,更加上有打遍世界无敌手的强国罗马的撑腰,可谓占尽地利、人和,哪里理会汉尼拔的威胁?况且他们的求援特使早已派往罗马,以罗马人的一贯作风,断然没有拒绝盟友求援的道理。所以只要自己据险而守,想那汉尼拔不可能在短期内奈何得了自己。说不定汉尼拔会明白攻城的困难和罗马的威胁,从而知难而退。即使汉尼拔强行进攻,也会在攻城过程中损兵折将,大伤元气,等罗马援军一到,在里应外合的攻击之下定会溃不成军。萨干坦的谋算基本上没有错误,不过没人知道他们是否将天时也算了进去,即罗马能否在出兵东方的同时兼顾西方。

    汉尼拔见威胁没用,当即修筑工事,将萨干坦围困了起来,自己则指挥主力从城西开始进攻。萨干坦人进行了顽强的抵抗,几个星期过去,汉尼拔不但毫无所得还损失了不少将士。在一次突击中,汉尼拔身先士卒奋勇向前,被城上塔楼上射下的箭雨击中,不得不卧床数日,暂缓攻城。此后汉尼拔改变方法,修建了许多攻城器械和攻城塔楼,采取步步为营的方式蚕食而进。当他们终于接近城墙时,汉尼拔命令所有的机弩投石器向城头发射密集的石块和箭雨,将一段城墙上的守军驱散,然后让士兵从那里登上城墙。然而,好不容易才登上城墙的士兵顿时就遭到了来自城内塔楼上和两侧的夹击,转眼间就又被赶了下来。有时候他们甚至已经破坏了一小段城墙,但在汉尼拔能够扩大战果之前,又被萨干坦人将缺口封死。山头城下那狭小的空地使汉尼拔无法迅速地一次性投入大量的兵力。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地对峙了几个月,在冷兵器时代要想攻破一座城池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对汉尼拔突然大规模的进攻萨干坦,罗马可能并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他们原来只是想利用萨干坦来削弱迦太基在西班牙的影响,并没有想以此挑起与迦太基的全面战争,加上此时自己的全兵力都已经派往伊利里亚,所以既不愿意也没有可能马上派出人马介入西班牙。对于萨干坦的求援告急,罗马只是派出了一队使节前往西班牙,准备要求汉尼拔停止对罗马盟友的攻击,认为这个嘴上无毛的小伙子不会不给罗马人面子。

    然而,出乎罗马人意料的是,汉尼拔根本不打算听罗马使者罗嗦。罗马使者的船只一靠岸,汉尼拔和几个自己的部将在码头上对他们控诉一番萨干坦如何挑衅,如何民愤极大,萨干坦周围的居民是如何痛恨萨干坦人,如果他们知道罗马人是来为萨干坦说情的,那么汉尼拔没有办法保证这些使者的人身安全,然后口气强硬地劝他们马上离开西班牙,并让部下护送他们上船。汉尼拔就这样软硬兼施地把罗马使者打发了。

    罗马使者一无所获,没法交差,就改道前往迦太基,希望能够说服迦太基政府,通过他们阻止汉尼拔的进攻。

    对于罗马使者的要求,迦太基人感到十分困惑。按照埃布罗条约,萨干坦城不属于罗马的管辖范围,而迦太基则有权处理埃布罗河以南的西班牙的事务。这种要求使迦太基人迅速产生了对罗马的不信任感,认为罗马没有诚意实践自己的诺言,遵守双方的条约。同时也使他们联想这些年来罗马人的所做所为:乘人之危夺走撒丁岛、不断干涉和限制迦太基在西班牙的发展,现在竟然提出违反双方条约的无理要求,这些都使迦太基人更加怀疑罗马的真正目的:他们这不是有意利消弱迦太基人的势力嘛。迦太基元老院明确地陈述了汉尼拔的行动的合法性,表示这个问题应该是迦太基的内政问题,罗马人没有理由横加干涉。迦太基也是一贯地遵守双方条约的,自己没有过问或介入埃布罗河以北的事务,也希望罗马不要介入埃布罗河以南的事务。遭到拒绝的罗马使者并没有什么有力的依据说服迦太基人,只好返回罗马向元老院汇报去了。

    在罗马使者往来奔波的时候,汉尼拔丝毫没有放松对萨干坦的攻势,经过八个月之久的奋战后,219年11月,汉尼拔终于摧毁了萨干坦城西的塔楼,并占领了外城,汉尼拔见胜利在望,就以十分苛刻的条件要求萨干坦投降。城内的萨干坦居民们始终不见罗马援军的到来,知道大势已去,但是仍顽强地拒绝了汉尼拔的劝降,他们有的将自己的财宝和值钱的东西堆在广场上,一把火尽数焚毁;有许多贵族和元老也纷纷投入火堆自焚。在这冲天的火光和悲壮的气氛中,迦太基士兵们终于突破了最后的城防,他们象潮水般地呼啸着涌入城区,开始了抢劫和杀戮。许多市民为了逃避沦为奴隶的命运,在绝望中将自己的房屋点燃自焚,不久全城在熊熊烈火之中化作一堆砖石的废墟。汉尼拔将劫获的大量财物和奴隶送往迦太基,极大地兴奋了迦太基人的神经,就连一贯主张和平的农庄主们也开始对汉尼拔的海外战争另眼相看了。

    萨干坦的悲惨结局使罗马的态度陡然变得强硬,以同盟为基础的罗马无法接受盟友被消灭而见死不救的指责,因为这样的先例一开,自己的立国之本便不复存在。于是双方从暗中的谋略转化为公开的执争,战神的阴影开始笼罩地中海。

(第二卷  第二章 完)



第三章  侵掠如火

兵以诈立,以利动,以分合而变者也,故其疾如风,
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
霆,掠乡分众,廓地分利,悬权而动,先知迂直之计
者胜,此军争之法也。
                                     —孙子


第一节  运筹帷幄

    公元前218年3月,罗马的全权特使团到达了迦太基。这个特使团由五位有名望的元老组成,从他们那坚毅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们所肩负的使命是多么重大。去年汉尼拔攻克萨干坦的消息传来后,罗马元老院所面临的选择就不多了,所幸的是,罗马已经预料到事态的发展,所以派往伊利里亚的罗马军的行动极为迅猛,他们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就击破了狄密留斯的反叛势力,狄密留斯本人逃亡马其顿。当罗马军主力完成作战任务返回罗马时,萨干坦陷落的消息刚刚传来。

    罗马特使团在迦太基元老院里陈述了罗马对汉尼拔攻陷萨干坦的看法,认为这是严重违反第一次布匿战争的停战协定,即不攻击对方的盟国,而萨干坦正是罗马的盟友。对此迦太基元老院有责任交还萨干坦,释放所有被俘的居民,并将战争的魁首汉尼拔交给罗马审判。

    迦太基人一听这种论调,气就不打一处来,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嘛。当年签定停战条约时,萨干坦根本而就不是罗马的盟国。当哈密尔卡和哈士杜巴控制了西班牙东岸的许多地方时,萨干坦处在迦太基势力的包围之中,无异于迦太基的囊中之物。那时因为他们感到有威胁所以才向罗马寻求保护,而罗马人只不过口头上答应了萨干坦的要求,并没有付出任何实际行动。不仅如此,公元前226年时哈士杜巴与罗马签定了埃布罗河条约,里面已经明确规定了埃布罗河以南是迦太基的势力范围,而且那个条约里面并没有提到萨干坦是例外,所以萨干坦当然应该属于迦太基。更何况迦太基对萨干坦的进攻是因为萨干坦不断对迦太基的盟友发动进攻在先,迦太基的攻击不过是自卫反击罢了。

    在众口一词的反驳声中,只有巴卡家族的夙敌大汉诺一人持反对意见。他认为如果迦太基人在萨干坦问题上坚决不让步的话,无论从法律的角度上谁是谁非,与罗马的战争就难以避免。他希望大家冷静地考虑一下后果。这种冷静的意见本来可以得到一定的认可,但是大汉诺在发言中对汉尼拔及其所属的巴卡家族进行猛烈的人身攻击,其结果使人不禁想起他们之间的矛盾,认为这与汉诺的一贯作为相同,不过是利用一切机会消弱巴卡家族势力的企图而已,加上在第一次布匿战争中汉诺的行为,使他的意见更难以得到大家的信任。

    在大家七嘴八舌地辩解时,罗马特使团的一个元老站了起来,他走到大厅的中间,冷笑着将自己的长袍下摆用手抄起,然后指着这个布兜对迦太基的元老们说:

    “我这里面给诸位带来了两样东西,一个是和平一个是战争,你们要哪个?”

    谈判要是说到这个地步就成为威胁了,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所有的人都会变得态度强硬起来,迦太基元老院也不例外,他们大声地叫道,

    “悉听尊便!”

    “那么我就给你们战争!”罗马元老大声喝道。

    “奉陪到底!”迦太基元老院里轰响着。

    第二次布匿战争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对迦太基人来说,和平固然重要,但如果在萨干坦一事上退让,就会使自己很快失去对西班牙的影响力,这是迦太基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因为那里是迦太基的重要经济命脉,他们不会为了战争而牺牲西班牙的利益,但绝对会为了维护自己在西班牙的利益而战。

    从后世的人们的眼里看来,罗马在宣战一事上的理由并不充足,这一点连罗马人自己也意识到了。罗马的历史学家们甚至不惜掩盖事实的真相,为罗马发动的这场战争提供依据。恶劣的如阿庇安,在他的《罗马史》中竟然说萨干坦位于埃布罗河北岸,所以汉尼拔是越过了埃布罗河去攻击萨干坦的,这样就违反了罗马与迦太基的埃布罗条约。这当然不置一驳。就连以严谨出名的波利比阿斯也声称,早在汉尼拔进攻萨干坦一年前,罗马就口头警告过哈士杜巴不许攻击萨干坦,否则就是对罗马宣战。这种毫无证据的主张无从考证,很有可能就是后来罗马元老的伪造,而波利比乌斯则是听信了他们。更何况这种口头上的东西从来就不具有法律效力。

    从公元前219年11月萨干坦陷落,到公元前218年3月罗马才派出特使团,中间有四个月的空间,漫长的令人不解,特别是这段期间是冬季,罗马除了进行每年一度的大选,不可能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脱不开身。从后来的事实上看,罗马在这期间里对和战一定进行了激烈的辩论,并从最坏的结果出发,做了充分的战争准备工作,而那五人特使团也被授命有宣战权。

    的确,公元前218年3月罗马派出特使团在迦太基向他们宣战时,罗马已经完成了作战部署,那个宣战是有备而发的。可见一切有效的和平谈判都是在作好战争准备后才能进行的,否则和谈就很容易变成单方面的投降。

    这一年罗马一共征集了三个执政官军,共六个联合军团,还有庞大的海军。虽然征兵人数比往常多了50%,但从这个人数上看,罗马显然没有预料到即将展开的战争是怎样的激烈,所以基本上还是按照第一次布匿战争时的规模筹划的。

    罗马军分三个方面部署,首先北方的高卢刚刚平定,需要建设殖民城并监视不稳定的地区和部落,这个任务由副执政官卢西阿斯·曼利阿斯执行,他带领一个执政官军前往高卢,麾下一万八千步兵,千六百骑兵;主战场则定在西班牙,由执政官帕布利阿斯·科尼纽斯·西庇阿指挥,统两万两千轻重步兵和两千两百骑兵,外加60艘五列战船,前线基地定在离西班牙最近的友邦马塞;第二战场定在非洲,非洲远征军由执政官提比略·塞姆普罗纽斯·隆加斯指挥,旗下有步兵两万四千,骑兵两千四百,并有海军主力,五列战船160艘,三列战船20艘。作战基地定在西西里,非洲远征军即时起程前往西西里,并在那里准备入侵非洲,直扑迦太基。

    对于罗马人的征兵活动、罗马元老院关于和战的讨论情况、以及后来的罗马军的数量部署,汉尼拔都了如指掌。汉尼拔手下有庞大的情报机关,他的谍报人员甚至渗透到了罗马城内,并在那里居住了许多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军事史上数一数二的名将汉尼拔对此是身体力行的。所以,他不必等待罗马迟迟派出特使团,也不必等待他们在迦太基元老院里唇枪舌剑地争论,汉尼拔就已经知道对罗马的战争是难以避免的了,而汉尼拔自身也没有要避免战争的意思,向罗马人复仇是他隐秘不宣的目的,由罗马人向自己宣战乃是正中汉尼拔的下怀,因为让汉尼拔以复仇为目的向罗马宣战是不可能得到迦太基元老院的批准的。

    进攻是最大的防御,为避免象第一次布匿战争那样在迦太基的领土上作战,汉尼拔决定将战火烧向意大利,让对手饱受战争的痛苦。为此汉尼拔必须克服许多困难,首先,没有制海权的汉尼拔无法通过海上运送军队和给养,而从陆地上前往意大利必须跨越阿尔卑斯山脉,优秀的向导和沿途的支持是不可少的;到达意大利后,由于后方的遥远和缺乏制海权,汉尼拔必须在意大利建立根据地,一切需求和补给都要就地解决。

    由于波河流域的高卢人与罗马不和,将根据地首先建立在那里是最理想的。汉尼拔的密使早就与他们进行了长期的联络,得到他们的支持应该不成问题。由于罗马多次介入东方事务,与伊利里亚进行战争,并占领了亚得里亚海沿岸地区,这就马其顿感到了威胁,埋下了双方冲突的火种。汉尼拔早就看到了这一点,他开始与马其顿联系,希望他们能够加入自己的战线。如果这个联合战线成立的话,那么汉尼拔由西向东,马其顿由东向西,夹击罗马,胜算更大。公元前218年,汉尼拔已经得到了上下高卢的一些部落的答复,他们表示欢迎汉尼拔,并愿意与他合作。

    对于来访的高卢使者,汉尼拔除了热情款待之外,还详细地询问了当地的情况,如地形、气候、人口、兵力以及合适的进军路径。高卢人也很直率地告诉汉尼拔,翻越阿尔卑斯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许多地方的道路极为险峻。不过,高卢人认为那也并非不可逾越,因为他们的数百年来一直往来大山南北,直到最近上高卢的军队还越过阿尔卑斯山与下高卢人会师,并一同攻打过意大利。一些商人更是经常性地往来。

    综合所有的情报后,汉尼拔决定出征。他的兵力部署也分三个方面。

    首先组建一支意大利远征军,由八万两千名步兵,一万两千名骑兵,还有37头战象组成。这些战象主要是用来威吓沿途的土著,因为这点数量不会对罗马人起任何作用。与迦太基人的一贯做法不同,这支远征军完全由汉尼拔亲自训练和挑选的精兵组成,没有一个佣兵。

    再组建一支西班牙守军,由汉尼拔的弟弟小哈士杜巴指挥,麾下有步兵12600名,骑兵2550名,战象21头,战船57艘。其中37艘战船是配置了全数的海军,另外20艘则是后备。其中20艘战船用来骚扰意大利沿岸,另外派25艘骚扰西西里,如果条件许可,则试图收复利利俾。

    最后调遣一万四千西班牙兵前往西非镇守,防止罗马军在非洲登陆。这些士兵是一些比较刺儿头的,汉尼拔在的时候不会有问题,但如果汉尼拔出征意大利,则担心他们会比较难以统制。将他们调往远离政治中心和经济中心的西非后,即使有变,也不会立刻对全局产生什么影响。汉尼拔另调原来镇守西非的4000名训练有素的佣兵前往迦太基城协助防卫,这些兵是汉尼拔雇的,他们只会听命于雇主,所以不会受到迦太基政局的影响,这样汉尼拔就不用担心一旦迦太基政局有变,而影响到首都的防卫,从而使自己陷于被动。

    最后,汉尼拔将自己的西班牙籍妻子和幼子送往迦太基,以消除自己的后顾之忧,汉尼拔与家属的再会要等到16年之后了。

    就这样,罗马和汉尼拔各自在三条战线--意大利、西班牙、非洲--上部署停当,单等时机一到开始撕杀了。

    公元前218年5月30日,一切准备终于就绪,汉尼拔带领着他亲手组建的意大利远征军离开了新迦太基城,开始了惊天动地的大远征。从此人类的军事史和军事教材将要翻开新的一页,地中海将要见证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

    这一年,汉尼拔29岁。



第二节  兵贵神速

    一支军队的优劣是由许多因素构成的,除了优秀的统帅和训练良好的士兵外,优秀的后勤和支援部门是不可或缺的。象所有的军队一样,汉尼拔的意大利远征军中不仅有战斗员和将官,还有许多后勤人员。有负责筹办和分发粮草的军粮部门、负责运送给养和装备的的运输部门、分配粮饷的会计部门、刺探敌情情报部门、还有人医兽医医疗队、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工兵队,技艺精湛的测量绘图工程师等等。名将手下无弱兵,汉尼拔的手下各部门也是极为优秀的,医疗队中有流传青史的一代名医;测量部门可以绘制当时最精确的地图,令罗马人的地图相形见绌;至于汉尼拔的情报系统更是出类拔萃,他们拥有当时地中海地区最大的间谍网。

    7月15日,汉尼拔的远征军到达了埃布罗河畔,对岸是卡塔罗尼亚区,那里不再是迦太基的势力范围。居住在比利尼斯山区的卡塔罗尼亚居民相当强悍,他们对所有的外来者有着天然的抵抗感,历史上许多试图征服这一带的人都会饱尝挫折。对于汉尼拔来说,这却是必须掌握的地区,因为如果没有比利尼斯山的阻挡,从北方南下的敌军就会毫不费力地侵入西班牙。为此,汉尼拔将全军分成三队,每队约三万余众,扇形展开,分三处渡河,一举侵入比利尼斯山区各地。东路军由汉尼拔指挥,沿地中海海岸北上,一路上攻克沿岸的个大小城镇。同时,汉尼拔的运输船也贴着海岸与汉尼拔的军队同行,全军的大部分辎重都随汉尼拔军行动。中路军由上游约40公里处渡河,从那里侵入卡塔罗尼亚的中心地区;西路军沿西科里斯河谷攻入。

    汉尼拔在这个地区遇到了相当的抵抗,在耗时两个月,折损兵力达一万三千后终于征服了这一地区。考虑到要攻克许多城池,控制大片山区,这个速度已经时相当迅速了。9月中旬,三军在越过比利尼斯山后重新会师,汉尼拔留下步兵一万骑兵一千,交给自己的弟弟小汉诺指挥,让他镇守卡塔罗尼亚地区。
  
    望着渐渐远去的家乡,汉尼拔的士兵中有些人开始不安,特别是从来就没有远离过家乡的西班牙籍士兵,他们不知道汉尼拔到底要将自己带到什么地方,要多久才能返回家乡。汉尼拔敏锐地觉察到了士兵的心理,考虑到路途的遥远和目标的艰巨,少数的动摇者无疑会对全军产生无法估量的冲击,另外,在过去的长途征战中汉尼拔也极为仔细地观察着自己的士兵,这时汉尼拔决定将不适合远征的八千余人遣返西班牙,于是汉尼拔手中的兵力剩下步兵五万,骑兵九千。兵在精不在多,虽然汉尼拔的兵力大为减少,但是所剩的都是精神状态极佳、意志极为坚强、并且是久经沙场的精兵,真正优秀的指挥官并不需要人海战术。

    越过比利尼斯山脉的汉尼拔没有继续沿着海岸线行进,因为那样会再早期与罗马的盟友马塞和罗马军遭遇,使自己在到达意大利前消磨殆尽,所以汉尼拔开始偏向内陆行进。在这一带汉尼拔没有遇到抵抗,一路顺风地到达了罗讷河边的罗魁矛勒,时间是九月22日。

    此时,罗马执政官西庇阿带领着自己的军队和舰队抵达了马塞,他所得到的消息令他大为吃惊:汉尼拔已经越过了比利尼斯山。按西庇阿的计算,汉尼拔应该还在卡塔罗尼亚一带与当地人奋战。他既不知道汉尼拔的准确兵力,也没有料到汉尼拔会兵分三路迅速制服卡塔罗尼亚人。令他更为不安的是越过比利尼斯山的汉尼拔失踪了,依罗马的估计,汉尼拔会沿海岸东进袭击马塞,所以西庇阿不曾料到汉尼拔会深入内陆。西庇阿到此时还以为汉尼拔的目标是马塞,只不过是想从上游秘密渡过罗讷河,从背后突袭马塞。为了防止汉尼拔得逞,西庇阿立刻派出300名骑兵沿罗讷河北上侦察。

    当西庇阿在马塞忙乎的时候,汉尼拔的大军在罗讷河右岸紧张地进行着渡河的准备工作。当地的高卢人对汉尼拔军十分支持,不过对岸的高卢部落则因为不明白汉尼拔的目的,态度极为强硬,他们联合了许多部落的兵马陈列左岸,准备阻止汉尼拔渡河。罗讷河河面宽阔,水深流急,在这种条件下强渡,代价非小。在抵达罗讷河后第三天傍晚,汉尼拔派出一队精锐骑兵悄悄前往上游四十公里处渡河,命他们三天后从后面突袭左岸高卢人。

    三天后,汉尼拔命全军列阵,准备渡河。对岸的高卢人也大举集中,一起鼓噪起来。就在这时,远处高卢人的村庄起火,冒起了滚滚浓烟。高卢人一时不知所措,无法理解事态的变化。汉尼拔则早就等待着这个信号,一声令下全军将士争先恐后地跳上船只,驶向急流。汉尼拔的步兵乘坐小艇,骑兵则分乘几条大船,他们人不解甲,马不卸鞍,只见那些船只还没靠岸,汉尼拔就纵马跃入水中,一马当先地冲向岸边,他手下的骑兵们紧随其后向高卢人杀去。与此同时,汉尼拔早先派出的精兵在放火焚烧了高卢人的村庄后,也杀向岸边的高卢军。高卢人腹背受敌,登时一片混乱,转眼间就被汉尼拔军驱散。到了傍晚十分,汉尼拔的大队步兵和骑兵都已经平安渡河完毕,几乎没有损失。

    第二天,汉尼拔得到了西庇阿已经抵达马塞的情报,一切都在汉尼拔的预料之中。为了吸引西庇阿的注意力,汉尼拔派出500努米底亚骑兵沿罗讷河南下侦察,给他们的命令是只许败不许胜。同时,命还未渡河的战象和少数部队停止渡河,虚插旗帜,并将船只送回西岸,造成汉尼拔仍未渡河的假象。当一切准备工作完成后,9月29日一早,汉尼拔命步兵先行出发,沿罗讷河东岸北上。

    汉尼拔派出的500骑兵出发后第二天就与西庇阿的300骑兵遭遇,双方进行了激烈的交战,罗马骑兵损失140骑,努米底亚骑兵则死伤被俘200余人,其余的一溜烟地向北方逃奔。努米底亚骑兵是号称地中海世界最优秀的骑兵,罗马骑兵本是弱项,这次竟然可以将优势敌兵杀退,顿时就使罗马骑兵勇气横生,虽然自己也损失惨重,但依旧奋勇地追了过去。在汉尼拔的步兵出发后不久,罗马的骑兵追到了渡河地点。他们望着对岸锦旗招展的营寨,和岸边大量的船只,立刻就以为发现了汉尼拔主力和渡河地点。罗马骑兵队立刻回头,飞奔回马塞向西庇阿报告去了。

    罗马骑兵走后的第二天,也是汉尼拔到达罗讷河的第八天,汉尼拔的战象部队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终于将战象也运送过了罗讷河。第九天,汉尼拔一把火将所有渡河舟船全部放火焚毁,表示自己一往直前的决心,然后带领战象和骑兵离开了渡河地点,开始追赶先行一步的步兵去了。

    罗马的骑兵侦察队在发现汉尼拔的渡河地点后,当天就奔驰回到马塞,向执政官西庇阿报告了敌情。从马塞到汉尼拔的渡河地点罗魁矛勒需要大约三天的行军路程,西庇阿料想汉尼拔的大军渡河仍需数日的准备时间,决定统帅全军两万余人和一部分战船沿罗讷河一同前往。虽然他接到情报后立刻行动,但是全军还是花费了三天的时间拆营装船,和布置城防事宜。

    三天后,西庇阿的大军终于浩浩荡荡地启程北上,这时西庇阿还在希望可以在汉尼拔渡河之前赶到罗魁矛勒,以占据有利地形阻止迦太基军渡河。在这六天的准备和行军中,西庇阿没有继续派遣探马侦察汉尼拔的动向,等到大军终于到达罗魁矛勒的时,西庇阿发现汉尼拔已经渡河完毕,全军不知去向,再次被汉尼拔的神速所震惊。实际上汉尼拔的殿后部队早在三天前就已经离开了那里,营寨是人去灶凉,只有那里虚置的旗帜还在秋风中翻舞,仿佛是在嘲笑西庇阿的动作缓慢一样。

    令西庇阿的吃惊远远不单是因为汉尼拔行动的神速,更是因为他一路北上而来并没有发现汉尼拔军的踪迹。如果汉尼拔的军队不在罗讷河以东罗魁矛勒以南的话,那么他的目标就不象是马塞。西庇阿紧张地思考着,如果汉尼拔绕开马塞,则他的目标就只可能是意大利了。从这里前往意大利要么沿地中海岸东进,要么翻越阿尔卑斯山脉直奔波河流域。在地中海沿岸到处是罗马的盟友和罗马的殖民城,绕开马塞东进的汉尼拔随时都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西庇阿认为汉尼拔没有攻打马塞就说明他不会取道海岸线前往意大利。那么汉尼拔就一定是准备翻越阿尔卑斯山前往波河流域了,翻越阿尔卑斯山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西庇阿知道上高卢人的军队就不止一次地翻越群山入侵意大利。加上波河流域的高卢人刚刚被平定,人心未稳,汉尼拔的大军一到,他们定会积极响应,给罗马造成相当大的困扰,而汉尼拔也会得到他们的资助。

    如何才能最有效地阻止汉尼拔的计划是西庇阿最大的课题,追击汉尼拔是不可能了,因为阿尔卑斯山脉地形复杂,没有向导很难找到合适的入山路径,而西庇阿则毫无这方面的准备。如果他继续前往西班牙执行原有的任务,在北意大利便只有副执政官曼利阿斯的不到两万人马防守,他们原来的任务是建设殖民城和监视、威吓不稳的高卢人。一旦汉尼拔出现在北意,将会使曼利阿斯难以应付。如果自己带领大军前往波河流域,必将行动迟缓,未必能够及时阻止汉尼拔进入意大利,而且将会无人执行进攻西班牙的任务。

    西庇阿思前想后,最后决定由自己的弟弟带领自己的军队前往西班牙,以图断绝汉尼拔的后路。而自己则带领少数亲随轻装前往北意,在那里调动曼利阿斯的军队前往堵截汉尼拔,争取在他翻越阿尔卑斯山后与下高卢人合流之前,给他以最沉重的打击。他将自己的计划快马送往罗马元老院请求批准,同时要求元老院向北意增兵。在中了汉尼拔的计谋浪费了一个星期之后,西庇阿开始知道速度的重要,他不等元老院的回话,当天处理完所有的事务,就带领少数亲兵登上了返回意大利船只。

    西庇阿的庙算相当有战略眼光,因为他不仅看到了自己所面对的问题,更加注重全局的事态发展。可惜智者千虑,难免一失,西庇阿没有料想到北意的事态远远比他想象的要糟糕。下高卢人一听说汉尼拔已经开始远征意大利,顿时就激动了起来,他们迫不及待地揭竿而起,对曼利阿斯指挥的罗马住军发动了突然袭击。曼利阿斯卒不及防,全军溃败。这些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第三节  智取督岔山

    由于历史的久远和原始资料的失散,如今人们已经很难断定汉尼拔到底是从那一条路径翻越阿尔卑斯山脉的了。当年汉尼拔出征的时候,象亚历山大远征时那样也随军带有记录人员,他们留下了极为珍贵的第一手资料。虽然如今都失散了,但当时的历史学家波里比阿斯(Polybius)和大约一百年后的李维都是读到过的。古罗马历史家李维的描述常常富有戏剧性,但却不顾事实,给后人带来了无穷的困扰和混乱。他是个死肯书本的人,认为既然已经有那么多的书了,何必再去做什么实地考察呢?波里比阿斯则是个十分严谨的学者,他读过汉尼拔的战记,还亲自到阿尔卑斯山上走了一圈,所以他的记录应该是相当可信的了。但他写的历史是为了给他的希腊同胞们看的,而希腊人对于西方内陆的地理详情是毫无概念的,因此波里比阿也就尽量不去罗列那些对自己的同胞们来说十分陌生的地名山名和河流的名称了,那条大河、一个村庄,这样的描述是不容易准确地定位的。所以,后人对汉尼拔的进军路径的考证和猜测就可以写出厚厚的专著来,而且还没有定论。两千多年前,人们对汉尼拔翻越阿尔卑斯山脉的路径只有有两种说法,现如今竟然发展成有六种可能。最近自己也到阿尔卑斯山去看了看(2000年11月),着实被那气势和突然的风雪所震慑,十分佩服汉尼拔的勇气,但却不会有精力去考证两千年前的路径问题。这里我就不去追究那些考证了,选取一个比较说的通的、基本上是建立在波里比阿的基础上的观点来讲述我们的故事。

    汉尼拔离开渡河地点后,全军沿着罗讷河北上。所过之处,汉尼拔尽量用金钱和好话说服当地的部落,使他们明白汉尼拔的目的不是他们的土地,而是远方的罗马人,从而使他们让自己的大军平安通过。一旦语言不起作用,汉尼拔便毫不留情地使用武力粉碎任何试图阻挡他的势力。

    在西庇阿目瞪口呆地赶到罗魁矛勒的第二天,汉尼拔就已经平安渡过了伊塞勒河。在伊塞勒河和罗讷河之间的地带居住着印苏拉人,汉尼拔在这里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的企图,却发现那里正在内战,兄弟两个为了争夺王位而自相残杀。汉尼拔还了解到,兄长布兰古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喜爱和支持,于是汉尼拔就主动与布兰古结为盟友,并利用自己的兵力帮助他击败了自己的弟弟,顺利地登上了王位。布兰古自然对汉尼拔感激涕泠,不但答应给汉尼拔带路,让他在印苏拉地区通行无阻,还向汉尼拔提供了大量的军需物资、小麦、衣物和鞋子,特别是那些适合在山区使用的温暖的衣物和鞋子对汉尼拔来说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汉尼拔在印苏拉地区做好了翻越阿尔卑斯山脉的准备后,10月12日,在布兰古的亲自带领下,从维恩讷向东进发。一路上平安无事,很快就到达了上游罗讷河边,平原地带在这里结束。远处是蔓延起伏的阿尔卑斯山脉,在群山之前,已经近在咫尺的督岔山象守卫群山的卫士一样,端重地屹立在不远的前方。在这里布兰古告别了汉尼拔返回自己的王国,而汉尼拔则沿着进山的道路继续行进。

    督岔山隘口夹在两座山峰之间,通往隘口的道路狭小曲折,右手边,也就是南面,是耸高如云的督岔峰峭壁,左侧是约30余米高的小石山。沿着督岔山峰峭壁开凿出来的道路就从两座山峰之间通往险峻的隘口。居住在督岔山东面的阿罗布罗基族高卢人听说汉尼拔的大军要从自己的地盘通过本来就有些紧张,与布兰古争夺王位失败的印苏拉人逃到这里后也向他们极力鼓吹汉尼拔的危险。于是他们就决定双方联手在督岔山隘口阻挡汉尼拔的军队。

    当汉尼拔大军来到隘口下面的时候,发现督岔山隘口已经被高卢人占领,而且那里地势险峻,道路狭窄,大军根本施展不开。汉尼拔正在发愁的时候,有探子来报说,因为督岔山隘口地方狭小,所以到了晚上高卢人并不在那里过夜,而是退到后山腰比较平缓的地方,等到天亮时再上来。汉尼拔一听便计上心来,命令全军安营扎寨,并准备来日攻打隘口的器械。山上的高卢人见迦太基军在下面忙碌着安营和准备器械,一时半时也完不了,看样子今天是不会攻打隘口了。于是都放下心来,傍晚十分就都退到山后休息,等候来日的决战去了。

    天刚擦黑,汉尼拔就命令一队精选的勇士轻装摸黑爬上了隘口制高点。那时候没有夜视仪,更不能明火执仗地打着火把走,夜晚行军偷袭是极为困难的,更不要说攀登险峻的山峰了,所以当年亚历山大远征时就从来不敢使用夜袭。汉尼拔的精兵勇士没有让汉尼拔失望,他们毫无抵抗地占领了隘口,同时还控制了路北侧的30米高的小石山,在那里布置了最好的弓箭手,确保了通过隘口的道路不会受到威胁。

    拂晓时分,当高卢人重返隘口时,惊讶的发现双方调换了位置,汉尼拔已经占领了隘口和所有有利地形,上面的弓箭手乱箭射下,根本无法接近。

    天亮后,汉尼拔的大军开始源源不断地越过隘口。高卢人心有不干,道路的制高点虽然被汉尼拔占据,可是下山的道路依旧夹在两山之间,于是高卢人就占据了沿途路左侧的山坡和一些制高点,准备一路阻击汉尼拔。

    下山更比上山难,通过隘口的汉尼拔发现,下山的道路是修建在比西坡更为陡峭的山坡上,经过无数之字形的曲折,绵延地向山下延伸。更为糟糕的是,沿途左侧的山坡和制高点都被高卢人所占据,他们一起吼叫着,居高临下投下大量的碎石和标枪。在没有热兵器的时代,这样的地势是致命的,难以扭转的。更何况汉尼拔的军队在险峻狭小的山路上本来就立足不稳,不要说组织进攻,就连找一块藏身之地进行自卫都十分困难,特别是走在前面的辎重车队更是遭到了高卢人的集中进攻。

    汉尼拔看到自己的处境不妙,丢失辎重将会对自己未来的艰难旅程造成无以弥补的损失,于是就亲自登上隘口左侧的小石山,带领昨夜偷袭隘口的那队精兵,沿着山脊一路攻打下来。虽然他们是居高临下地攻打而且各个勇猛异常,但是高卢人依仗着人数的优势拼死抵抗,双方在山脊处进行了激烈的争夺,山脊上毕竟没有藏身之地,处在低处的高卢人渐渐被汉尼拔的猛烈攻势所压制,向下且战且退,在折损了大量兵力后,被汉尼拔从山脊地带驱逐。于是汉尼拔的大军终于可以平安通过督岔山,到达山下的平地。

    汉尼拔命全军在山下休整一天后,前往攻打阿罗布罗基族的首府张伯立城。在山上大败之后,张伯立城几乎没有什么做抵抗就开了城,汉尼拔在这里得到了一些军马和牲口,还有可供全军三天的小麦和草料。不仅如此,这个峡谷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也为汉尼拔带来许多意外之喜。

    但是,除了胜利的喜悦之外,汉尼拔的士兵们也第一次看到了阿尔卑斯山脉的气势。锯齿般的高峰从北到南绵延不断地刺向万里晴天,占据了人们的整个视野。山顶已经冠雪,洁白细腻的冰雪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使那些山峰倍显锋锐。迦太基士兵们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不仅如此,想到他们还要翻越这些险峻的山峰,不免顿生犹豫。

    汉尼拔在例行的集会上没有按照以往的严格的形式进行,而是与大家一道散漫地站着讲话。他用乐观轻快的口吻赞赏了全军的过去的勇猛,同时也表示后面的路程会稍微难一点,不过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那些都是高卢人经常翻越的山路,他们都能行走的道路,没有道理我们的意大利远征军会有困难。大家一听,觉得不错,于是顿时放下心来。

    经过短暂的休整之后,汉尼拔的远征军开始向东南方向行进,大约4天之后,他们到达了伊塞勒河畔。伊塞勒河畔也是一个十分富饶的河谷,实际上,许多阿尔卑斯山区的河谷地带都是气候温和土地富饶的地方,他们夹在高山之间,不受寒潮的直接冲击,而且有水量充足的河流,那山上的积雪为这些河流提供了不衰竭的源流。

    汉尼拔一进到伊塞勒河谷就见到了许多使者,他们都是来自居在河谷地带的各个部落。他们拿着桂冠、带着粮草、有些还主动向汉尼拔献出人质,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表示不会与汉尼拔为敌,也请求汉尼拔不要伤害他们。他们解释说,他们耳闻目睹汉尼拔智取督岔山的神勇和打破张伯立城的武功,自认不是汉尼拔的对手,决不敢与他为敌。汉尼拔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心中颇有疑虑,不大相信他们的话。不过他认为自己反正不会与他们打什么交道,转眼间就会通过他们居住的地区,无论他们心中是否真诚,这层纸还是不必捅破的好,免得无谓地刺激他们。于是他象征性地留下一些礼物和一些向导,好生安抚他们说自己只是路过,不会在这里停留,让他们不必多虑。随后,汉尼拔就带领着自己的大军沿着伊塞勒河谷向东方进发。
  
    罗马。

    元老院得知了北意大利的失败,高卢人的起兵使他们认识到罗马人不得不两面同时作战时,元老院决定增招一个联合军团前往北意大利,以应付突然发生的事变。同时他们也讨论并同意了西庇阿的提议,允许他指挥北意的战事,以平定高卢和阻击汉尼拔的入侵。罗马的增兵数量并不大,因为元老院认为冬天将要到来,汉尼拔即使到达北意大利也不可能在冬天前有什么大的军事行动。



第四节  艰苦的路程

    阿尔卑斯山脉,伊塞勒河谷。

    汉尼拔沿富饶的伊塞勒河谷逶迤东进,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挡,进展顺利。四天之后的10月25日,大军就抵达了小伯纳山脚,小伯纳山是这条翻越阿尔卑斯山脉路途中的最高峰,海拔3842米。这里是一个三角地带,三面都是山,伊塞勒河沿这个三角地带的底边流过,在这个三角形的顶角是进入小伯纳山的山口。山口正面有一块白色的巨石阻挡,入山的道路绕着这座巨石的右侧延伸,巨石的左侧则是一条在悬崖下的小河,让我们称它为白石口应该十分恰当。在这里,汉尼拔的担心变成了事实。

    原来居住在伊塞勒河谷的各个部落知道与汉尼拔正面交锋不会讨到便宜,于是就一面假意向汉尼拔表示友好,一面暗中相互联合,结成优势的军队,等他进入险要地带毫无防备的时候对汉尼拔发动了突然袭击。

    当汉尼拔的大军进入白石口的时候,汉尼拔赫然发现自己陷入了险地,前面是险峻狭窄的山路,后面是突然从西面八方涌出的蛮族大军的追击,自己没有足够的空地可以展开兵力与之对抗。对于汉尼拔来说,眼下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尽量避免与土著浪费时间,迅速地翻越阿尔卑斯山进入意大利,所以他倒没有兴趣与敌人全面交战。汉尼拔将一部分重装步兵布在山口的巨石之前,在岩石之上则布下弓箭手,以此来拖延蛮族的进攻,使自己的大部队能够有时间爬过狭小的山口道路。

    蛮军被汉尼拔的殿后军阻击,一时也拿汉尼拔没有办法,于是他们中间一些勇敢的士兵就从山口道路两侧的山坡攀爬上去,然后居高临下地对正在行进中的汉尼拔军施加攻击。一时间,乱石和弓箭象雨点般地飞射下来,其间夹杂着巨石轰鸣着滚落,巨石的轰鸣和士兵的惨叫在峡谷中回荡混杂使人毛骨悚然。汉尼拔眼看着自己的士兵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一些运送辎重的牲口受到惊吓而四散逃奔,往来相撞,给本来就已经十分混乱的军队造成更大的混乱。在敌人的攻击下,人畜纷纷倒下,却没有任何抵抗手段,大军随时都有全军覆灭的可能。

    汉尼拔在混乱中发现两侧的高地地势极为险要,没有可能在敌人居高临下的攻击下强行攻占,同时能够攀爬上去的敌军数量也因此不多。他们的攻击对行动缓慢的步兵来说威胁甚大,但对行动稍快的骑兵则作用有限。好在辎重运输部队和战象和骑兵走在队列的最前面,在高卢人的攻击全面开始之前,他们已经差不多走出了比较险要的地带。虽然在后来的攻击中损失了相当的运输骡马,但他们还是很快摆脱了两侧夹击,走到前面去了。

    汉尼拔的步兵就没有那么好运,他们在两边的夹击下几乎寸步难行、狼狈不堪,不得不经常地躲藏在岩石的后面回避滚落下来的石块。他们等待时机,在矢石的间隙从一个藏身点移到另外一个藏身点地缓慢行进,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死伤。汉尼拔自己没有跟随骑兵冲出峡谷,而是随着步兵一点点地移动,一边躲避敌人的攻击一边还要观察战场的情形指挥军队的进退。天黑后汉尼拔的步兵仍未能走出危险地段,而两侧的蛮族虽然已经看不到下面的情况,但依旧不停地将碎石抛下。汉尼拔军现在更糟,他们只能听见滚石的轰鸣却无法确认落石的方位去躲避,汉尼拔不得已命全军在突起的岩石下过夜。

    拂晓时,在两侧山上折腾了一晚的高卢人个个筋疲力尽,他们觉得已经将汉尼拔杀的毫无还手之力了,而且看汉尼拔的确没有与他们为敌的意思,便充满了胜利喜悦地满足地散了。对他们来说,这种战争本来就没有什么明确的战略目的,有所斩获便是胜利,至于敌人的目的也不在他们的关心范围之内。好在汉尼拔的目的也不是他们,当他见到敌人退去后,便重新开始了行军,与自己的骑兵和辎重部队回师后不久,汉尼拔的部队就渐次登上了小伯纳山的隘口。汉尼拔在这条路上损失的人数没有准确的记载,如果当初他的确有五万余人马的话,那么他在这里至少损失逾万。

    意大利,比萨港。

    西庇阿一行的船只刚停稳,港口就活跃了起来。士兵们紧张地从船上卸下行李和马匹,立刻就开始做长途行军的准备。西庇阿在这里得知了北意高卢人的反乱,罗马军损失严重,殖民城已经失去秩序的消息。他没有多停留,飞身上马,和随身的亲兵一道,立刻就向亚平宁山脉方向奔驰而去,时间就是一切。

    小伯纳山隘口。

    小伯纳山隘口海拔约三千米,有那里一片相对平缓开阔的乱石地,是这附近仅有的适合宿营的地方,汉尼拔的意大利远征军便在这里驻扎休息了两天。一些惊散的牲口也沿着山路回到了汉尼拔的营寨。使汉尼拔的疲惫的军心多少受到安慰。这是时值十月底,阿尔卑斯山上早已开始降雪,漫天飞舞的雪花,银白无暇的景色,冰封的众湖,这些都使从温暖地带过来的士兵们充满了莫名的敬畏和惧怕的情感。一路上的苦难和对未知畏惧,使这些肉体上已经十分疲劳的将士们越发无精打采,他们没有欢笑,默默地做着份内的工作,拆除营寨、收拾行装、拖着沉重的双腿机械性地重新踏上旅途。他们的眼里没有希望的光辉,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苦难到底何时方能结束。

    与士兵同甘共苦的名将汉尼拔再次敏锐地觉察到了士兵们的心理变化,他策马向前,站上一个高台,对自己的远征军说,“我的将士们,”他伸手指着东方,波河平原应该在的方位,

    “在这群山之后,那里便是那温暖肥沃的波河平原,从那里到罗马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挡我们,只要到达那里,整个意大利就掌握在了我们手中,包括所有沃土和财宝。我们的确已经经历了千辛万苦,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返回西班牙,那么我们将会重新体验一遍所有的困难,而且将一无所得;另一个是继续向前,去夺取我们应得的荣耀和财富。”

    “诸位,我们现在站在阿尔卑斯山脉的最高点,从此以后我们无须再攀登险要的山峰。一路下坡难道会比我们已经承受过的更难吗?不,只要我们勇往直前,无须多久我们就会出现在意大利,一两场会战之后,我们就是意大利的主人!”

    全军将士听罢,希望再次充满胸怀,10月29日,他们打起精神重新上路。虽然有时会有小股土著的骚扰,但对汉尼拔的军队都不是什么威胁,也不再带来什么损失。然而,登过山的人都会知道,下山更比上山难,汉尼拔远征军所要面对的困难只不过刚刚开始。

    远征军重新开始行军不久,就遇到了更大的困难,他们发现一段约300米的道路已被滑坡摧毁,应该是道路的地方变成了一片碎石和冰雪混成的陡坡,十分不安定,没有人可以立足。十月底的阿尔卑斯山早已降过多次雪了,高山上的日照相当强烈,日夜温差十分大,积雪被阳光温暖,表面开始融化,到了夜晚温度降低,融化的雪有会重新冻起,几经反复,便会形成一层坚硬冰。加上寒风的吹磨,那表面更是无比的光滑,不要说行走,就是站在上面被风一吹都会立足不住。这倒也算了,看见冰时人还有防备,最可怕的是新的降雪覆盖在这层光滑的冰面上,看上去毫无问题,一脚踏上,便顺着光滑的斜面一直滑落到万丈深渊了,就算有那幸运的在中途碰到巨石或残木而停了下来,由于山坡的陡峭和冰雪的光滑,他们也再不会有机会重新爬上来,他们的战友们也爱莫能助,只好放弃任何救援的企图。随着接连不断的惨叫声,踏上陡坡的士兵和牲畜纷纷滑落,汉尼拔的远征军终于停止了前进。

    汉尼拔查看了地势,看来不宜强行通过,便派出一队精壮士兵在周围寻找新的路径,希望可以绕过滑坡区。但是经过一整天的探索,所有可能的途径都被发现是走不通的,全军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汉尼拔当然是不会因此而退缩的,他命全军就地宿营,同时将士兵分成几班,架起火堆,开始轮班突击抢修道路。他们烧化冰雪,清除碎石,打下木桩稳固不安定的坡面,遇到巨石阻挡,还要凿石开路。工程在险要的地段上缓慢地开进,汉尼拔则一直在最前方亲自指挥。在紧张的工作中,人们渐渐习惯了有人失足滑落的惨叫,不再探头无助地观望那倒霉的战友,只是一味地将道路向前推进,因为大家都明白,着条道路将会是他们的生命线。经过一整天的奋战和付出了数以千计的性命,汉尼拔终于开出了一条狭窄的道路,他立刻就命运输辎重的牲口队先行一步,在前拉后推的努力下将自己的粮草和物资送过了险区。

    接下来的一天,汉尼拔的士兵付出了更多的辛劳和牺牲将路面拓宽,将那些胆小的战象也送了出去。剩下的步骑兵就容易的多了,汉尼拔看着自己的远征军都通过之后,才随殿后部队离开了险区。

    翻过了小伯纳山的远征军很快就进入了多拉巴提河谷地区,在那里虽然依旧有起伏,但基本上没有了行军的困难,三天之后,汉尼拔全军就进入了自己的同盟者印苏布莱人的居住区。这时已是11月1日,距汉尼拔离开新迦太基城五个月,距远征军进入阿尔卑斯山区一十五天。远征军的兵力只剩下一万两千非洲籍步兵、八千西班牙籍步兵和六千精锐骑兵,共两万六千人。他们完成了令人惊叹的奇迹,也付出了与之对应的代价。这样的大远征后人不敢冒然尝试,要等到两千年后才有另外一个军事天才再次挥师踏破阿尔卑斯山,他就是带领法国军队侵入意大利的拿破仑。

    也许有人会事后诸葛亮地说汉尼拔出发的太晚,否则早两个月翻越阿尔卑斯山的话根本就不会付出那么多的代价。此话虽然不错,但是西班牙的雨季到四月中后才结束,受雨季和冰雪消融的影响,西班牙的几条大河都水深流急,六月之前恐怕根本无法渡过。而罗马与迦太基的埃布罗河条约更是使汉尼拔多付出两个月的时间来征服卡塔罗尼亚地区。如果没有汉尼拔的军事天才,迦太基人恐怕是绝对无法在冬季到来之前进入意大利的了。可见罗马人当年所定的条约还是有相当远见的,否则迦太基军的进击会轻易的多。

    这样的远距离奔袭本是兵家之大忌,不仅将士疲惫如强弩之末,而且漫长的补给线也会成为致命弱点。能够成就这样的远征的中国有孙子,奔袭1500里,出奇兵翻越当时仍未开发的大别山,一举攻克楚国首都;马其顿有亚历山大,统区区三、五万兵,平埃及灭波斯,横跨欧亚大陆。至于蒙古人的远征不过是举族迁徙,逐水草而及远,从军事角度上是无法与前两者相比的。但是由于长途奔袭而败走华容道的可就多不胜数了。

    经过一千八百公里长途跋涉的汉尼拔也深知自己的困难和弱点,在他面前的道路依旧漫长。



第五节  初试锋芒

    波河,河面宽阔,水流和缓,无数的支流从阿尔卑斯山脉和亚平宁山脉流出,将山上的雪水源源不断地送入波河,形成叶脉般的河流网,滋润着富饶的土地。温暖湿润的空气和印苏布莱人的热情欢迎,使汉尼拔的意大利远征军的将士们都感到如释重负,五个多月的艰难困苦终于到了尽头。与手下将士们的感激之情不同,汉尼拔没有因为自己的军队完成了前人未到的长征而失去冷静的判断,对他来说,一切只不过刚刚开始。他敏锐地察觉了在印苏布莱人的热情款待之后那狐疑的眼神。

    的确,汉尼拔的士兵们各个衣衫褴褛,在强烈的高山紫外线的照射之下,各个面容黑紫,皮肤剥裂,手上脸上布满冻疮,还有许多在沿途的战斗中受伤的和在行军中摔伤扭伤的士兵,在战友的搀扶下困难地行走。这一切在印苏布莱人的眼力看来都是那么令人不安,而且两万六千人的数量也太小了,这把破椅子能靠得住吗?他们能是罗马军团的对手吗?

    汉尼拔知道对方的想法,但是没有挑明。他默默地审阅着历尽千辛万苦随追随自己的优秀将领和士兵:自己的弟弟玛哥——迦太基重装军团将军、汉诺·波米卡——步兵将军、玛哈跋——骑兵大将军、哈士杜巴——优秀的骑兵队将领、迦太洛——轻骑兵将军、阿德赫巴——工兵总指挥,还有许多优秀的部将:波斯塔、波米卡、吉斯哥等等,他们后来都能独当一面,成为指挥同盟军的将领。透过路途的风尘,汉尼拔知道这些人的真正价值同时他也知道自己的军队如今是强弩之末,不能立刻与罗马军团展开正面抗争,如何使将士们尽快从数月的劳苦中恢复过来,如何能尽快消除高卢人对自己的疑虑是汉尼拔必须解决的两个首要问题。

    恢复疲劳不是一味地休养,特别是对于饱尝艰苦的人来说,突然的过度轻松和富裕很容易使人丧失斗志。汉尼拔在命部下休整的同时,一刻都没有停止对全局的观察,他在寻找一个既可以使自己扬威立名又不会太难对付的猎物。很快他就选定了位于印苏布莱南部的部落——陶立尼人。这陶立尼人一直与印苏布莱人不大对付,特别不愿意参与共同反对罗马的行动,他们之间甚至时不时地发生冲突和战斗。汉尼拔到达波河流域后,不断向周围各高卢部落派出特使说服他们加入自己的战线,大家的反应各自不同,即使有点不太积极,也还没有人象陶立尼人那样坚决不肯的。

    在全军将士得到了足够的休息后,汉尼拔突然发兵侵入陶立尼地区,陶立尼人当然不是迦太基军的对手,只三天陶立尼的首府大城图林就被攻破。在这里汉尼拔放手让士兵们任意抢劫和屠杀,以此来刺激士兵的斗志,使他们从长期行军的挫折中重新建立起自信。同时残酷的虐杀也极大地震撼了附近的高卢人,他们立刻就认清了汉尼拔军队的强大:那跟高卢人自己的乌合之众般的军队不是一个档次,与汉尼拔为敌是最坏的选择,于是他们纷纷归顺了汉尼拔。虽然他们中间有些部落未必是真心拥戴汉尼拔,可汉尼拔也不需要那种东西,他需要的就是在短时间内在高卢站稳脚跟,得到物资和人员的补充,这一点他如愿已尝,不但粮草辎重得到补充,军队的人数也开始扩充。

    就在汉尼拔攻克图林城的同一天,执政官西庇阿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罗马殖民城普拉孙提亚,他在途中与前往北意增援的罗马军团会合并接管了指挥权。西庇阿军的到达使人心动摇的北意局势迅速得到控制,出逃避难的人们也渐渐返回了各自的岗位。但是西庇阿依然愤恨不已,因为他毕竟来晚了一步,失去了对汉尼拔进行第一打击的机会,不但让汉尼拔先进入了波河平原,而且还让他有时间打破了图林城,收服了许多高卢部落。不过,汉尼拔的势力依然局限在波河平原的东北角,在波河南岸和塞西亚河以东的高卢人还没有受到汉尼拔的控制。西庇阿认为时间急迫,希望在汉尼拔的势力进一步强大之前将之消灭,并防止汉尼拔渡过波河南下造成更多高卢人的反乱。于是他不等更多的援军抵达,便亲自带领骑兵两千和一些轻装步兵,总数约四千,渡过波河后向西全速挺进。他没有带领重装步兵的原因可能是因为重装步兵的行军速度要慢许多。

    与此同时,罗马元老院的信使也赶到了西西里,向在那里的准备渡海进攻非洲的执政官提比略·塞姆普罗纽斯·隆加斯报告了北方告急的消息,并要求他向北意增援。塞姆普罗纽斯在西西里准备进攻非洲的工作刚刚开始的时候,汉尼拔从西班牙派出的小舰队就开始对南意大利和西西里的利利俾发起了骚扰。不过,那35艘战船组成的舰队根本无法与隆加斯的160艘战船对抗,更何况叙拉古王希耶罗也全力相助,结果迦太基的舰队还没等正式海战开始就折损战船五艘,其余的咋了窝般地散去了,从此也不敢再来骚扰。除了海上平静外,塞姆普罗纽斯还打探到非洲的情况也十分平和,迦太基城内毫无战争气氛。看来迦太基人没有打算与汉尼拔相互呼应,南北并进夹击罗马。于是塞姆普罗纽斯留下50艘战船守卫利利俾,25艘在南意大利和西西里海岸巡逻,然后带领大军出发前往北意,准备与同僚西庇阿会师。

    汉尼拔在攻克了图林城后返回印苏布莱休整,并补充和整编了许多高卢人的步兵和骑兵。汉尼拔这时得到了西庇阿及其军团已经抵达普拉孙提亚的消息,对西庇阿的迅速行动十分吃惊。他立刻命全军东进,一付要南渡波河翻越亚平宁山脉的架势,希望引西庇阿出城决战,省去自己攻城的麻烦。当他得知西庇阿带领约四千人已经渡过波河,沿波河北岸一路向西而来时,不禁大喜过望,当即派出六千精锐骑兵急驰东进迎敌。

    11月中旬,西庇阿军渡过了提塞那斯河。在继续西进后不久的一天下午,西庇阿发现远处尘烟大起,那正是前来迎敌的汉尼拔骑兵队。转眼间双方都发现了对方,各自在相距不远的地方扎下营寨,准备来日的战斗。

    西庇阿见手下的这些将士都是新兵,又因为高卢人的反乱遭受过挫折,很有些士气不振。于是就在全军面前训话,以激励士气,他充满自信地说:

    “将士们,如果你们是我带到马塞的那支部队的话,我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因为他们知道罗马军与汉尼拔的第一次遭遇战的结果,知道我军骑兵以劣势的兵力在罗讷河畔大破敌军的经过。”

    当然这不过是吹牛而已,西庇阿绝对知道那次的骑兵战敌我双方损失相当,而且自己还因此上当受骗浪费了一个星期。他这样吹牛不过是要激励这些将要第一次与汉尼拔对阵的将士的士气而已。他接着说:

    “但是那支拥有辉煌战果的部队已经按元老院的调遣前往西班牙,象利剑般插入敌人的心脏。而你们大家都是没有见到过那辉煌战绩的人,所以我认为有几句话应该向诸位交代清楚。

    诸位眼前的敌人不是什么未知的强敌,请牢记他们的来历:他们就是23年前被我们无论在是海上还是陆地上都彻底击败的人;是被我们抢走了西西里和撒丁岛的人;是这些年来一直对罗马俯首帖耳的人。明天我们要以胜利者的姿态君临战场,而他们不过是意气消沉的战败者的残余。他们与我们的交战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勇气,而是因为他们别无选择。更何况他们愚蠢地踏入险峻的阿尔卑斯山,在沿途已经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兵力。也许你们会认为他们人数比我们多,体格强壮而勇敢。这都是扯淡!你们看看他们的样子,饱尝饥饿和冻伤的折磨,衣衫褴褛、满脸污泥、浑身都是山上的岩石所造成的创伤,手脚发软,筋骨僵硬,与其说他们是战士,还不如说他们是僵尸更加贴切!这也配叫做军队?

    我所担心的根本不是能否战胜他们,而是担心人们会说不是我们打败了汉尼拔,而是阿尔卑斯山击败了他们。”

    西庇阿接着述说了当年罗马人如何英勇地战胜迦太基,如何在战后对他们慈悲宽大,迦太基人如何背信弃义恩将仇报,最后他对全军将士说:

    “明天你们不是为了西西里而战也不是为了撒丁岛而战,而是为了保卫你们的家园、为了保卫你们的父老妻儿而战。在我们的后面没有别的军队,在敌人的前面没有另外一个阿尔卑斯山的阻挡。我们必须寸步不让,就象在罗马城前与敌人交战一样,毫无退路!我在这里提醒大家,罗马元老院和罗马市民正在注视这你们,罗马的未来就在诸位的手中,一切都取决于你们明天的在战场上的表现,愿诸神保佑罗马和每个勇敢的战士!”

    与罗马营地里面的热烈气氛相反,汉尼拔用另外的方式鼓励部下的斗志。他让六千将士围坐成一个圆阵,然后将在远征过程中俘虏的高卢人押解到中间。这些俘虏因为得不到足够的食物和衣服,早已是瘦骨如鳞,手脚严重冻伤,几乎站立不稳。汉尼拔命部下将束缚他们的锁链全部解除,并在他们的面前摆放了各种武器,然后汉尼拔在全军的面前对他们说:我给你们安排了一个决斗,你们可以自愿参加。不想参加的继续做俘虏,参加决斗并胜出的人可以保留武器,另外我会给他马匹放他自由。那些高卢人的俘虏听说有机会重获自由,全都表示愿意参加决斗。

    高卢人之间的决斗在无声中开始,他们虽然疲弱不堪,但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和自由,每一个人都尽着最大的努力在圆阵中玩命地拼杀。汉尼拔面无表情冷静地观看着他们的决斗。渐渐地将士们被这些人的气概所感染,他们虽然衰弱,虽然武艺不高,但他们对生存和自由的向往深深地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开始对力尽倒下的人表示惋惜,更对胜利者报以无保留的掌声和欢呼。汉尼拔如实地给了那些胜出的人以马匹和武器装备,让他们在全军的面前狂喜地离去。然后汉尼拔缓缓地对自己的将士们说:

    “刚才大家看到了他们这些人的不同命运,没有人不被深深地感动。如果你们能够想到自己的命运与他们的命运的相似之处的话,那么就等于已经赢得了明天的胜利。”

    “将士们,你们刚才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场娱乐,那是大家的命运的真实写照。我们的东西两面是大海,想逃也没有船;我们的眼前是波河,远比罗讷河宽阔;后面是我们历尽千辛万苦翻越过的阿尔卑斯山脉,我想没有人愿意再从那里走回。留给大家的出路只有一条:向前,与罗马人进行战斗。或战胜生存或战败死亡,就象刚才那些高卢人一样。”

    “如果我们胜利了,你们会得到丰盛的令人无法想象的报酬,不仅仅是西西里岛和撒丁岛,罗马人拥有的所有土地都是大家的,罗马人统治的所有的地方的统治者也将会是你们。”

    “罗马军的指挥官是个叫做西庇阿的人,那是个多么愚蠢东西啊!在罗讷河那么容易就会受骗上当。我,名将哈密尔卡之子,生在军营长在军营,征服了西班牙,打破了萨干坦,渡过了埃布罗河,罗马人根本无法阻挡,在罗马,没有一个人能与我相提并论!”

    “将士们,你们只需牢牢记住一件事,我再重复一遍,那就是,胜利已经是你们的了。看了高卢人的决斗你们就应该清楚,诸神总是将胜利交给把无视死神当成对胜利的最高激励的人的!”

    双方的士兵们都被自己的指挥官的如簧之舌鼓动得热血沸腾。西庇阿所诉求的是自信,让士兵们相信对手一贯是罗马的手下败将,这次也不会例外。汉尼拔则没有那么轻视对手,虽然他的兵力占优势,他所诉求的是求生的欲望,让士兵们明白这是背水一战,胜负的不同就是生死的分水岭,如何才能求生则用高卢人的决斗作出最直接形象的说明。

    就这样,第二次布匿战争的第一场会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六节  首战提塞那斯河

    第二天双方都出营列阵,准备撕杀。

    兵力处于劣势的西庇阿毫无顾忌地布下罗马的典型阵法,准备堂堂正正地与敌人见高低。他的兵阵为两列,第一列中间是轻装步兵,两侧由高卢骑兵掠阵,第二列是罗马和同盟国的精锐骑兵。

    除此之外,西庇阿让随军出征的儿子带领一个骑兵小队占据战场旁边的一个小高地。西庇阿的儿子当时只有十七岁,罗马贵族从来都是将自己的子弟带在身边进行教育的,西庇阿给年轻的儿子一个小队,就是出于这种教育的目的。从那个高地上可以观摩整个战斗的情况,同时如果战局需要也可以随时驰援。今天是执政官之子第一次参加实战,他的名字与父亲一样,也叫帕布利阿斯·科尼纽斯·西庇阿,后来他的儿子也叫西庇阿,十分的混乱。为了区别他们祖孙三人,此后让我将现在的执政官西庇阿称为老西庇阿,儿子则用西庇阿,孙子就沿袭大家通用的称呼——小西庇阿。

    汉尼拔则将所有骑兵都列成一条长龙,明显地要对罗马军实施围歼战术。战阵中间是西班牙和迦太基的重装骑兵,两侧是优秀的努米底亚骑兵。

    战斗由罗马的轻装步兵发起,他们象以往一样冲向敌阵,奋力投出手中的标枪。这种攻击对重装步兵的方阵十分有效,可以相当程度上扰乱方阵的队形,可是对于机动性极强的骑兵则没有什么用,因为骑兵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分散重组,队形不会有什么混乱。实际上,汉尼拔见罗马轻装步兵一开始前进便让全线一齐推进,没有铠甲护身的罗马轻装步兵见敌军的铁骑急驰而来,还来不及将手中的标枪全部投出就慌乱地向后退去,一直撤到了罗马骑兵队的后面,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真正的战斗随后就在汉尼拔的中军和罗马军骑兵中间激烈地展开,骑术精湛的迦太基和西班牙骑兵猛烈地冲击者罗马的骑兵,立刻就显出了罗马骑兵的弱点。但是,罗马军毫不示弱,许多骑兵干脆下马,排列成重装兵的密集方阵,抵抗敌人的冲击,一时间双方竟然相持不下。

    汉尼拔军左右两翼是汉尼拔的骑兵王牌——努米底亚骑兵,他们的行动迅速灵活,擅长马上作战,是地中海世界最优秀的骑兵。在汉尼拔的中军与罗马骑兵对抗的时候,他们的快马轰鸣急驰,从两侧绕过激战的地方,一直杀往罗马阵后的轻装步兵。他们在马上向没有铠甲的罗马轻装兵射去密集的箭雨。罗马轻装兵那里能够抵抗?瞬间就象火撩蜂房般地四散而逃,许多人逃往罗马骑兵的阵列寻求保护。

    紧接着努米底亚的骑兵由两侧向正在抵抗的罗马骑兵发动了猛攻。首当其冲的高卢骑兵根本不是对手,他们被努米底亚骑兵向砍瓜切菜般地迅速解决了,于是罗马和其同盟国骑兵就完全陷入了四面楚歌之中。他们受逃入阵来的轻装兵的干扰无法全力迎敌,很快陷入了混乱,被汉尼拔的军队切割成许多小队,在优势敌军的围攻下各自为战。渐渐地他们被分割的越来越远,一些将士开始试图突围而脱离战场,这仗看来是没法再打了。

    执政官老西庇阿也被数人围困,身边的执政官卫队也大多已被冲散,自己的命令根本无法传达下去,也就失去了对战局和部队的控制,只得象一个普通士兵一样拼死奋战。好汉不敌四手,混战中,老西庇阿的大腿被敌人的利剑砍中,鲜血当时就喷涌而出,老西庇阿一头栽下马来。迦太基汉尼拔的士兵们都想抢夺头功,纷纷向他冲来。执政官身边的卫士只好下马,用盾牌遮挡敌人的枪剑,保护西庇阿。但面对纷至沓来的敌人,他们只有勉强防守,毫无还手之力,更不要说突围了,眼看着老西庇阿的性命危在旦夕。

    在战场傍边小山上初次见阵的西庇阿看到老西庇阿身陷绝境,罗马军的军令极严,没有将令,部队是绝对是不能动一步的,所以没有战场经验的他竟然一筹莫展。跟随在他身边的老家奴是老西庇阿专门安排在西庇阿身边指点他的,这老家奴毕竟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他让西庇阿将指挥权委托给副将,然后去救助父亲。

    战场上,罗马军开始溃散,老西庇阿的处境越发困难。正在这时,从战场边有两匹战马上飞也似地奔驰而来,一前一后,正是西庇阿和那个老家奴。他们的狂奔的速度根本不像是要介入个人撕杀,而是无视一切阻挡毫不减速,一直向围攻执政官的那一团人冲去,甚至当他们来到敌人的面前时也没有减速的迹象。俗话说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迦太基军士兵见两人来意不明,只是一味不要命地狂奔,一时不知其用意如何,加上他们只有两个人,想必成不了气候,所以也并不十分介意。只是当他们神风敢死队一般地冲到时,被他俩的气势所迫,都不自觉地停顿一下,甚至避开来路。战场上只这么一刹那的犹豫便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迦太基军士兵的犹豫便在气势上输给了西庇阿和老家奴,他俩一边高举着短剑一边咆哮着,毫不减速地冲入围攻老西庇阿的敌阵,又从反向冲了出去。迦太基军这个包围圈就这么一松,不过是瞬间的事情,一直跪在地上用盾牌遮挡执政官、在敌人的攻击下根本没有还手机会的卫士们立刻就有了活动空间,他们跳起来,用短剑和长枪向四面的敌人刺去,那包围的圈子就又是一松,这时西庇阿他们两个早又掉转了马头,西庇阿大声地吼叫道,都跟我来营救执政官!同时再次向敌人冲了过来,这次他俩不再穿越而过,而是加入了混战。血气方刚的西庇阿更是先声夺人,不顾性命地硬闯。

    他们两人的狂奔和呼叫引起了罗马军的注意,他们这才发现执政官身陷绝境,于是纷纷向老西庇阿靠拢。战斗力相对交强的骑兵渐渐突入圈中,在执政官的周围形成了难以突破的保护圈。老西庇阿看看战局绝无挽回的希望,便下令退却,于是在这一团骑士的簇拥之下强行突围,向东狼狈地逃去,西庇阿则随殿后的骑兵且战且退。

    汉尼拔的追击一直持续到傍晚。天黑后,罗马军的退却仍未停止,他们留下一部分殿后士兵守卫提塞那斯河西岸,其余的乘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渡过了提塞那斯河,径直退往普拉孙提亚去了。

    当汉尼拔发现罗马军主力已经渡过了提塞那斯河后,便挥军急追,在提塞那斯河畔俘获了那600名殿后拆桥的罗马士兵,但罗马人建的舟桥已经被拆毁,汉尼拔的追击速度顿时停缓下来。

    此一战,罗马军损失惨重,轻装步兵几乎全灭,骑兵也受到沉重打击。汉尼拔军的损失不明,从战局来看不会太大。汉尼拔在高兴自己首战告捷的同时,也十分懊恼没有能够击杀或俘获执政官,反而让他突围而去。如果他有先知先觉的能力,其实他应该更加后悔让年仅17岁的西庇阿逃脱,因为,他后来将成为留名青史的一代名将,汉尼拔的克星。



第七节  困境

    北意。

    退往普拉孙提亚的老西庇阿十分悔恨。他终于彻底明白了,罗马军在罗讷河畔的胜利不过是汉尼拔的陷阱,终于亲眼见识了汉尼拔铁骑的厉害。过度相信罗马骑兵的实力,使老西庇阿在没有重装步兵同行的情况下冒进,结果遭此惨败。波河流域地势平缓,正是骑兵大显身手的好地方,罗马军的骑兵则没有力量与之正面交锋。

    因重伤而卧床不起的老西庇阿面对十分严峻的局势,恐怕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悔恨。他明白此次新败,必定会使许多本来就动摇不定的高卢人更加动摇,而广柔的波河流域只有自己这一点兵力,一旦高卢人全部倒向汉尼拔,自己以新败之师绝难控制局势。如果固守普拉孙提亚一城,待汉尼拔兵临城下,必然成为孤城一座。虽不至于立刻陷落,但是失去与外界的联系就意味着完全失去对波河流域的控制,而汉尼拔则等于是拥有了整个波河流域,无人可以与之抗衡。眼下波河南岸的高卢人还没有加入汉尼拔的阵营,老西庇阿认为当务之急是如何能够稳住南岸的高卢人,使罗马可以利用波河天险与汉尼拔抗衡,等到来春罗马大军云集时再图反攻。

    基于上述战略目的,老西庇阿首先下令将架在普拉孙提亚城北波河上的桥梁拆毁,以阻挡汉尼拔军渡河南下。普拉孙提亚是罗马新建设的殖民城,城墙相对贫弱,不适合长期死守。同时,城外一马平川,正是骑兵可以发挥最大优势的好地形。经验丰富的老西庇阿从与汉尼拔的对阵中已经明显觉察到罗马军的骑兵远不是迦太基军的对手:罗马军一般情况下只有十分之一的骑兵部队,而汉尼拔的意大利远征军的骑兵一般都在百分之二十以上,而且他们的骑术更是罗马军无法相比的。老西庇阿认为在这样有利于敌军的地形附近越冬是不明智的,于是他在普拉孙提亚城内布置了足够的守备队后,便带领罗马军主力前往西面的斯特拉地拉附近驻守。

    斯特拉地拉位于克拉斯提丁城和普拉孙提亚城之间,附近的地形山势起伏复杂,骑兵较难发挥其优势。罗马军在城南的一个小山建筑了坚固的营寨,准备越冬。这样一来,罗马军就可以监控波河流域西南部的高卢人,防止他们的动摇;同时也避免全军固守一座孤城的被动局面,无论哪个城市受到围攻,老西庇阿都可以随时赶到,如果罗马的冬营地受到围攻,另外的城市也可以随时派出援军相互呼应,它们之间可以相互支撑;更重要的是,克拉斯提丁城西面不远处的峡谷是翻越亚平宁山脉的必经之路之一,如果汉尼拔军试图由那里翻越亚平宁山脉,老西庇阿便可以随后追击,与南方的罗马军北上迎击一道将汉尼拔军夹在中间,让他们重蹈高卢大军惨败的覆辙。

    汉尼拔在俘获了罗马殿后部队600人之后,并没有象老西庇阿预想的那样一直向东追击。汉尼拔认为那样做没有意义,一是东面的波河不能涉水而渡,而罗马军为了防止他渡河南下一定会拆毁桥梁会或设重兵把守,强行渡河的损失太大。二是如果不尽快消灭罗马军,东面的高卢人也不会那么快就都归顺自己,所以也没有必要现在与他们过不去,等到击败了罗马军,不愁他们不降。所以汉尼拔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就命自己的骑兵主力停止追击,返回营地与步兵合流,然后全军向西行军两天之后,在塞西亚河东附近,毫无困难地渡过了波河。

    汉尼拔大胜罗马军的消息早已传开,所以汉尼拔军队所到之处,高卢人真是箪食壶浆,踊跃参军,许多原来已经与罗马有同盟关系的部落都也都纷纷易帜,积极向汉尼拔提供粮草辎重。转瞬之间汉尼拔军如滚雪球一般声势浩大,相继有六万步兵和四千骑兵加入了汉尼拔的阵营。

    汉尼拔渡过了波河之后,立刻向东进发,三天后抵达罗马军的营地前挑战。老西庇阿的伤势严重,还在卧床养伤,他本以为眼下已经进入冬季,汉尼拔不会有什么大的军事行动,怎知道自己刚刚修筑好越冬营寨,那汉尼拔竟然前来挑战。老西庇阿虽然重伤在身,却没有丧失理智,他知道一自己的两个军团与汉尼拔打阵地战毫无胜算,但是如果自己闭营不出据险死守,汉尼拔也拿自己没有办法。所以老西庇阿就以不变应万变,任汉尼拔如何辱骂挑战,就是一声不吭,毫无反应。汉尼拔果然没有办法,因为他考虑到附近还有几个罗马的同盟城市和殖民城,如果围营攻打,他们都会前来救援,自己反而会陷入被动,于是他就在附近安下营寨,以司机而动。

    老西庇阿的策略很是得当,但是却引起了军中高卢籍士兵的疑虑,他们头脑简单地认为执政官在输了一阵之后,已经怕了汉尼拔,所以不敢出营见阵。当天晚上,这些高卢兵越想越不安,于是将自己的罗马将官和一些哨兵刺杀,然后逃出了罗马军营投奔汉尼拔去了,人数约有两千多步兵和四百骑兵。

    这些人一逃不算,附近的克拉斯提丁城里的高卢人也与同胞呼应,开了城门将城池献给了汉尼拔。老西庇阿顿时狼狈万分,因为克拉斯提丁城的失守使自己的冬营地立刻就成为前敌阵地,失去了这个重要的支撑点后,冬营寨的防守将会变得十分困难。不仅如此,这克拉斯提丁城内有罗马军的粮站,那里的粮草顿时就成为汉尼拔军的越冬食物。更何况克拉斯提丁城的失守使翻越亚平宁山脉的通道也完全掌握在了汉尼拔的手中,附近的高卢人也纷纷加入了汉尼拔的阵营,因此罗马军虽不会立刻就断粮,但冬营地就不再有战略意义,既难以防守也没有固守的必要。老西庇阿思前想后,最后决定放弃这里的营寨,向东退却。

    罗马一出营就被汉尼拔的努米底亚骑兵发现,他们立刻对罗马军发动了进攻。老西庇阿命殿后部队拼死抵抗,掩护主力东退。殿后部队在苦战中损失极为惨重,但所幸的是,那些努米底亚的骑兵对抢劫比对战争更感兴趣,他们见罗马军的主力已经渐渐远去,也就没有劲头与殿后的罗马部队浪费时间,而是纷纷前往罗马的空营去抢劫财物,终使老西庇阿逃脱而去。

    罗马军一路退到特拉比亚河东岸,在普拉孙提亚城南约五公里处重新安下营寨。新冬营依旧设在丘陵地带,可以居高监视特拉比亚河,防止汉尼拔突然渡河。在这里,老西庇阿一边养伤一边等待同僚的援军。

    叛逃的高卢兵不仅严重地打击了罗马军的士气,产生多米勒骨牌效应使附近的高卢人纷纷投靠汉尼拔,还给汉尼拔带去了重要的情报:罗马军的两个联合军团正在北上,不久就会与老西庇阿会师。汉尼拔在心中定下了一个计谋,准备在进入冬营之前一仗消灭所有罗马军。所以他并不急于和老西庇阿交战,而是与罗马军隔河相望,在特拉比亚河西岸的一个地势相对平缓的地方安营扎寨。

    这时北意相对沉静了下来,汉尼拔与老西庇阿都在等待罗马援军的到来。

    罗马。

    汉尼拔出现在波河流域的消息本来就已经够令人吃惊的了,老西庇阿被汉尼拔一战重创的消息传到罗马元老院,其震动效果数倍于前者。他们根本没有料想汉尼拔会如此迅速地恢复体力,并在会战中取得一边倒的绝对胜利。罗马元老院一边派出使者催促塞姆普罗纽斯的援军急行驰援,一边计划来春大举增兵,以备不测。


第八节  凄风楚雨

    执政官提比略·塞姆普罗纽斯·隆加斯在11月出初就离开了西西里岛,麾下的两个联合军团分兵两路前往北意,一部分由副官带领,乘船从利利俾出发,沿西西里南岸和意大利东岸向北意大利进军,塞姆普罗纽斯随另一部分在意大利南部登陆后,沿陆路取道罗马后,沿佛拉米尼乌斯大道北上。他们在阿里密侬会合后,向普拉孙提亚急行。经过40天的行程,终于与老西庇阿的罗马军会师,时间已是12月初。

    两位执政官讨论了军情,重伤的老西庇阿向塞姆普罗纽斯说明了两战的经纬,特别强调了汉尼拔军的骑兵优势。罗马军的骑兵在许多情况下只是作为机动重装步兵使用,他们随时向战场上吃紧的地方驰援,到达那里后往往会下马列阵,形成重装方阵作战,在马上直接作战的时候相对较少,除非是在与敌人的骑兵相对抗。汉尼拔的骑兵骑术高超,特别是努米底亚骑兵,他们进退迅速,善于在马上发动攻击,然后迅速脱离接触,马上又会卷土重来,行动缓慢的罗马重装兵拿他们毫无办法,而保护重装方阵两翼的罗马骑兵又不是他们的对手。老西庇阿认为,眼下已经进入12月,罗马的营地坚固,粮草尚足,只要利用特拉比亚河的天险坚守十天半个月,汉尼拔就不得不停止所有的军事行动,进入冬营。而那高卢人生性动摇不定,投靠强者是他们的本能。只要汉尼拔不能在军事上取得进展,日久定会生变。等来春罗马大军到达后,汉尼拔恐怕难以维持他们的人心,那时消灭敌人不过是囊中取物易如反掌。

    塞姆普罗纽斯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老西庇阿,心里则打着另外一个算盘。塞姆普罗纽斯出身平民,罗马的平民阶层经过上百年的争取,得到了许多原来没有的权力,包括可以担任国家的最高领导人执政官。这个时代的平民执政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对外十分强硬和好战,其中的原因远远不止是因为看中个人的名誉和荣耀那么简单,一种当家做主的感觉、一种平民出身者可以代表全罗马共和国——包括元老院和贵族——的自豪感强烈地驱使着他们。在他们的意识中,为了维护自己所属阶层的既得权利、为了平民阶层以后的人的前途,自己应当负有比贵族执政官更大的责任,作出比贵族执政官更多的贡献。所以他们往往表现出必要以上的积极进取,更加渴望建功立业。

    塞姆普罗纽斯与其他同时代的平民执政官一样,也强烈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不仅如此,由于元老院决定终止远征非洲,移师北意,塞姆普罗纽斯觉得自己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失去了许多可以建功立业的机会。眼下已到年底,如果就此进入冬营,那么在来年三月前就不可能指望可以与汉尼拔一决胜负,也就不可能在自己任期内创建任何功勋。所以他十分渴望战争。平时罗马的军团由两个执政官分别指挥,但是如果合兵一处的时候,则由两个执政官轮流指挥,一人指挥一天。现在老西庇阿卧床养病,塞姆普罗纽斯实际上拥有了绝对的指挥权,这也促使他更加好战。因为他可以肯定无论什么时候开战,战功都是他一人的。当然他对老西庇阿的情报也不得不给予重视,那就是汉尼拔有一个罗马军无法比的强大的骑兵队,他需要对此进行一下确认。

    汉尼拔十分准确地把握住了平民执政官塞姆普罗纽斯的心理活动,他通过自己的情报系统,早已对罗马的政治制度了如指掌。所以当他得知塞姆普罗纽斯得军团已经抵达的消息,立刻就派出两千步兵和一千骑兵,突然越过特拉比亚河,对罗马营地附近的一个高卢人部落发动了突然袭击。这个高卢部落对是否背叛罗马一直有些犹豫,面对汉尼拔的突然袭击,他们马上就向罗马军乞求援助。

    老西庇阿向塞姆普罗纽斯建议,即使驰援高卢人,也不要轻易放弃目前建立在有利地形上的营地,冒险深入。塞姆普罗纽斯哪里听得了那么多罗嗦,立刻就带领数千骑兵精锐和弓弩手杀出了营寨。

    当优势的罗马军赶到后,迦太基虽然试图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般地向特拉比亚河西岸退去。塞姆普罗纽斯领兵随后急追,一直杀过了特拉比亚河,终于赶上了押送抢劫的战利品的迦太基后队。面对少数敌人,罗马军神勇异常,势不可当地驱散了敌军,夺回了战利品。

    大获全胜的塞姆普罗纽斯回到营寨,兴奋劲儿还没有来得及发散,那边汉尼拔又派出更多的军队追了回来。迦太基将士们个个气势汹汹,大摇大摆地耀武扬威,一付上回不过是你们偷袭占了便宜,这回我们是来讨回战利品的姿态。

    塞姆普罗纽斯立刻又披挂上马,带领更多的罗马军杀出了营寨。双方的士兵只是标枪弓箭地对射了一阵,还没有等到塞姆普罗纽斯的重装兵出阵,汉尼拔军就怯敌后退,撤回对岸去了。塞姆普罗纽斯给气得半死,明明见那敌人数量上不是对手,却因为自己没有作好决战的准备,不便渡河攻打对方的营寨,结果又让敌人全身而退,自己无功而返。这样的冲突摩擦断断续续底持续了许多次,规模时大时小,但每次都是罗马军将迦太基驱赶,始终不见对手的强大之处。塞姆普罗纽斯心里开始对老西庇阿的情报有了疑虑,认为老西庇阿可能是个无能的蠢货,连这样的敌人都不能战胜,什么敌人的骑兵强大,恐怕不过是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而已。于是心下暗暗决定,这次如果对手胆敢再来,一定全军出动,决不让他们再次逃脱。

    塞姆普罗纽斯回到营寨后,越来越不把老西庇阿的劝告放在心上,一心只盼汉尼拔再来。可是,好象对方怕了自己似的,一连几天都毫无动静,活活把性格急躁的塞姆普罗纽斯给等得坐立不安。到了12月底,一个阴冷的凌晨,天上下着冰雨还夹杂着雪花,塞姆普罗纽斯被哨兵的报告从梦中吵醒:汉尼拔的大队骑兵渡河来袭!早就等待着这个时刻的塞姆普罗纽斯一跃而起,来不及让士兵们吃早饭,就催促罗马全骑兵和六千轻装步兵火速出寨迎敌,同时命全部重装兵也披挂出营,准备一举歼灭所有敌人,决不让他们再次逃脱。罗马营寨顿时活跃了起来,所有士兵都匆忙披挂集合,他们不但没有吃早饭,就连在铠甲之下多穿几件御寒衣物的时间都没有。

    先出战的罗马骑兵和轻装兵与努米底亚骑兵的交战十分激烈,双方各不相让,杀的难解难分。当罗马重装兵列好阵势的时候,努米底亚骑兵又象以往一样,渐渐支持不住,向西面且战且退。塞姆普罗纽斯见双方的骑兵都用力拼杀,身上的汗水在寒风中化做白色的蒸气,裹绕在每个战士的周围,更加确定敌人的败退是货真价实的。他认定所谓比罗马骑兵优秀得多的努米底亚骑兵实力不过如此,只要罗马敢于奋战,一定能够取胜,于是就下令全军追击。当敌人渐渐退过了特拉比亚河时,他没有象以往那样收兵回营,而是催促全军速追,自己也一马当先地跃入特拉比亚河,向对岸冲去。罗马军在他的带动下,纷纷进入齐胸深的河水渡河。

    12月底的河水冰冷刺骨,没有吃早饭的罗马士兵在刚才的作战和行军中已经消耗了许多能量,而这冰冷的河水又毫不留情地夺走他们最后的那点热量。等到他们终于走上西岸时,每个人都已经被冻的面青唇紫,僵硬的双手几乎无法握紧手中的武器。骑在马上的塞姆普罗纽斯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只顾催兵向前。等他跃出河谷,眼前的景象使他不禁楞住了片刻。

    在蒙蒙的细雨寒风中,塞姆普罗纽斯远远地看见汉尼拔的军队早已列阵等候,士兵们站的笔直,默默无声,纹丝不动,周围弥漫着一股寂静的杀气。且战且退的努米底亚骑兵渡河后就不再与罗马军纠缠,而是一溜烟地奔回汉尼拔的军阵。

    原来汉尼拔所进行的所有小摩擦,都不过是诱敌之计。他足足气了塞姆普罗纽斯大半个月,就是要他产生迦太基军并非老西庇阿所说的那么强大的错觉。停止几天的攻击,乃是欲擒故纵的伎俩,这更加促使塞姆普罗纽斯产生汉尼拔可能就要越冬、自己可能不再有建功立业的机会的急躁感。这时罗马的选举将至,在年内如果不能取得战功,那么到了春天战功就将是下一任执政官的了。汉尼拔放长线钓大鱼,等对手已经完全落入自己的圈套后,在头天让士兵们早早休息,半夜起床。他让全军饱餐一顿,然后命每个将士都在全身上下涂上足够的防冻油,坐在熊熊篝火旁,等候出击。

    汉尼拔首先命一队努米底亚骑兵渡河攻击罗马营寨,目的是诱敌,所以只许败不许胜,当然也得装得象模像样,不能让罗马人看出破绽。努米底亚骑兵很是精通这种诈术,在罗讷河畔骗了老西庇阿的就是他们。然后他让自己的弟弟玛哥带领精锐骑兵和精锐轻装兵各一千,前往特拉比亚河上游的一个小山丘后的树林里埋伏,没有汉尼拔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汉尼拔就亲自带领全军在河岸列阵。汉尼拔没有将军队摆在河边,因为他不想在罗马军正在渡河时发动进攻。这到不是讲究什么仁义,而是汉尼拔认为那样虽然能够占一些便宜,但罗马军不比蛮族的乌合之众,他们见势头不对就会退兵,结果只能给罗马军造成有限的损失,不能全歼。所以汉尼拔将自己的军阵摆在远离西岸的一片开阔地带,在河边留下了足够的地方给罗马军列阵。

    汉尼拔军两万八千步兵,一万骑兵,排下一字长阵。中军是新近投靠汉尼拔的高卢兵,右翼是强悍的非洲利比亚兵,左翼是身经百战的西班牙兵,步兵阵的两侧是骑兵阵,汉尼拔的少数战象则夹杂在步兵方阵之间。

    当罗马的骑兵追赶着努米底亚骑兵靠近的时候,汉尼拔送出八千轻装兵和一千投石兵,他们向追击而来的罗马骑兵投出满天的投枪和石块,有效地阻止了罗马骑兵的追击。重装兵则依旧纹丝不动。

    “列阵!列阵!”塞姆普罗纽斯很快就从惊讶中清醒了过来,大声喝止正在追击敌人的队伍,塞姆普罗纽斯的命令迅速通过各级将官传到各个百人队,训练有素的罗马军在百人队长的指挥下很快就排列成标准的三列作战队形,中军是罗马军团的方阵,左右两翼是同盟军团,重装兵左侧是高卢同盟骑兵,右侧是罗马及意大利同盟骑兵掠阵。罗马军人数,步兵三万六千,骑兵四千。总数与迦太基军不相上下,但是骑兵的比例明显低于迦太基军。

    真正的会战由罗马轻装兵的进攻开始,他们冲向刚才攻击罗马骑兵的汉尼拔轻装部队,密集、准确、不间断的波状攻击使汉尼拔的轻装兵陷入了小小的混乱。汉尼拔立刻放出战象助战,罗马轻装兵则迅速从重装兵方阵中退出了接触,同时,罗马重装兵开始整齐地向汉尼拔军压去。双方的方阵刚刚接触,汉尼拔立刻就命令骑兵全线出击,向罗马军两侧的骑兵阵杀了过去。战场上顿时轰鸣一片,战士的吼叫声,剑盾的撞击声,铁蹄的践踏声使寒冷的大地和空气都颤抖了起来。

    骑术精湛而又数量众多的汉尼拔骑兵踏着水雾猛烈地冲入了罗马骑兵阵,这时罗马骑兵才真正见识到了双方的差距,无论是数量还是技艺,罗马骑兵都难以望其项背。只片刻之间,迦太基的骑兵就将对手驱散。一部分骑兵继续追击,另一部分则与轻装兵和投石兵一道从两侧向罗马军发起猛攻。罗马军左右两翼在汉尼拔的精锐重装兵和骑兵的夹击下陷入苦战,中军则在饥寒交迫中奋起神勇,将汉尼拔的高卢兵杀得不住后退,渐渐地深入了敌阵,与两翼军团拉开了距离。罗马军的两翼在正面和侧面的重压下不断向中间退入,整个阵列开始被压缩。

    汉尼拔见罗马军已经深入战阵无法脱身,便不失时机地发令让玛哥包抄罗马军的退路。等苦战中的罗马军发觉汉尼拔的真正动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生生被汉尼拔完全包围了。

    执政官塞姆普罗纽斯往来驰骋,拼死调兵抵抗,无奈战线在重压之下越来越狭小,难以施展有效的抵抗,饥寒交迫的罗马军也渐渐失去体力,他们的动作明显地迟钝下来,看样子就要支撑不住。塞姆普罗纽斯明白眼下的会战是输定了,惟有全力突围才有可能逃出全军覆灭的结局,于是亲自指挥中军向汉尼拔军阵的弱点——高卢兵方阵——发动神风决死般的猛攻。罗马的百人队方阵再次显示出其灵活的机动性和突破能力,终于将高卢军的方阵撕开一道缺口,附近的罗马军便纷纷涌向缺口突围而出。

    汉尼拔虽然看见高卢军不支,但是全军都在忙于分割围歼罗马军,没有余力调出一兵一卒来堵塞缺口,只好听任执政官塞姆普罗纽斯及手下约一万将士突围而去。罗马军两翼的近两万多将士都被分割包围歼灭,一万被俘。后来少数突围的士兵也没有多少人能够逃脱玛哥的追击和等在河边的战象的践踏,他们的血染红了特拉比亚河。



第九节  冬去春来

    “撤营—!”

    联络兵还没有讲完会战的经纬,老西庇阿就明白了一切:在北意的罗马军主力,两个执政官军团,已经被汉尼拔彻底摧毁。在塞姆普罗纽斯带领下突围的一万将士无法直接后退返回营寨,他们向西方突围后,转北取道特拉比亚河下游渡河,直接退入了普拉孙提亚城。老西庇阿手下只有数千名守营士兵,根本无法抵御汉尼拔的围攻,所以老西庇阿立刻就发出了紧急撤营的命令。在老西庇阿的督促下,守营士兵迅速地将可以带走的辎重粮草武器等装上马背,一把火将营寨焚毁后,向普拉孙提亚城退去。

    汉尼拔一仗彻底击败北意罗马大军,在高卢人中间造成的震动十分巨大。两个执政官军团!那可是罗马军每年的常备兵力,只一个早晨就被迅速地击垮,汉尼拔军的损失只有7000人和所有的战象,战死者几乎全部都是中军的高卢兵,而战象则是因为不适应寒冷的天气,在激战的酷使之后,已经无法从事今后的战事,除留下一头之外,全部被处死。汉尼拔的战胜所产生的震动效果彻底征服了高卢人,整个波河流域的部落大多都相继易帜,罗马的两个殖民城不久就成为汪洋大海中的孤岛,汉尼拔的远征军任意在那里驰骋,不足一万五千的罗马残军束手无策。

    面对首战的大捷,汉尼拔没有得意忘形,再次显示出他过人的冷静。他很清楚没有高卢人的参战当然无法取得这场胜利,但即使有这些高卢人的支持,要想击败罗马和她的同盟也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波里比阿斯在自己的著作中曾详细地计算了罗马和意大利同盟的实力,指出他们可以提供70余万人的总兵力,认为汉尼拔以区区两万余众入侵意大利是大胆无谋的举动。这恐怕不是一个公正的论断,因为从以后的事实上我们不难看出,汉尼拔对这个实力对比十分清楚,也有对策,这个对策就是彻底的离心战术。

    对待那一万多人的俘虏,汉尼拔在了解了他想知道的情报后,就将罗马籍士兵和罗马同盟军士兵完全分开。对于前者,汉尼拔竭尽虐待之能事,不提供御寒衣物、不给足够的食物、也没有温暖的居住,让他们从事比牲畜更加苛酷劳役,让他们在饥寒交迫和苦役中死亡,对于已经不能从事劳役的人这就毫不留情地虐杀。对于同盟军士的态度则完全相反,汉尼拔不仅没有用绳索镣铐束缚他们,还向他们提供干爽的衣物,让他们在篝火边温暖冻僵了的身体,给他们足够的食物,当然不会让他们从事什么劳役,就象对待客人那样对待这些人。在大家都清楚地见到了这种两极差别之后,汉尼拔对这些俘虏说:

    “我从来就没有与所有罗马同盟国为敌的意思,我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罗马。至于你们,我不会向你们的国家和家属要求任何赎款,而是无条件地还给你们自由。诸位回到自己的国家后,请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和我讲的话详细地转告你们的同胞,并对他们说,只要脱离罗马同盟,汉尼拔就绝不会敌视他们,反而会当他们是自己的友人,并保证他们今后的独立、自主、和平与安全,决不食言!”

    汉尼拔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拆散罗马同盟。只要罗马同盟离散,那么汉尼拔所要面对的就不会是70万大军,而是区区十万左右,以汉尼拔的军事能力和现在的事态发展,这应该不会是什么难以对付的人数。

    普拉孙提亚城,公元前217年初。

    老西庇阿没有过多地抱怨塞姆普罗纽斯的愚蠢,他们从各自的痛苦经历中不难明白汉尼拔的优势所在,所以这次他们之间很快就达成了共识:放弃北意。他们手下兵力不过万余,困守孤城,无法发挥任何战略作用。不用奢谈什么光复北意,眼下他们的通信和补给线就都已经完全被汉尼拔切断。与其在此僵持自耗,还不如放弃北意,南下防守亚平宁山脉一线,以遏制迦太基军的进一步南下。于是他们留下少量的守备军坚守普拉孙提亚和克列摩那两城后,悄悄地撤出了北意。撤离行动在绵密的计划里进行,他们在敌人营寨的眼前,利用寒冷的夜晚,分次分批地撤离,奇迹般地没有折损一兵一卒。撤出两城的罗马军兵分两路,老西庇阿父子前往阿里密侬,塞姆普罗纽斯则前往北伊托鲁里亚的卢卡城,一东一西扼守从北意南下的战略要道。

    罗马军撤离时,汉尼拔不在当地现场,等他得知罗马军全军而退得消息后已经为时太晚,无从追击,着实让他悔恨了许久,就这样他再次让自己命运的克星从手心中逃脱。北意大利战场终于全面沉静了下来,汉尼拔及其将士们丰衣足食地在富饶的土地上进入了冬营。

    西班牙,公元前218年初冬。

    老西庇阿的弟弟尼阿斯·西庇阿与执政官分手后,带领着罗马军从马塞出发,取海路直扑西班牙。尼阿斯小心地避过比利尼斯山脉,在山南的重要港口延波利亚登陆,使比利尼斯山的天险失去效用。面对即将到来的冬季,尼阿斯的作战计划是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的舰队和军队,迅速地在北西班牙开辟立足点,为来年的会战打下坚实的基础。所以他登陆后,全军迅速向内陆突进,突然出现在镇守卡塔罗尼亚地区的迦太基军面前。

    迦太基的守军由汉尼拔的弟弟汉诺指挥,兵力一万一千,还有当地部落的一些队伍,从数量上不及罗马两个联合军团,再加上毫无准备,一场会战就全军覆灭,汉诺和酋长都沦为罗马军的俘虏,他们的所有辎重粮草也都成为罗马军的过冬物资。对于周围的土著部落,尼阿斯的态度极为和缓,他以说服攻心为主,辅以武力威吓,不久就将他们一一收服。

    镇守新迦太基的小哈士杜巴闻变大惊,火速带兵驰援,当他终于渡过埃布罗河时,一切都为时已晚,罗马军早已建好坚固的冬营营寨,附近的部落也早已被罗马完全掌控。完全没有友军相呼应的小哈士杜巴眼看难以挽回局面,就趁罗马人将全注意力放在征服西班牙内陆的时候,突然袭击了停靠在延波利亚港附近的罗马舰队,他烧毁和俘获少量的战船后就匆匆返回新迦太基越冬去了。

    罗马,公元前218年底——217年春。

    罗马军在北意大利的惨败给罗马市民的震动远远不如给高卢人的大。罗马市民,特别是平民阶层,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现在所面对的敌人与过去的有什么不同,更没有意识到他们将要面对的战争与以往的是多么的不同。总的来说,他们从自己的军旅经验上依旧对罗马的百人队重装兵战术充满了信心,即使是北意的失利也显示出了罗马军的优秀之处:身处重围仍然有能力撕开缺口突围。如果不是汉尼拔这个卑鄙小人玩弄手段偷袭暗算的话,堂堂正正地在战场上交锋,罗马军怎会输与他?而且尼阿斯不是在北西班牙轻易地击破敌军,生擒汉诺了吗?

    自信往往是宽容的基础,与罗马人满怀自信同样,他们也象以往那样的宽容。他们毫无责怪两位执政官的言行,相反他们极为准确地肯定了老西庇阿的正确战略:果断地送手下军团继续前往西班牙,只身返回意大利堵截汉尼拔。所以老西庇阿没有承担任何败战的责任,反而得以保留军政大权,以前执政官的身份被派往西班牙,继续指挥那里的战事。

    与希腊的以平民为主体的民主制度不同,罗马的共和体制没有排除贵族阶层。虽然他们的人数少,但是长期的从政经验和相对的富裕,使他们中间往往能够产生更优秀的领袖。当民主制度变成以多数人的权力侵犯和剥夺少数人的权益时,民主制度就会被毒化,成为多数人对少数人的暴政,只要我们回忆一下希腊亡国的经纬,就不难理解这种毒化正是希腊衰亡的重要原因之一。罗马人认识到了这一点,他们通过立法,将贵族和平民的权利保护下来,使他们能够同心协力,更有效地发挥国家的潜力,而不是将能量浪费在相互之间的内耗上。在这样的体制下,双方都必须时刻清醒,将任何能够引发内耗的冲突都消灭在萌芽状态。惩罚败战之将就是这种冲突的导火线之一。只要前线指挥官没有违反任何法律,他们当然有权独自判断处理军务,即使在完全集权制的中国不是也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规则吗。身在后方的人没有经历当时的战事,谁又有资格在战斗完结后对将领当时的判断作出公正的判决呢?所以如果从战斗的结果出发来惩罚将领,不过是事后诸葛亮而已,这是最容易引发争议的事情。惩罚了贵族的将领贵族会不满,相反,平民也会抗议。

    也许有人会说,那前方的将士不就白死了,谁给他们伸冤呐?人死不能复生,杀了战败将军那些士兵的家属或许会在短期内得到心理上的安慰。但是由此所产生的内部分裂与冲突,会极快地消弱一个国家的能量,最终整个国家就有可能象希腊那样亡国,在那样的结局下又有谁会真正得到公正呢?这决不是说为了大局,可以牺牲个人。因为罗马不是独裁体制,不追究败将的责任并非由独裁者决定,也不是他们以维护安定团结为借口的官官相互,牺牲大众的利益。在罗马共和体制下,民主的因素自然地给败将以其应有地位:塞姆普罗纽斯没有能够连任执政官,他从此在罗马政坛上销声匿迹。虽然根据罗马的法律,他会自动成为元老院的500名议员之一,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后来的下落和作为。这在罗马就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因为在政界出人头地是罗马人唯一可以立身扬名的途径。

    这年冬季的选举,罗马人选出了两个新执政官:尼阿斯·塞维利阿和盖约·弗拉米尼乌斯。

    罗马元老院和贵族们虽然不缺乏自信,但是远比市民们要谨慎得多,他们在听取了老西庇阿的汇报和战败的经纬后,隐约感到了不安,于是决定大举增兵,一下子就招集了11个军团,共十万人之众,创下了罗马建城以来的最高记录。

    就这样,第二次布匿战争进入了第二个年头,战火已在意大利和西班牙全面燃烧。


第十节  雾湖喋血

    罗马元老院在分析了战局之后,同意了老西庇阿和塞姆普罗纽斯所作出的放弃北意的决定。那里的波河平原地势平缓,非常适于进行骑兵战,这是罗马军所不擅长的。在北意的两个罗马殖民城只有少量守备军,他们的生存则完全得靠他们自己了。幸运的是高卢人对城市没有兴趣,而汉尼拔由于没有携带攻城兵械,此时也无力攻打城市,更不愿意为了两个已经失去战略价值的孤城浪费自己的能量,结果这两个殖民城竟然侥幸地维持了下来。

    为了消弱汉尼拔骑兵的威力,罗马元老院将防线设在亚平宁山脉南簏,一是利用亚平宁天险限制汉尼拔的行动路线,二是在山岳地区使汉尼拔的骑兵无法发挥优势。不过元老院对于汉尼拔的威胁还是估计不足。公元前217年罗马所招集的11个军团中只有四个军团放在了亚平宁一线,其中两个军团是去年在北意战败的,在得到人员的补充后依旧被派往北意前线。其余的军团被派驻地中海各地:西班牙地区两个军团,由老西庇阿兄弟指挥;西西里两个军团;撒丁岛一个军团;罗马城守军预备队两个军团。

    从波河南下有两条主要路线:一条是东进,经阿里密侬,沿弗拉米尼乌斯大道翻越亚平宁山脉;另外一条是从克拉斯提丁西面的河谷翻越亚平宁山脉,经贞奴亚,沿第勒尼安海岸南下。为了防止汉尼拔的南下,这一年罗马的两个执政官都被派往北意的前线,尼阿斯·塞维利阿统两个军团驻扎在东部要地阿里密侬,负责防守弗拉米尼乌斯大道和安布里亚。盖约·弗拉米尼乌斯指挥另外两个军团屯兵阿雷佐,防守卡西亚大道和卢卡到阿雷佐一线。

    汉尼拔早就知道了罗马人的计算和布局,为了不让罗马知道自己的行动方向,他将越冬营地设在了波伦亚城,不左不右不东不西,令人无法猜测其真正动机。汉尼拔在整个冬天都在密切地关注着罗马的政局和意大利半岛的局势。当执政官选举刚一结束,他就知道了两个罗马执政官的名字,以及他们的兵力和驻扎地。同时汉尼拔立刻对他们的出身、经历、和性格进行了多方面的调查和研究,也对翻越亚平宁山脉的道路和环境进行了周密的调查和侦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强大的谍报网给汉尼拔带来了极为详细的情报。

    从各方面的调查结果来看,罗马军兵分两路,正是各个击破的好时机。防守东线的塞维利阿位于亚平宁山脉北簏的阿里密侬城,扼守着通往罗马的大道。这条路是从北意南下的最平整的路线,加上有罗马人修建的高速公路,移动起来十分便利。阿里密侬附近的住民是山地民族安布里亚,他们为罗马同盟提供极为有限的兵力,不过一万人。对汉尼拔来说,东进作战对罗马所能造成的震动效果实在有限,达不到分解罗马同盟的目的。相反,西线的罗马军防守着伊托鲁里亚地区,那里是经济文化都十分发达的地方。罗马人的许多文化都是从他们那里学来的,他们可以向罗马提供约五万人的兵力。不仅如此,汉尼拔认为伊托鲁里亚人因长期受到罗马的压制,有叛离罗马同盟的动机,只是他们还需要外力的推动。对汉尼拔来说更为幸运的是,驻守西线的执政官是性格比较激进的弗拉米尼乌斯,应该是个容易上钩中计的人物。于是汉尼拔就选择他作为自己的第一打击对象。

    另外,汉尼拔还发现,除了东西两条南下道路之外,中部地区也有适合大军通过的路线,不知为何罗马人和高卢人都不大重视。

    公元前217年四月,亚平宁山路上的积雪期刚刚消融,汉尼拔军就全军出动了。他们既没有向东也没有向西,而是一头就钻入了亚平宁山脉,对此罗马人毫无察觉。与翻越阿尔卑斯山脉时不同,这次汉尼拔的军队只带有少量的粮草。因为汉尼拔知道,如果自己胜利了,那就无须发愁粮草的问题。但是要是自己失败了,那么带多少粮草也无济于事。于是他的军队在进入战场时,就会再次面临生死的选择,求生的欲望就会再次发挥巨大的作用。

    汉尼拔军的少量粮草和辎重走在队伍的先头,由精锐的西班牙兵和非洲兵押送。队伍的中间是最近加入战列的高卢士兵,汉尼拔与他们的交往时浅,不大了解和相信他们的实力,担心他们在翻越重山峻岭时吃不了苦而逃回高卢。所以他将自己的精锐骑兵放在队伍的最后,由自己的弟弟玛哥率领。这样做一是为了防止高卢兵的逃跑,二是为了监督催促高卢军的行军速度,说白了就是督战队。整个行程与阿尔卑斯山脉相比并无可描述之处,有时遇上些风风雨雨,对汉尼拔的士兵们来说应该都是小菜一碟,所以不久他们就越过了亚平宁山的最高点科林纳隘口,进入了庀斯多利亚地区。从那里转向东南后不久,汉尼拔就发现为什么罗马人和高卢人都不大重视这条通道的原因了。

    亚平宁山脉的冰雪在四月阳光的照耀下迅速地融化,这些涓涓细流顺山势而下,渐渐行成许多溪流,当这些溪流汇集成几条大的支流时,水量已经相当大,加上这一年的降雪远比往年大,汹涌的河水在流入阿诺河前就失去了控制。泛滥的河水在庀斯多利亚和佛罗伦萨之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烂泥地。在这片烂地上的行军十分艰难,所有的士兵都得在没胫的水中行走,不小心踏入泥潭就会浑身污泥,狼狈不堪。山上的雪水仍在不断消融,水势不但没有短期内退潮的可能,反而还有增大的倾向,所以汉尼拔一味督促全军赶路,不得拖延。经过三天四夜的连续奋斗,终于走出了洪区。没日没夜的行军使不少士兵筋疲力尽,他们无法找到一块干地休息,许多人只好相互依靠,站着打个盹。有时当一头牲口累倒了,士兵们就会挤在它们的尸体上休息。浑浊的泥水和空气使不少士兵患病,汉尼拔自己也染上了眼疾,红肿的双眼使他难以看清道路,只好在唯一幸存的那头战象上休息。等到他终于走出来的时候,由于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汉尼拔的一只眼已经接近完全失明,成了独眼将军。

     驻守在阿雷佐城外军营里的弗拉米尼乌斯十分震惊,他正等着洪水退后进军卢卡,却完全没有想到汉尼拔会在洪区的东面出现,并在佛罗伦萨城外扎下了营寨。他立刻就派出急使前往阿里密侬,向同僚塞维利阿求援,希望能合兵一处,围歼汉尼拔。

    弗拉米尼乌斯是个很有争议的人物,当时的历史家都异口同声地给他穿小鞋,说他没有军事能力,现代的历史学家们也都纷纷迎合。但如果看看他的经历,我到认为他是个十分有能力的人。盖约·弗拉米尼乌斯为人直率,大胆勇为,面对困难总是充满信心。他虽然出身于贵族家庭,但他坚定地相信国家之本在于民,所以他总是站在罗马平民一边,为他们分忧解愁。为此他深得罗马平民的支持,但罗马的贵族则不喜欢他。公元前232年,弗拉米尼乌斯当选保民官。公元前223年第一次当选执政官,其间率罗马军在北意与印苏布莱人交战大获全胜。虽然罗马贵族们以各种理由借口反对,但罗马市民投票同意他举行了盛大的凯旋式,此后他的声望便日益高升。公元前220年,他当选财务官,任职期间着手修建弗拉米尼乌斯大道,这是一条从罗马通往北意战略要地阿里密侬的重要道路。不仅如此,他还积极推动通过了一条法律——克劳狄亚法。这个法律规定罗马的贵族不得拥有125罗马亩以上的土地、不得从事海上贸易。以前罗马贵族利用有利的地位,常常大量借用国有土地和进行海上贸易,其结果是加大了罗马的贫富差距,影响到中产阶层的利益,特别是侵害了骑士阶层的海外贸易,明显地属于不公平竞争。克劳狄亚法旨在缩小这种差别,所以深得罗马平民和中产阶层的支持。但弗拉米尼乌斯却因此遭到贵族的痛恨,所以后来流传下来的记载中,总是极力贬低弗拉米尼乌斯的能力和功绩。

    汉尼拔和全军在佛伦萨外的到了足够的休息,然后汉尼拔便开始向东南前进。这不是一般的行军,而是一路烧杀劫掠,那真是彻底的三光政策。汉尼拔的目的当然不是收集粮草和财富,他在用漫山遍野升起的浓烟激怒弗拉米尼乌斯,试图诱使他出营决战。

    弗拉米尼乌斯和手下的将官们一眼就看穿了汉尼拔的企图,如果现在出营应战,以罗马的兵力,特别是骑兵兵力的严重不成比例,恐怕不是汉尼拔军的对手。此时不如坚守营寨,等塞维利阿的援军到达。所以任凭汉尼拔如何挑衅,罗马就是不肯出营应战。

    汉尼拔见挑衅无效,而塞维利阿的援军已经开始沿罗马大道南下,心中暗自着急。于是他更进一步南下,将劫掠扩大到罗马营寨的西南,还不时到营寨附近耀武扬威。弗拉米尼乌斯硬是铁石了心肠,闭眼假装没有看见,决不肯出营应战。这时,汉尼拔已经将附近的地形全部调查清楚,见弗拉米尼乌斯依旧没有出营的意思,便突然挥兵南下,晾下弗拉米尼乌斯不管,直奔科托那而去。

    科托那城是通往罗马的交通要道,汉尼拔的行动无疑将弗拉米尼乌斯与罗马的联系切断了,而且也阻断了塞维利阿前来救援的道路,使罗马两军无法合流。弗拉米尼乌斯这下子可就坐不住了,他不能放任汉尼拔毫无阻拦地南下,使自己的防线完全没有作用,但是又不愿与汉尼拔对阵,于是他决定尾随汉尼拔军,以等待时机。如果运气好,塞维利阿的援军赶到时,说不定会象当年夹击高卢人那样围歼汉尼拔。

    汉尼拔见弗拉米尼乌斯带领全军出了城,也不去理会,只是一味地向东南方向行进。几天后的傍晚,汉尼拔军抵达了特拉西梅诺湖畔,然后沿着北岸向东扬长而去。这特拉西梅诺湖是中部意大利最大的湖,在北岸和东岸有一条狭长的平地夹在湖水和丘陵之间,通往培鲁西亚城的道路沿着这条平地向东伸展。汉尼拔早就将这里的地形了解清楚,所以他是有意在傍晚才进入这个平地的。进入湖畔地区的汉尼拔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就命全军分散在沿岸的丘陵上过夜,严令不得生火点灯,不得有声响。汉尼拔在这里设下了一个巨大的陷阱,等待罗马自投罗网。

    当弗拉米尼乌斯的罗马军追到这里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弗拉米尼乌斯见前面的路径狭窄,又丝毫不见任何灯火和动静,就认为汉尼拔已经走到湖东夜宿,便命令全军在丘陵地带的外面结营过夜,等待天亮。这一切都在汉尼拔的计算之中。

    第二天拂晓,弗拉米尼乌斯担心汉尼拔会走远,迫不及待地督促全军继续上路。这时特拉西梅诺湖面和周围覆盖着一层晨雾,更加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在这个时代,罗马行军时是几乎没有任何警戒规则的,全军将士排着队伍,一窝蜂地赶路,不会对前后左右的情况做任何侦察和警戒。弗拉米尼乌斯也只是想当然地认为汉尼拔已经走出了湖区,象所有罗马军的行军一样,没有派出任何先兵侦察情况。

    特拉西梅诺湖周围的能见度相当低,罗马军首尾不能相望。当全军都进入了湖边的狭长地带时,罗马军的前部遭到了汉尼拔军的攻击,而后面的士兵只听见前面有叫喊声,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在大家犹豫的瞬间,从整个队列的左侧传来了叫喊声,同时伴随着“嗖,嗖!”的空气的响声,转瞬间,无数的羽箭、石块和标枪象下雨般地落下,罗马顿时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弗拉米尼乌斯搞不清到底有多少敌军,也看不见敌军的位置,不过他十分明白罗马中了埋伏,于是下令后撤。还没等他的命令传下去,后队便遭受了汉尼拔的精锐骑兵的猛烈攻击,于是,罗马军的两个联合军团完全陷入了包围之中。

    汉尼拔的包围圈十分完美,这是军事史上第一次将全部军队都用于设伏的战例。在这个陷阱的底部,汉尼拔布下的是自己从西班牙和非洲带来的精锐重装兵,他们占据着一个不高的小坡,居高临下地阻挡罗马的前进方向。在罗马军左侧的丘陵上是汉尼拔的轻装兵、投石兵、弓箭手和高卢士兵,他们居高临下对罗马军全线进行长距离攻击。陷阱的封口,汉尼拔投入了机动性强的努米底亚骑兵。

    在朝阳的映照下,位于晨雾上方的汉尼拔军可以辨认出罗马军的身影,而身在大雾中的罗马军抬头望去,只见大雾将阳光乱散射成的耀眼光幕,根本无法辨认敌军的动向,弗拉米尼乌斯也无法组织任何有效的抵抗。没有队形,混乱万分的罗马军将士,包括执政官和将官都只能各自为战,结果不过是象无头苍蝇一般左冲右突,完全失去了作为军队的作战能力。

    这根本不能算是战斗,而是名副其实的大屠杀,罗马军三面被围,一面临湖,无处藏身,情况是那样地绝望和惨烈。战斗只不过进行了短短的三个小时,罗马军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等太阳终于驱散了晨雾的时候,战场上尸首狼籍,一片地狱般的景象:两万五千罗马将士中一万七千阵亡,前军有六千人决死突围成功,逃到东面的一个小山上后,被汉尼拔的骑兵追及包围,全体被俘。跳水逃生而又侥幸躲过了迦太基军的枪林箭雨的袭击,狼狈地逃回罗马的不过区区千余人。执政官弗拉米尼乌斯单人匹马奋力拼杀,但终寡不敌众,力尽落马,被砍的粉身碎骨,尸首无存,罗马将士的血染红了湖边的水。

    汉尼拔的损失只有两千,而且又是高卢士兵的损失,自己带来的精兵几乎毫发无损。

    罗马的一个执政官军、相当于罗马常备兵力的一半,就这样被彻底的歼灭了。


第十一节  狼烟四起

    “罗马军在一场激战中被彻底击败。”
  
    在罗马广场上,国务官(Praetor,又译副执政官)向罗马市民直言不讳地公布了战况的真实情况,没有任何语言的修饰。就这一句话让广场上的罗马市民目瞪口呆,他们一瞬间并不能把握和消化这句话的内涵。随着战况细节和阵亡将士名单的公布,大家终于认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所产生的震动非常巨大,因为罗马市民已经有许多年没有经历过这么彻底的惨败了。
  
    在处理战败情报一事上,元老院的自信和对市民的信任一直被后人传为佳话。他们没有对市民做任何的掩饰,没有惧怕市民们追究元老院的责任。而得到元老院信任的市民不但没有追究谁的责任,而是更加信任他们,坚定的团结在一起准备克服所面对的困难。掩饰不利的消息对我们中国人来说是非常熟悉的事情,什么我军达到战略目的后向南方“转进”呀,在激战中消灭了多少敌军但是不肯实说自己的损失啦,数不胜数。国共内战时的国民政府没有勇气和自信向我们说明真相,后来的朝鲜战争我们多少年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损失有多大,至于更近一点的中越战争中中方的损失到底有多少,至今也没有官方的准确消息。这种不信任态度并不止表现在对战况的处理上,也表现在日常生活中,我们都听惯了每年的政府报告中的大好形势,增长率有多高,各种粮食工业品的产量又上升了多少,数字详尽的令人难以置信,可是我们都没有听过准确的下岗人数,国企的亏空实情。不被信任的国民不会对政府有信任感,所以各种小道消息甚至流言就会被广为传播,其根源和责任绝对不在传播这些小道消息的市民身上。

    闲话先放在一边,当时的罗马人虽然受到很大的震动,但是还没有陷入恐慌,原因是罗马在北意还有另外一支执政官军正在向汉尼拔军所在地行进。罗马市民坚信在特拉西梅诺湖畔的失败不过是因为汉尼拔这个无耻卑鄙的小人使用诡计而已,如果堂堂正正地交战罗马军依然会取得胜利。

    此时执政官塞维利阿还不知道特拉西梅诺湖的战斗结果,要想援助自己的同僚,他必须先沿罗马大道南下,翻越亚平宁山脉后再北上前往培鲁西亚与同僚合流。他带着罗马轻重兵一同行军,速度不快。为了能尽早减轻同僚的压力,他决定让手下的骑兵4000人先行驰援,自己与步兵随后。

    汉尼拔很快就探得了塞维利阿的行动,知道罗马军骑兵的单独行动后,立刻就命骑兵大将军玛哈跋带领优势的骑兵精锐突袭罗马骑兵。

    当罗马骑兵日夜兼程地赶到了培鲁西亚附近时,他们见到的不是友军,而是突然杀出的迦太基骑兵。毫无战斗准备的罗马骑兵立刻就被包围,两千人战死,两千人被俘。就这样北意罗马军失去了所有的骑兵部队,塞维利阿的部队成为光杆步兵军团,失去了与汉尼拔对抗的能力,通往罗马的门户对汉尼拔完全敞开了。

    在短短的三天里,罗马人连续得到两个战败的坏消息,真是祸不单行。罗马城也立刻就陷入了紧张状态,因为汉尼拔军距罗马城只有约三天的路程,随时都会出现在城外。市民们在元老院的指挥下急忙加固城防,拆毁桥梁,让城外的人入城避难,准备即将到来的战斗。同时,因为两个执政官一个战死,另一个则不仅失去了战斗能力,还被汉尼拔切断了与罗马的联系,所以元老院决定推出独裁官来收拾局面。依罗马法律,独裁官任命是由执政官提名的,但是眼前的情况下这种可能已经不存在。元老院为了应急决定破例让市民选举独裁官,独裁官的副官也由市民选出,而不是让独裁官任命。

    汉尼拔没有象罗马人担心的那样挥兵南下攻打罗马城,虽然他的将士中不少人劝他这样做。汉尼拔对事态的判断十分冷静,自己一路连战连胜,也分别对待罗马人俘虏和罗马盟国的战俘,目的就是想通过软硬两手达到分化罗马同盟的目的。虽然迦太基军从胜利走向胜利,但是罗马同盟国还没有脱离罗马的,他们都紧闭城门,让汉尼拔的胜利消息象泥牛入海,毫无回响。不仅如此,罗马人在意大利各地的军事要地都建有殖民城,他们更是作好了战斗的准备。罗马城城高强厚,粮草充足,汉尼拔则缺少大型器械攻城,如果此时贸然攻打罗马城,必然会陷入苦战而损失巨大,而背后的罗马殖民城和同盟国也会纷纷出兵勤王,这仗不用打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希望。汉尼拔知道没有罗马同盟的分解,自己就不可能赢得这场战争。所以他认为眼下的要务不是攻打罗马,而是要向整个意大利展示自己的军威,使他们尽快认识到罗马是无力保护他们的家园的。汉尼拔让部队得到一定的休息之后,就突然挥兵东进,再次越过亚平宁山脉,向亚得里亚海岸一路烧杀劫掠而去。

    罗马城内的紧张气氛顿时得到了舒缓,选举也有了结果:昆提阿斯·费边·玛克西姆当选独裁官,玛可·米努西阿斯当选为副官。

    玛克西姆出身于一个历史悠久的名门贵族,有十分丰富的军政经验,曾于公元前233年和228年两次出任执政官。他为人稳健、慎重、富有理性,生活态度十分规范,严格地遵守罗马的所有宗教条规和社会习俗,准时参加所有的祭奠仪式。但这不是因为他有虔诚的信仰,而是他的信条。他认为罗马的传说传统都是通过这些条规和仪式表现出来的,共同的信仰是一个国家的基础,作为一个贵族必须以身作则,极力维护国家的传统。这实际上是贯穿整个文明史的真理,信仰可以是一个宗教,一些传统或传说,也可以是某种理念:如儒家、法家、共产主义、中华民族、民主自由、宽容等等,没有共同信仰的国家注定是要分崩离析的。而分裂的小国最终能够得以重新统一的原因也几乎都是因为他们都在追求和寻找共同的语言文化和信仰。

    玛克西姆上任后立刻新招集两个联合军团,然后带领军团北上与塞维利阿的两个军团合流并接管了指挥权。塞维利阿被玛克西姆任命为海防总提辖,负责全面建立和指挥意大利沿岸的海防事务,防止迦太基海军的入侵和骚扰。布置好这一切后,玛克西姆便率领四个军团约五万兵力尾追汉尼拔而去。

    罗马人的紧张并没能松弛太久,因为很快从意大利各地就传来了不断的呼救声,汉尼拔大军所过之处,无不被劫掠烧杀一空,惨状如同蝗虫经过一般,对罗马来说真是狼烟四起。

    经过十天大摇大摆的行军,汉尼拔军毫无抵抗地到达了匹塞浓北部的海岸。一路上他对安布里亚地区河匹塞浓地区的肆意抢劫,使他得到了足够的粮秣财物,可以维持全军的整个春季的行动。这时汉尼拔的军队已经长途征战了一年,将士的服装铠甲武器都早就严重磨损,几乎就是衣衫褴褛。而且他们进入意大利之后进行了几次激战,部队也一直在快速地移动,人员和马匹都已经十分的疲劳,许多战马已无法进行激烈的运动。于是汉尼拔就让全军在气候舒适的亚得里亚海岸休假,他还将在特拉西美诺湖畔缴获的罗马军武器铠甲衣物装备自己的士兵。罗马的武器质量是当时最好的,因此汉尼拔军的战斗力也有了相应的提高。不过从此与罗马人交战时,由于装备相同,罗马军经常十分混乱以至无法辨别敌友,后来罗马军的士兵就不许留胡须,因为迦太基人有留胡须的习惯。至于骑兵,那是汉尼拔的王牌,所以对战马的保养又是格外地不同:他们用陈年葡萄酒为战马进行按摩沐浴,使它们很快地恢复了体力和战斗力。

    经过彻底的休息后,完全恢复了体力的汉尼拔军便沿着亚得里亚海岸南下,侵入了阿普利亚地区。在意大利半岛有五大平原,它们是波河平原、阿努河口平原、台伯河口平原、坎培尼亚平原和阿普利亚平原。这些平原都是意大利最富饶的地区,真个是风调雨顺物产丰富的好地方。其中阿普利亚平原是仅次于波河平原的第二大平原,在这里汉尼拔可以获得几乎无限的给养,加上地势平缓,正是骑兵用武之地。抵达阿普利亚平原后,汉尼拔迅速占领了战略要地卢塞里亚和阿琵,并在亚得里亚海岸建立了与迦太基联系的基地。从那里,汉尼拔将自己如何翻阅阿尔卑斯山脉又如何屡战屡胜把罗马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喜讯送往了迦太基城。

    望眼欲穿的迦太基元老院终于得知汉尼拔不仅克服了千辛万苦翻阅了阿尔卑斯山,而且还连连击败罗马大军、征服了波河流域、控制了北伊托鲁里亚、安布里亚和匹塞浓的大片地区、一直深入到富饶的阿普利亚地区时,个个都激动万分。他们迅速将这个消息传遍了迦太基城的大街小巷,使全城都陷入了狂喜的兴奋之中。许多人激动的热泪盈眶,特别是那些在西西里失去了家园的人们,更是喜不自禁。抑郁了多年的受压迫之情终于发散了出来,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他们相信汉尼拔最终战胜罗马,迫使他们归还失土的日子不远了。

    与迦太基城内的狂喜气氛完全相反,身在意大利的汉尼拔不但毫无喜色,反而有不少忧郁。虽然他连续彻底击败罗马军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意大利,他也尽力宽待同盟俘虏,希望他们能够向自己的国家宣传汉尼拔的策略,但他一路南下而来,依然没有一个城池对他开放,没有一个同盟国背叛罗马。尽管汉尼拔在城外所向无敌,此时他却深深地被罗马同盟的坚定团结所震慑,或许他在苦苦思索为什么罗马同盟会如此坚固,而迦太基的盟国稍有风吹草动就纷纷叛离?对于罗马同盟来说,他们也依然不了解汉尼拔,认为他只是个蛮族侵略者,就向高卢人一样。虽然汉尼拔连续取得了几个胜利,但是汉尼拔的真正能力还没有被认识到。我们不知道汉尼拔是否理解了罗马同盟与迦太基的盟国的差别之处,但可以肯定的说汉尼拔是认识到了罗马同盟国的心理活动,知道自己一定要在战场上取得更大的胜利方能够击垮同盟国对罗马的信赖关系。

    就在汉尼拔考虑如何捕捉罗马主力进行决战的时候,阿普利亚平原西面的山脊上出现了罗马的大军,那正是尾追汉尼拔而来的独裁官玛克西姆和他的五万余罗马军团将士。



第十二节  “胆小鬼”甘当“跟屁虫”,汉尼拔智设火牛阵

    玛克西姆一路南下寻求汉尼拔军,终于在维毕努附近发现了汉尼拔的军营,便在距敌营约八公里处的瑷息城附近的一个山丘上安置了坚固的营寨。

    汉尼拔行动迅速地带着全军来到玛克西姆营寨外面挑战,他将战表射入罗马营内,然后在外面列阵等候罗马军出来决战。左等右等不见罗马营内有任何动静,看看天色将晚,罗马军似乎不会出来了,就只好退回了营寨,而那罗马军也并不出来追击。

    原来,玛克西姆接到战表后,连看都没看就扔进火里去了,军营里的将士该干嘛的干嘛,完全就当汉尼拔不存在。玛克西姆有他的打算和计划,说白了也十分简单。自从汉尼拔进入了意大利,已经有三位执政官与他交过手,老西庇阿、塞姆普罗纽斯和弗拉米尼乌斯,他们个个非死即伤,每战必败。短短半年,罗马军就为此付出了数万将士的性命,而活着的大都说不应该与汉尼拔交战。玛克西姆不想重蹈覆辙。如何能够维护手下数万罗马士兵的性命是首要大事,为此他不能战败。如何才能绝对不败呢?玛克西姆的战术就是不战:我不和你打,你如何赢得了我,而我又如何能够败得了?

    实行不抵抗政策的玛克西姆从此就跟定了汉尼拔,汉尼拔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总是与汉尼拔军相距一天左右的行程。而且都是在平原边上的丘陵地带行走,轻易不肯走下平原。行军的过程中他一反罗马军从不派遣侦察兵的习惯,一定会在行进的路线两侧和队伍的前后设置警戒兵,部队前方警戒兵的后面是先锋部队,由骑兵和一些轻装兵组成。在先锋部队后面才是罗马军主力,最后则是后卫部队。这些部队之间都相隔相当大的距离,两侧的警戒兵要在沿途的两侧制高点上行进。这样的行军模式渐渐成为今后罗马军的规范,从此汉尼拔无法象在特拉西美诺湖边那样设伏,将罗马全军装入口袋里围歼了。每逢安营扎寨的时候,玛克西姆都要将营寨设在附近的制高点,也会派出一定的兵力占领周围的战略高地,防止汉尼拔突然围困军营。

    玛克西姆就这样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地跟随着汉尼拔,处处留心不让自己的队伍分散到可以迅速相互支援的距离之外。在这个基础之上,他一旦发现汉尼拔的小股部队远离主力和骑兵,就会派出绝对压倒优势的部队,迅速地围歼他们。等到汉尼拔的大队人马赶到时,罗马军早就回到丘陵地带与主力合流了,这几乎就是游击战术了。玛克西姆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慢慢消耗汉尼拔有限的人力,通过一系列的小胜利使长期处在失败气氛中的罗马军士气得到提高。更重要的是,由于有罗马军在附近,受到汉尼拔蹂躏的同盟国会认为罗马没有放弃他们,因此也就不会那么容易向汉尼拔投降。汉尼拔在每次的这种小冲突中损失都不大,可是他的损失是无法在意大利补充的,所以人力对他来说十分的珍贵,他三番五次地向玛克西姆挑战,放出诱饵设置埋伏,希望能引诱罗马军进行决战或钻入他的陷阱,可每次都被小心多疑的玛克西姆识破而不能得逞,真是活活把他给气的七窍生烟。

    玛克西姆虽然给汉尼拔带来了许多烦恼,可是罗马市民却不那样认为。他们觉得玛克西姆麾下有五万将士,竟然不敢与汉尼拔堂堂正正地对阵,实在是胆小如鼠,于是不满和抗议此起彼伏,他们称玛克西姆是“cunctator”。这个词与独裁官(Dictator)谐音,是“胆小鬼”、“优柔寡断”的意思。由于玛克西姆既不与汉尼拔决战又紧紧跟随汉尼拔,所以他们还给玛克西姆起个外号:汉尼拔的“跟屁虫”。

    就这样双方消耗了一个多月,汉尼拔丝毫讨不到任何便宜,他终于明白玛克西姆是绝对不会与自己进行任何大会战的了。既然如此,汉尼拔觉得自己就没有必要玩玛克西姆的游戏,而是应该变被动为主动,重新按自己定下的规则来进行这场角斗。于是他突然挥兵西进,第三次翻越亚平宁山脉,侵入萨姆尼特地区。

    萨姆尼特地区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受到任何战火的侵害,那里的居民们安居乐业。可以想象,他们会有许多的财产,这正是汉尼拔最好的抢劫对象。汉尼拔在萨姆尼特的重镇贝内温图附近大打出手,不多时便收集了大量的粮秣财物,拿不走的就毁坏。那里的东西多得光是破坏就把汉尼拔得士兵们忙了个不亦乐乎。面对敌人留下的累累暴行,玛克西姆依旧只是在后面紧紧地跟随,不仅毫无与汉尼拔交战的意图,也没有任何阻止汉尼拔破坏的行动。他只是象以往一样,不时袭击那些落单的士兵。汉尼拔则当罗马军根本不存在,随心所欲地横冲直闯。在贝内温图得到满足后,汉尼拔军便沿着弗土努斯河谷北上,经阿利非、提隆,取道开来斯,侵入了意大利的心脏地区坎培尼亚。

    坎培尼亚平原是意大利的几个平原中中最小的一个,东面是地勒尼安海,其余三面是绵延不断的山脉。虽然面积不大,但这里却是意大利中最富有的地区。这一带以卡普亚为首的城市密集,经济发达,一直就是意大利的经济贸易中心。如果将罗马比做美国的首都华盛顿,坎培尼亚无异于是大纽约地区了。汉尼拔在这里依旧如入无人之境,而他能劫掠到的财物粮草的量之大,远非其它地方可以与之相比。

    玛克西姆面对罗马内部的反对之声,丝毫没有改变战略的意思。他依旧沿着边缘的山峦地带尾随着汉尼拔。汉尼拔象是故意做给他看一样,三光政策实行的格外卖力。这种状态使整个坎培尼亚地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希腊式露天剧场,汉尼拔在舞台上随心所欲地表演,而玛克西姆则只有在观众席上观看的份。

    汉尼拔侵入意大利的经济中心大打出手的状况,使罗马市民对玛克西姆战术的忍耐达到了极限,元老院也不得不向玛克西姆施压,希望他能够尽快结束这种被动的局面。还好,罗马市民也就是对玛克西姆的战术不满和抗议,并没有将事情发展成上纲上线的人身攻击,最多也就是起个外号嘲笑一下而已。这事如果发生在希腊,玛克西姆恐怕是要被市民们驱逐了。就算在我们中国,汉奸卖国贼的罪名也是绝对少不了的。

    在罗马市民和元老院的压力下,玛克西姆不能不考虑他们的意见。考虑到汉尼拔所在的位置在弗土努斯河的北面,能够允许大军离开或进入这一带的道路不多。除了汉尼拔的来路之外,还有两条。一条是沿阿匹安大道北上,渡过利里斯河,向罗马方向进军;另一条是沿阿匹安大道南下,在卡西利浓城北渡过弗土努斯河,取道卡普亚,经贝内温图前往阿普利亚平原。玛克西姆决定将汉尼拔封在这个狭小的区域内实行围歼。由于这里离罗马比较近,容易纠集罗马大军迅速进入平原作战,即使一战不胜,汉尼拔也无法逃出此地。基于这个战略目的,他一面向罗马要求调兵,一面分兵把守各个交通要道。北口由自己的副官米努西阿斯镇守,中路是汉尼拔的来路,玛克西姆在隘口要道上布置了四千精兵居高把守。南路的要道是架在弗土努斯河上的桥梁,由卡西利浓城的住军把守。自己则在中路的山下扎下营寨,准备随时支援告急地点。

    汉尼拔很快就探知了玛克西姆的打算。由于玛克西姆的大军一直尾随自己,所以坎培尼亚地区也没有一个城市向汉尼拔投降。在这种情况下,汉尼拔很难在这个狭小的地区找到合适的越冬地。如果玛克西姆将所有出口封死,又不断调入军队与自己作对,汉尼拔的军队不久就会消耗殆尽。眼下汉尼拔所抢劫到手的财物粮草装满了所有的车辆和牲口,如果与罗马军交战,恐怕难以保全这些物资,而这些物资是汉尼拔能够在意大利长久作战的资本,这是汉尼拔所不能轻易失去的。这次是汉尼拔不想决战,他打算离开坎培尼亚,回到阿普利亚那边广大的平原地区越冬。

    至于如何离开这个重兵围困的地区,汉尼拔早就胸有成竹。他命士兵筹集了两千余头公牛,和大量的干柴。等这些东西都准备好了,汉尼拔就微笑着对既莫不着头脑,又十分担心自己处境的部下说,

    “汉尼拔今晚从那儿离开坎培尼亚!”

    说着,他用手指着自己的来路。那里可是有玛克西姆的重兵把守的地方,山下还驻扎有玛克西姆的主力,而且那是三条路中最难走的一条。一个不当心就会陷入玛克西姆的包围之中。汉尼拔的部将们都十分担心。对此汉尼拔只是笑而不语,他的部将们都习惯了默默听从汉尼拔的调遣,从经验上他们知道,听汉尼拔的没错,准能打胜仗,所以也就不去多问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天黑,汉尼拔让一些轻装步兵将干柴绑在牛角上,然后悄悄地将它们赶往北面的山坡。接近山口时,这些士兵们一齐将牛角上的干柴点燃,远远看去,就象是一条火龙。

    驻守在中路隘口上的罗马军看见了那条移动的队伍,以为是汉尼拔的主力要强攻北口,于是纷纷放弃自己的岗位,向北面涌去。在山下的玛克西姆也见到了火光,他很怀疑汉尼拔会在夜晚强攻,以为汉尼拔最多不过是在移动军营,等天亮之后才会开战。自己又不想在夜晚移动,生怕中了汉尼拔的埋伏,于是严令闭营不出,等待天亮时再去支援。

    就在这时,汉尼拔带领着全军和所有辎重,在浓厚的夜色掩护下,静悄悄地从玛克西姆的军营前通过,越过无人把守的中路的隘口,再次翻越了亚平宁山脉。等到天亮玛克西姆目瞪口呆地发现中计时,汉尼拔全军早就消失在群山之中了,没有损失一人一物。
  


第十三节  分裂

    罗马。

    汉尼拔从“跟屁虫”的眼前大摇大摆地走掉啦?

    可不是嘛,人家没有损失一兵一卒。当然喽,罗马军也没有任何损失。

    他这个“胆小鬼”是怎么当的?数万人马就算不能打赢阵地战,可怎么连把守山口要道都做不到?这不就是废物吗!

    汉尼拔智设火牛阵,全军无损地摆脱了罗马的包围的消息传来,罗马全城上下大概就都是这种对话了。之后罗马市民们就痛烈地抨击玛克西姆的失策,强烈要求元老院能迫使玛克西姆改变不抵抗战术。这事如果发生在希腊,玛克西姆的麻烦可就大了。在希腊,作战失利的将领所面对的是死刑,也就是说,不成功便成仁。玛克西姆的罪过就不是作战失利那么简单了,他整个就是不抵抗嘛,这搁在希腊立马就是卖国贼,万死不赦的罪。不过一个优秀将领的成长可不是用刀架在脖子上就可以完成那么简单的,那样做的结果不过是自毁长城而已。罗马人没有希腊人那么精明,他们不大会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将领的作为,而是更加注重体制和法律的完整性和权威性,一切行为尽量在这个框架内进行。法律当然不能保证最佳结果,就象民主制度无法保证经济一定会发展一样。法律的效用只是使大家行为规范,不会产生无法制约的滥权。当法律遭受破坏时,无论当初破坏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其后果都是非常长远和深重的,大到可以灭族亡国。

    罗马的法律对独裁官的职责有明确的规定:独自拥有绝对军政大权,可以不经元老院核准便宜行事。在这样的规则下,元老院也好市民也罢都没有合法权力去干涉独裁官的决定,更不用说去追究独裁官的行为过失了。他们能够做的恐怕只是在玛克西姆独裁官任期满了之后不再信用他,不再投票选他做任何事情。当然这种法律上的东西是无法排泄市民的不满情绪的,元老院也是左右为难:法律上他们不能干涉玛克西姆的行为,但是市民的声音和自身的疑虑也不能不向玛克西姆传达。

    几天后,玛克西姆接到元老院请求他返回罗马的信,名义上是让他主持一个宗教仪式,实际上的目的是要他说明情况。罗马的各种宗教仪式和祭奠,有许多是需要有军政大权的人主持的。这些人是独裁官或执政官和国务官,当独裁官或执政官有军务在外的时候,这种事情往往由留在罗马城内的国务官主持,绝少有从战场上招回执政官主持什么仪式的先例。所以玛克西姆接到元老院的请求后,心里也明白其中的含义,但他没有拒绝这个请求。他将手下的军团交给副官米努西阿斯带领,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小心谨慎,按过去方针办事,绝对不要与汉尼拔决战。然后带着自己的卫队返回了罗马。

    汉尼拔回到阿普利亚后,看上了富饶的基鲁尼—卢塞里亚一带,决定在这里建立冬营地。这里位于阿普利亚平原的北缘,进可以在平原上任意驰骋,退可以居高坚守,是个攻守兼宜的好地方。汉尼拔到达这里后,突出奇兵,迅速占领了基鲁尼城,并在城外的一个高地上设下了坚固的军营。然后,汉尼拔让士兵分成小股,散到四下的乡村收割丰收的果实,准备越冬的食物,顿时四下里又是乱得一片鸡飞狗跳。

    米努西阿斯从玛克西姆手中接管了军权后,追随汉尼拔的足迹,没多久也回到了阿普利亚地区。他最初还想按照玛克西姆得方针办事,不过当他听说汉尼拔已经攻克了战略要地基鲁尼后,就开始有些急躁,加上汉尼拔军又故技重演,到处肆意烧杀掠抢,渐渐就按捺不住燃烧在胸中的复仇怒火。他开始沿着山脊开始向基鲁尼靠近,在汉尼拔的营寨不远的山头上安营扎寨。

    汉尼拔当然也看到了罗马军的动向,他观察了附近的地形后发现,在两军营之间还有一个高地,它不但离罗马军营更近,而且地势较罗马军营更高,可以将其内部的动静一览无余。汉尼拔于是命两千士兵在天黑后占领这座高地。

    第二天天一亮,米努西阿斯就发现了敌人的动向,这不是成心当我好欺负嘛,竟敢在我的头上动土?当时就带上优势罗马军一阵风般地杀上山去了。在山上的迦太基军没有想到罗马这次怎么会如此主动,所以并没有很好地准备,结果三下五除二地给罗马军赶了下去。米努西阿斯立刻就让全军移营到这个新占领的高地上。

    汉尼拔开始感到了威胁,于是将主力在山下列阵,等候罗马军可能的进攻。米努西阿斯却也没有忘记玛克西姆的叮咛,只是在山上观望汉尼拔的动静,并不下山应战。汉尼拔左右不见罗马军下来,而自己的抢粮小分队也渐渐在各地收集了众多的粮草,他们的人手不够,就请汉尼拔多派人手搬运。汉尼拔见罗马军好象与以前一样不会出战,所以就将许多士兵都派出去运粮。

    米努西阿斯见汉尼拔军分散在四处,而守营士兵人数大减,觉得有机可乘,就让罗马军作好出战准备。一天,他等太阳高挂,汉尼拔的运粮士兵都分散到各地后,便命令骑兵和一部分轻装兵下山去追杀那些小股抢劫兵。自己则带领重装主力杀往汉尼拔营寨。

    汉尼拔见到罗马军的动向,立刻就知道情况不妙,他急忙派人去招回四散的士兵,自己则调兵守寨。转眼间,罗马的大军杀到寨前,汉尼拔手下人数不多,无法与罗马列阵对抗,只好闭营坚守。罗马军上下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这次终于得以发散,所以个个奋勇,人人争先。顿时寨内寨外弓箭标枪乱飞,喊声震天。汉尼拔虽然拼命指挥调度,无奈双手难敌众拳,罗马军渐渐逼近,他们已经开始破坏营寨周围用尖头桩做的围栅。如果罗马军拆除了这道防护,就会涌到寨墙前了,那时营寨的防守会更加困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骑兵将领哈士杜巴带领带4000人及时赶到,内外合力将罗马军的攻势破解了。米努西阿斯见四下里抢劫的迦太基兵被自己击杀不少,又给汉尼拔的营寨造成了相当的创伤,本来他也没有打算攻克敌人营寨,出了这口鸟气就够了。所以也就心满意足地班师回营去了。

    第二天,汉尼拔就撤了被罗马人打得遥遥欲坠的营寨,退到基鲁尼城里去了。此后汉尼拔军在抢粮时就非常小心谨慎,让罗马军不再有得手的机会。与此相反,米努西阿斯则比以前更加大胆,开始到处寻机闹事了。

    罗马。

    玛克西姆冷静的分析和思路明了的战略构想,说服了大多数元老院议院。同时也让不少市民理解了他的目的。眼看他就可以回避来自内部的非议,返回前线的时候,米努西阿斯击败汉尼拔军的消息传到了罗马。这下可不得了了,一年多来连战连败的阴郁气氛被一扫而光,罗马全城陷入了狂欢气氛之中。米努西阿斯的战果在传播中被反复夸大,几乎就是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好象战争马上就可以结束一样。而玛克西姆那有条理的解释顿时就变成了懦夫的狡辩,民意是多么的善变啊。在这种情况下,罗马元老院失去了对局势的控制,他们原来想补选一位年记较大的贵族出任执政官,以取代弗拉米尼乌斯死后的空位,但是得不到市民的支持。不仅如此,平民大会不顾元老院的反对,投票通过了一个史无前例的、有法律效力的决定:任命米努西阿斯为同僚独裁官,享有与独裁官完全平等的权利。

    这不是一条对罗马现有法律进行补充的决定,而是完全破坏了罗马法律的条文。其作用是使罗马国家的危机管理体制彻底失效,变成了与执政官同样的常时体制,甚至可能更坏。玛克西姆对此只有长叹一声,纵马离开了罗马城,驰往多事的前线去了。一贯严格遵守罗马传统的玛克西姆,这次也象以往那样准备严格遵守这个具有法律效力的荒唐决定。

    罗马市民的决定传到米努西阿斯的军营,米努西阿斯恐怕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了,因为他绝对没有想到自己的那么一点胜利会换来如此大的荣耀。如果在往常,这点战果肯定连凯旋式都是没有资格举行的。罗马市民的过分嘉奖,使米努西阿斯更加渴望战斗,以回报大家的期望。正在他激动得难以自禁得时候,玛克西姆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样返回了军营。

    在往常,如果两个执政官合兵一处的时候,每个执政官各指挥军队一天,也就是每天轮流执政。可现在他们的处境是前所未有的,两人是地位相同的独裁官,而独裁官应该每天都有权指挥两个执政官军。结果他们两个就只好每天同时发号施令,这下子可就热闹了,他俩的意见如果不和这号令就根本没法下。而他俩的意见根本就不可能一致,玛克西姆一付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坚持自己的持久消耗战。而米努西阿斯处处与玛克西姆作对,反对他的所有决定,一心想与汉尼拔交战。没有多少天,玛克西姆就明白,这样的状态下根本就没法有效地指挥军队。于是玛克西姆就向米努西阿斯摊了牌,拿出两个选择任米努西阿斯挑:一是两人象执政官那样每天轮流指挥全军,二是分兵一半,各自按自己认为妥当的方式指挥。米努西阿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分兵,自己带着一半人马到距离玛克西姆营寨约5公里处另外安营。

    汉尼拔立刻就敏锐地觉察到了罗马军的变化,加上他对玛克西姆和米努西阿斯两人的了解,认为有机可乘,便选择了不再受玛克西姆制约的米努西阿斯为对手。

    米努西阿斯的营寨位于一个高地上,在汉尼拔营寨和米努西阿斯营寨之间还有一个小丘,附近虽然没有什么树林可供埋伏,但是却不乏灌木,沟坎坑穴乱石,地形相当复杂。汉尼拔于是将军队分成几个部分,一部分被分成许多两三百人的小队,让他们在天黑后分散到小丘两侧各处埋伏,不得让罗马人在天亮后看见。一部分轻装兵在汉尼拔的带领下与拂晓时分占领小丘山头。大队骑兵和重装兵则在山后待命。

    天亮后,米努西阿斯理所当然地发现了前方小丘上的迦太基轻装兵。一切都与上次他取得胜利时的状况十分相似,而且附近没有一棵像样的树木,更不要说树林了,所以他不认为汉尼拔可以设伏。于是他命轻装步兵在前,骑兵和重装兵随后,大举向敌人占领的小山丘发动了全面的进攻。

    站在山顶的汉尼拔见罗马军全部出动,知道他们已经中计,就不断地向山顶增派小股援兵。米努西阿斯在后面眼看着前面就要得手,却见又有少量迦太基增援兵稳住了阵脚,越发急躁起来,只顾催促大军向前,心想那敌军在大军的压迫之下不会支撑太久。正在赶路间,忽然四下杀声大作,米努西阿斯环视周围,但见敌军如同从地下涌出一般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这还不算,汉尼拔同时投入在山后待机的迦太基骑兵,他们兵分两路从山丘的两边排山倒海似地包抄而来,紧随其后的是汉尼拔的步兵大队。

    米努西阿斯知道这回中了汉尼拔的奸计,冷汗都下来了,心想这次完了,全军分散在半山之中,根本没有办法列阵抵抗,只有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地死缠烂打了。正在这个米努西阿斯万念具恢的时刻,却见玛克西姆的大军正如潮水般地冲了过来。

    原来,玛克西姆自从米努西阿斯离去后,一刻都没有放松对他的监视,惟恐他贸然出战,损兵折将。这天当士兵禀报玛克西姆说米努西阿斯已经带领全军出战了,他立刻登上塔楼观望。一见那环境玛克西姆就心知可能不好,于是立刻让主力披挂齐整,时刻准备驰援。当他见到汉尼拔的伏兵四起的同时,立刻就下令紧急出动,骑兵在前,一定要冲破包围救出同僚。

    在汉尼拔的四面围攻之下损失颇重的米努西阿斯军终于在玛克西姆的奋力援助下突围而出,避免了又一场全军覆灭的悲剧。米努西阿斯羞愧万分,再也不敢妄言决战,心甘情愿地将手下的将士交给玛克西姆指挥,自己也俯首帖耳地听从玛克西姆的调度了。玛克西姆不计前嫌,当下将两营合并一处,消弭了分裂的状态。



第十四节  坎尼大会战

    公元前217年底,罗马又到了每年一度的选举期。罗马市民选出了来年的执政官:伊密略·鲍鲁斯(Lucius Aemilius Paullus)和特林提阿斯斯·发罗(Gaius Terentius Varro)。鲍鲁斯曾于公元前219年任执政官,并带兵赢得第二次伊利里亚战争胜利,既有实战经验,又为人稳重,是元老院推荐的候选人。发罗是富豪商人之子,应该是属于罗马的骑士阶层。参过军上过战场,不过只是一介平头士兵,从来没有指挥经验,连百人队队长都没有当过,军事经验明显不足。但是他的态度相对比较激进,强烈主张投入优势兵力与汉尼拔决战,所以在罗马市民中间相当有声望。一个既不是贵族也没有当元老院议员老爸的人,在早年的罗马是不可能有当选执政官的机会的。单从这个事情上,我们可以再次体会到罗马人的宽容和他们努力争取平等权力的实效。

    意大利的战局没有丝毫改观,费边·玛克西姆和米努西阿斯两位独裁官合兵一处后就没有进行任何军事行动。不久,六个月的独裁官任期届满,他们就将手中的军政大权移交还了当年的执政官尼阿斯·塞维利阿和阿提略·雷古勒斯(Marcus Atilius Regulus)。阿提略是增选的执政官,以取代阵亡的弗拉米尼乌斯。两位执政官接管了军队之后也没有进行任何军事行动,原因倒不是他们太小心谨慎,而是汉尼拔根本就按兵不动。

    汉尼拔设计围困米努西阿斯,几乎得手时却被玛克西姆营救了出去。当汉尼拔看见玛克西姆麾下的罗马军阵容齐整,临阵时毫无混乱,一切行进展开就象一部精密的机器一样准确,他就知道自己遇到了对手了。所以他当即收兵,不去追击,随后就着手建立坚固的营寨,守着充足的粮草早早地进入了冬营。在不远处监视的罗马军也只好这样耗着。

    每当看到敌人如此大摇大摆底在自己的家园里越冬,罗马市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玛克西姆的告戒和米努西阿斯教训很快就被多数人遗忘,他们渴望着尽快与汉尼拔决战,以解决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他们坚定地认为,罗马军的数次失败都是汉尼拔使用诡计所致,他们甚至不承认特拉西美诺湖畔的惨败是战斗,认为只要堂堂正正地对阵,汉尼拔就一定不是对手。以元老院及贵族为首的另一些人则仍然持谨慎态度,他们仍然不能完全摸清汉尼拔的底细,琢磨不透他的用兵规则,除了象玛克西姆那样小心行事以外,当然也没有有效的对抗方法。虽然他们持相对慎重的态度,但是面对来自同盟国不断增强的压力,他们已经意识到决战是不可能避免的了。汉尼拔已经在意大利横行两年之久,所向无敌。罗马连续败战又提不出有效的解决方案,这已经开始严重的伤害到了罗马的威信。虽然意大利同盟中还没有人背叛罗马,但是他们的态度已经有所动摇。如果再不显示力量,迅速解决这场战争,罗马恐怕既无法向盟国交代,也无法维持同盟的团结了。为此罗马征集的军队再次创下新的记录:西班牙战线两个军团,为收复北意投入两个军团,在西西里也陈兵两个军团以准备进攻非洲,而对汉尼拔的主战场则一下子就投入了四个执政官军共八个联合军团,看来罗马已经完全作好全线反攻的准备了。

    公元前216年春,两位新执政官上任。为了应付大军团作战,他们立刻就任命塞维利阿和米努西阿斯为前执政官,继续在前线掌握军权,监视汉尼拔。阿提略·雷古勒斯则以年纪过大不适继续征战为由,告老还乡。新征集的兵团陆续前往基鲁尼集结,他们中间有一部分士兵是当年在特拉比亚河之战时奋力撕破汉尼拔的包围网突围成功的勇士。全军合流后的总数将达到八万六千之众、其中骑兵约七千。

    汉尼拔对罗马的动态十分清楚,也知道罗马上下开始倾向与战争。汉尼拔手下的兵力只有罗马军的一半,他不打算在罗马人准备好的战场上作战,特别是基鲁尼附近属于丘陵地带,并不适合汉尼拔的骑兵发挥优势。汉尼拔需要找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地方,为此他花费了许多精力和时间对附近的情况进行了详细的调查,也作了周密的准备。同时他还需要时间对自己的军队进行一些改革。在特拉比亚河会战中,汉尼拔使用的是典型的希腊重装兵方阵,那是他第一次与罗马的百人队方阵正式对战。他感佩罗马小方阵的高度机动性和突破能力,萌生了改变阵法的念头。在冬营期间,他着手这件事,将自己的大方阵分成小方阵,吸收了罗马百人队的高度机动性,使部队的作战能力得到进一步强化。

    六月初,当一切准备就绪后,汉尼拔再次开始了他的行动。为了避开罗马军的注意,他让营寨虚设灯火,乘夜色的掩护悄悄离开大营,向南方急行军而去。前执政官虽然不久后发现汉尼拔已经离开营寨向南进发,但却不解其用意,因为南方越发远离罗马,战略意义应该不大。他们对汉尼拔的行动莫名其妙,所以也不知道如何行动,既没有警告南方的城镇加强防守,也不敢追击,惟恐又中了他的奸计。他们唯一做的是向罗马元老院不断汇报汉尼拔的动向,而元老院也吃不准汉尼拔的用意。

    汉尼拔则目的明确,他一路强行军,在罗马军明白过来之前,就突然渡过奥非都斯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攻占了疏虞防守的坎尼城。

    这坎尼城位于奥非都斯河南岸,是罗马在当地的重要储粮站之一。丢了坎尼就等于让这近九万将士丢了口粮。虽然他们还可以在意大利重新征集,但毕竟需要时日,而且需要量之大恐怕不是能够迅速解决的。汉尼拔的这个举动令罗马军狼狈不堪,不仅是因为丢失了粮草,更是因为坎尼位于当地的战略要地,控制着周围大片富饶的平野地区。当时已经快要进入收获季节,占领了坎尼就等于拥有了这些取之不尽的丰收果实。这对罗马来说意味着战争的延长,威信的扫地和同盟的分裂。现在元老院也好现地的执政官也好都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与汉尼拔进行决战,挽回这个重大失误。

    这一切都在汉尼拔的算计之中,连作战地点都是汉尼拔精心挑选的。特拉比亚会战也好,特拉西美诺湖伏击战也好,汉尼拔一直都是在自己选定的战场上作战。这是兵法上的重要原则之一。能否在自己选定的地点与敌人交战等于能否把握战争及战斗的主动权、能否抑敌之短扬己之长。名将汉尼拔当然比我更加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在攻占了坎尼之后,便把军营设在地势平缓的奥非都斯河北岸。

    在坎尼陷落后不久,罗马大军就浩浩荡荡地向那里进发,不日间便来到了坎尼附近。他们在途中曾遭遇过汉尼拔小股骑兵的袭击,在罗马大军的重压之下,当然被迅速击退。执政官鲍鲁斯见奥非都斯河北岸一马平川,有利于汉尼拔的骑兵,所以下令全军渡河,在地势起伏的卡纽新城前扎下了军营,距离汉尼拔的军营约九公里。

    第二天,执政官发罗便带领一部分罗马军前往汉尼拔处挑战。他在两营之间布下战阵,等候汉尼拔。汉尼拔一见罗马军出动,立刻就带8000轻装兵和全部骑兵约一万去冲击罗马阵。骑兵的高度的机动性使罗马军重装方阵产生了不小的混乱。发罗早就料到汉尼拔会以优势骑兵冲阵,为了弥补罗马骑兵兵力的不足,他将轻装兵和骑兵搭配在一起,布置在重装兵的两侧。这样做不仅弥补了骑兵数量不足的缺点,也使全阵明显加长,使汉尼拔无法使用两翼合围的战法。没有重装兵支援的汉尼拔军渐渐抵挡不住罗马重装兵的压力,苦战到下午,终于渐渐退出了战场,罗马军赢得了一仗。发罗立刻命罗马军将军营前移到战场一带重新安置,此处与汉尼拔的军营相距只有5公里左右。

    罗马人当然没有察觉这是汉尼拔有意输掉一仗的目的,也没有问为什么汉尼拔只派出少量的部队,甚至都没有动用重装兵。汉尼拔的目的是高度的机动性,在输掉战斗的时候可以迅速全身而退。这个胜利使直肠子的罗马人信心大增,鲍鲁斯随即下令让三分之一的罗马军渡河,在北岸离汉尼拔营更近的一个高地上设下第二个军营,与距离敌营只有三公里多。这两个军营互为依靠,给汉尼拔造成的威胁极大,如果北岸罗马军对汉尼拔军营发动进攻,牵制汉尼拔的兵力,南岸的罗马军就可以直接进攻坎尼城,使汉尼拔首尾不能兼顾。汉尼拔立刻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就将主力营寨迁到南岸的坎尼城外。

    在这种状态下两军进入了对峙。罗马军对汉尼拔的诡计心有余悸,总是不敢贸然进行决战,有一次汉尼拔已经全军列阵了,可是罗马军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应战。军内的意见也不十分一致。发罗和军中的大部分将官认为罗马军有人数的优势,应该尽快决战。鲍鲁斯等少数人则仍然不大放心,希望多观察等待,没有十分的把握不要贸然行动。

    汉尼拔知道罗马如今有点心虚,总怕又中了自己的计策。兵者诡道,年仅31岁的汉尼拔认为如果想要罗马军出来决战,就必须松懈他们的警惕性,决定让他们觉得是自己在掌握战争的主动权。于是他每天满足于在周围抢劫这种小动作,也不时派出小股部队骚扰罗马人的两个营寨,特别是常常骚扰罗马军到河边取水的队伍。

    这种小冲突各有胜负,但在大多数情况下,总是罗马军仗着人数的优势而取胜。而且随着时日的推移,罗马军开始感觉到迦太基人的渐渐有衰弱的倾向,出动的次数也在减少,看来他们在失去信心。罗马军则完全相反,他们有发罗指挥的第一次战斗的胜利经验,又有无数次小冲突的压倒胜利,信心和斗志都与日俱增,军内的求战情绪日益高涨,稳重派的影响不断下降,终于连鲍鲁斯也认为时机成熟可以一战了。

    八月二日,一轮红日刚刚从天边升起,早已准备就绪的罗马军在发罗的号令下从南北两个大营同时出发,南营的主力渡过奥非都斯河后与北营军会合,然后在与汉尼拔军营隔岸相望的地方列下了战阵,向汉尼拔挑战。

    罗马军留下约一万士兵守寨,约七万轻重步兵排下三列重装战线和一列轻装兵战线。由于罗马军人数众多,如果按以往的队形,罗马的这个阵势就会太长。迷信中军重装兵突破能力的发罗一反罗马军布阵惯例,让每个中队正面人数减半,列五人一排,纵深加倍成12排。这样就使罗马阵不会过长,但却成倍加厚,希望以此加强中军的正面突破能力。罗马军的阵势是这样的:

    右翼是罗马骑兵阵两千四百人,他们靠在河边列阵。左翼是同盟骑兵约四千掠阵。

    执政官鲍鲁斯指挥右翼军团和骑兵,执政官发罗指挥左翼军团和骑兵,右中军军团由前执政官米努西阿斯指挥,左中军军团由前执政官塞维利阿指挥。

    罗马军总数庞大,但骑兵占的比例只有百分之八多,低于正常状态,可见罗马还没有从上次骑兵被全歼的损失中恢复过来。不仅如此,由于罗马军的人数众多,所以阵型相当拥挤,一贯以机动性强而见称的罗马百人队在新的阵型中转动不便,在加大了中央突破力的同时也失去了罗马军所特有的优点。对于贫弱的骑兵,发罗的意图是阻挡汉尼拔骑兵的进军速度,争取时间,让中军重装兵撕破汉尼拔中军,然后以优势的兵力分别围歼敌军。
  
    “他们终于出动了!?”汉尼拔望着对岸的罗马大军,那真是旌旗蔽日,盔甲耀眼。连绵的罗马方盾形成道道铜墙铁壁,无数的轻重标枪化做层层枪林剑海。从罗马军的布阵上汉尼拔知道罗马这次不是想赚小便宜,而是要决战了,因为他们在河边留下了足够的空间给汉尼拔列阵,就象当初汉尼拔在特拉比亚河边列阵时那样。看到罗马军狭窄的正面拥挤的队形,汉尼拔立刻就明白了罗马军的战略企图,一个大胆到几乎是疯狂的绝妙战略在这个年轻的武将的头脑中迅速结晶。汉尼拔极力抑制着自己的喜悦,假装漫不经心,拖到上午八、九点钟方才带领也是早就准备停当的军队渡河列阵。汉尼拔的阵型是这样的:

    中间是八千久经沙场的西班牙重装兵兵和两万五千凶猛的高卢新兵混编阵,一万两千骁勇善战的非洲重装兵分列两边。左翼是西班牙和高卢骑兵共七千人,由骑兵大将哈士杜巴指挥;右翼是汉尼拔的骑兵精锐:汉诺指挥的4000努米底亚铁骑。汉尼拔自己指挥步兵左翼,弟弟玛哥指挥步兵右翼。汉尼拔军总数五万六千,步兵骑兵比例为四比一,不但比例,而且骑兵的绝对数量也多于罗马军。

    这样的布局本没有什么特色,奇异的是汉尼拔的中军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中央突起的的弓形阵。这对罗马人来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奇怪的东西。当然,汉尼拔军的士兵和他们的武器装备就更加多姿多彩,两翼的非洲兵从头到脚清一色是罗马重装兵的武器装备,远远看去很难分清他们与罗马军的区别,这是汉尼拔最精强的部队;高卢兵则有许多是赤膊上阵,他们身材魁梧,肌肉发达,冲锋陷阵时视死如归,一头红发如烈火般随风飞舞,手持圆盾挥舞大刀,令人望而生畏;西班牙兵身穿紫边白衣,外套连环甲,椭圆盾护身,善使锋利无比的西班牙短铁剑和铁杆铁头的细铁枪,突击能力和杀伤能力极强。

    双方列阵完毕,罗马军执政官鲍鲁斯和迦太基军统帅汉尼拔都纵马在自己的阵前往来驰骋,大声地激励着自己的将士。鼓励他们为了祖国、为了妻小父老、为了生存荣耀,为了财富而战。

    战斗以罗马军轻装兵的进攻拉开序幕,罗马军明显占上风。发罗于是下令让罗马军重装兵全线推进,他们首先与突起的汉尼拔军阵的正中发生激烈的撞击,超过十万人的战场上,雷霆般的战斗声响恐怕创下了意大利半岛噪音分贝的最高记录。两军的交锋就象行星的撞击一样地猛烈而炽热,在双方的接触面上,士兵的鲜血在迸溅涂抹,武器撞击所产生的火花在四散飞射,战斗的吼叫发出最强悍的轰鸣。在密集坚厚的罗马重装兵方阵的猛烈攻击下,汉尼拔的中军开始慢慢后退,那情景就象一个铁质的陨石撞击在泥土的行星上那样不可阻挡,而那陨石比行星更加巨大,泥土行星的崩溃是无法抗拒的必然命运。

    如果汉尼拔的中军里只有高卢兵的话,那么他们的命运就会与那行星一样,早晚会在罗马大军的重压下溃退,就象在特拉比亚河边那样。汉尼拔对此早有预料,所以他才将经验丰富的西班牙兵和高卢兵配在一起,以加强他们的抵抗能力。因此他们虽然在后退,但是依然有条不紊,没有产生混乱和溃逃。相对中军的苦战,汉尼拔两翼的非洲兵则稳如磐石,他们整齐地保持着队形,抵挡罗马军的攻击,却不主动发动攻击。

    与此同时,当中军刚一接触,汉尼拔就命左翼骑兵突击,哈士杜巴于是率领手下七千铁骑从正面和侧面同时冲入只有两千四百人的罗马右翼骑兵阵地,罗马骑兵在哈士杜巴的猛烈进攻下,很快便被粉碎,少数侥幸突围的骑兵落荒而逃。

    罗马的左翼骑兵与汉尼拔的努米底亚骑兵相对抗,人数相当,所以他们在执政官发罗的亲自带领下勇敢地向敌人发动了进攻。不过,努米底亚骑兵的战术与罗马骑兵完全不一样,他们根本没有下马作战的意思,在远距离投出标枪和弓箭后,便迅速脱离战线。罗马骑兵见敌人杀来,就下马列阵,准备撕杀。可转眼见,努米底亚的骑兵有都掉头退了回去。于是又慌忙上马准备追击,这时敌人换了一个方向飞奔而来,又是一阵箭雨的袭击。一时间左来右往,双方僵持。

    汉尼拔的中军在罗马军的猛烈攻击下,已经渐渐地由突起的弓形阵变成一条直线,进而又向后凹陷下去。那里的西班牙兵就象防弹玻璃中的高分子材料一样,吸收缓解冲击的能量,并将已经破碎的玻璃紧紧地粘合在一起,虽然那玻璃已经在枪弹的猛烈冲击下已经凹陷,却不会破裂。

    鲍鲁斯见中军就要得手而右翼的骑兵已经不支,他作出了可以决定胜负的关键决定,不去支援崩溃的骑兵重装阵,而是亲自带领一部分侧翼将士突入中军援助,希望能够在汉尼拔的骑兵取得全面胜利之前将敌人的中心撕开一个缺口。这时两军都在与时间作战,看谁能够坚持的住,谁能够先达到战略目的。

    哈士杜巴在击破罗马右翼骑兵后,只派少数骑兵继续追击溃逃的罗马兵,主力则从罗马阵后向罗马军左翼奔去,从背后向罗马军左翼骑兵发动突然袭击。在哈士杜巴和努米底亚的前后夹击之下,罗马左翼骑兵彻底崩溃,他们在发罗的指挥下,拼死突围,狼狈地向西面退去。哈士杜巴见罗马骑兵已经完全溃败,就让努米底亚骑兵执行追击任务,自己则带领麾下骑兵开始从背后进攻罗马军。

    此时,汉尼拔的中军已经退成一个巨大的凹字,形同一只大海碗,两侧的罗马军纷纷向中间靠拢,希望扩大战果,眼看就要支撑不住。这时在两侧一直不动如山的非洲兵在汉尼拔的号令之下开始前进,同时,等待在阵后的轻装兵向两翼分流,加入非洲兵的战阵,一同从两侧向中间进攻,将罗马军的两翼赶进“碗”里去了。一切的时机都经过汉尼拔的准确计算,几乎分秒不差,恰恰在这个当口,哈士杜巴的骑兵返回,将“碗”口封闭,于是整个罗马军就被汉尼拔装进了他所设下的完美的包围圈。四面受敌的罗马军正面的突击能力顿时减小,整个战线被压缩,渐渐地士兵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小,罗马相继失去了特有的机动性和作战能力。虽然鲍鲁斯拼命鼓励士气,可是他们哪里转动的开?

    于是战斗的结局已定,虽然罗马将士个个奋勇异常,在失去队形没有机动力的情景下,被汉尼拔军从外围一点一点地切割,激烈的拼杀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才结束,八个联合军团的罗马大军被彻底摧毁。



第十五节  狼狈的结局

    坎尼会战的当晚,汉尼拔的军营里热闹非凡。除了部分骑兵仍在战场周围追杀侥幸逃脱的罗马兵外,汉尼拔的士兵都已经在黄昏后陆续返回了营寨。战斗了一整天的士兵们虽然早已疲惫不堪,但是空前的大胜利使他们无法抑制自己狂喜的情绪,两三年来的艰苦和担忧都随着罗马士兵的血和庆功宴席的葡萄酒而冲洗一光。在熊熊营火的映照下,一向不苟言笑的汉尼拔,也显出如释重负般的面容。他任由部下和士兵尽情狂欢,因为在意大利的土地上,已经没有任何军事力量能对放松戒备的汉尼拔产生威胁的了。

    兴奋的部将纷纷走到汉尼拔的面前向他敬酒,祝贺他的神机妙算,祝贺他的空前胜利。这时骑兵大将军玛哈跋对汉尼拔说:“元帅,今天是我们消灭罗马军主力的日子,但本将以为真正的胜利却不是今天,而应该是五天之后。那时你将要在罗马城内举行入城式,并在卡匹托尔山上吃晚饭。现在罗马人还不知道坎尼的战败的消息,请你让我带领骑兵精锐先行一步,连夜急行军,趁罗马不备,一举奇袭罗马城。我军入城的时候便是罗马人终于知道他们彻底被歼的消息的时候!”

    汉尼拔微笑着抬起头平静地对他说:“我会考虑你的建议,这事不着急,你和大家先休息去吧。”

    玛哈跋于是长叹一声,说:“唉!诸神公平啊,他们是不会将所有聪明才智都交给一个人的。汉尼拔啊,你是最懂得如何可以打胜仗的,可惜却最不知道如何利用手中的胜利!”

    面对玛哈跋的感叹,汉尼拔只是笑而不语。他从不将自己的战略意图告诉部下,这次也没有觉得有必要向玛哈跋解释什么。对汉尼拔来说,这些部下就是能够忠实地执行自己命令的人,而战略构思则不必他们瞎操心,这不他们一操心就又出臭招了不是?汉尼拔何尝不想攻占罗马?又何尝不知道一旦罗马陷落,她的那些同盟也都会树倒猢狲散?可偷袭罗马又谈何容易?罗马城的警戒系统之强,在当时无出其右者。这是罗马在当年遭受高卢人的突然袭击而被占领后设立的。只要汉尼拔军一出现在地平线上,了望哨便会报警,根本无法实现突袭的效果。想当初汉尼拔攻打弹丸小城萨干坦的时候,动用了超过十万人的兵马,费时八个月之久才终于得手。现如今手下兵力不足五万,自己带来的精兵已经不足三万,而且还没有攻城器械。旷日持久的攻城战只会消磨自己有限的宝贵力量,这些都是无法在意大利补充的。一旦攻打失败,自己就满盘皆输,这样的风险汉尼拔是不会去冒的,一个有能力的将军是不会将自己的胜败放到赌桌上的。不去攻打罗马城,汉尼拔可以用这支力量,假大胜之余威迫使罗马同盟国离心。虽然会花点时间,但却不会将自己的生死存亡放到极为危险的一锤子赌博中去。古今中外许多历史学家都对汉尼拔没有能够乘胜攻击罗马表示遗憾,但这正是军事天才与凡人的区别之所在。

    罗马营寨。

    侥幸冲出汉尼拔包围的罗马士兵有些断断续续地逃回了两个营寨,他们人数不多,给人的震撼力极大。他们人人挂彩,个个有伤,衣衫蓝缕浑身是血,真是焦头烂额狼狈不堪。这些败兵的惨状和他们所带回来的惨败的消息使守营寨士兵人心惶惶,不知所措。他们无法找到一个有权发号施令的将官,不知道应该死守营寨还是应该弃营撤退。河南大营派人到河北小营,希望他们放弃营寨到大营会合,或有希望固守一处。北营的士兵多不愿冒着被迦太基兵追杀的危险渡河,只有数百人在一个年轻将官的极力鼓动下前往大营。当然,他们在那里所见到的同样是令人丧胆的惨状。这寨子是没有办法守了,他们和一些还有体力的士兵共四千余人马便先后离开了营寨,向西面逃去。这是完全没有组织的行动,没有人命令他们,也没有人阻止他们。在这些逃走的士兵中间,西庇阿也在其中,这是他第三次见识到汉尼拔军的厉害,也是他第三次虎口逃生。这个西庇阿就是出征西班牙的老西庇阿之子,两年前的特拉比亚会战之后,老西庇阿就将儿子交给了自己的友人伊密略·鲍鲁斯,也就是坎尼会战时的执政官。这是罗马贵族的传统教育方式,成年的儿子第一年跟随父亲出征,以后便交给其他的贵族见习,这样就可以慢慢建立起自己的人际关系网,为将来进入政界打下基础。

    指挥左翼骑兵的执政官发罗在会战开始不久就被迦太基军击败,他们被骁勇的努米底亚骑兵一路追杀得丢盔弃甲,没命地向西溃逃,在卡纽新城也外立足不住,一直逃到了维努西亚去了,等到他们终于摆脱追击的时候,发罗身边只剩下70骑相随,真个十分凄凉。参加会战的六千四百骑兵中,除了这七十人外,还有三百余人逃往它处,整个罗马骑兵等于被彻底消灭。

    会战的第二天,得到充分休息的汉尼拔军开始打扫战场。战场上尸首狼籍,血流成河,到处是断臂残肢,那惨状连汉尼拔都难以直视。一个罗马兵的手臂和腿都被砍断,但是却依然用另外一只手死死地搂住迦太基士兵,用嘴紧紧地咬破他的喉咙不放,终于同归于尽。这样的现场记载,说明了罗马军在无望之中的抵抗是多么的惨烈。可惜多么勇敢的军队在错误的指挥下都无法逃脱覆灭的命运,罗马八个军团被彻底摧毁,阵亡人数超过五万。执政官鲍鲁斯、前执政官米努西阿斯和塞维利阿都陷入重围,他们与普通士兵一道勇敢地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将鲜血永远地留在了战场。与他们同时阵亡的还有随军参战的八十位罗马元老院议员,占罗马全体元老总数的四分之一。

    迦太基军士兵们在战场上掩埋了自己的阵亡将士。汉尼拔十分敬重执鲍鲁斯的稳重和勇敢,特地下令找到他的尸体,隆重地厚葬了。他们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收集了大量盾甲枪剑的军用物资,还有无数从阵亡人马身上扒下来的财物。下午,汉尼拔挥师包围了罗马小营。营内的罗马军士气低落,不久后就主动开营投降,随后罗马大营也在同样的情况下投降。

    至此,坎尼会战告一段落。汉尼拔共俘虏罗马将士两万余人,侥幸逃脱的,包括逃到维努西亚的四千多人,不到两万。汉尼拔的损失相当轻微,约六到八千人,其中三分之二是中军的高卢人。

    孙子兵法有言:十则围之。坎尼会战中汉尼拔用兵如神,半数而围,以精密的计算和完美的调度,一举歼灭罗马有史以来最大的军团,创下了军事奇迹,也奠定了他在军事史上的不朽功名。

    作为包围战的典范,这场战斗是西方国家军校的必修课,中国的军校也不会不教。正因为这样,后人对坎尼会战的研究甚详,相关资料汗牛充栋,甚至在网络上也有不少坎尼会战的文章。同时也挖掘出许多疑问,如会战到底在左岸还是右岸进行、阵亡人数的准确数字等等。这些都不是我要追究的。需要指出的是,这些资料大多数都将罗马败战的原因归于执政官发罗,认为他是盲目冒进,同僚鲍鲁斯则反对决战。这无疑是受到了罗马史学家波里比阿和李维的影响,而他们则是听从了罗马贵族和元老院的说辞。仔细追踪战斗的经过,我们不难发现坎尼会战更本不是波里比阿所说的那样,在罗马军到达坎尼三天之后爆发的,也谈不上发罗在自己掌管军队的日子里强行出兵决战。实际上从汉尼拔攻陷坎尼到会战爆发,中间有近两个月的时间。一方面汉尼拔人数上处于劣势,他当然要仔细观察,等待有利时机,不可能急于决战。另一方面,罗马军也相当小心谨慎,惟恐再次中计。但是,从罗马在年初便集结重兵一事我们不难看出,罗马军本来就是要进行决战的,所以很难相信鲍鲁斯拥大军而反对决战,他至多不过是等待时机而已。

    当然在战术上发罗的确犯有致命的重大错误:临战改变罗马百人队的队形,使士兵们在陌生的布局下作战;拥挤的阵列使罗马军失去了特有的高度机动性;发罗在第一次与汉尼拔交战时曾用轻装步兵补强骑兵的不足,的确显示了他的军事能力。可惜不知为何在坎尼会战中他没有采用这个有效措施,或许因为相信罗马军有绝对的数量优势,不必补强两翼,只要采取中心突破就可以获胜;过于热中冲锋陷阵,使自己在胜负未见分晓的时候就随罗马骑兵脱离了战场,使大军失去了主帅等等。

    但是鲍鲁斯也犯有重大错误,他没能动用自己指挥的右翼步兵给骑兵以应有的支援,反而急于挥右翼步兵向中间靠拢,结果正中汉尼拔的计谋。这许多的失误和误算叠加在一起,造成了罗马的无可挽回的悲剧。所以后人有说坎尼会战既需要有汉尼拔,也需要有发罗。言外之意是说,这样的结局是意外,可遇不可求。事实上,此后的战争史上没有一次战斗能够超过坎尼会战的,能够接近或等于坎尼会战的战役也少得屈指可数。因为象汉尼拔那样人才当然是凤毛麟角,而在一场会战中出现那么多失误的指挥官也难得一见。所以用坎尼会战为例来相信以少胜多的人应该深以为戒,不要以为自己是汉尼拔,敌人一定是发罗,而重蹈赵括带兵的悲剧。

    如果罗马人对自己在特拉比亚河会战和特拉西梅诺湖战役中的失败心有不服,认为那是汉尼拔的奸计所致的话,坎尼会战之后罗马人就再无借口了。因为双方在战场上都是以罗马人认为的堂堂正正的作战方式进行战斗的。往不好听的方面讲,罗马军是以大欺小,但是罗马军依旧失败了。这里公认的原因是罗马还没有发展出一套战略观念,只是单纯迷信重装兵中央突破。不过,通过了解历史,我们已经知道,在坎尼会战之前,当时的古代社会已经有了许多模范的战例,有了初步的战略展开的思想。远的有亚历山大、皮鲁斯,近的有哈密尔卡和汉尼拔。但由于罗马的军队是由任期只有一年的执政官来指挥,很少有长期连任的情况,所以他们的军事经验得不到积累和发挥。这种缺陷在第一次布匿战争中已经清楚地显现出来了,坎尼会战不过是罗马的这个缺陷所带来的众多苦果之一。所以,发罗也好鲍鲁斯也好,他们的错误不是他们明知故犯、一时疏忽或智力低弱,而是罗马当时的能力极限,换给另外的人也不一定就能表现更好。

    对罗马人来说,通过这一战,也就明白了重装兵的不足,知道了汉尼拔为什么能一再取胜的最大机密:那就是强大的骑兵和他们的高度机动的作战能力。当然,数百年的传统不可能立刻改变,强大的骑兵也不是一日之间可以建立。汉尼拔的骑兵主力来自奴米底亚,他们已经有许多世代都以优秀的骑兵而闻名地中海世界。
  
    坎尼一战,罗马失去了重装兵无敌的神话、也没有一支可以与汉尼拔抗衡的骑兵、更没有一个可以与汉尼拔相比的战略家,在战场上,罗马失去了所有的可以与汉尼拔抗衡的王牌。汉尼拔侵入意大利不到三年,罗马与他进行了四次大会战,每战必北,越战越惨,兵力损失超过十万,漫长的困苦将笼罩罗马城。

(第二卷  第三章 完)


第四章  战火燎原
  
胜利往往来自于困难的时候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第一节  罗马节哀

    公元前216年,罗马与在坎尼作战的八个联合军团的大军突然失去了联系,罗马军在坎尼惨败的小道消息在街头巷尾流传,市民在不详的预感下坐立不安。虽然前方的执政官有指挥作战的全权,但是他们无论胜负,总是会向元老院进行日常汇报的,失去联系的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元老院派出探马四下打探消息,罗马建城以来最大的军队到底怎么了?

    探马们所带回的片段消息都是相当悲观的,将它们拼凑到一起,就是绝望的了。元老院终于知道了那空前的惨剧:那不是一场战斗的失利,而是全军覆没的惨败。罗马城内,无论是市民还是贵族个个闻讯如遭五雷轰顶,呆若木鸡。谁能够相信优秀的罗马军团在占有压倒多数的情况下会全军覆灭呢?!这意味着罗马城内几乎每家都有人阵亡,而且这是在意大利一带罗马的唯一军队,他们的覆灭也就意味着在罗马和汉尼拔之间没有任何军队可以阻挡汉尼拔,两者之间的距离骑兵只需四五天,随时都可能出现在罗马城外。悲痛、恐慌、绝望的情绪迅速地在城内蔓延,其中有一些受到希腊奢华文化熏陶的年轻贵族甚至开始酝酿逃亡海外,以避战火。

    罗马,这个称雄千年流传千古的城市,在这个从未遇到过的危机关头,开始展现出她从未展现过的真正力量。创造了罗马体制和法律的罗马市民,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历史关头,向数千年来全世界的人们展示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坚强意志:任何惨剧灾难在这个意志面前都微不足道;任何时代的任何民族在这种意志面前都被震撼不已。让我们先看看罗马元老院的危机对应。

    当惨剧的消息得到确认,国务官立刻召开了元老院议会。费边·马克西姆提议继续派出探马不间断地打探执政官的生死消息,监视汉尼拔的动向。同时元老院作出了令人目瞪口呆的决议:
    一、禁止任何人提及“和平”“和谈”“议和”这样的字眼;
    一、所有阵亡家属的举哀期一律从习惯的一年缩短成30天,无论贵族平民,不得例外;
    一、禁止妇女在公共场所悲伤流泪;
    一、禁止任何阵亡家属的哭声传出门外;
    一、任何人得到有关坎尼战役的消息必须首先通知国务官或元老院,不得擅自流传;
    一、指定独裁官和副官;由于执政官的生死不命,独裁官及其副官都由元老院指定。马尔可斯·朱尼阿斯·培拉担任独裁官,副官则由提比略·塞姆普罗尼阿斯·格拉古出任。
    一、紧急征召17岁以上的所有役龄市民组成罗马城守备军,勉强组成了四个军团,一千骑兵;
    一、面对兵员的缺乏,罗马政府出钱从市民手中赎买奴隶八千人和征召在押罪犯四千人充当兵役,形成两个军团;
    一、调回在奥斯提亚待命的海军两个军团协防罗马;
    一、所有军队和市民立刻开始加固城墙,进入战争状态;

    任何国家民族都会有不同的利益团体,他们都会进行不间断的争论甚至抗争。对立的利益团体在外压面前能够同心合力是一个民族能否战胜危机的重要指标。如果相反的利益团体没有对对方的宽容能力,斗争往往是你死我活的拼杀,在外辱面前依旧不能停止。对此最大的借口就是攘外必须安内,而“安”的方法一定会被曲解成武力镇压和剿灭。罗马当然也有不同的利益团体,平民和贵族的争执一直贯穿着整个共和时代,有时甚至是相当激烈的。在罗马的这个危机关头,平民会议作出的决定也是令人拍案感叹的:停止一切与元老院的对抗和争执,合力对抗汉尼拔。就连其中比较激进的民主派势力也不犹豫地表示冻结一切与元老院的对抗行为。在这个前提下,他们没有对独裁官的产生方式提出异议,尽管那并不符合罗马的法律:由两个执政官中的一人指名;也不符合先例:由市民选举;更重要的是,平民议会放弃对任命罗马最高领导人的发言权,是单方面的牺牲。在紧急关头能否作出这种单方面的牺牲是要有严格的先决条件的,那就是利益对立的团体之间绝对不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相互之间的生存不但要有法律的保障,也有长久以来形成的经验:对意见向左的团体的认可和宽容。意见可以相反,但是相互保证维护大家的所有权力:公民权、生存权、发言权。“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是誓死捍卫的发言权”就是这个意思。攘外必先安内的“安”字,于是在共存的前提下得以实现,趁着外敌的入侵而夺取最大利益的内斗事件没有在两千多年前的罗马发生,罗马之所以强大的精髓空前清晰地展现在了我们面前。

    就这样,罗马全城在同仇敌忾的气氛中进入了紧急状态。数日之后,执政官发罗派出的联络兵终于回到了罗马,带回了现场的详细情况。

    发罗当日被追杀的一路逃窜,到达罗马的殖民城维努西亚时,身边不过70骑相随,个个挂彩,人人有伤。维努西亚的市民看见这群披头散发、浑身血迹、尚未成鬼却已非人的队伍,都不敢相信这就是罗马执政官。他们慌忙打开城门,将发罗一行接入城中,市民们让出最好的房屋给他们,还不断地送来酒食,为伤员清洗包扎伤口。发罗神情恍惚,不知如何对付这样的局面。

    坎尼战场上的残兵逃兵和从大营里撤出的四千人马,纷纷在卡纽新汇集。他们的狼狈程度不亚于发罗。卡纽新也是罗马的殖民城,市民们也象维努西亚居民一样温暖地收容安置了这些残败兵士。在这数千残败兵士之中,只有四个将官级的将领。他们是第一军团将官小费边·马克西姆,这人就是外号“胆小鬼”的独裁官的儿子;第二军团将官毕布拉斯和西庇阿,和第三军团的阿匹阿斯·普尔车。罗马军的一个军团一般设有六位将官。投入坎尼战场的八个联合军团是十六个军团,有近百名将官,生存率不到5%,远比士兵的生还率要低。

    这四个人与自己的好友和军中的几个骨干士兵聚在一起商量着如何应付眼前的混乱局面,大家决定先将指挥权交给阿匹阿斯·普尔车和西庇阿两个人。正在他们商量着下一步行动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报告说:

    “几个年轻的贵族准备逃亡海外了,领头的叫梅特拉斯。他说罗马这次是没有希望了,与其强打精神硬撑着,不如趁早寻求海外的哪个王国的保护更好。他们正在商量着如何逃亡的计划呢。”

    这种消息真是闻所未闻,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抛弃罗马的想法对罗马人来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没有先例。所以大家一时没有了主意,七嘴八舌地说要不开个全体大会讨论一下子吧。

    这时只有19岁的西庇阿站了起来,呛啷一声拔出了配剑:

    “危机就在眼前,还讨论什么!这种言论和念头产生的地方就是真正的敌军营地。如果你们想拯救国家,就拔剑在手随我来。”

    说完就头也不会地大步冲了出去,其他的人也不由自主地提着短剑跟他去了。西庇阿径直奔向那几个年轻贵族的聚会地,一脚踹开房门闯了进去,还没等里面的人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西庇阿的剑就已经搁在了领头的小伙子梅特拉斯的脖子上了。随西庇阿前来的人也纷纷效仿,将剑架在了其他人的脖子上,屋里顿时鸦雀无声。西庇阿抬头向天,大声地说:

    “我起誓!用我全身心的热情:我决不背叛我的国家!也决不允许任何罗马市民在她危难的时候抛弃她!伟大至高的朱庇特啊,如果我背弃了我的誓言,就让我以最可耻的方式丧命!”

    说完低头看着梅特拉斯和众人,怒目圆睁地喝道:

    “你给我起同样的誓!在场的每个人也都同样起誓!只要有一个人胆敢拒绝,我的剑就毫不犹豫地砍下梅特拉斯的头!”

    在场的那些年轻人都吓坏了,他们感到西庇阿比汉尼拔还要恐怖,纷纷依样画葫芦地指天发誓,然后乖乖地被西庇阿拘留。

    正在这里手忙脚乱的时候,探马传来了执政官发罗逃往维努西亚的消息。阿匹阿斯和西庇阿立刻派人与执政官取得了联系,将卡纽新的情况向发罗作了详细的汇报,并请示下一步的行动。发罗收到信后,终于理解了事态的严重,立刻带领身边的人前往卡纽新与西庇阿一行会合。经过招集和寻找流散的残兵,发罗勉强聚集了不到一万人,然后整编成两个军团,重新建立了指挥系统。虽然他们无法与汉尼拔对阵,但是防守城池已经绰绰有余了。当一切都有了头绪,发罗就派出信使向罗马元老院详细汇报了坎尼战役的详情和当前的状况。

    从发罗的信中,罗马元老院得知了执政官鲍鲁斯阵亡的消息。同时也知道了汉尼拔军的动向,他们正在忙着整理战利品,设定战俘的赎金,并没有进军罗马的意向,这就使大家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尽管如此,庞大的阵亡人数依旧使罗马市民悲愤异常,没有了汉尼拔围城的威胁,他们浑身的力气和愤怒就不知道如何发泄,于是就有些狂乱了。一些人信誓旦旦地肯定地宣称,罗马之所以遭受如此沉重的灾难,一定是诸神不满所致,而平息诸神的怨怒只能用活人牺牲。不过他们的狂乱是真是假还真不好说,要说杀活人祭神以平神怒,那总是要杀罗马人才对,因为诸神是在生罗马人的气的嘛。人倒也没有“狂乱”到那种地步,罗马市民们抓来一对高卢人男女和一对希腊人男女,一本正经地依照严格的仪式,将他们隆重地活埋了了事,然后再一本正经地说现在诸神不生气了,可以开始考虑保家卫国的大事了。诸神有没有息怒没人知道,经过这么一番闹腾,市民们倒是开始平静了,人们渐渐地从广场上散去。

    元老院见局势得到控制,也将精力用在了正路上。他们立刻委派马尔可斯·克劳狄·马塞拉斯带领一个军团前往卡纽新接管那里的罗马残部,继续在当地监视汉尼拔的动静。并命令发罗将军权交给马塞拉斯,返回罗马述职。同时元老院也不能无视市民中的神怒天罚的传言,郑重其事地派出费边·匹克托前往特尔斐的神殿乞求神的旨意,就是占卜求签去了。

    发罗风尘仆仆地赶回罗马城外时,惊讶地发现城门两侧夹道站着几乎所有的元老院议员和众多的罗马市民,于是慌忙翻身下马。那些元老们已经等候他多时,一见他的到来,纷纷上前迎接他,安抚他那惊慌不安的心,众口同声地对他表示感谢,称赞他面对如此空前绝后的灾难,没有放弃职责,没有背叛共和国,面对罗马元老院的召唤没有任何犹豫地执行,表现出罗马市民对自己的国家的高度信赖。悲痛悔恨和感激之情使这个从地狱门口生还的战士热泪纵横。

    在详细听取了各方面的报告后,元老院掌握了战斗的详情。他们宽容了发罗,没有追究他的任何责任。这里面或许有避免内部纷争的用意,特别是发罗出身骑士阶层,不是贵族。后世多把战败的责任完全归因于发罗,这就象我前面解释的那样,恐怕不能当真。因为如果发罗真的负有那么重大的责任的话,不要说元老院难以宽恕他,就连平民也无法宽容他,更不要说让他此后一直在北意带兵作战。由此可见,坎尼战场上他所能做的恐怕是罗马人所能做的最好的了,也就是说,罗马人终于承认了自己没有人是汉尼拔的对手这个残酷的事实。

    坎尼的余音渐渐沉静,罗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二节  四面楚歌

    没有进军罗马的汉尼拔有自己的全局计算,他的全局远远大过许多人的想象。他的骑兵大将军玛哈跋眼中只有罗马,更多的人甚至包括不少后来的历史学家在论及这场战争时还不自觉地将眼光缩小在意大利半岛。不错意大利是主战场,可是汉尼拔没有疯狂到认为用自己的几万人就能对抗可以调动70余万大军的罗马同盟。汉尼拔所有的行动目的都只有一个终极战略目的,那就是分裂这个庞大的罗马同盟。由一支小部队分裂这样一个大同盟是不现实的,汉尼拔必须调动所有力量让所有罗马同盟国认识到这个同盟是绝望的、孤立无援的。在战场上,汉尼拔用一次比一次更加辉煌的胜利向他们灌输这种绝望感,同时汉尼拔还要将战火燃遍意大利的四周,使罗马同盟品尝到那种孤立无援的寂寞。

    我们已经看到大会战的连续胜利使汉尼拔基本上达到了第一个战略目的。第二个战略目的则比较不像前一个那么明显和轰轰烈烈,但也早已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中:

北线:汉尼拔已经掌握了高卢地区。罗马的两个殖民城如汪洋中小船,苟延残喘。虽然高卢不能向汉尼拔提供优质的士兵,汉尼拔也不将自己的行动基地设在那里,但是一个敌对的高卢就会迫使罗马不得不长期分兵防守;

东线:汉尼拔一直不断地与马其顿联系,谋求与马其顿组成对抗罗马的联合阵线。在坎尼大胜之后,这个同盟的结成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商讨阶段。一旦同盟成立,罗马就会受到来自东方的攻击,就会不得不再次分兵对付;

西线:西班牙是汉尼拔的根据地,那里的战火早已拉开序幕。罗马投入的是老西庇阿兄弟的两个军团,虽然他们基本上进展顺利,但是以全西班牙的资源对付两个罗马军团应该不会有问题。也就是说,老西庇阿兄弟在西班牙的处境与汉尼拔在意大利的处境相似,都是孤军深入单独作战,不同的是他们的之间的军事才能的差距;

海岛:汉尼拔的谍报人员早已渗透到西西里岛和撒丁岛等待时机,随时准备策应来自迦太基的进击。这几个地方的军事行动将完全依靠迦太基政府。在西西里岛一个意外的机会将会给汉尼拔带来意想不到的成果;

南线:迦太基。面对汉尼拔的快速进击,迦太基内部积极参战的声音日益增强,汉尼拔只需稍微推动一下就可使整个地中海燃遍反对罗马的战火。

    这是一个完美的包围意大利计划,如果这个战略目标得以实现,罗马势必被拖入四面楚歌的战争泥潭之中,罗马同盟国的绝望和孤立感就会象瘟疫一样地扩散。在那种状态下,汉尼拔中心开花,以超人的军事能力给罗马以不可抵抗的痛击,必将迫使罗马结下城下之盟。少则不得不放弃在第一次布匿战争中得到的迦太基领土,退守意大利半岛。多则还要失去南意大利的大希腊诸城,一举从意大利的霸主退回一介小城邦。

    当然这个大战略是否能够得到实现,还要看多方面的因素和表现,如能否说动马其顿加入反罗马同盟,自己留在西班牙的守军的战绩,迦太基政府的参与积极度等等。至于人力不可及的天灾异变都会产生影响,那就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中心战场意大利。

    坎尼会战之后,汉尼拔知道罗马同盟分裂的时机已经成熟,以后的作战主要目的不是在战场上的会战,而是向动摇的同盟国施加进一步的压力。所以他在清理完战场后,象往常那样将罗马同盟国的战俘全部无偿释放,当然没有忘记让他们回去后向他们的市民宣传汉尼拔的一贯政策:只要脱离罗马同盟,就不与他们为敌,保证他们的独立自主。

    他象以前那样释放了罗马盟国的俘虏后,却没有象以往那样虐待罗马战俘,而是好言对他们说自己不是来消灭罗马的,只不过是为了挽回自己祖国的名誉和权益而已。对于战俘,只要罗马或你们的家人交付一定的赎金,就会得到自由。赎金的金额是骑兵500denarii,步兵300。然后他让罗马战俘们选出十人代表,与汉尼拔两名得力使者一同前往罗马交涉战俘赎还事宜,出发前他让那十个人都指天发誓,一旦交涉完毕,他们必须返回,不得逃走。汉尼拔此举的目的是要试探罗马是否有求和的愿望。

    罗马对这个代表团的接待十分冷淡,首先,他们严词拒绝汉尼拔的使者进入罗马城,并勒令他们在天黑以前必须离开罗马的领地,当时就让汉尼拔的使者灰溜溜的下不来台。对于罗马的十人战俘代表,罗马元老院决定让他们在元老院陈述汉尼拔的要求。

    俘虏代表准确地转述了汉尼拔的要求,说明了俘虏的赎金。然而面对这些罗马的战士,而且许多是地位比较高的骑兵和将官,里面还有元老院的元老,罗马元老院几乎没有花费什么时间就表决出了最终的答复,那是个十分冷酷无情的答复:

    拒不接受任何赎还俘虏的要求,所有代表立刻离开罗马的势力范围,不得有任何拖延的企图。

    于是这十人战俘便离开了元老院,他们只在路边与家人短暂地拥抱了一下,就随汉尼拔的使者返回了汉尼拔的营地。

    对罗马来说,刚刚折损了八个军团,人员的缺乏捉襟见肘。他们调动了一切力量,包括赎买的奴隶,加起来也只能筹集到不足五万人,只相当于投入坎尼会战的兵力的一半。汉尼拔手中的八千罗马战俘几乎相当于两个军团,这对目前的罗马来说不可谓不珍贵。尽管如此,元老院不顾战俘家属和不少市民的求情,依然作出了这个冷酷的决定,向汉尼拔明白无误地表示了罗马决不会与他进行任何谈判的坚定意志。决不与入侵之敌谈判的思维方式已经深深地印记在了罗马人的血液里,老阿匹安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会瞑目安息了。

    汉尼拔见罗马没有任何松动的余地,大失所望,就将那8000罗马兵贩卖到奴隶市场上去了。然后汉尼拔派玛哥和汉诺·波米卡各自带领一部分军队部队前往勃罗丁和卢卡尼亚,自己则带领主力翻越亚平宁山,直奔意大利的经济文化中心坎佩尼亚地区。

    坎尼的战败在罗马盟国之间所造成的冲击十分巨大。此前这些盟国一直相信罗马的实力,所以虽然有想脱离同盟的但却没有敢的。坎尼之后,罗马无敌的神话被彻底击破,动摇之情迅速扩散。多米勒骨牌效应的起点就是会战战场的附近,阿普利亚地区的阿琵、萨拉彼亚首先开城投降了。随着汉尼拔军队的西进,罗马同盟国就一路坍塌过去,其中有不少重要的城市:中部地区的瑷息、赫多尼亚、康普萨、萨姆尼特地区的赫彼奈、磐提、考狄尼等城。在南方的效果也一样,玛哥和汉诺的部队所到之处,勃罗丁和卢卡尼亚地区诸城纷纷倒戈。特别是在勃罗丁地区,玛哥在那里所向无敌,各城邦闻风开城,最后除了利吉姆等沿海孤城以外,全域归顺汉尼拔。但这些还都不足以与卡普亚的倒戈相比。

    公元前216年秋,面对汉尼拔的大军兵临城下,坎佩尼亚的首府城市卡普亚向汉尼拔打开了城门,宣布脱离罗马同盟,周围的几个城市也相继效仿。这对罗马人的冲击是十分巨大的,其效果恐怕就象美国的大纽约地区在战争状态时突然脱离联邦叛国投敌那样。卡普亚倒戈的原因相当多,对于所有市民来说,连年的征战使他们的不堪重负,这不仅仅是物资金钱方面的,还有一个多世纪以来的沉重的兵役负担。在政治方面,卡普亚的贵族阶层通过与罗马贵族的联姻而不断扩大势力,使民众和民主派的制衡力量大为削弱。一个缺乏制衡的制度是不能妥善地解决内部纷争的,所以民主派和市民、下层贵族与这些联姻贵族之间的矛盾日益深重。在这个基础上,罗马派驻卡普亚的法务官经常性地越来越多地与联姻贵族连手干涉卡普亚的日常事物,其做法不仅是越权行为,而且已经严重地侵害了卡普亚的自治权。在这种情况下,卡普亚的民众派代表与汉尼拔商讨倒戈事宜,汉尼拔给予了他们极为高度的自由:汉尼拔不对卡普亚征兵,尊重并维护卡普亚的自治权。于是卡普亚终于从战争的重负中得到了解脱,至少眼前是这样的。

    其他的城邦倒戈的原因虽各有不同,但是在试图摆脱沉重的战争负担这一点上,大家颇为一致。所以,他们虽然乐意被汉尼拔从罗马的重压解放出来,但是有一些城邦与卡普亚一样,不大愿意为汉尼拔再提供兵役,他们所希望的就是喘息的机会。这样的倒戈却不是汉尼拔所期待的,因为汉尼拔最缺少的正是兵力。不过,能够分裂罗马同盟就已经十分不易,汉尼拔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意大利的局势似乎是一边倒,汉尼拔一帆风顺,罗马阵营逐渐萎缩。不过,投靠汉尼拔的城市中,没有一个是罗马和拉丁殖民城,也没有一个希腊城邦,更重要的是,罗马同盟的中坚地区-拉丁姆地区,伊托鲁里亚地区-没有一个城市向汉尼拔敞开城门,罗马的根基即使在最黑暗的时期也坚如磐石。至于希腊城邦,他们是罗马扩张中最大的受益者。他们的商业网络与罗马的军队同时扩张。如果他们的贸易对手迦太基击败罗马,他们的利益便会一夜之间消失,所以他们只要自身的经济利益没有受到损失,就不会轻易转向。汉尼拔知道,对这些地方只能一个一个地夺取了。为了这个目的,他需要更多多的兵力,一方面防守日益扩大的势力范围,一方面也要准备更多的攻坚战,于是刚刚征服了勃罗丁的玛哥就被派往迦太基,争取那里的援助。

    面对汉尼拔在坎佩尼亚的扩张,罗马迅速将手边有限的力量向那里集中。独裁官培拉命新组建的奴隶军团防守罗马,然后带领两万五千人南下到达弗土努斯河流域防守。驻扎在维努西亚的马塞拉斯也率领自己的一个军团和坎尼残军两个军团前往弗土努斯河畔的提隆一线,于是形成了一条阻止汉尼拔北上的防线。至于南方,罗马已经无力与汉尼拔争锋。因为从弗土努斯河口到加尔干那海角一线以南,除了罗马和拉丁殖民城、希腊殖民城和有罗马驻军的城市之外基本上都归附了汉尼拔。

    诺拉城是没有投降汉尼拔的城市之一,原因是内部有罗马的驻军。这个扼守南部坎佩尼亚的重镇对汉尼拔来说就象眼中的沙子,必欲除之而后快。正好城内支持罗马的是少数贵族和元老院成员,而大多数市民则倾向于与汉尼拔结盟。于是汉尼拔将大军陈列城下,派人投书入城,要求诺拉城开城,免得破城的时候生灵涂炭。诺拉元老院早就对城内市民的动向十分不安,所以当汉尼拔军队向诺拉行进的时候便十万火急地向罗马军求援。独裁官培拉便派马塞拉斯去援助这个亲罗马的诺拉政府。

    马塞拉斯是个经验丰富的年轻武将,有清晰的军事头脑,强健的体魄,在战场上勇敢过人,信奉以攻为守的攻击性战略。早年曾经出征西班牙,后来在对抗高卢的战争中表现出色,曾手刃高卢反乱部落的酋长,立下了战功。到达诺拉的马塞拉斯立刻就觉察到了市民的倾向,明白自己的地位十分不安定。他设法拉拢了一个市民派的领袖,从他那里得知市民们已经做好与汉尼拔里应外合的准备,如果罗马军出城与汉尼拔交战,他们就夺了城门献给汉尼拔。如果汉尼拔开始攻城,他们就在城内劫烧罗马的辎重,给守城罗马军造成混乱。马塞拉斯明白,如果不能显示一下自己力量,这种内应随时都会上演,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在这样的状态下自己是无法长期坚守诺拉的。于是他决定冒险,他将所有的辎重粮草车辆集中到一起,派出自己的精锐严加防守。自己带领重装兵和一部分骑兵守在与汉尼拔军营相对的城门背后布镇,轻装兵和其余骑兵分成两半,各去左右城门后待命。在城墙上,马塞拉斯只配置了少数老弱病残和一些非战斗人员警戒。

    汉尼拔在城外等候城内的回信,左等右等都不来,也不见罗马军出来应战。又见城墙上的士兵都撤了,只剩些老弱病残。汉尼拔就明白罗马军一定是知道了市民的内应计划,绝对不敢出城了,因为他们一定害怕市民在后面反乱,于是就下令攻城。

    汉尼拔见城上人少兵弱,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一贯善于用计的汉尼拔更不曾料到罗马人也会使诈,所以他命轻装兵抬着攻城云梯,一窝蜂般地冲向城门,骑兵和重装兵随后。当汉尼拔的轻装兵冲到城门外不远的地方时,突然城内号角齐鸣,城门大开,马塞拉斯一马当先,带着罗马的重装兵和骑兵,惊天动地地呐喊着杀了出来。汉尼拔轻装兵一下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就乱了套,炸了窝般地丢下云梯绳索,没了命地向后逃命。汉尼拔见状,忙催动重装兵和骑兵向前接应。当汉尼拔的主力渐渐接近马塞拉斯的时候,诺拉城的左右两个城门突然一起打开,里面冲出早已等候许久的轻装兵和骑兵,他们从左右两面向汉尼拔迅速包抄过去。

    靠!罗马蛮子也会用计?汉尼拔一见这情形,就明白了马塞拉斯的用意,这是想要包围我呀。要是别人定会乱了阵脚,身经百战的汉尼拔却毫不动摇。他立刻命自己的骑兵分兵两路,阻挡罗马两翼的军队,中军的重装部队则在两翼骑兵的掩护下,猛烈地攻击马塞拉斯的中军。人数处于劣势的罗马军立刻陷于苦战,汉尼拔则趁着对方锐气大挫的时候,迅速收兵回营去了。马塞拉斯虽然在战斗初期给汉尼拔的轻装兵造成相当大的损失,不过自己显然无力与汉尼拔单独抗衡,也就收兵回城了。

    汉尼拔见诺拉防守甚严,自己又不愿意付出代价去强行攻城,只好放弃谋取诺拉的打算,只顺手牵羊地占领了附近的两个小镇了事。

    马塞拉斯成功地抵御汉尼拔占领诺拉城,这个胜利与其说是军事上的不如说是心理上的。对连续惨败的罗马人来说,无疑是相当大的鼓励。汉尼拔倒是不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他见谋取诺拉不成,便挥师北上,在216年初冬包围了坎佩尼亚北部要镇卡西利浓。汉尼拔对卡西利浓实行围而不打的战术,没有足够粮食储备的卡西利浓不久就陷入饥荒,在第二年的春天到来之前便无法再坚持,于是开城投降。在整个围困过程中,城北的罗马军一直按兵不动,因为罗马元老院严令禁止任何军队与汉尼拔交锋。南面驻守在诺拉城附近的马塞拉斯是唯一敢在这种环境中挑战汉尼拔的人,却由于诺拉城内不稳定,也不能脱身救援。马塞拉斯将自己的精力放在巩固诺拉一事上,他在城内搜捕与汉尼拔串通的市民,处死不少人。

    汉尼拔也不在围困的现场,他和大军的主力在卡普亚城内越冬,这是他们进入意大利以来第一次在屋顶之下温暖舒适地越冬。卡西利浓的陷落,使他掌握了阿匹安大道在弗土努斯河上的桥梁,扼守住阿匹安大道南下的重要关口,给罗马军的行动带来了很大的不便。

    汉尼拔在这个硕果累累的年份里,不仅在军事上取得了巨大的进展,在外交上也有了可喜的收获。汉尼拔不懈的努力和坎尼的胜利终于打动了马其顿王腓力五世,他决定加入汉尼拔的反罗马同盟,并向汉尼拔派出使者讨论结盟和作战的细节。对此罗马还没有察觉。

    就这样汉尼拔在意大利战线和东部战线初步实现了自己的战略目的,罗马则面临更严峻的考验。


第三节  西班牙战线

    西部战场西班牙。

    西班牙是这场战争的发源地,也是汉尼拔的大后方基地。地大物博,物产丰富是西班牙的真实写照。有了这个殷实可靠的大后方,汉尼拔才能在意大利前线放心地征战。所以这里是汉尼拔大战略-征服罗马人的战斗意志-的必不可少的重要支柱,也是汉尼拔对罗马的大包围圈的重要一环。

    然而,西班牙的战况与汉尼拔的希望的相差甚远,特别是汉诺在公元前218年的战败,使汉尼拔早期打破罗马人的抵抗意志的打算破产。而老西庇阿带领的罗马军则一举占领了埃布罗河的北岸,使西班牙失去了比利尼斯山脉的天然屏障。

    小哈士杜巴深知西班牙战场的重要性,所以他在救援汉诺失败返回新迦太基后,便开始筹集力量准备反攻。公元前217年初夏,小哈士杜巴率领全军,战船50艘,从陆海两路同时向位于塔拉可的罗马军基地发动了进攻。小哈士杜巴军毫无阻挡地渡过了埃布罗河,陆海两军在河口附近设下大本营。

    老西庇阿麾下只有两个罗马军团,人数上无法与小哈士杜巴军相比,所以不打算也没有能力在陆地上与敌人决战。他心里犯愁,不知如何抵抗,左右的将官都认为应该闭城坚守。不过当他得知迦太基海军停泊在河口附近,而且十分靠近海岸时,决定偷袭迦太基海军。老西庇阿亲自登船指挥,在马塞海军和水手的支援下,率领仅有的35艘战船悄悄地前往迦太基海军的停泊地。

    小哈士杜巴全军上下都没有料到罗马军会从海上偷袭,所以没有在海上布置适当的警戒力量,海军士兵更是处在一种渡假的状态。位于营地附近高地上的了望哨主要监视来自陆地上的威胁。当他们终于发现罗马海军时,老西庇阿的舰队已经进入了突击状态。尽管了望哨兵拼命地挥动信号旗帜向海军传达罗马军来袭的信息,可迦太基舰队上没有人去注意陆地上警戒哨兵的动静。等到小哈士杜巴军营里派出快马向他们报警的时候,迦太基海军也发现了已经进入致近距离的罗马舰队,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他们纷纷拔锚起航,试图进行抵抗。但是由于没有清晰准确的指挥,根本无法列成战斗队型,许多战船之间在狼狈慌乱之下还发生了碰撞。

    老西庇阿见形势有利,便下令各船全力突击。35艘战船上鼓点急如骤雨,浆手一齐用力,迅速达到突击速度,全速冲如混乱的迦太基海军舰队。面对经验丰富的马塞水手的熟练操作和罗马士兵的腾腾杀气,混乱的迦太基舰队如何抵挡得住?只一个回合就给撞沉六艘,片刻工夫,便有又25艘被捕获,其余的就四散逃遁了。这一仗立刻让迦太基海军重温起当年第一次布匿战争时罗马海军的勇猛,从此不敢在西班牙沿岸与之交锋。

    罗马舰队乘胜南下,对沿途的村镇部落发动进攻。西班牙的主力都随小哈士杜巴出征,驻扎在埃布罗河北岸,所以在南方没有人能够阻挡老西庇阿的进击。少量的守备军都退入城市内闭门不出,老西庇阿人数不够也没有攻城器械,所以并不去理睬有城墙保护的城市,只是满足于在成外横行,他简直就是汉尼拔在意大利大打出手的翻版。不同的是,西班牙的部落不像罗马同盟国那样忠诚,见罗马军一到,便纷纷投降,如果我们相信李维的记载,在这年夏季里至少有120个部落投降。他们有些甚至献上人质,以求和好。当然,如果罗马军远去,有些部落又会翻脸不认人,立刻袭击那些没有军队保护的部落。虽然他们的军队与乌合之众没有区别也不难镇压,还是消磨了老西庇阿的许多精力。

    小哈士杜巴见西班牙的地中海沿岸被罗马控制,而自己又没有强大的海军可以争夺制海权。没有海军的策应,自己也难以在沿海地区站稳脚跟,于是只好向西部内陆地区退去。

    在这场海战后不久,迦太基方面得知汉尼拔已经越过阿尔卑斯山脉得消息,就派出70艘战船前往比萨,希望能够接应汉尼拔。当年负责罗马海防的是独裁官玛克西姆任命的塞维利阿,他得到迦太基海军的行动消息后,带领罗马战船120艘前去堵截。面对优势的罗马海军,迦太基舰队没有任何作战意志,立刻就掉转船头返回了迦太基,接应汉尼拔的计划就这样虎头蛇尾地寿终正寝了。

    通过这两次事件,罗马再次确认了自己在西地中海水域的海上霸权,而迦太基在第二次布匿战争的整个过程中,都不再正面挑战这个霸权了。

    这一年秋天,掌握了制海权的罗马给老西庇阿送去了他所急需的援军,战船25艘,八千人马及丰富的物资从海上大摇大摆地驶往西班牙。这对老西庇阿来说如同久旱逢甘雨,因为由于罗马军人数不够,老西庇阿正被西班牙的那些朝三暮四的部落弄得手忙脚乱。得到补充后的罗马军兵力接近两个联合军团,这就使他们能够更好地掌控新得到的势力范围。对此没有海军支援的小哈士杜巴完全处于守势,他在准备力量,谋划下一次的反攻。

    公元前216年,老西庇阿挥师南下,军队一度前进到萨干坦附近示威。但是随着战线的拉长,罗马无法巩固所有的地区,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攻打任何要塞和城池,所以只能满足于在城外的抢劫。

    对于西班牙人来讲,无论是迦太基人也好,罗马人也罢,不管谁胜利了,他们依旧是被统治的民族,所以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忠诚可言。罗马背后的部落时常发生反乱,迦太基也不能例外。当罗马人的战线拉长,力量稀薄的时候,本来应该是小哈士杜巴的反攻良机,可是他也面对着背后起火的难堪,而且反乱的不是小部落,是位于西班牙南方比提斯河流域的大族土狄坦尼亚人,那里是迦太基势力最初的占领地,也是他们的大后方。小哈士杜巴不得已只好将主力移师南方平乱,于是整个216年里,双方都在各忙各的,没有余力考虑对抗,西班牙的战事陷入了僵持阶段。

    这样的局面是汉尼拔所没有预想到的,他原来认为以西班牙的势力为后盾,对付一两个罗马军团不应该有问题。当他自己在意大利站稳脚跟后,西班牙的援军就可以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对意大利进行波状进攻。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僵持的西班牙局势迫使汉尼拔的围堵意大利的计划不能顺利实现,这意味着来自西班牙的援军不能早期到达,在意大利的汉尼拔需要承受更多的压力。


第四节  四面出击

    公元前216年底,迦太基元老院内。

    大厅中央站着一位年轻的武将,年龄不过25、6岁,被太阳晒得黝黑得面孔和虎背熊腰上结实隆起的肌肉,无声地告诉人们这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猛将。他不是别人,就是汉尼拔的弟弟玛哥。他在征服了勃罗丁地区后,被汉尼拔派回迦太基汇报战果和请求援助。

    他挥手向身后的士兵示意,有几个士兵就抬着沉重的箱子走了进来,他们将箱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在了玛哥面前的地上。随着叮当的金属碰撞声,展现在大家面前的是堆成小山般的金戒指。坐在圆形阶梯石座上元老们望着这耀眼的一堆指环开始窃窃私语,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玛哥的声音开始在大厅里回荡,他讲述了翻越阿尔卑斯山脉的千辛万苦,讲述了从北意到坎尼的许多大小战役。

    “就这样,”他说,“我哥哥先后与四个执政官,一个独裁官,一个权力相当于执政官的骑兵副官和他们所带领的军队交了战,先后击杀执政官两人,重伤一人,逃走的执政官失去了所有的军队,身边只有可怜的数十人相随,骑兵副官在我军的痛击下几乎全军覆灭,从此不敢出战。在这么多的罗马指挥官中,只有独裁官一个人没有损失,原因是他从来都不敢交战,连罗马都戏称他是汉尼拔的‘跟屁虫’”。会场上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笑声。玛哥接着说,“我军进入意大利以来,一共击毙敌军近20万人,俘虏5万,沉重地打击了罗马的气焰。这,”玛哥说着指了一下地上那一堆金戒指,“就是从阵亡的罗马士兵身上摘下来的。”

    “噢——”,明白了这堆貌似平凡的戒指的来历,元老们都大声惊叹了起来。罗马人的戒指上刻有自己的名字,是当成私人印章使用的,用真金铸造的当然有,不过更多的是铜制品。不管是什么制造的,那惊人的数量足以使每个人都兴奋不已。趁着这个关口,玛哥提出了求援的要求,随着众多城市的投降,战线的拉长,汉尼拔手下那数万将士无法有效地控制和守卫已经占领的地区,继续扩大战果就更加困难。加上西班牙的局势不尽人意,只能依靠迦太基的支援了。

    几乎每一个元老都倾向于同意给汉尼拔提供支援。这时一个人站了起来,他就是汉尼拔家族的对头大汉诺,他高声地问道:

    “虽然你们在坎尼打败敌军,许多意大利的城市也投降了,我问你,这里面有多少个拉丁城市?”

    “一个都没有。”玛哥诚实地回答。

    “那么在罗马35个部族中,又有多少个投降得呢?”

    “也没有。”

     “也就是说,敌人还依旧很强大嘛,你说说他们得士气如何,为什么依旧与汉尼拔作对?”

     玛哥从小在军旅中接受训练,没有经过这种刁难,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如实地表示自己不知道。汉诺继续问道:

    “那么罗马有没有派来使者要求谈判,他们的市民中有没有希望停战或和谈的倾向?”

    “没有。”

    大汉诺冷笑一声说,“哼,也就是说罗马人的立场没有丝毫变化,对吧?你们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完全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嘛。”

    得,转了一个大弯子,把汉尼拔在意大利的功绩就全盘否定了。然后他对元老们富有煽动型性地说:“你们方才听到的是一派胡言,因为汉尼拔在说‘我们打了大胜仗,歼灭敌军多少万,请给我更多的军队’;也是在说‘我们占领了多少多少个敌人的城池,请给我们送来更多的物资’。简直没有比这个更荒唐可笑的了,因为如果他们打了胜仗,就应该是他们支援苦战中的西班牙才对,而不是要我们去支援他;如果他占领了那么多的土地,就应该是他给迦太基送来大量的战利品,而不是要迦太基送给他粮草!”接着汉诺就表示汉尼拔不过是夸大战绩,好大喜功,现在不是满足他个人私欲的时候,而是应该与罗马媾和。

    尽管他的如簧之舌上下翻舞,却只有少数的元老被他的这种混乱逻辑所鼓惑,大家都看穿了大汉诺是巴卡家族的世仇,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为了反对而反对。这种单纯为了反对而反对的事做多了,人就会失去信用。结果迦太基元老院以压倒多数的表决同意为汉尼拔提供援军,第一批支援汉尼拔的兵力是4000奴米底亚骑兵,40头战象,和一笔金钱,立刻出发前往意大利。玛哥则暂时留在迦太基负责征集更多的佣兵兵和训练新兵。与罗马人不同的是,迦太基的提供援助的行动进展得十分缓慢,而且迦太基元老院似乎并没有认清战争的关键所在:如果不击败罗马,其它地方的扩张都变得没有意义。他们更加担心西班牙的局势,不愿意失去那个摇钱树。于是所有的战略计划都没有真正将罗马意大利放在首要考虑之中。

    玛哥的征兵和训练一直到公元前215年底才完成,当时在他出发前,所有的军队被调去平定南方的叛乱,随后又西班牙,最终都没有能够送到汉尼拔的手中,此乃后话,暂且按下。这还不算,在汉尼拔急需得到援助的情况下,迦太基还抽调相当一部分军队前往撒丁岛,试图收复这个被罗马强占的岛屿。于是在意大利的汉尼拔终于失去了短期内得到援军的希望,无论是从西班牙还是从迦太基。他手下的数万人马要维护广大的南意大利就已经捉襟见肘,更不要说主动进攻了。

    迦太基的这种调度显示了他们的战略十分混乱,既不能正确判断主要战场,又不能集中力量对付一件事情。与第一次布匿战争时一样,他们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将有限的力量分散到各地,同时开辟许多战场,最终将相互拖累。这是他们体制上的缺陷,专职的军人在元老院里没有发言权,执掌国政的人和元老员的元老没有军事经验。这样的体制在和平时期和对付小规模的内部反乱没有太大问题,但是如果要进行大规模的海外战争,特别是遇到象罗马这样的敌手的话,元老院的能力就无法应付。第一次布匿战争的全面失败,其原因之一就是这种战略上的无知和短见。这种无知和目光短浅,使迦太基人分不清一个撒丁岛与意大利战场之间孰轻孰重,想不通这样一个浅显的道理,就是如果罗马在意大利被击败了,撒丁岛自然就会到手。不仅撒丁岛,连西班牙也立刻会转危为安。可惜迦太基人在第一次布匿战争失败后,没有认识到自己的缺陷,没有任何改进,再次重复当年的老路,坎尼大胜后的战略良机就这样慢慢地流失,意大利战争的性质开始慢慢转变,战争胜负的关键全部压在汉尼拔一个人的身上。

    即使是对付在撒丁岛上的一个罗马军团,迦太基的表现也是不及格的。当时的罗马总督有病在身卧床不起,岛上的居民早就厌烦了共和罗马的苛酷统治,一听说迦太基军队要来,便趁机起兵响应,反抗罗马,罗马军团一时无法遏止,十分狼狈。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迦太基的运兵船队却在海上遇到了风暴,被吹到了巴利阿里群岛一带去了。罗马得到了撒丁岛的军情变化后,行动非常迅速,立刻就任命托夸都为撒丁岛新总督,让他带领一个军团火速出发增援撒丁。托夸都20年前曾经在撒丁岛作过战,所以对撒丁岛的地理和人情十分熟悉。兵贵神速,托夸都为了防止迦太基军队和撒丁反军合流,日夜兼程,终于在迦太基军队之前登陆。登陆后他马不停蹄地与原罗马驻军合流,紧接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撒丁反军发动了猛攻,反军当然不是罗马军的对手,大败而逃。

    停泊在巴利阿里群岛的迦太基军在修好被风浪损伤的船只后,设法避开罗马海军的巡逻,也平安地在撒丁岛登陆,并与反军的残部合流。但是,在他们完全站稳脚跟之前,托夸都就带领刚刚得胜的两个军团赶到。迦太基军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由于立足未稳,没有坚固的营寨和险要的地势可以固守,只得硬着头皮交战。经过4个小时的激战,迦太基军终于被击破。迦太基-撒丁联军一万两千人战死,三千七百被俘,其中还包括主帅和他的两个副将。残部狼狈地逃上船只,纷纷拔锚起航,向迦太基驶去。他们的运气不好,在海上正好撞上了奥塔西里指挥的罗马舰队,他们是前往非洲海岸进行骚扰后准备返回意大利去的。奥塔西里一见有迦太基舰队,立刻就下令进攻,结果七艘迦太基船被撞沉,其余的仓皇逃走。

    撒丁岛的反军头领见大势已去,亲生儿子也战死沙场,就绝望地自刎了。反军群龙无首,纷纷投降,各部落也只得献出人质,向罗马表示忠诚,以免遭到被屠杀的命运。自从公元前239年罗马人占领撒丁岛以来,岛上的反抗就一直没有间断,但此次战斗使撒丁岛的反罗马势力元气大伤,以后撒丁岛不再有力量进行像样的反抗。就这样,迦太基对撒丁岛的谋略彻底失败,浪费了重要的人力物力。

    公元前215年夏,小哈士杜巴平定了南方的反乱后,命希密尔可带领一部分军队镇守监视,自己则集中了其余的兵力约两万五千人马,准备与罗马军决战。这时老西庇阿的主力正在埃布罗河的北岸作战,他得到小哈士杜巴北上的消息后很快作好了战斗的准备。小哈士杜巴渡河后,与罗马军在北岸进行决战。小哈士杜巴摆下的战阵明显地是模仿汉尼拔的坎尼作战模式。他在中央布置的是比较弱的西班牙兵,两边则是精锐的非洲和迦太基重装兵,精锐骑兵则在两翼掠阵。罗马军人数相当,也有约25000人马,布阵是常规的罗马阵型,没有任何花招。

    但是同样的阵法却不能保证会有同样的结果。汉尼拔的坎尼布阵,不单是士兵的布局,里面包含了对各个部分的承受能力和行动时间的准确估计和精确的计算。而这些估计和计算则是汉尼拔从与罗马军多次交锋的经验中得到的。小哈士杜巴显然只是学到了皮毛,两军交锋,迦太基军的中军渐渐后退,让罗马军渐渐进入,两翼的重装精锐开始向中间压缩罗马军,这都似乎是在重演坎尼的战役。罗马军并没有改变战术,只是一味地中军猛攻。可是小哈士杜巴的中军则因为布局过弱,还没有等两翼的骑兵将罗马骑兵完全击败,就抵抗不住,被罗马军突破了。战局于是就完全按照老西庇阿的计算展开,突破敌阵的罗马中军在敌阵后面向两侧分流,将迦太基军分割成两半围歼。结果小哈士杜巴几乎全军覆灭,特别是两翼的非洲精锐被围,损失极为惨重。

    小哈士杜巴侥幸逃脱,象当年发罗逃脱汉尼拔那样的狼狈地逃回新迦太基城。老西庇阿没有追击,而是加紧对北西班牙各部落施加压力,在大胜的余威之下,许多部落都纷纷投降,特别是一些高卢人的部落,那里是小哈士杜巴在西班牙的重要兵源,他们的投降给小哈士杜巴的打击相当大。

    此战的结果直接影响到了整个局势。如果罗马军战败,便无力在短期内在西班牙作战,小哈士杜巴则可以在气候暖和的时候,大摇大摆地越过阿尔卑斯山进入意大利。罗马直接受到南北两支大军的威胁,处境将会极为危险。而这次迦太基的战败,意味着他们不仅无法在短期内进入意大利,而且还需要更多的人力去维持西班牙。迦太基全面出击的结果是,不到半年,全部人力物力的支援都化为泡影。汉尼拔的大战略在西线出现了重大破绽。


第五节  “盾”

    公元前216年底,主战场意大利。

    在经历了一连串的灾难后,市民们的心情都不是很好,过去的灾难和对未来的担心好象在罗马上空蒙上了忧郁的面纱。可是罗马没有因此而停止或改变自己的日常生活,选举依旧象往年一样地进行,当选来年度执政官的是波斯都密和格拉古两人。由于各地战局比较紧张,参加竞选执政官的波斯都密还没有没有等到选举开始便带领两个军团前往北意的高卢地区了。

    高卢人得知罗马派来了增援部队后十分不爽,因为自从当年老西庇阿带领的军队撤出高卢后,他们就自由自在了,那孤零零的两个罗马殖民城根本无力控制任何地区。不愿回到被占领状态的高卢人就在罗马军的必经之路的一处森林里埋伏,并将路边的一大片树木都砍到遥遥欲坠的程度。波斯都密怎么也没有曾想到高卢人会在冬季的自然休战期对自己发动进攻,所以一路上也没有派出警戒兵,只是一个劲地在严冬中默默赶路。等到波斯都密的罗马军全部进入了伏击区,高卢人便在树林深处将树木推倒,于是被砍过的树林就发生了多米勒倒塌,地动山摇地向罗马军倒了过去。当路边的森林发出轰鸣时,没有人能够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时迟那时快,正在罗马军愣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时候,两边的参天大树就天旋地转般地倒压了过来,可怜罗马军躲无可躲藏无法藏,顿时就被砸得七零八落。随着树木的倒塌,高卢人间发不容地从后面杀了出来,于是罗马军两万五千人在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状态下被全歼,波斯都密战死。

    去通知波斯都密当选执政官消息的人还没有返回,罗马就接到了北意军团全军覆灭、波斯都密战死的消息。216年对罗马人来说真是祸不单行,还没有从坎尼战败和同盟叛离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就又是一个全军覆灭的灾难。

    在这样艰难的状况下,罗马市民补选马尔可斯·马塞拉斯为执政官,这个马塞拉斯就是在诺拉敢于与汉尼拔交战的那位。以费边·玛克西姆为代表的元老院和贵族却表示强烈的反对,理由是,如果马塞拉斯当选,那么两个执政官都是出身平民。贵族当然不服气,要论起教养人才,贵族怎么也不会一个执政官也当选不上。于是就争执了起来,说这个不费尔,不利于团结抗战。言语中少不了暗示一下罗马这么多次惨败的原因都是由于平民执政官的冒进所造成的。罗马市民们也不肯退让,因为马塞拉斯在战场上的出色表现已经证明他的军事能力,少不得讥讽一下费边·玛克西姆最了不起的本事不过就是不抵抗,甚至还让汉尼拔从鼻子底下溜走。在双方争执不决的状态下,马塞拉斯站了出来,说,都别争了,我退出竞选就是了。他不是不想当选,但是他认为应该以大局为重,为了避免分裂,牺牲了个人的利益。他成熟稳重的态度使对立的双方都冷静下来,顺利地选出了出身贵族的前独裁官玛克西姆为执政官。

    为了来年的作战,罗马招集新兵,一举将兵力增加到14个联合军团,分七路投入各地。其中两个执政官和他们的四个联合军团,以及马塞拉斯以前执政官的身份带领的两个联合军团全部被派往坎佩尼亚,直接对抗汉尼拔;西班牙战线依旧是老西庇阿指挥的两个军团;一个军团镇守撒丁岛;原来驻扎在西西里的两个军团被调回意大利,加上战船25艘,由国务官发利略指挥,负责防守阿普里亚地区和意大利东南海岸;国务官福尔维有战船25艘负责防守罗马附近的海岸;坎尼残军两个军团则被从阿普里亚调往西西里,元老院对这些士兵的态度非常苛刻,剥夺了他们以后的所有冬季休假,减低他们的军饷,不再提供他们新的装备。对于生还的骑兵,他们被罚做重装兵,分到意大利各地的战场。更苛刻的是,此后不再派给这只残军任何重要的作战任务,这对罗马人来说是相当大的屈辱;身为坎尼败将的发罗是唯一一个被免除惩罚的人,元老院交给他一个军团,驻守匹塞浓,防止高卢的南下入侵,至于北意高卢地区,罗马暂无力过问。

    汉尼拔全军在卡普亚越冬,这是他进入意大利以来第一次不必担心寒风的袭击,在坚固的屋顶之下温暖安稳地越冬。在整个冬季期间,他一面训练士兵,以维持他们的作战能力,一面进行持续不断的外交努力,以争取更多的坎佩尼亚城市脱离罗马。但是在罗马军的严密监控下,汉尼拔的计谋没有得逞,几乎没有新城市加入汉尼拔的阵营。令汉尼拔欣慰的是东方的马其顿终于加入了自己的战线,马其顿王还派来了特使,穿过罗马军的重重阻挠,来到汉尼拔的军营。双方除了确认了相互认可了的同盟条款以外,马其顿的使者还给汉尼拔带来了惊喜的消息,马其顿王终于同意派军队来意大利,支援汉尼拔。

    这对汉尼拔来说是十分宝贵的。目前,汉尼拔的军队数量只有三万四千步兵,九千骑兵,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士兵还被派往阿普利亚和勃罗丁地区作战,手头的兵力更是短缺。从迦太基派来的援军只有4000骑兵和少量战象,也根本无法满足汉尼拔的需求。所幸的是汉尼拔从新归附的萨姆尼特地区和坎佩尼亚地区招集到不少新兵,虽然他们的质量难以与汉尼拔的老兵相比,但汉尼拔手中的军队人数总算可以维持在这样一个水平。

    公元前215年早春,汉尼拔带领全军离开卡普亚向东,在罗马人还没有理解他的意图之前,就占领了提法塔山。这座介于卡普亚和卡西利浓之间的提法塔山是坎佩尼亚地区的一个制高点,它俯瞰着卡普亚和卡西利浓两个战略重镇,一眼望尽罗马军的行动,同时扼守着坎佩尼亚与萨姆尼特联系的要道。汉尼拔此时的谋算是在保证新归附地区,特别是卡普亚一带的安全的前提下,设法夺取一个港口城市,这样他就比较容易得到来自海上的支援。

    站在山头的汉尼拔左右望去,见罗马军已经在战略要地扎下了极为牢固的营寨,一看那阵势就知道是自己的老对手玛克西姆的主意。西面是格拉古指挥的两个奴隶军团,驻扎在丘米城东北,堵住了汉尼拔向海岸线移动的路途,看来要想进攻重要的港口城市丘米和那不勒斯不那么容易。南面是马塞拉斯,他的两个军团驻守在诺拉城北的一个高地上,那里可以监视诺拉城和苏埃苏拉城两城的动向,控制着坎佩尼亚与南方的交通要道。北面则是执政官玛克西姆和麾下的两个军团,他们在开来斯城南安营,挡住了汉尼拔北上进攻罗马的道路。这三面大军总人数约七万五千,将汉尼拔围在了中间。

    汉尼拔手下的兵力无论与三路罗马军之中的任何一军决战,都有胜算。可是如果自己一旦与任何一军开战,其余的两军就会乘机抄他的后路。况且看看这三路军的气势,汉尼拔就知道玛克西姆又祭起了不抵抗的大旗,根本就没有与汉尼拔打阵地战意图。与他们的交战就意味着旷日持久的围攻。对于这时的汉尼拔来说,不愿意进行这种消耗性的战斗。他的兵力有限,要保护南意大利广大的地区,已经是一个非常沉重的负担了。这是他为什么急于得到迦太基援军的原因,如果他能得到数万人的支援,那么他的防守问题就迎刃而解,他自己就可以带领主力,象以往那样与罗马军周旋于战场之上,而没有后顾之忧。福兮祸所依,坎尼的大胜分裂了部分罗马同盟,给汉尼拔带来了广大的地域,同时也象包袱一样沉重地压在了他的肩头,使他无法象过去那样地潇洒用兵了。就这样汉尼拔囤兵提法塔山观望等待。

    执政官玛克西姆的战略十分简单,也是他的老办法,以不变应万变,坚壁清野围而不打。不过这一次他的战略不但得到了元老院的认可,也得到了罗马市民的理解,嘲笑他是“胆小鬼”、“跟屁虫”的人渐渐少了,称他是“意大利之盾”的人越来越多。的确,玛克西姆的布局就象是盾牌一样,三路大军严密地阻挡着汉尼拔的去路,却没有主动进攻的意图,元老院严令各路人马不得轻举妄动。另外在玛克西姆的极力推动下,元老院还通过了一系列临时法令,强化坚壁清野的效果。这些法令要求坎佩尼亚的住民必须在收获季节前,提早收割成熟的庄稼,并将所有收获都送往有重兵把守的要塞。这些法令在当地罗马军的监督下得到了严格的执行,当地的居民冒着被汉尼拔军抓获的危险抢收丰收的果实,而那些被抓获的人,会不幸地被汉尼拔贩卖为奴。

    汉尼拔见如此僵持对自己不利,更加急于得到港口城市。那不勒斯港是坎佩尼亚最大最好的港口,但是由于罗马军防守甚严,难以得手。汉尼拔就转向谋取丘米,他通过卡普亚人设法与丘米城内的反罗马势力取得联系,让他们半夜打开城门放卡普亚人入城,自己则在附近埋伏,截击可能前来救援的格拉古。丘米的亲罗马市民发觉到有人秘密与汉尼拔联系,感到情况不妙,就火速通知了驻守在附近的执政官格拉古。

    格拉古出身平民,他曾经指挥过骑兵,以灵活的骑兵运用而见称。他深知机动性的重要,所以他在接到通报后立刻带领一部分军队连夜赶到卡普亚人的营地,还没等他们出发前往丘米,就发动了突然袭击。毫无准备的卡普亚人损失惨重,弃营而逃。格拉古将营寨洗劫一空然后带兵前往丘米。

    汉尼拔没有想到罗马人会察觉自己的计划,当他发现罗马军在攻击卡普亚人的营地时,连夜带兵前往接应。可惜等他来到营寨时,罗马人已经得手退入丘米,闭城不出了。汉尼拔不服,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大军和能够筹集到的攻城器械对丘米发动了猛攻。高大的攻城塔靠近了城墙,汉尼拔的士兵从塔上对守城的士兵枪箭齐发,如雨点般地飞向罗马军。格拉古手下的兵力不多,在汉尼拔军的猛攻下陷入了苦战。

    报急的使者通知驻扎在北面的玛克西姆,求他立刻发兵救援陷入重围的丘米,以断绝汉尼拔的后路。可是玛克西姆却拒绝移动,说是算了一卦,显示出兵得话凶多吉少,为了防止陷入汉尼拔的圈套,所以必须听从诸神的暗示按兵不动。不但自己不动,还严令所有罗马军,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于是格拉古陷入了孤军苦战的境地。幸运的是在混战中格拉古将汉尼拔的攻城塔点燃焚毁,汉尼拔的攻势被顿挫。汉尼拔见一时无法破城,挑战格拉古出来决战吧,格拉古却死活任你叫骂,大丈夫说不出来就不出来。汉尼拔只好撤兵解围,返回提法塔山的营地去了。


第六节  “剑”

    公元前215年夏,当汉尼拔和格拉古在丘米混战的时候,迦太基为汉尼拔准备的第一批援军4000骑兵和一些战象在海军提督希密尔可的护航下,巧妙地避开罗马军的注意,在罗克里成功登陆。在麦散那附近的罗马海军发现迦太基的企图时已经为时已晚,他们追到罗克里附近时,迦太基军已经登陆完毕,护航的海军也已经安全离去,罗克里的城门对罗马军紧紧关闭。无可奈何的罗马军只好撤去。

    在汉尼拔围攻丘米不成撤走后,驻扎在诺拉附近的马塞拉斯所受的压力也就随着减轻了。这马塞拉斯不象玛克西姆那样可以坐得住,闲在那里是最大的痛苦。所以汉尼拔前脚一走,马塞拉斯随后就在各个要道关口设兵严密把守,然后带领着剩余的兵力开进了萨姆尼特。这个地区有许多村镇都投靠了汉尼拔,马塞拉斯在罗马的严令之下当然不便直接找汉尼拔交战,但是把憋在心头的怨恨在萨姆尼特人身上发泄却是没有问题的,正应了一句俗话,老太太买柿子找软的捏。

    罗马军一进入萨姆尼特,这个地区顿时就浓烟四起,鸡飞狗跳地乱了起来。萨姆尼特人根本不是罗马军的对手,所以马塞拉斯也就没有必要小心谨慎了,他们大摇大摆,横冲直闯。那真是逢人便杀,见东西就抢,抢不了的就烧。只可怜那萨姆尼特人,汉尼拔来了烧烧劫掠,没人保护得了他们,万般无奈只好投降了汉尼拔,可如今汉尼拔一走,罗马军不问青红皂白地又来烧烧劫掠,你说他们到底招谁惹谁了呢。

   活在这种夹缝中的萨姆尼特人苦不堪言,就派了使者找汉尼拔求援,声泪俱下地说:

    “我们和罗马人打了近百年,没有人帮助我们,虽然皮鲁斯大王和我们一起抗击罗马两三年,可是他在最关键的时刻放弃了我们,使我们不得不屈服于罗马的淫威之下五十年之久,直到你来到意大利。你的大军所向无敌,势如卷席。我们感谢你善待我们的俘虏,听从你让他们带回来的言语,归顺在你的旗下。因为我们相信只要依靠你,我们从此就不必再惧怕罗马,只要你的安全给养得到保证,我们就可以享受自由。如今,我们依然还是你的盟友,我们依然尽力提供你所需要的一切,你也依然安全,可是我们却在眼睁睁地看着罗马人在我们的土地上毫无顾忌地横冲直闯,看着我们的妻子幼儿被虐杀,看着我们的房屋庄稼被焚烧。他们在那里根本不是在进行战争,他们的士兵也无须担心有人会进攻他们,那副肆无忌惮的面孔让我们不禁产生错觉,在坎尼战胜不是你汉尼拔,而是他们罗马人。我们当然不认为他们是你的对手,对付那帮毫无警戒的家伙甚至都不用汉尼拔你亲自出阵。只要你还认为我们是你的盟友,就请派出一队努米底亚的骑兵,那就足以围歼他们了。”

    汉尼拔听他们的血泪控诉,没有改变他的表情。他冷静的说,“把军队开到萨姆尼特对我倒不是难事,但那只不过是给你们增加负担而已。我自有调虎离山的良策让罗马人离开你们的家园,请放心回去吧。”

    使者们走后,汉尼拔立刻调兵遣将,留下足够的人马守营,然后命部队沿亚平宁山脉西麓开向东南。部下十分莫名其妙,那萨姆尼特在东面,这么走就算不是南辙北辕也是事倍功半啊。汉尼拔一笑,说那马塞拉斯之所以在萨姆尼特可以肆无忌惮,是因为我不在坎佩尼亚,所以他没有后顾之忧。我要是直奔他的大本营所在地,威胁诺拉城,他还不得立刻班师?众将恍然大悟。

    可汉尼拔的打算远远没有那么简单。这诺拉城乃是坎佩尼亚南方重镇,从那里往南,基本上都是汉尼拔的势力范围,汉尼拔可以自由往来。占领了坎佩尼亚首府卡普亚的汉尼拔一直把诺拉当成眼中钉,因为诺拉遮断着卡普亚与南方的联系。如果能够得到此城,罗马军在卡普亚就无险可守,汉尼拔就可以轻易地使卡普亚与南方连成一片,自然就打破了罗马军对卡普亚的包围系统。

    汉尼拔的围魏救赵之计果然有效,因为马塞拉斯也是深知诺拉的战略价值的,所以当他一听说汉尼拔的部队向诺拉移动的报告,立刻就终止了在萨姆尼特的扫荡,急忙奔回诺拉去了。与此同时,在罗克里登陆的迦太基援军在汉诺的带领下,一路北上,终于与汉尼拔的部队合流,得到补强的汉尼拔军开始了谋取诺拉的准备。

    马塞拉斯在城内十分紧张地布置防守城池的部队。他不大耐烦那种拒城死守的作战,而是喜欢以攻为守,所以象上次那样,他没有在城头布置太多的兵力,而是让绝大多数的主力都在城门后面等候出击。他让诺拉城的元老们充当警戒兵和通信兵,让他们城上城下地监视汉尼拔军的动向并随时向自己汇报。

    到达诺拉城附近的汉尼拔立刻觉察到这里的罗马军并不象萨姆尼特人说的那样肆无忌惮,马塞拉斯十分谨慎地在所有可能的战略要地和制高点布置了警戒部队,要想偷袭诺拉看来是没有可能了,于是便在城外安营扎寨。

    次日一早,汉尼拔派汉诺当说客,想和平占领诺拉。汉诺骑马来到诺拉城下,指名道姓地要诺拉城的两位德高望重的元老出来讲话。城内的马塞拉斯迅速准许了,于是诺拉的两位元老便出来见汉诺。汉诺就说服他们投降,说抵抗没有好处,那卡普亚主动投降,汉尼拔保存了那里的自治权,市民的生活完全没有影响。而那些抵抗的城市被汉尼拔打破后,无一不被汉尼拔屠城,都化做了灰烬。现在汉尼拔兵临城下,即使罗马的两个执政官都带领自己的军队来诺拉救援也不是汉尼拔的对手,可你们如今只有一个什么不见经传的前国务官马塞拉斯和他手下的一个军团,又如何能够抵挡?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诺拉城的市民着想,免得破城时生灵涂炭,最好还是趁早开城投降吧。两位元老不亢不卑地回答说,我们当然都知道抵抗后破城的后果。不过我们与罗马人的同盟关系已经有很长的历史了,至今也没有什么事情使我们对这个同盟关系感到后悔。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在罗马人来帮助我们守卫城池的时候背叛他们呢?再说了,就算我们同意开城,这事也没法和罗马守军商量啊,难道你能指望他们会乖乖地让出诺拉吗。

    汉尼拔见用和平的胡萝卜没有办法说服诺拉开城,就挥师将诺拉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从四面同时发起进攻。马塞拉斯故技重演,等汉尼拔的攻城部队接近城门的时候,突然打开城门,带领罗马军主力大声叫喊着杀了出来,走在先头的迦太基士兵稍有混乱。汉尼拔早有提防,立刻就将在后面等候的重装兵方阵调上前去,于是两军顿时陷入了激烈的厮杀,真是难解难分。不多时就杀的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却原来是下起了暴风雨。雨越下越大,打的双方的士兵都难以睁开眼睛。汉尼拔眼见得自己明明占着上风,却也不得不鸣金收兵,马塞拉斯也收兵回城去了,双方各有些少损失,虽然罗马军得损失稍微大一点,却也只是百八十人的轻微程度。

    三天后,马塞拉斯发现汉尼拔军营派出了相当一部分骑兵出去筹集粮草,认为机会难得。罗马军不与汉尼拔交战,就是怕汉尼拔的优秀的骑兵,现在大队的骑兵不在营地,此时不战更待何时?于是他立刻带兵出城列阵,向汉尼拔挑战。

    汉尼拔有点十分意外,因为没有想到罗马军会向自己挑战。虽然自己的大部分骑兵不在,却也不惧怕马塞拉斯,所以就开营出来应战。诺拉城外一马平川,本是骑兵用武之地,可惜汉尼拔的骑兵主力外出,所以他的高度计动的战术无法使出。马塞拉斯则人数有限,他为了弥补不足,就将罗马军的后备兵也投入战场。同时他武装了相当一部分诺拉市民,让他们在阵后充当后备兵的任务。双方的交战十分激烈,一连几个小时都难分胜负,各自也有不少伤亡。由于这是没有战略展开的战斗,双方都是硬碰硬地拼,所以体力装备和平时的训练程度就明显地左右战局,而这些都是罗马重装兵的长项。渐渐地汉尼拔就有点吃力。正在他担心战斗的进展的时候,外出的骑兵接到急报后赶了回来。罗马军本来就已经尽了全力,虽些稍微占有上风,却也难以取得决定性的胜利。马塞拉斯一见敌人的骑兵加入战斗,立刻就鸣金收兵,撤回城里去了。汉尼拔军也精疲力尽,损失不小,无力就势攻城,也撤回营寨去了。

    大战后的第二天,汉尼拔见马塞拉斯没有再出城交战的意思,自己的损失也不小,如果相信李维的夸张,竟折损了五千人马,所以汉尼拔也就放弃了围城的打算,带着人马返回提法塔山上的大本营去了。马塞拉斯则有点后怕,心想如果迦太基的骑兵行动再快一点,结果可能就不是现在的损失惨重那么简单,能否全身而退都成问题。所以也就不敢出城找汉尼拔的麻烦,听任汉尼拔大摇大摆地离去。

    汉尼拔的撤退对自己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影响。虽然汉尼拔和手下的老兵们对自己的能力心中有数,可是新近加入战阵的新兵就有点不安,觉得汉尼拔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厉害,这么几万人马如果连马塞拉斯的一个军团都玩不转,如何能够战胜整个罗马大军?结果这些不安的新兵中就有近一千三百人在大战后的第三天逃离了军营,投奔罗马去了,其中不少有一些是最近才从迦太基调来的努米底亚兵。

    逃走几个新兵对身经百战的汉尼拔的老兵来说,根本不会造成什么动摇,不过这个消息传到罗马可就不得了了。他们听说马塞拉斯竟然无视元老院的不得交战的禁令,主动出城挑战,与汉尼拔堂堂正正地交锋并且击败了敌人,结果使得敌人自己都开始没有了自信,开始出现逃兵了。罗马人已经有好几年都没有听说过这么好的消息了,全城顿时轰动了起来,交战的经过和战果在市民之间不断地传播和和夸大,于是马塞拉斯的形象也日益高大,最终赢得了“意大利之剑”的美称。

    意大利在与汉尼拔的战争中,已经有了一面“盾”,那就是费边·玛克西姆,他的战略就象一面盾牌那样专心防守,滴水不漏,让汉尼拔无机可乘。但是只有防守是难以取得战争的胜利的,必须还要有进攻性的武器。现在,意大利终于有了一件武器,一把用于进攻的“剑”。虽然这盾这剑并非象市民想象的那样无敌,但是罗马一手拿盾一手拿剑,在这最艰难的时刻顽强地屹立着。

    转眼就到了秋末,汉尼拔在坎佩尼亚没能取得新的战略进展,便早早地撤收了提法塔上的大营,前往阿普利亚的阿琵越冬去了。汉诺则同自己带来的援兵一道返回了勃罗丁。罗马军虽然也相继进入了冬营状态,但是,整个冬季都在没完没了地骚扰汉尼拔在各地的守军和营地,如果汉尼拔不在现场,罗马军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发动大规模的攻击。他们已经从马塞拉斯的经验中知道,敌军士兵的能力不如罗马军,没有汉尼拔的天才指挥,迦太基军不是罗马军的对手。

    坎尼战役后的第二年,汉尼拔在意大利主战场上陷入了僵局。罗马也处在许多变数之中,一是西西里岛的希耶罗王驾崩,罗马失去了长年的可靠盟友;另一个是马其顿与汉尼拔结盟的使者被罗马偶然俘获,于是罗马得知了东方的威胁。罗马除了要对付眼前的强敌汉尼拔之外,也要密切注视东西两面的局势。


第七节  围追堵截

    公元前215年底,一小队骑兵在阿匹安大道上向罗马方向急驰,从前面那12人手持斧鞭的卫队上可以看出这是执政官或者国务官的人马。随卫队急行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的执政官费边·玛克西姆。他安排好了罗马军在坎佩尼亚的冬营后,正匆匆地赶回罗马主持选举的。罗马元老院已经和他商量妥当,这年的选举将在他到达罗马后立刻举行。

    玛克西姆没有进入罗马城回家休息,而是人不解甲马不卸鞍全副武装地直奔城外的玛尔斯广场,那里已经聚集了准备进行一年一度的大选的罗马市民,他们象往年一样已经分好资深投票组和青年投票组,等执政官一到就开始投票。投票的顺序是由抽签决定的,抽中第一个投票权的是35个行政区之一的青年组,他们选出的结果是罗马海军提督奥塔西略和神庙的祭祀马尔可斯·雷吉。

    老费边对这个开场十分不满,就站出来静场,然后说:

    “在风平浪静的海上,不管是水手还是乘客都可以掌舵;但是遇到风浪时舵手的能力便是生死存亡的关键。在和平的时期,我们可以放心让任何人当选执政官。如今我们可不是,战场上指挥官的一个失误就会导致全军毁灭的灾难,这我们已经见识过实在太多次了。所以我要求大家时刻不要忘记一点,那就是当你们投票选举执政官的时候,要象选举你们上战场的指挥官一样,每个人都要在心中问这个人是否与汉尼拔一样的优秀,自己愿不愿意将生命交在他们的手中,跟随他一同出征上战场。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两个人:雷吉是个祭祀,和平时期当然可以兼任执政官,可是你们打算如何让他既要满足在城内的祭祀事物,又同时领兵上战场呢?奥塔西略是我的外甥女的丈夫,我感谢你们这样对我表示尊重,但是我却必须驳大家的面子。我们已经给了他表现的机会,让他担任罗马海军提督。他的任务有三个,一是不断骚扰非洲沿岸,使迦太基不得安宁;二是保卫意大利海岸不受迦太基海军的骚扰;三是防止任何从海上增援汉尼拔的企图,不管是人员还是粮草。如果我们的海岸还不如迦太基的安宁,汉尼拔依旧得到了人员的补充,那么,奥塔西略,你能否给再我们一个可靠的理由,让我们可以选举你当执政官,去抵抗象汉尼拔那样的对手?”

   最后,玛克西姆要求那第一个投票的青年组重新选过。奥塔西略大声地抗议,指责玛克西姆干涉选举,目的只不过是想连任而已。玛克西姆立刻招呼12名精壮的斧鞭卫士对奥塔西略说,执政官还没有进过罗马城,斧头仍然在斧鞭上,奥塔西略立刻就安静了。罗马习俗是当执政官进入罗马城的时候将解除武装并将斧鞭中的斧头拔出,象征着放下包括生杀大权在内的绝对指挥权,做为执政官指挥下的海军提督,执政官可以不经任何审判就地处决。于是投票在玛克西姆的威压下重新进行,选出了玛克西姆和马塞拉斯为下一年度的执政官。这是玛克西姆第四次当选执政官,马塞拉斯的第三次。

    公元前214年,面对日益扩大的战场,罗马在战场上投入了总数20个军团的兵力,其中六个是新兵军团,其余14个是继续从军的旧军团。为了应付东方局势的变化,罗马补强了住在布林地西的海军,并由李维那斯指挥准备前往伊利里亚,以对付马其顿的进攻。另外西西里的局势在希耶罗死后也让罗马人放心不下,林图拉斯带领两个军团前往那里监视。海军依然由奥塔西略指挥,并另外新造100艘战船,使罗马舰队的势力达到150艘。连年的战争和大规模的征兵使罗马的财政陷入了巨大的困难,以至在招兵和建造战船之后便实在没有钱来支付水手的费用。于是罗马推出了空前庞大的增税计划,不是征收钱财,而是让市民提供水手和他们的军饷,提供的数量则按市民的财富多少来决定:

拥有财产五万到十万之间的市民每人提供一个水手和他半年的粮饷;
十万到三十万之间的每人提供三个水手和他们一年的粮饷;
三十万至一百万之间的每人提供五名水手和他们一年的粮饷;
一百万以上的提供七名水手和他们一年的粮饷;
所有的元老院元老须提供八名水手和他们一年的粮饷;

    于是罗马有史以来第一次用私人的钱财组成了海军。从这个增税表中我们可以看出,负担是由比较富裕的第三等级以上的市民承担的,越是富有的人负担越重,这与最近美国总统布什的减税计划的思维方式完全相反。另外,从元老院元老无论收入多少都必须提供八名水手一事上我们可以看到罗马贵族的气质,这种气质也可以从坎尼会战中有80名元老战死一事上看出。这些元老一般都是相当富裕的,否则也没有能力支付那么多的费用,但他们的贵族精神不是表现在这种财富的多寡上,而是表现在勇于为国家承担的义务的精神上:他们没有利用手中的职权和金钱谋取逃避兵役的方便,上了战场也没有躲在后面指手画脚,而是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国家有难的时候,不是将困难转嫁给下层市民,而是首先承担最重的部分,以身作则。这种以天下大事为己任的贵族气质与中国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大众化风气是完全不一样的,后者听起来多少有些推卸责任的感觉,特别是当这种话出自政府或官员之口的时候。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经过增兵,罗马对付汉尼拔的兵力达到八个军团九万余众,与当年坎尼作战时的兵力一样,不过罗马依旧没有改变围而不战的战术。执政官玛克西姆的两个军团依旧在开来斯布阵,防止汉尼拔北上,马塞拉斯的两个军团也仍在诺拉附近。格拉古指挥两个奴隶军团在卢塞里亚监视阿琵的汉尼拔军,玛克西姆的儿子小费边也率领两个军团在维努西亚防守。这样罗马将主力布置在从弗土努斯河到奥非都斯河一线,南面是汉尼拔的势力范围,除了重要的港口和殖民城之外,罗马无力与汉尼拔争锋。但是在防线以北罗马便实行紧追盯人战术,寸土必争。

    在年前马塞拉斯与汉尼拔对抗的战果鼓舞下,罗马决定收复卡普亚,首先是准备工作。他们在坎佩尼亚附近开始慢慢集结粮草和辎重,为将来的攻城做准备。卡普亚人很快就察觉到这种备战气氛,十分紧张,就派人向汉尼拔告急,夸张说自己危在旦夕。

    没有人知道汉尼拔是如何离开阿琵的,就连在附近监视汉尼拔行动的格拉古也毫无所知。当他得到汉尼拔主力正在向坎佩尼亚移动的时候十分莫名其妙,好不容易才明白汉尼拔的冬营地只剩下少量守军虚设旗帜而已。汉尼拔则行动迅速,再次占领了坎佩尼亚的战略要地提法塔山。看来罗马人还是没有能够与汉尼拔对抗的人才,他们竟然没有从去年的经验看出提法塔山的战略意义,提前占领这个高地,防止汉尼拔再次占据那里。

    执政官玛克西姆一发现汉尼拔了行踪后,便命格拉古前往贝内温图,同时让驻守维努西亚儿子小费边退往卢塞尼亚,这样罗马大军就可以从四面封锁了所有进出坎佩尼亚的要道,使汉尼拔不易得到外界的援助,任何人想进出也都要付出代价。

    汉尼拔在山上刚刚建稳了营寨,就有士兵来报说有有他林敦的使者求见。汉尼拔见面一看来者五个人,都是他林敦的年轻贵族,也都曾见过面,因为他们都是在战场上被汉尼拔抓获又放走的俘虏。来人感谢汉尼拔以前对他们的宽大友好,不忘他的活命之恩,表示他林敦城中有不少市民已经被说服,愿意投靠汉尼拔,希望汉尼拔移师他林敦城外,必能使更多的市民加入他们的阵营。汉尼拔大喜,重重地赏谢了他们,并让他们先回城一步,继续扩大人马,准备接应。一旦时机成熟,汉尼拔保证立刻前往。等他林敦城易手之时,还有更多的酬谢。来者听罢欢天喜地地离去了。

    汉尼拔在坎佩尼亚发现卡普亚并没有燃眉之急,但是罗马军准备收复卡普亚城的倾向却是十分明显的。自己的处境也十分不好,罗马在各地不断骚扰他的后方,到处都会传来求援的呼声,自己兵力有限,这样发展下去难免陷入疲于奔命的局面。为了维持现在的成果,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急需援助,也更加需要接近战场的港口以便接纳这种援助。附近的港口丘米、普泰奥利和那不勒斯都防守甚严,汉尼拔又缺少大型攻城武器,几次试图偷袭都没有得逞,看来不强攻是无法得到的了。于是他传令让驻守勃罗丁的汉诺北上与自己合流,打算用重兵夺取至少一个港口,还有诺拉城,以打通南北交通,使卡普亚摆脱总被罗马围困的处境。


第八节  奴隶军团

    汉诺在勃罗丁一直比较顺利,他很快就控制了勃罗丁全域,使那里成为汉尼拔的一个后方基地。当汉尼拔的军令一到,他立刻就点了在勃罗丁征集的近两万兵,亲自带兵北上。

    由于马塞拉斯带兵驻守诺拉,阻挡着汉诺北上与汉尼拔会师的要道,汉诺不想在会师前受到干扰,于是决定向东迂回,准备取道亚平宁山区,经贝内温图,然后从弗土努斯河谷进入坎佩尼亚。他所不知道的是,格拉古的奴隶军团在玛克西姆的命令下也正在从卢塞尼亚向贝内温图移动。

    格拉古也不知道汉诺的存在,只是按照既定的速度行进。当他到达贝内温图附近时,发现了由南向北而来的汉诺军团也在向贝内温图接近,他立刻下令全速前进,赶在汉诺之前抵达了贝内温图,并在城内守军的配合下迅速进入城内。汉诺也发现了罗马军的到达,看来不打一仗是无法通过了,也就不再赶路,在城外五公里处安营扎寨。格拉古见敌军的将领不是汉尼拔,而是汉诺,心里就小看了他三分,他见敌军扎营,也带领主力出城,到敌营附近设下营寨,以此给了汉诺一个清楚的信息,那就是准备战场上见高低了。

    决战的前夕,格拉古请示了执政官马塞拉斯和元老院,他提议用解放这些奴隶的方法刺激这支奴隶军团的战斗力。元老院和执政官都同意格拉古的提议,认为只要奴隶军团能够在这一仗中尽忠尽职,便可以解除他们的奴隶身份,让他们成为自由民。格拉古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全军,对他们说,他们在来日的决战时的表现决定他们是否能够得到自由,“等战斗结束,每个拿斩获的敌人首级来见我的人,我都会立刻给予他自由民的资格。任何人如果放弃岗位临阵脱逃,我就会象惩罚奴隶那样惩罚他。”全军顿时沸腾了,这是他们早已期待很久的事情,当初他们参加这个奴隶军团的时候就抱有一线渴求,但是没有人给过他们明确的保证,这次是格拉古亲口说了,而且还得到了执政官和元老院的同意,如何能不兴奋?他们个个热血翻腾,摩拳擦掌,纷纷向格拉古发誓,绝不会让他失望。

    第二天拂晓,格拉古全军就起床,饱餐一顿,当太阳刚刚升起,他们就斗志昂扬地出营列阵,向汉诺挑战。格拉古的列阵是典型的罗马方阵,人数两个军团约两万人马,骑兵在两侧掠阵,中军士兵就是罗马征集的奴隶军团。汉诺没有把这帮奴隶组成的队伍放在眼里,也立刻出营列阵准备撕杀。他手下轻重兵一万七千余人,多是从勃罗丁和卢卡尼亚募集的,两侧是努米底亚骑兵一千两百人。

    罗马的奴隶军团早就跃跃欲试,格拉古的号令一下,他们就个个奋勇,人人争先,整个方阵便叫喊着向敌人压了过去。汉诺重装兵方阵也开始整齐地前进,双方的距离开始缩短。当两军接近的时候,奴隶军团兵们就再也按捺不住兴奋的情绪,不知是谁起的头,于是个个都如狼似虎地怒吼着全速扑了上去。队形有些乱,但冲击力是极为强烈,那是向往自由的能量。两军的接触点顿时轰鸣起震耳欲聋的刀剑和盾牌的撞击声,漫天的投枪呼啸着往来不止。汉诺的方阵纪律严明,虽然经过罗马军的一个猛烈冲击,却基本上保持着队形,于是双方开始了激烈的拼杀。格拉古和汉诺都在密切地注视着瞬息万变的战场,随时调动机动力量填补漏洞。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数小时之久,双方都没有压倒对方。格拉古放眼望去,自己的士兵丝毫没有疲劳的迹象,依旧拼死冲杀。敌军的士兵则似乎有些疲色,相比之下,罗马军应该开始占上风才对。可奇怪的是,敌军依旧基本保持着齐整的阵形,没有出现任何大的混乱,相反罗马军的队形却有点不整,虽然每个士兵都那么卖力,可是不见有决定性实际效果。格拉古十分奇怪,一时无法理解到底为什么。

    格拉古定睛向混乱的地方仔细一看,两腿一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原来那帮奴隶兵们每击毙一名敌人,就会忙不迭地切割首级,因为那是通向自由民的通行证。可这么一来可就严重地干扰了方阵的秩序,影响到整体的战斗效果。还有那太热中与于切割首级的人,反而因为不小心而丧命敌手的。这种打法岂不是杀敌越多自己就越乱嘛!格拉古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自己原想用来激励士气的保证,却不曾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副作用。他慌忙让将官火速传令下去,说本执政官也不想要敌人的脑袋了,今天这仗如果打赢了,全军都获得自由,如果输了,拿多少脑袋来都没用。所以大家不必费事砍死人头了,只管给我往前杀就是。

    士兵们一听不用死人头了,谁还去冒着生命危险去费事呢,于是都纷纷丢掉绑在腰间吊在脖子上的人头,拿起武器盾牌向汉诺军发动了猛烈的冲击。对奴隶来说,自由的诱惑是那么的巨大,如果有希望成为自由人,他们宁肯战死也不愿意再多做一天的奴隶。俗话说的好,楞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奴隶军团一不要命,汉诺的士兵就很快抵挡不住,渐渐地开始混乱后退,无论汉诺如何喝止都没有用。眼见得阵势就垮了,大家纷纷夺路向营寨方向逃去。

    格拉古哪肯放过,“想要自由的都给我追!”于是轰然一声,全军的士兵便摇动着高举的刀剑,没命地掩杀了过去。他们的追击也疯狂,几乎就与败走的敌军混在一起,无论敌军如何奔跑都无法摆脱紧追不放的罗马军,一直就跑到了汉诺的军营门前。守寨的从没有见过这种阵势,打开了寨门放入友军,却不知如何才能分开紧紧追赶而和友军混在一起的罗马军,这门也就再也没能关上了。

    到了寨前的先头奴隶兵们一瞬间也还有点犹豫,不知道是该进不该进。后面的格拉古一看就急了,“等什么,还没当够奴隶啊,往里冲!只管给我冲!”于是大军便冒着敌营上如雨点般射下的标枪和弓箭,潮水般地从那狭窄的寨门拥了进去。汉诺那里立足得住,于是开了后门逃了出去。奴隶军团在寨里寨外大打出手,见人就杀,见营房就烧,把多年当牛做马的一口鸟气全都在这里发泄了个够,不一会就将敌营夷为平地。可怜汉诺的大军能够杀出逃生的不足两千人,这也没法与汉尼拔会师了,只好向卢卡尼亚方向落荒而逃,准备在那里重新募集兵马。

    格拉古收兵回营后,集合全军,对他们说,他遵守诺言,从此刻起,全军将不再有奴隶,因为他们已经用自己的勇气和力量争取到了自由。奴隶军团狂喜欢呼,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但是,”格拉古话锋一转,“你们的自由不是平等的,因为有四千人在战场上的表现不能令人满意,他们在最后关头不能勇敢地冲入敌营,而是畏缩不前。我虽然遵守自己的诺言将自由权交给所有的人,但是如果不将这些人和其他勇敢作战的人区分开来的话,那是不公平的。我决定,从此以后,在吃晚饭的时候,这四千人不能象其他士兵那样坐下,而是要站着吃,直到你们的兵役结束。”从此格拉古的军队在吃晚饭的时候,总是有一帮人站着吃。早饭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反正罗马军的习惯就是站着吃早饭的。

    格拉古让部队稍做休整,便出兵追击汉诺。在卢卡尼亚,罗马军追上了汉诺,汉诺立足不住,只好且战且走,一直退回了勃罗丁,他大恨不已,心想早晚要报此大仇。

    贝内温图全城充满了节日的气氛,他们打开城门,热情地迎接凯旋归来的罗马军团,衷心地祝福这些刚刚用自己的勇气争得自由的奴隶,欢迎罗马的新市民。他们家家户户都摆出最好的食品慰劳罗马将士,那气氛无论如何都象是在庆祝盛大的节日,而不象是在前线举行的凯旋式。

    当汉诺援军全军覆灭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汉尼拔正在那不勒斯附近宿营,等待汉诺的到达。他听完传报长叹一声,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迦太基和马其顿的援军不到,南北交通无法打开,坎佩尼亚的长期被围困的状态就没法解决,这样下去,这坎佩尼亚恐怕就早晚都会守不住。可是没有援军,汉尼拔又不愿意围攻象那不勒斯这样的防备森严的城市。在他犹豫的时候,康普萨和瑷息脱离汉尼拔的阵营,再次回归罗马,这对汉尼拔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他知道如果他要是给别人留下无法保护盟友的印象,就会有更多的城市背叛他,于是保护卡普亚便成为他的首要任务。

    汉尼拔决定再试一下打通南北通道,便将军队向诺拉方向移动,在诺拉城西安下营寨。

    罗马立刻理解了汉尼拔的战略意图,便火速向驻守在诺拉附近的马塞拉斯增派了足够的援军,协助他防守诺拉重镇。马塞拉斯随即从军营赶往诺拉,准备防守事宜。当然他依旧不喜欢死守孤城,加上这次他得到了大量的援军,更不打算据城死守。他拨出一只由骑兵和部分轻装兵组成的机动部队,由部将带领,让他从东门出发,迂回包抄汉尼拔的后路。

    第二天一早,马塞拉斯率领主力出西门外列阵,向汉尼拔挑战。同时他的部将则带领机动部队悄悄地从东门出城,向南,然后向西实行大迂回,准备突然出现在汉尼拔的背后。汉尼拔见马塞拉斯出来挑战,毫不犹豫地出营列阵应战。激烈的战斗随后就在两军之间爆发。

    马塞拉斯的大迂回作战大概是罗马军有史以来最有军事价值的战斗计划。但这种分兵迂回、合流夹击的战术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掌握的了的,特别是在当时既没有卫星定位也没有无线通讯的年代,一旦分兵,结果谁也不知道对方的行动进展,一切都要求主将事先有过人的预计能力和精密的计算。马塞拉斯显然还不够成熟,他与汉尼拔激战了许久都没有见到友军在敌后出现,罗马军虽然勇气不减,但也明显地越来越吃力。这样打下去恐怕要吃大亏。不得以只好且战且退,向诺拉城退去。

    汉尼拔的损失不比罗马人轻,可是还是占了上风。汉尼拔见罗马军渐渐后退,有心追击。这时探马火急来报说南面发现大队骑兵,正向自己的后方迂回。汉尼拔是什么人,一听就明白了罗马的用意。于是虚张声势地追赶了一下马塞拉斯,便趁机收兵回营了。等到罗马的机动部队风尘仆仆地赶到现场时,双方早已收兵,人影都不曾见到一个。

    第二天马塞拉斯又想故技重演,一大早就出城向汉尼拔挑战。汉尼拔看出了马塞拉斯的计谋,知道对方准备周到,一时半时恐怕无法夺取诺拉,所以也就不想浪费时间,干脆免战。想想再留在这里意义不大,加上与他林敦有约在先,如果能够夺得他林敦,也就可以弥补在坎佩尼亚的损失。于是撤收了营寨,向他林敦方向去了。

    到达他林敦附近的汉尼拔没有见到出来接应的人,一打听才知道在自己到达的前几天,罗马军得到汉尼拔军接近的消息,就火速从布林地西派来援军进入他林敦,加强了各处的警戒和防守,结果汉尼拔的内应无法得手,只好作罢。汉尼拔再次无功而返,眼见得意大利战线全面胶着而束手无策,只好早早地收兵前往萨拉彼亚越冬去了。

    在坎佩尼亚,汉尼拔前脚刚刚离开,玛克西姆便带领大军南下,马塞拉斯挥兵北上,立刻就将卡西利浓围了个水泻不通。到了年底,卡西利浓断粮,眼看支持不住了,守军就派人与玛克西姆讲开城条件,实际上的要求也不高,只求让罗马军网开一面,让他们可以逃往卡普亚。玛克西姆立刻就答应了,因为卡西利浓是极为重要的战略重地,早日光复比什么都重要。他当下传话给马塞拉斯,让他在南面开放一口,给卡西利浓的守军撤出。

    马塞拉斯接到了玛克西姆的请求之后,没有说什么。沉思了一会之后便下令将包围圈打开一道缺口。卡西利浓的守军见状认为罗马人都同意了自己的要求,于是守军和害怕罗马报复的亲迦太基市民就从南门撤出,玛克西姆的大军便从北面入城。当迦太基军进入马塞拉斯的缺口时,马塞拉斯突然下令进攻。早就准备好的士兵就一拥而上,杀入撤退的人群中。可怜迦太基士兵跟本没有想到罗马人会背信弃义,因此毫无准备,数千人被马塞拉斯屠杀。

    罗马人的屠杀行为并不是第一次,当然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玛克西姆在攻占了卡西利浓后,挥兵进入萨姆尼特,洗劫归顺汉尼拔的地区,屠杀军民两万五千人。

    这年的秋天,罗马的信使给正在到处耀武扬威的马塞拉斯送来了一封加急信。马塞拉斯接过一看,原来是元老院的元老阿匹阿斯·克劳狄送来的调令,信中说西西里局势有变,命马塞拉斯带领一个军团火速赶往西西里接应。马塞拉斯立刻点兵出征,离开坎佩尼亚前往西西里去了。


第九节  风云突变

    阿匹阿斯·克劳狄为什么要匆匆调马塞拉斯前往西西里呢?这要从头说起。

    一年前的215年夏,罗马的忠实盟友叙拉古王希耶罗病死。他的王位本来应该由他的儿子继承,老希耶罗也花费了许多心血培养他。可惜他的这个亲罗马的儿子却英年早逝,害得希耶罗不得不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的后继人就落在了他的孙子斯希耶龙尼玛身上,当时他只不过十五岁,希耶罗对此十分不放心。为了能够保持自己苦心经营的王国不会陷入混乱和衰弱,希耶罗在弥留之际将斯希耶龙尼玛、两各女婿和十三位心腹忠臣招到病床前,演出了一场叙拉古版帝城托孤剧,任命那十五人为顾命大臣,以辅佐尚未成年的希耶龙尼玛。

    这个顾命大臣集团忠实地执行了老希耶罗的遗志,妥善地处理了许多国事,包括举行老王的葬礼和新王的登基仪式。

    希耶罗有两个女儿,她们见王国的权力落在只有十五岁的孩子身上,十分不甘心,因为她们都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够有更多的权力。在她俩的鼓动下,阿德拉诺都拉斯和索伊普斯,也就是她们的丈夫,就合谋设下了一个圈套。顾命大臣开始执掌国事没有多久,阿德拉诺都拉斯突然表示,幼主希耶龙尼玛斯英明过人,完全可以独立处理国政,所以自己决定辞职,将权力交还希耶龙尼玛斯。索伊普斯马上响应,附和阿德拉诺都拉斯的提议辞职。这么以来,其他的顾命大臣就不好继续坚持,也纷纷表示辞职,于是15人的顾命大臣机构就烟消云散了。年幼的希耶龙尼玛斯当然不能完全独立处理国事,结果就自然地依靠自己的亲戚阿德拉诺都拉斯和索伊普斯、还有可以经常出入王宫的瑟雷索摄政。对于这个三人摄政体制,阿德拉诺都拉斯和索伊普斯依旧不满,便设计诬陷瑟雷索阴谋暗杀新王,不容他分辨就判了死刑,立即执行了。于是大权完全落在阿德拉诺都拉斯和索伊普斯身上。

    在这种情况下,15岁的希耶龙尼玛当然对阿德拉诺都拉斯和索伊普斯依言听计从,而他们两人为了自己的权力也不会对国王的任性做任何的干涉,双方都是自由自在了。希耶龙尼玛很快就学会了当国王派头,他一反自己的父亲和祖父一贯平易近人的生活作风,开始了另人侧目的豪华奢侈的国王生活,在公众场合的态度则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这对于一贯重视自己的尊严和权力的希腊人来说是难以容忍的,于是不满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由于叙拉古与罗马的长达几十年的友好关系,市民们多数是亲罗马的。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稳定和抑制市民的不满,阿德拉诺都拉斯和索伊普斯就希望引入迦太基势力为自己撑腰,于是他们就派人与汉尼拔取得联系。

    汉尼拔闻讯大喜过望,因为叙拉古在希耶罗的时代是铁杆的亲罗马同盟,汉尼拔做梦都没有想过在叙拉古会出现这样的转机。他立刻派出两名得力的特工—希波克拉底和伊庀塞迪—前往叙拉古,设法说服叙拉古脱离罗马同盟,加入自己的阵营。他们两人虽然都是出生在迦太基,但母亲却都是叙拉古人,不出汉尼拔所料,这种血缘关系使他们轻易地得到了国王希耶龙尼玛的信任。他们便翻动三寸不烂之舌,诋毁罗马人的信誉。特别是添油加醋地对希耶龙尼玛描述了坎尼会战,说罗马人虽然多,但一见到汉尼拔的军队就吓的手脚发软,轻而易举地被汉尼拔击败。还没有成年的希耶龙尼玛当然不辩真假,开始有点看不起罗马人了。

    当时罗马主管在西西里事务的是阿匹阿斯·克劳狄,他听说迦太基人开始策反叙拉古时,也立刻派出使者前往叙拉古。对罗马人来说不凑巧的是,这年正好是罗马与叙拉古同盟条约到期的时候。

    罗马的使者到达叙拉古后,希耶龙尼玛让他们坐了很久的冷板凳,因为他正忙著与迦太基人商量结盟的事。罗马人不善辞令,好不容易才见到国王的罗马使者直截了当地表示希望与叙拉古延长友好关系。希耶龙尼玛和在场的希波克拉底和伊庀塞迪便轰然大笑,希耶龙尼玛忍住笑,轻浮地望著罗马使者说:“听说你们胆子很小啊,在坎尼有两倍于迦太基军的人数,却吓得刀剑不举,反而被人家全歼了是吗?”于是大家又嘲弄地轰笑了起来。希耶龙尼玛接著一嘲弄的口吻说:“对我来说这是件重要的事情。因为在答应与任何人结盟之前,我总要弄懂事实的真相和对方的实力嘛,对不对?”。罗马的使者有口难辩,只是对希耶龙尼玛说:“大王所闻不是事实,现在的气氛不够严肃,等大王能够认真与使者交谈时,我们再来讨论这个事情。”说完就离开了叙拉古。

    罗马使者刚走,希耶龙尼玛随后就派出自己的使者前往迦太基商量结盟的条件。希耶龙尼玛提出,叙拉古协助迦太基夺回西西里后,西西里的东部三分之二的地区归叙拉古,剩下西面的三分之一归迦太基。汉尼拔得到这个消息立刻满口答应,正准备派出使节团答复希耶龙尼玛并签署正式盟约的时候,希耶龙尼玛的使节又到了。原来希耶龙尼玛想想有点后悔条件太低了,就派人前去改口说,如果叙拉古协助迦太基击败了罗马人,那么迦太基就可以得到意大利的土地,又怎么会在乎西西里岛的三分之一这么小的地方呢,所以整个西西里都应该归叙拉古。汉尼拔心中直乐,毫不犹豫地满口应承了,于是双方的盟约就此成立。你道是为什么汉尼拔高兴?希耶龙尼玛的出尔反尔正说明这个小孩子更本没有任何经验,而叙拉古也没有能人协助他执政。这样的人执掌西西里大权,对汉尼拔和迦太基都不可能产生任何威胁。不仅如此,等收拾了罗马,叙拉古不过是囊中之物罢了。所以无论希耶龙尼玛提什么条件,汉尼拔都一概应允不误,心里根本没有把这些应允当回事。

    初出世道的希耶龙尼玛哪里想得到汉尼拔的弯弯肠子?公元前214年,他好象已经得到了西西里的所有权那样迅速地行动了起来。他派给希波克拉底和伊庀塞迪各两千余兵马,让他们分头去占领属于罗马的城镇。自己则带领一万多精兵前往林地尼。到了那里,他的士兵们对希耶龙尼玛的傲慢无理渐渐开始不满,有几个激进的士兵计划谋杀他。本来希腊人是很不喜欢专制的,叙拉古的王也有选举产生的历史。就说希耶罗吧,他是因为当年对抗迦太基人的战功显赫而得到市民的支持,于是被推选为叙拉古王的。他在位数十年,一贯小心谨慎,从来不敢摆出国王的架子,连衣著打扮也与普通市民无异。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权力不是当然的,而是市民给予的,他也是这样尽力教育他的儿子的。在他的治理下叙拉古得到了几十年的和平,也有了长足的发展,以至这个世外桃源云集了地中海世界的许多人才。当他决定将权力世袭的时候,这个民选的王制就开始向完全的专制转化。市民则由于他的丰功伟绩不自觉地放弃了自己的权力,容许了这种世袭。对年幼的希耶龙尼玛来说,他无法理解自己权力源泉是来自市民的这个大前提,只知道这权力是理所当然地由自己继承的。于是他没有对市民的敬畏,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制衡他的专权放肆。有希腊血统的叙拉古人却受不了这样的独裁,这时他们才发觉由于自己的疏忽而失去了自由。这就是暗杀计划的背景了。

    在林地尼,希耶龙尼玛每天都要经过一个狭小的胡同前往广场。公元前214年夏,暗杀集团就在那里设伏,等他一通过,便找借口挡住跟随在他身后的卫队,同时迅速地刺死了希耶龙尼玛。国王卫队一见国王丧命,谁也不愿意受牵连,于是就一轰而散了。只有希耶龙尼玛身边的一名奴隶伺机逃脱,快马加鞭地逃回叙拉古,向阿德拉诺都拉斯报信。

    在刺杀了希耶龙尼玛后,暗杀集团急派两人前往叙拉古,希望在消息传到那里之前煽动市民起来夺权,其余的人则留在林地尼控制了那里的军队。

    阿德拉诺都拉斯得到国王被暗杀的消息后,带领军队撤往叙拉古东南的小岛。叙拉古的市民很快就被暗杀集团动员了起来,他们兴奋地叫著“自由、自由”从四面八方向叙拉古的议会大厅聚集,许多人还得到了武装。这个议会大厅原来是希耶罗在位时召开由上层市民组成的顾问集团商讨国事的地方,老希耶罗死后,这是第一次使用议会大厅。集中在大厅外面的市民群情激动,局势有些不稳。这时一位德高望重的市民出来要求市民冷静。他说,现在我们都不知道阿德拉诺都拉斯到底想干什么,在开始与他对抗之前,为什么我们不先派代表过去,要求他听从议会的命令。如果他答应,就可以避免内战,如果他想利用手中的军队谋取登上王位,那就让他知道我们已经作好战斗的准备,不惜一切代价维护我们的自由权力。

    他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同意。阿德拉诺都拉斯见自己孤掌难鸣,就开城出来,对大家表示自己绝没有称王的意图,只是由于国王被暗杀,自己不知道会放生什么情况,害怕受到牵连,所以才逃亡小岛避难而已。然后他指名道姓地对参与暗杀国王的人说:“你们所做的是十分勇敢和高贵的事。但我不能不警告你们,国王虽然死了,可是如果你们无法恢复叙拉古的秩序与和谐,你们的所为便是为叙拉古的自由与和平挖下了坟墓。”他说的的确没错,破坏一个秩序是容易的,重新建设却是不容易的。他说完就将国王的金库的钥匙交给了议会,扬长而去。

    第二天,叙拉古的市民进行了选举。市民认可了阿德拉诺都拉斯昨天的表现,也认可了刺杀国王的行为,所以阿德拉诺都拉斯和谋杀集团的几个领袖都当选了相应的职位。一切都好象恢复了正常。

    可是,暗杀了国王的人怎么也与阿德拉诺都拉斯合不大得来,处处疑神疑鬼,惟恐阿德拉诺都拉斯借助自己与老国王的血缘关系恢复王制。结果他们终于忍耐不住,便设计将阿德拉诺都拉斯和他的亲信都谋杀了,大义名分依旧是反对专制恢复自由,具体理由就只好栽赃,诬陷他试图谋反称王。其实如果当初他掌握著军队和国王金库的时候,说他想称王还有人信。这时对放弃了金库和军队的阿德拉诺都拉斯的指控明显地说不通。可是阿德拉诺都拉斯已经死无对证,所有的指控也就都是暗杀者的一面之词。他们见市民对这种指控将信将疑,更加不放心,索性杀入宫中,来一个斩草除根,将后宫里的男女全部虐杀,包括希耶罗的几个女儿,和她们的幼子,断绝了国王的血脉。可怜希耶罗一生兢兢业业地建设叙拉古,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戳杀后宫之后,他们就派出使者前往罗马,表示不再考虑与迦太基的关系,希望继续与罗马结盟。

    这对罗马来说当然是天赐良机,使自己能够避免西西里的混乱。可是叙拉古的市民却不干了,他们本来就对杀害阿德拉诺都拉斯的指控心有疑虑,戳杀后宫毫无抵抗能力的妇女儿童就彻底引起了市民的反感。汉尼拔的特工希波克拉底和伊庀塞迪不失时机地潜回叙拉古,四处煽动不满情绪,散布流言指称顾问议会的人试图用暗杀来清除异己,以达到独裁的目的,叙拉古的局势顿时混沌不清。

    阿匹阿斯·克劳狄见形势不妙,就火速通知罗马元老院,请求调猛将马塞拉斯来西西里以备万一。这时,汉尼拔在意大利屡屡受挫,特别是在坎佩尼亚一带几乎一筹莫展。抽调军队支援西西里显示罗马开始对意大利的战局有了信心。在西西里住有坎尼残军两个军团,马塞拉斯自己从意大利带来一个军团,共三个军团。阿匹阿斯·克劳狄另外还调来战船100艘摆在叙拉古港外,一付随时都准备介入支持亲罗马势力的架势,给自己人打气。

    叙拉古。罗马舰队的示威起到了最大的反效果。原来市民只是不满戳杀后宫的过激行为,现在就都一致认为谋杀集团是里通外国,狭洋自重。他们的谋杀违反了法律,而且是为了巩固和独占到手权利。愤怒的市民于是集中在广场上,一致决定重新进行选举。他们无视罗马人的压力,在重新选出政府官员后,还示威性地选出了汉尼拔的心腹特工希波克拉底和伊庀塞迪为叙拉古军的统帅。这时,迦太基的舰队已经到达帕基那斯海角,这个消息更加助长了叙拉古市民的自信。

    战争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任何一个微小的事件都会使情势急转直下。叙拉古的属城林地尼见形势向反罗马方向倾斜,十分担心自己会受到罗马军的进攻,就派人向叙拉古求援,希望未雨绸缪。叙拉古则决定派希波克拉底带领4000人马前往林地尼,这些人马都是希波克拉底精选的铁杆反罗马派的士兵。

    希波克拉底到达林地尼后就开始袭击附近的罗马人,在一次大规模的袭击中,他屠杀了一个罗马居民点的许多罗马人和前来援助的罗马军小队。这个消息很快就报到了刚刚抵达西西里的执政官马塞拉斯手里。马塞拉斯问讯大怒,立刻就派出使者前往叙拉古,强烈要求叙拉古立刻驱逐希波克拉底和伊庀塞迪,否则就是意味著双方的战争。叙拉古当时就有些犹豫了,首先这件事是希波克拉底一手造成的,所以理亏在自己一边。可无论如何希波克拉底和伊庀塞迪都是叙拉古人通过选举产生的将军,不能说驱逐就驱逐,这是关乎一个国家的自主权的问题。叙拉古不想也没有理由与罗马人开战,所以想寻找一个体面的解决方法。

    叙拉古人一犹豫,伊庀塞迪就有点等不及了。他看出叙拉古人好象没有意欲一定会保护他,于是就悄悄地溜出城,跑到希波克拉底所在的林地尼那里去了。他们在那里利用冬季的停战期间,不断地说服煽动林地尼人闹独立,说叙拉古准备放弃独立自治权,让罗马人统治他们。于是公元前213年春,林地尼就宣布独立了。

    马塞拉斯和阿匹阿斯·克劳狄一听林地尼独立,与迦太基结盟,担心其他城市会效仿,立刻决定出兵镇压。林地尼没有想到罗马人会这么快就发起这样大规模的进攻,所以毫无防备,在马塞拉斯和阿匹阿斯的两面夹击下很快就陷落,希波克拉底和伊庀塞迪带领少数人马死战逃脱。马塞拉斯带领军队杀入城中,一时杀得兴起,屠杀了两千余名手无寸铁的市民,作为对希波克拉底屠杀罗马市民的报复。

    罗马军屠杀市民的消息传到叙拉古,市民们顿时就被罗马的暴行激怒,因为林地尼原来是叙拉古的属城,而且也是十分亲罗马的,他们的独立,不过是为了自保,并没有要和罗马对立的意思。这就严重地伤害了叙拉古人的感情,他们认为罗马人太过专横霸道,本来这种事情都是一个城邦的内政,干涉这种内政说明罗马没有尊重自己的独立自主权。于是,愤怒的叙拉古市民就将希波克拉底和伊庀塞迪招回,再次选举他们为全军的统帅。同时他们还投票决定与迦太基结盟,断绝与罗马的来往,并庄严地宣布,为了维护自己的自由独立,对罗马宣战。顿时西西里诸城争相效仿,西西里的形势大变,阿德拉诺都拉斯的预言不幸中的。



第十节  反乱

    天意往往难测,当罗马人在西西里遇到麻烦的时候,这本应该是迦太基人的天赐良机。可惜无巧不成书,迦太基自己也有了麻烦,这就是公元前215年秋的西发克斯的反乱。

    这个西发克斯是努米底亚的一个大部落的酋长,他因见迦太基卷入与罗马的大战之中,又见小哈士杜巴兵败西班牙,一时恐怕无力顾及边远地区,于是突然起兵背叛迦太基,企图一举称霸努米底亚。

    面对背后的反乱,迦太基决定从西班牙调回小哈士杜巴,由他负责平定反乱的军事指挥。同时迦太基将目光转向了在港口等待出航的玛哥。

    玛哥在迦太基为汉尼拔征集了一万两千步兵,一千五百骑兵,还有60所战舰,20头战象。这时他已经完成了新兵的基本训练,全军已经集中在迦太基港,正在准备登船出发前往意大利。这时迦太基的调令传到,全部兵力被留下,转派到南方战场。公元前214年罗马的能力已经露出破绽,不得不提高税率和发动募捐来支付战争的费用,如果汉尼拔能够得到这只援军,肯定会给罗马造成难以承受的打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只援军终究没有能够到达汉尼拔的手中,汉尼拔在意大利的战事也就因此而陷入了相当长的僵持期,错过了可以连续打击罗马人的最佳时机。

    公元前214年,迦太基开始了对西发克斯的战争。战争进行得并不十分顺利,以至整个214年中双方都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这个情况很快就被西庇阿兄弟所掌握,他们正带领两个军团在西班牙苦战,所面对的难题与汉尼拔在意大利遇到的一样,有限的军队对广阔的地域。老西庇阿兄弟认为西发克斯的反乱可以利用,是分散迦太基军力量的大好时机,他们立刻着手与西发克斯取得联系。

    公元前213年,三位不速之客来到西发克斯军营,求见西发克斯。这三个风尘仆仆的人正是老西庇阿从西班牙派来的使者。使者向西发克斯递交了老西庇阿的信件,那只不过是一封鼓励信而已,没有什么实际内容,无非是希望西发克斯坚持与迦太基为敌,不要轻易放弃,罗马市民和元老院都会感谢西发克斯的努力。将来时机到来时,罗马定会加倍回报他。

    西发克斯十分热情地款待他们,因见他们都体魄健壮,不像是专门跑腿送信的人,就问他们的出身。这一问方才知道他们原来都是老西庇阿军中的百人队长,而且颇有实战资历,如果百人队长是罗马军在战场上的骨干,这几个便是骨干中的中坚分子。正在面临大战的西发克斯就和他们谈起了战略战术问题,当他们大概地述说了罗马军的编制和作战方式后,西发克斯的冷汗就下来了。原来努米底亚人祖祖辈辈的作战方式都是轻装骑兵战,他们在马上快速地进退,机动性十分好。可是他们的轻装骑兵对付乌合之众还行,要想对抗象迦太基罗马那样的重装兵,打阵地战,就几乎毫无胜算。西发克斯也知道需要步兵,但他对步兵的作战方式不甚了解。

    听罢罗马人的介绍,西发克斯突然说,与罗马结盟没有问题,但是你们必须留下一个人,做我的军事顾问。百人队长是下级军官,对这样大的事情没有决定权,但是又不能不完成与西发克斯结盟的任务,于是就对西发克斯说,我们可以先留下一人,但如果这个计划得不到批准,你可得保证立刻把他送回来。西发克斯大喜过望,满口答应,并派出三个特使,随两个罗马使者一同前往西班牙,直接向老西庇阿陈情。老西庇阿对军事顾问一事当然毫无异议,全力赞助,同时也利用西发克斯的使者,让他们去说服策反那些参加迦太基军队的努米底亚骑兵,双方就这样建立了良性互动的关系。

    留下的百人队长叫司塔托利,他在西发克斯的陪同下视察了努米底亚的军队,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于是司塔托利就按照罗马军的编制从新整编了西发克斯的军队,教他们如何跟随旗标进退,如何行军,如何布阵,如何结营扎寨。从来都没有成立过自己的步兵的努米底亚人,在经验丰富的司塔托利的耐心指导下,迅速地组成了一只可以作战的部队。西发克斯眼见军队的气势与以往大不相同,信心大增。不久他就率领这只由罗马人训练的军队出战,在战场上赢得了首次胜利。

    小哈士杜巴原来没有把努米底亚人放在眼里,认为他们虽然骑术精湛,却不懂阵法。只要自己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被他们高度的机动性所迷惑,断没有不胜之理。可不曾想,努米底亚突然排出重装兵方阵,在他们优秀的骑兵的支持下还取得了胜利。

    小哈士杜巴对此大为不解,不知道努米底亚军如何可以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与此同时,西班牙的情况也开始变化,那里的努米底亚骑兵开始三三五五地叛逃。小哈士杜巴找人一查原由,才发现原来罗马人已经和西发克斯连手了。小哈士杜巴立刻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马上派人去见努米底亚的另一个大部落酋长加拉。他对加拉说:西发克斯已经与罗马人联合,准备吞并努米底亚的其他部落,以图控制整个努米底亚,自己称王,而且还要与迦太基作对。如果坐等罗马人与西发克斯会合,事情就十分难办。不如现在与迦太基联合,在他们合流之前击败西发克斯,这样不仅可以避免被吞并,说不定还可以一统努米底亚全境。加拉权衡利弊,立刻就同意出兵与迦太基共同作战。

    加拉有个儿子,叫马西尼萨,十分年轻有为。虽然当时只有十七岁,却已经有了帝王的气象。他见父亲召集兵马准备出战,便自告奋勇地要求出征,而且要求将全军的指挥权交给自己。加拉和迦太基人都十分清楚马西尼萨的能力,便将加拉军的指挥权交给了马西尼萨。

    公元前212年,在马西尼萨-小哈士杜巴的指挥下,加拉-迦太基联合军全面出击,分两路侵入西发克斯的领土。初夏,双方决战,马西尼萨大破西发克斯主力,一战斩杀三万。西发克斯全军溃散,身边只有少量精锐骑兵相随,一路死战向西逃奔。迦太基遂摆脱困境。小哈士杜巴见眼前的危机解除,便停止追击,准备返回西班牙,全力对付罗马。

    西发克斯一行一直逃到现在的摩洛哥一带方才摆脱了马西尼萨和小哈士杜巴的追击。他很快说服了当地各部落,特别是得到了摩洛哥王矛利的支持,迅速地恢复了兵力。

    小哈士杜巴停止追击之后,马西尼萨则挟剩勇追穷寇,一路向西追赶,直深入到摩洛哥腹地。西发克斯虽然有兵力,可惜都是没有经过训练的乌合之众,哪能象以前经过罗马人训练的军队那样得心应手?所以每战必北,节节败退,倒显得马西尼萨是武功高强,如入无人之地一样了。

    西发克斯终于低敌不住,便向迦太基求和。迦太基正是求之不得,因为他们的主战场并不在这里,当然希望能够早日停止争端,将全力投入到对付罗马人的战争中去。于是双方很快达成了停火协议,无非是互不侵犯之类的协定,而西发克斯丢掉的土地大概是不可能从马西尼萨手里要回来了。

    公元前212年秋,迦太基的内乱终于平定,小哈士杜巴带领全部平反大军返回西班牙,准备与老西庇阿打战一场。这时坎尼会战已经过去整整四年了,汉尼拔的西线战场意外频出,进展缓慢,可这又是谁能够事先预料得到的呢?



第十一节  腓力五世

    腓力五世是马其顿王,他即位时只有九岁。他年轻有为,不到二十岁就已经名震希腊了。公元前219年,罗马与伊利里亚之间爆发了第二次伊利里亚战争,狄密留斯兵败逃亡,投奔只有二十岁的腓力,成为他的得力助手。第二次伊利里亚战争后,罗马的势力在南伊利里亚海岸站稳了脚跟,这对于富有野心的腓力来说是一块心病,因为罗马人挡住了他向西扩张,使他无法通过控制海岸而达到控制伊奥尼安海和亚得里亚海的目的。所以当汉尼拔侵入意大利的时候,他就密切注视着那里的战况。他还不敢贸然加入汉尼拔的阵营,只是冷眼观看汉尼拔的能力。

    公元前217年,汉尼拔设计在特拉西梅诺湖在畔大破罗马军,这个消息也传到了腓力的耳中。当时腓力正在与希腊北部的挨托利亚同盟交战,这使腓力赢得了南希腊亚加亚同盟的好感,因为这两个同盟从来就不对付。腓力看清了汉尼拔的实力,知道自己正在面临着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立刻开始与挨托利亚同盟进行停战谈判,准备转移力量,趁罗马人首尾无法兼顾的时候,夺取南伊利里亚。

    腓力计划以萨星修斯岛为基地,建造一支海军,从海上前往伊利里亚,在陆军的配合下两面夹击,一举夺取伊利里亚的重镇提累阿基姆和阿波罗尼亚。但是,这个计划的最大弱点是腓力的海军不够强大。南伊利里亚地方控制在罗马人手中,而罗马海军之强,已经在第一次布匿战争中充分地显示过了。要建造一支可以与罗马海军抗衡的海军力量,无论从财力上还是人力上都不是马其顿可以做到的,为此腓力相当苦恼。狄密留斯向腓力建议说,罗马的海军为了应付迦太基人,都集中在西西里岛的西面,一时半时不会过来。因此也没有必要建造大舰队,一百艘小船就足够了。腓力一想也是,就放手打造了100艘轻型战船。

    公元前216年夏天,腓力的舰队从萨星修斯岛出发,一路缓缓北上,向伊利里亚驶去。一路上,腓力每到一个港口总不忘派人打探罗马舰队的动静,得到的情报都是罗马军没有东进的迹象。就这样他小心翼翼地接近了阿波罗尼亚,眼看着就要实现自己的战略计划。

    伊利里亚渐渐觉察到了腓力的企图,他们慌忙向罗马告急。罗马不知事态的严重程度,就先从停泊在利利俾的舰队中调出十艘五列大战舰,前往伊利里亚海域侦察。

    在阿波罗尼亚海域等待战机的腓力很快就得知了罗马海军接近的消息,顿时就慌张了起来。因为他误以为是罗马海军的主力舰队来了,所以就急忙下令撤退。腓力的舰队争先恐后地向南逃奔,还没有抵达萨星修斯岛的基地,大家就都忍不住在塞法伦尼亚岛弃船上岸了。

    这次远征的流产使腓力终于认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攻打伊利里亚或许没有什么困难,麻烦的是如何能够保证在占领了伊利里亚之后,罗马人不会前来报复。也就是说,要想实现自己扩张的野心,就必须首先排除罗马这个障碍。这对于腓力来说本来象天方夜谈一样不现实,但是,当他的远征虎头蛇尾地草草收场后不久,汉尼拔在坎尼彻底击破罗马大军的消息就传遍了地中海世界。腓力看到了希望,终于开始认真地考虑与汉尼拔联合,共同击破罗马的计划。

    公元前215年夏,腓力派遣全权特使谢诺芬尼斯带领的一个特使团前往意大利,希望与汉尼拔最后敲定盟约的细节。当使团的船只靠近意大利海岸的时候,罗马海军的巡逻舰队发现了他们。在万分紧急的状态下,谢诺芬尼斯灵机一动,对巡逻的罗马兵慌称自己是马其顿的使者,正要前往罗马,希望与罗马建立友好关系。

    罗马巡逻队信以为真,特别是在罗马的坎尼大败之后,特别感激马其顿的“善意”,他们亲自为这个特使团护航,使他们顺利地通过所有的检问,在意大利登陆。告别了罗马的巡逻舰队后,特使团就径直奔往汉尼拔的军营。经过不断的讨价还价后,马其顿与汉尼拔终于达成了同盟协定。在庄严的气氛中,汉尼拔向迦太基和希腊的诸神起誓,一定遵守盟约,决不食言。

    首先迦太基与马其顿相互保证互不为敌,不使拌子不拖后腿;如果一方受到他人的进攻,另一方要给予军事援助;马其顿同意对罗马宣战,并向意大利派兵,协助汉尼拔战胜罗马;迦太基负责运送马其顿兵渡海,并提供舰队的护航。马其顿承认迦太基对意大利半岛的所有权;对罗马战争完成后,汉尼拔需派兵进入希腊,协助腓力征服整个希腊地区;迦太基承认马其顿在伊利里亚和希腊的霸权;如果迦太基最终与罗马媾和,则和约里面必须写明罗马也承认马其顿的霸权,并放弃所有在伊利里亚地区的所有领土。

    就这样,双方结成战略伙伴,一起对付共同的敌人罗马。

    也许是天公不作美,当马其顿的特使团离开意大利时,不知道是太碰巧呢还是这帮人大意太招摇,他们又碰到了罗马巡逻舰队。这时谎话就不管用了,因为没有人听说有过什么马其顿使节访问过罗马,现在要回国,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是在与汉尼拔勾结。结果抓起来一搜,当时就发现了汉尼拔与马其顿的盟约。这下事情就严重了,所有的人和物都被转交给罗马元老院发落。

    汉尼拔与马其顿王腓力五世结盟的消息震惊了罗马元老院。说到马其顿,所有的人都会立刻想起亚历山大大王,他的英雄无敌的业绩地中海世界家喻户晓。虽然罗马人没有与亚历山大交过手,但却与他的一个远亲较量过,那人就是皮鲁斯大王,当年他的确让罗马人苦恼了一阵。虽然如今罗马的力量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但是一个汉尼拔就已经耗尽了罗马人的所有精力,若是再加上一个马其顿的腓力,以他的才能和精力,完全能让罗马破产,大家都暗自庆幸能够侥幸抓获腓力的使者。

    罗马元老院立刻行动,紧急派国务官发利略·李维那斯前往他林敦,并将那里的五十艘战舰和全副武装的海军交给他指挥。李维那斯将兵力集中在布林地西,一边密切地监视着腓力的动静,一边准备渡海作战。同时李维那斯还派人前往希腊各地,到处散布马其顿正在企图将希腊纳入他的专制统治的谣言,挑拨希腊人与马其顿的关系。独立自由是希腊人最重视的价值观念,所以他们的反马其顿情绪很快就北罗马人煽动了起来,结果腓力还没有出师,就已经四面树敌了。

    公元前215年冬天,腓力派出了第二特使团,终于完成了谢诺芬尼斯没有做完的任务,汉尼拔与腓力的战略伙伴关系正式成立。次年夏天,腓力集结了主力部队,准备渡海侵入意大利,协助汉尼拔进攻罗马,于是第一次马其顿战争爆发。为了运送大军渡海,腓力集结了约120艘轻战船。这当然不够用,而且这些轻战船也不是罗马舰队的对手。所以他们还必须等待迦太基海军的到达,一是增加运兵能力,二是需要迦太基舰队的护航,这是双方已经商量好了的渡海方案。

    腓力看着士气高涨的军队有些沉不住气,竟然冒失地下令海军全军出动,象两年前那样,沿伊奥尼安海岸北上,企图在迦太基海军到达之前攻克阿波罗尼亚。如果得手,腓力就会拥有一个离马其顿很近的军港,而不必每次都要利用南希腊的基地了,而且希腊人的态度也越来越不友好。他的行动十分迅速,不久就抵达并攻克了奥利卡,随后挥师北上,准备围攻阿波罗尼亚。

    阿波罗尼亚人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发现腓力的企图,就立刻向罗马求援。接到马其顿海军北上的消息后,李维那斯马上全军出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回了奥利卡。然后用舰队封锁了停泊在阿波罗尼亚附近海湾内的腓力舰队,同时联络阿波罗尼亚人里应外合,突袭腓力军的营寨。腓力军没有想到罗马人会这么快就到达,只好弃营。对腓力来说更糟糕的是,他的舰队被封锁在海湾内动弹不得,以他的小船去突破以五列战船为主力的罗马海军的封锁无疑是以卵击石。结果他不得不连舰队也放弃了,忍痛一把火将战船全部焚毁后,从陆路撤回了马其顿。更加令腓力难堪的是,李维那斯没有撤军的意思,他在阿波罗尼亚附近设立了永久性的营寨,密切敌监视着腓力的一举一动。从此以后,失去出海口和希腊支持的腓力就不得不在陆地上与罗马人周旋了。

    就这样,汉尼拔的东方战略因为腓力的一个冒失而破了产。



第十二节  陆地行船

    虽然李维那斯摧毁了腓力的舰队,腓力的主力几乎没有损失,所以东方的局势还不能够让罗马放心,而西西里的情况就更加恶劣。面对严峻的形势,公元前213年罗马再次增兵,将22个联合军团总数达22万人的大军投入了各地的战场。这一年的执政官是带领奴隶军团建功立业的格拉古和号称“意大利之盾”的玛克西姆的儿子小费边。

    这22个联合军团中,专门对付汉尼拔的有八个军团:福尔维带领两个军团在卡普亚。小费边的两个军团在萨拉彼亚附近监视越冬的汉尼拔。格拉古麾下的两个军团在维努西亚南方,一面防止汉诺与汉尼拔合流,一面进行游记战,扰乱汉诺。伊密利阿斯的两个军团在卢塞里亚,防止汉尼拔西进。另外,李维那斯在希腊有一个军团监视腓力。罗马还向北意高卢地区派遣了两个军团,开始着手收复失地。在动荡的西西里罗马军达到四个军团。在西班牙,撒丁岛,匹塞浓和罗马城内的军队数量都没有变动。

    汉尼拔的处境越发困难:各地的援军都无法按计划到达,而罗马又不断地增兵,这都使汉尼拔无法继续维持广大的占领地。他的一举一动都有绝对优势的罗马军紧紧相随,一切战略计划都无法顺利实现,于是他决定将力量向南方收缩。罗马军虽然数量增多,他们依然没有自信去直接与汉尼拔对抗,整个年度双方都在兜圈子,在周旋中双方各有进退。

    公元前213年春,汉尼拔离开冬营地萨拉彼亚,沿海岸向他林敦方向移动。为了避开罗马军的骚扰,他故意在阿琵只留少量的守军,希望以此吸引罗马军。罗马军虽然很快就发现了汉尼拔的举动,却象以往一样没有实行任何阻挡汉尼拔行军的行动。

    驻扎在阿琵附近的是执政官小费边的两个军团,他的父亲费边·玛克西姆则作为副将协助小费边。当玛克西姆从罗马来到小费边的军营时,没有按规定下马。守卫在营帐前的12名执政官斧鞭卫队见是名望显赫的前独裁官,也都不敢出声制止。小费边看着这一切,并不出声。当玛克西姆来到最后一名卫士的面前的时候,小费边才向那名卫士使了个眼色,“下马!”卫士随即大声地喝道。玛克西姆立刻翻身下马,大声地笑着说:“儿啊,我就是想试一下你到底是否真的知道自己已经是执政官了。”

    小费边觉察到了阿琵守军的贫弱,便将军队移到城外越1公里的地方,准备攻城。他精选了600名最精壮勇敢的士兵,让他们准备了许多云梯。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当城上的巡逻兵纷纷走去避雨,城内的士兵也松懈地安睡后,小费边让全军披挂整齐,准备出击,同时让那600名勇士带着云梯偷袭,准备里应外合。

    在疾风骤雨的掩护下,600名勇士悄悄地怕上了城墙,迅速解决了附近的哨兵,然后打开了城门,并占据了城门附近的几条道路,使罗马军可以顺利入城。于是小费边的大军便悄悄地涌入毫无觉察的城内,到了拂晓,半个阿琵城的道路都已经被罗马军所占领。

    阿琵城内有五千迦太基守军,还有三千阿琵市民兵。当他们在天亮后醒来时,发现罗马军已经进了城,慌忙出营抵抗,平静的阿琵城顿时陷入嘈杂混乱的巷战之中。小费边见敌人已经发现了自己,一声令下,早已占领了街道的罗马军便迅速地抢占了路边的建筑,居高临下攻击前来抵抗的敌军。罗马军同时还对阿琵市民兵进行策反喊话,说些罗马本来待你们不薄,何以投奔焚烧你们家园的汉尼拔?趁早投降停止抵抗,免得陷落之时玉石俱焚之类的话。渐渐地阿琵兵人心动摇,终于掉转方向,进攻迦太基军来。迦太基军中的士兵见情形不妙,竟有1000西班牙籍兵投奔罗马军去了。其余迦太基兵见难以挽回局势,只好从反向的城门撤走,逃往萨拉彼亚去了。小费边于是占领了阿琵。

    与此同时,汉尼拔摆脱了罗马军的纠缠,迅速地到达了他林敦附近,占据了有利地形。整个夏季,汉尼拔军都在这里度过,他一面积极地联系他林敦城内的亲迦太基势力,一面备战准备夺取这个战略重镇。

    阿琵的陷落,加上这两年汉尼拔没有任何军事上的建树,使许多投降了汉尼拔的意大利城邦开始动摇。在卡普亚,城内的一些贵族开始偷偷地与罗马军联系,希望有朝一日罗马破城的时候,能够保全自己的财产安全。在勃罗丁,则发生了反乱,汉诺不得不集中力量镇压,一时无暇他顾。面对所有这些困难,汉尼拔不为所动,他随大军扎营在他林敦北80公里外,表面上别有它图,暗地里耐心周密地准备布置着夺取他林敦的计划。

    汉尼拔经过周密的布置,已经与他林敦城内的亲迦太基势力建立了可靠而紧密的联系,一个大胆的计划正在形成,而罗马人还丝毫没有察觉。他首先派出一批轻装兵从营地出发前往他林敦地区抢粮,结果当然被城内的罗马军所发现。罗马军欺负他们是轻装小部队,便派出一队骑兵追杀。迦太基军自然不是对手地四散了,跑得慢的被罗马军抓获了几个。这些俘虏被带回城里一拷问,就将迦太基的军情痛快地招了,罗马军也就相信了俘虏的话,认为汉尼拔还在80公里外的大营里,这些轻装兵不过是侦察和抢劫粮草的小部队,于是大家都不以为意。

    汉尼拔却不在大营里,他的大军已经悄悄地接近了他林敦。大军行进时十分小心谨慎,尽量挑选没有人烟的路径,在步兵的前后左右都派有努米底亚的骑兵侦察队,他们散往可以到汉尼拔行军的所有地方仔细搜索侦察,凡有目击者只要可能向罗马通风报信的一概格杀勿论,结果汉尼拔军队动态一直在极度的保密中。

    一天天黑后,汉尼拔的大军来到了城外。城里的内应在夜半三更时杀掉了在城西北门值班的罗马哨兵,打开了城门。汉尼拔让两千人马在城外戒备,自己随主力蹑手蹑脚地进入了他林敦城,占据了中心广场。然后他将部队分成三队,分别由他林敦的内应带路,前往罗马军的营地。高枕无忧的罗马士兵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纷纷成为刀下鬼了。眼看汉尼拔就要大功告成的时候,一部分罗马兵惊醒了,一起鼓噪起来,当他们见大势已去,便且战且退地撤往位于城内东南角的要塞里去了。

    原来这他林敦城象个长方形,东、南,北三面海水环绕,只有西北一角与陆地相连。南面是地中海,北面是内海湾,那里是舰队商船停泊避风的地方,他林敦的舰队就停泊在那里面。东面则是内海湾通往地中海的狭长的海峡。城东南角的要塞正好位于这条海峡的入口处,从要塞里还有一条桥可以通往海峡的对岸。也就是说,占有要塞的罗马军控制了通往大陆的桥梁,也控制了他林敦港口的进出口。

    当汉尼拔发现罗马残兵的去向时已经太晚了,罗马军关闭了所有要塞的入口,在高墙之后死守不出。汉尼拔立刻就明白了要塞的重要性,如果不占领要塞,整个他林敦港口就无法为己所用。他慌忙派兵攻打要塞。他林敦附近的罗马军得知他林敦告急的消息后,紧急向他林敦派出援兵,这些援兵从桥上进入要塞,不久要塞内的罗马军人数就达到了五千余人,防守是没有问题了。

    汉尼拔见强攻要塞没有了希望,就在要塞外面另外修建了一条城墙,封死了通往要塞的道路,想将要塞内的罗马军饿死。可是罗马从海上源源不断地向他林敦运送给养,根本不在乎。于是汉尼拔就在城内打通一条南北大路,然后将停泊在内海湾里的他林敦舰队拉上岸,再用无数的平板车将战船运到地中海。数日之后,他林敦的舰队便从陆地上开入了地中海,并一举封锁了他林敦与外界的海上联系。

    汉尼拔见要塞内的罗马不能有任何作为后,就带领主力到城外安营扎寨,准备越冬。汉尼拔虽然得到了南意重要港口他林敦,并没有能够立刻解决他所面对的困难。经过这些年的征战,他的精兵人数越来越少,加上在高卢和意大利召集的人马,总数不过四万余人,是完全没有可能实行全面进攻的战略了。他只能将精力集中在一点,斗智不斗勇,以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效果,夺取他林敦是他的重要成果之一。但是他林敦的港口依旧被罗马控制,迦太基援军的抵达也遥遥无期,他必须等待迦太基重新征服西西里之后才有可能得到援军。

    罗马的处境不比汉尼拔好多少。被战火荒废的土地和村镇、沉重的兵役负担、过高的税率,这些都使罗马和她的盟国喘不过气来。在战场上,罗马面对没有汉尼拔指挥的迦太基军可以取得胜利,却无人敢面对汉尼拔,骑兵的力量依旧无法与汉尼拔的王牌努米底亚骑兵抗衡。西西里的叙拉古也终于叛变,岛上的战局陷入僵持。罗马拥有二十余万大军,却仍然没有看得见可以打开局面的希望。继续增兵当然是打开局面的方法之一,但是罗马的现状并不允许。按照波利比阿的计算,整个意大利可以提供总数为70万的兵力。汉尼拔进入意大利的四年间,十余万人战死疆场,坎佩尼亚、勃罗丁、撒姆尼特和阿普里亚大部脱离同盟,也就不能为罗马同盟提供军队。那么现在罗马所能调动的军队人数不会超过35万。如果将16到65岁的男丁都送往战场,那么整个罗马同盟的经济就会立刻破产,罗马的军队数量明显地已经达到极限。

    公元前212年,经过多方的争论和妥协,这一年罗马的军队达到了23个军团,约23万人。十个军团用来对付汉尼拔,其中6个放在卡普亚,4个放在阿普里亚和卢卡尼亚。由于多年没有结果的战局,市民们对战场上指挥官在战场上的表现渐渐不满,结果者一年所有在意大利的军事指挥官,除了格拉古一人之外,都更换了新的人马,当年的执政官是福尔维和阿匹阿斯·克劳狄。鉴于汉尼拔将精力集中在南意,罗马决定投入重兵收复中意重镇卡普亚。


第十三节 阿基米德

    公元前213年,叙拉古,向罗马宣战后第五天。

    “罗马大军开始攻城啦!”突如其来的消息闪电般传遍叙拉古,士兵们纷纷向西城墙集中。城外烟尘滚滚,阿匹阿斯·克劳狄麾下的两个军团正如潮水般冲来。他们在得知叙拉古易帜得消息后立刻出动,试图在叙拉古人做好准备前一举攻克此城。正在这个紧急时刻,城东也传来了敌情:“罗马大舰队前来攻城!”那是马塞拉斯指挥的大型五列战舰六十艘,与阿匹阿斯协同作战,东西合击叙拉古,他们利用早晨的阳光做掩护,全速向叙拉古港冲来。形势似乎明显地对罗马人有利。

    这时,一位八十余岁的长须老人来到了城上,白色的长衣显示出学者的品质,两手空空没有武器却是知识战胜野蛮的象征,城上的人无不对他表示敬意。他不是别人,正是流芳千古大名鼎鼎的数学家阿基米德。说到他,如今不分中外无人不晓,他奠定了平面几何学的基础,发明了早期微积分的数学计算法,还有最著名的浮力定律。传说他是为了解决叙拉古国王的王冠重量和体积的问题,昼夜苦思冥想,终于在洗澡的时候发现了浮力定律。把阿基米德高兴的,从浴室里跳出来,连衣服都没有穿,大叫着“尤里卡!尤里卡!”(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在叙拉古城内裸奔了一回。这种事在过去的中国就是犯了有伤风化罪,现在的日本叫做猥亵物陈列罪,好在当时的叙拉古不忌讳这个,所以也没人扫黄去抓他。老叙拉古王希耶罗反而十分看中他的才华,派他到埃及的亚历山大城学习工程技术,特别是设计城墙和各种守城和进攻的武器器械的制作。而这个亚历山大城是当年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王所建,拥有当时最庞大的图书馆,是当时地中海的文化中心,三教九流的人才云集四方。阿基米德不仅在这里学到了当时最先进的机械工程知识,回来后还加以改进创新,使叙拉古的工程机械制造技术达到了世界领先水平。

    这天,他和他手下的工程师和一队士兵携带着无数希奇古怪的器具、光亮的铜板来到了叙拉古城头。在阿基米德的指点下和守城军官的配合下,士兵和工程师们有条不紊地进入了各自的岗位,迅速将各种器械装配停当。

    猛将马塞拉斯一心要立功,督促着战舰猛烈地突进。他自认叙拉古没有防备,定会在他的突击下乱不成军。他为了能够让士兵攻上城墙,就建造了海上攻城塔。他将两条大型五列战船并列,撤去两船之间的桨手,然后用木板将两船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平台,在这个平台上他建造了与叙拉古城墙相当高的攻城塔。他一共建造了四座这样的塔,认为叙拉古人一定没有见过,能把他们吓死。

    不过,他的运气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他的舰队和海上攻城船还没有接近城墙,就听得城内轰鸣大作,正在发愣的瞬间,突然看见大得难以想象的石块从城墙后飞出,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准确地击在一座海上攻城塔上。只听得轰隆地一声巨响,就将塔打了个粉身碎骨,无数的碎木碎石夹杂着滚滚烟尘劈头盖脸地洒落下来。这是阿基米德设计的巨型抛石器,设在城内。阿基米德根据石块的大小重量和目标的远近,准确地设定投射角,虽然无法象小型投石器和强弩那样快速连续发射,却射程奇远,百发百中,转瞬间那几座攻城塔就被击毁了大半,还有一些战船被击沉。马塞拉斯在狼狈中发现,叙拉古得巨型抛石器得射程远,却是无法打击近距离得目标,便催促舰队全速前进。

    等他们终于冲出大型抛石器的射击范围时,舰队已经被打击的七零八落,但将士们都认为最困难的关头已经过去,他们在马塞拉斯的鼓动下,奋起精神,准备好强弓硬弩投石器,就要开始射击,打算驱逐城头上的守军,然后用攻城塔登城。就在此时,城上的士兵按照阿基米德的指挥,一齐将无数面玻璃镜铜板镜树立了起来,把阳光准确地汇集到罗马的战船上。霎那间,叙拉古城头突然放射出耀眼的光芒,马塞拉斯和士兵们难以直视,更不用说瞄准发射了。罗马军发射的石块弓箭象无头苍蝇一样漫天乱飞,几乎完全失去了打击力量。无数火箭从城上射下,一些战船的风帆被射中起火,只得脱离战线。

    历尽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靠近城墙的战船,却被城上放下的巨石打中,无不东倒西歪。这也是阿基米德的杰作,他利用杠杆原理将巨大的石块吊上城头,再通过可以沿城墙移动的向城外突出的投石平台准确地将巨石扔在罗马战船上。同时还有大型吊臂伸出城墙,上面坠下沉重的铁钩,击在罗马战船上。被击破甲板的战船就象上了钩的鱼逃脱不得。城上的士兵利用阿基米德发明的杠杆原理操作吊臂,立刻就将上了钩的战船吊得斜立起来,然后突然放下,战船就歪倒在海里,有些便在岸边得礁石上撞碎了。

    马塞拉斯无奈地看着城上古怪的器械象小儿玩弄玩具一样把自己的舰队弄的东倒西歪,愤怒之中幽默了一把:“阿基米德用我的战船当勺子往他自己的酒杯里舀海水玩,可是却不让我的攻城船参加他的酒会!”。其实这点事对于阿基米德来说不过是小菜,他曾经夸过海口,扬言只要有人能给他一个支点,他就可以将月亮举起来。

    西城外的阿匹阿斯也不顺利,他们还没有接近城墙,各种大型攻城器械,攻城塔攻城山羊什么的,就在城内大型抛石器的打击下所剩无几。阿基米德在城内布下了大中小各种投石器,形成一个打击面广泛的“炮”兵阵,对前来攻城的罗马军进行了连续不停的打击,等罗马军终于来到城墙前的时候,各种大型攻城器械几乎全部被击毁,人员伤亡惨重。罗马士兵架设云梯准备登城,当登城的士兵刚刚来到城前,城墙上一人多高的地方突然打开无数狭小的射击孔,里面伸出阿基米德设计的快速连发机弩,一阵密集的箭雨横扫过去,第一线的士兵立刻就如同割草般倒下。幸存的攻城山羊的命运也不好,还没有撞几下,城上就移过来一阿基米德起重机,放下一铁钩钩住山羊头,然后利用杠杆原理向上这么一吊,罗马军的攻城山羊顿时就四仰八叉地歪倒了,从里面逃出的士兵当然免不了丧命于高速连发机弩的弓箭之下。

    罗马军从来就没有打过这种窝囊仗,人影还没有见到,就已经横尸遍地了。苦战良久依旧连城墙都无法靠近的罗马军,终于知道叙拉古早就准备停当,完全没有奇袭的意义。于是停止强攻,一面设置长期围困工事,一面向罗马请求增援,准备打持久围困战。阿匹阿斯指挥攻城士兵和战舰实行围困叙拉古的任务,马塞拉斯则带领部分军队深入西西里,镇压反叛的城市。

    罗马军攻城失败的消息传到迦太基,全城上下欢欣鼓舞。叙拉古的胜利激起了迦太基人的希望,与叙拉古组成统一阵线,对抗罗马军,重返西西里。与支援汉尼拔时的迟缓正好相反,迦太基迅速决定进军西西里,任命希密尔可为主帅,点两万五千步兵,三千骑兵和12头战象,即日起航。数日之后,迦太基大军在西西里的赫拉克里亚突然登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战略重镇阿格里根坦。罗马军失利和迦太基大军登陆的消息迅速传开,西西里城市纷纷易帜,岛上的局势大变。

    迦太基大军的突然出现和西西里全面动摇的消息使罗马上下大惊失色,要是不迅速制止事态的进一步发展,罗马军在岛上恐怕就难以立足,而迦太基的大军则会源源不断地从西西里进入意大利,整个战局随时都可能崩溃。罗马立刻从已经人手短缺的意大利战场向西西里调去一个军团,火速前往西西里,使那里的兵力达到四个联合军团。

    叙拉古城内士气高涨,他们利用最先进的武器给攻城的罗马军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而迦太基大军登陆的消息更是激动人心。守城将军希波克拉底马上与迦太基军取得了联系,并且得知了罗马援军在帕诺马斯登陆的消息,双方决定同时出兵,在西西里中部山区截击罗马援军。希波克拉底出城时与前来堵截的马塞拉斯激战,损失惨重但主力得以突围而出。

    在帕诺马斯登陆的罗马军随即得知了希波克拉底和迦太基军的行动计划,临时改道,不走中部山区,而是沿海岸线绕道前往叙拉古,加入了围困叙拉古的罗马势力。希波克拉底和希密尔可的截击没有得逞。

    没有能够围歼叙拉古突围军的马塞拉斯大怒,挥师杀入叙拉古附近投降了迦太基的城镇,大打出手,焚毁屋舍,并将大批无辜市民卖到奴隶市场。迦太基则试图从海上援助叙拉古,海军提督波密尔卡带领战船50艘前往,途中遭遇优势罗马舰队的阻截,无功而返,西西里的战局进入僵持状态。

    马塞拉斯的军队一直深入的西西里中部,当他得知中部重镇恩那有些动摇时,立刻挥兵冲入城内。城里的市民没有任何准备,当马塞拉斯入城的时候,市场上依旧象平常那样一片熙熙攘攘的和平景象。马塞拉斯看得眼红,也不用等到半夜息了灯后才偷偷摸摸,当时就一声令下,光天化日之下就放手让罗马士兵在广场上开了杀戒。以为罗马军是自己人的市民顿时象无头苍蝇般到处乱逃,哭叫之声撕裂了和平的景象,广场上顿时就横尸四处,血流成河。

    罗马军在恩那广场上屠杀手无寸铁的市民的消息传开,西西里人对罗马更加憎恨,投靠迦太基的村镇络绎不绝。没有人追究这场屠杀的细节:罗马军到底是在中心广场上杀的人,还是在通往广场的路上就开始杀了?也没有讨论到底是三百余人被杀了还是数万人被杀了,因为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屠杀就是屠杀,人数和地点都没有关系,死的人是有知识的贵族还是忙着一日三餐的下层平民也没有关系,人命都是平等的,所以随后穆干提亚城人归降迦太基是很容易理解的事。

    在众多投靠迦太基的城市中,穆干提亚城是举足轻重的,因为那里是罗马在迦太基的重要粮站所在地。马塞拉斯的屠城使穆干提亚城市民非常愤慨,他们当即发作,逐杀了罗马守军,将城池献给了希密尔可。马塞拉斯本来想用屠杀换来安定团结的局面,如果他所面对的是习惯于被奴役的独裁君王国家的臣民,那或许就成功了。不幸的是他所面对的是有强烈公民意识的希腊血统的市民,屠杀所得到的是正好相反的结果。

    希密尔可得到罗马的粮站,便不受饥饿的威胁安心地在西西里度过了第一个冬季。

    公元前212春的一个夜晚,马塞拉斯利用叙拉古城内举行月神祭奠的狂欢,市民都喝得烂醉时,派小队勇士偷偷攀越城墙,攻入了叙拉古的西北城区。内城的迦太基-叙拉古军多次试图反攻都没有成功,夹在四周的城墙下,马塞拉斯也无力攻入叙拉古城。迦太基海军随后派来增援,海军提督波密尔卡指挥90艘战船,突破罗马海军防守入港,留下所有物资和战船五十艘后,再带领剩余的舰队突围而去,罗马海军失误,未能拦截。战局再次进入僵持。

    公元前212盛夏,大军云集的叙拉古城外终于爆发了瘟疫。迦太基军营地地势低洼,损失极为惨重,失去半数以上的士兵,全军统帅希密尔可和希波克拉底也相继病死,伊庀塞迪脱接替了统帅的职权。罗马军的营地地势较高,损失相对轻一点,他们从瘟疫中恢复过来后立刻加紧了围攻,试图利用这个天赐良机。叙拉古和迦太基军顽强抵抗,罗马军依旧没有得逞,想必阿基米德的发明又在大显神威。

    公元前211年春,波密尔卡带战舰130增援叙拉古,罗马海军以战船100艘迎击。双方对阵的那天,罗马军顺风,迦太基逆风,情势与当年第一次布匿战争时的埃古撒岛海战正好相反。可惜波密尔卡没有必胜的信心,临阵退缩,全军撤出前往意大利去了。

    在经过瘟疫的损失后,叙拉古十分需要波密尔卡的这些援助。所以当波密尔卡退走后,城内就乱了,他们都知道没有这些援助叙拉古是无法支撑太久的,破城只是早晚的事。在这种情况下,守将伊庀塞迪脱从城里逃出,前往阿格里真坦筹建解围军。城内顿时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市民们匆忙选出新了将军,不久却被不满的人刺杀。西班牙籍佣兵将领见大势已去,便开城投降。

    马塞拉斯随即挥军杀入叙拉古,下令开始了大规模的屠城,以报复叙拉古的叛变。这时阿基米德正在家中思考自己的几何难题,眼前的沙盘桌上画满了图形线条,城内四起的呼叫之声都没有能够将他从冥想中唤醒。当一个下级罗马士兵冲进他的家门时,他几乎不能够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挥手阻止那个将要踏上沙盘的士兵,说:“不要弄坏我的图形。”

    这个大老粗的罗马兵根本不知道沙盘里沟沟线线到底有什么那么重要,一脚将沙盘踢翻,手中的短剑无情地穿过这个八十六岁的智慧老人的胸膛,他的鲜血喷溅在那遗恨的沙盘上。



第十四节  兵临罗马

    公元前212年初春,意大利。

    汉尼拔在他林敦的军营里接到了来自卡普亚的告急求援的消息。罗马军从去年就开始干扰卡普亚的秋收,现在卡普亚的存粮日少,罗马重兵集结,随时都会围城,卡普亚的处境恶化。因为他林敦刚刚平定,汉尼拔不想在这个不稳定的时期离开,就派汉诺·波米卡运送粮草军需前往卡普亚。

    在勃罗丁的汉诺随即筹集了大量的物资,自己带领大军亲自押送。有到六个罗马军团在汉诺的必经之路附近,格拉古的两个军团在卢卡尼亚,尼路的两个军团在南坎佩尼亚,还有的福尔维的两个军团在阿普里亚。汉诺派出大量的侦察兵,仔细小心地调查了罗马的驻地和防守分布状态,然后从各军之间迂回穿插,毫无阻拦地将粮草运到了贝内温图附近。

    卡普亚附近一片繁忙景象,罗马军正在紧张地做着围攻卡普亚的准备,大量的攻城器械和粮草武器堆积在在弗土奴斯河岸,只等准备完毕一起分发到各军团,运往卡普亚城下。这里的军队没有人注意到汉诺的行动,卡普亚人却早就得知汉诺的到达日期,七上八下的心情得到了放松。他们依照汉诺的指示,悄悄地派出了接应的车辆前往贝内温图接应,事态的进展似乎象汉诺计算的那样顺利。

    当卡普亚人的车队到达贝内温图的时候,汉诺不仅倒吸一口冷气,卡普亚人只派来了三四百辆车,至少得来回跑三次才能运完。面对密集在坎佩尼亚的六个罗马联合军团,汉诺更本不可能来回跑三趟而不被发现,他能够悄悄接近贝内温图都已经是万幸了,所以他必须将运送物资的任务完全交给卡普亚人,自己的士兵才可以全力护送。这种事也就只能做一遍。所以他无奈地让卡普亚人回去再调足够的车辆前来接应。

    这么一耽搁,罗马军就从贝内温图人那里得知了汉诺在那里的动静,当年的执政官福尔维的两个军团立刻就全速向贝内温图进发,在一天的拂晓时分对汉诺的营寨发动了突然袭击。汉诺对深入敌后早就十分小心,不仅营寨建设的十分稳固,警戒也丝毫不敢怠慢。所以罗马人夜晚偷袭虽然造成一定的惊吓,却没有混乱,尽管汉诺当时外出不在,营寨的防守有条不紊,福尔维的突击多次均被击退,死伤十分惨重。福尔维看这情况恐怕不能得手,就要下令收兵。正当将官要传令下去的时候,盟军军团的一个大队长和另外一个百人队长见战局毫无进展,愤怒之下竟然从自己的标旗手中夺过大队标旗和百人队标旗,然后冲到营前,象投标枪一样把标旗投到汉诺的营里去了。

    这可就了不得了,因为罗马的军纪极其严厉苛刻。这标旗相当于现在的军旗,作战时士兵跟随标旗进退。丢失标旗是一个连队的最大耻辱,也将会受到严厉的处罚。如果不尽全力夺回,那么他们的作战单位必定要面临“什一戳杀律”的惩罚。所谓“什一戳杀律”就是在被惩罚的作战单位的全体将士里面抽签,十里抽一,抽到的将士被就地处死,其余的人死罪可免,活罪却是免不得的,他们此后的军粮不再是小麦,而是粗燥难吃的大麦,而且将来退役回乡,一辈子都会被人歧视。所以被自己的指挥官扔掉标旗的那些士兵一看就急了,死命向汉诺的营寨冲去,不久一些士兵就攀上了营寨围墙。福尔维在后面一见这情形,立刻就觉得可以利用,连忙制止准备传令撤退的将官,反而让他们将人马向突破口集中。罗马军就这样突破了汉诺的营寨,迦太基军六千人战死,七千被俘,前后两批到达营寨的卡普亚车队两千余辆和所有辎重都被罗马军所获。外出的汉诺来不及赶回营寨救援,只好与突围的残部合流后,向勃罗丁方面退去。

    执政官福尔维在贝内温图的出现,使当年的两个执政官及他们的军队都集中在了坎佩尼亚一带,攻打卡普亚的准备工作进入了最后的阶段。福尔维在击败汉诺之后就移师卡普亚,驻扎在卢卡尼亚的格拉古则被调往贝内温图防守,以阻挡来自汉尼拔的援军,格拉古的大部分重装主力仍然留在卢卡尼亚监视汉诺。

    在格拉古出发前,一个卢卡尼亚人来见他,说:“一些卢卡尼亚人厌烦了迦太基人,还想回到罗马同盟,但是又担心罗马会严厉惩罚他们。自己虽然举了许多例子,说明罗马过去宽容了许多类似的城市,但他们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希望能得到罗马人的直接保证。”然后请求格拉古见见他们。格拉古觉得是个难得的机会,立刻就带领剩余的一小队骑兵和自己的卫队随那人前往卢卡尼亚人的聚会地。他们走到途中的时候,在前面带路的几个卢卡尼亚人突然回头,拔出了武器,与次同时,四周人声大噪,突然杀出了迦太基的大军。格拉古知道上当中计,遂下令手下的将士死拼,决不当俘虏。于是他们经过激烈的拼杀,全体阵亡,以至于格拉古到底在什么地方死的,如何死的,后人有许多不同的讲法,这里只是其中之一。格拉古是个优秀的战士,在罗马最困难的时刻,除了猛将马塞拉斯之外,就是他还敢于与汉尼拔对阵了。他亲手编成和训练了奴隶军团,他们的战斗能力完全不亚于装备优良的罗马正规军团。这些从格拉古手中获得自由的奴隶,将格拉古看成是自己的父亲一样爱戴,他的死使他们伤心不已,也就没有人能够象格拉古那样得心应手地指挥他们,不久这两个军团便烟消云散了。

    卡普亚人明显地感觉到了渐渐加强的重压,他们再次向汉尼拔求援。汉尼拔便派出两千精锐骑兵先行支援卡普亚。这些努米底亚骑兵果然不负重望,轻易地冲破罗马军的重重阻挠,顺利地进入卡普亚城。他们的到达极大地稳定了卡普亚的人心。

    到了收获的季节,在卡普亚地区的罗马执政官就命令部队分成许多小队,分头阻挠卡普亚人出来收获。面对就要到来的围攻,收获粮食对卡普亚来说是生死有关的头等大事。当他们见到罗马军在抢夺他们的丰收果实,卡普亚人就和努米底亚的骑兵一起出城驱逐这些罗马军。罗马军没有准备,慌忙将附近的小队士兵集中在一起,仓促列阵应战。努米底亚骑兵立刻显示出他们的优异的作战能力,迅速地冲破罗马军的布阵。罗马军在折损了1500人后仓皇撤退。

    面对卡普亚的紧张局势,汉尼拔决定亲自带兵支援,希望能够解除卡普亚之围。没有人能够准确地知道汉尼拔得行军路线,但所有的人都对他的行军技巧赞叹不已,因为汉尼拔面对重重大军的,竟然可以不受任何阻挡地深入坎佩尼亚,并再次占领了战略要地提法塔山,从那里他毫发无损地进入了卡普亚城。多少年来罗马人的战略思想进步真是不大,从以往的经验上他们也应该可以看得出汉尼拔的打算,却依旧没有认识到提法塔山的战略价值,没有提前占领这个高地。吃一堑长一智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两天后,汉尼拔出城,向两个执政官挑战。罗马执政官依仗人数优势应战,于是双方就在卡普亚城前列阵撕杀。最初双方还打成平手,随着罗马军两翼的骑兵被汉尼拔骑兵击溃,罗马军陷入了苦战,损失惨重,眼看汉尼拔就可以得手。就在这个紧要关头,汉尼拔却发现自己的右翼远方有大队的骑兵正在向战场移动,这让他大吃一惊。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被调往贝内温图的格拉古军骑兵队,他们听说汉尼拔到达卡普亚后就急忙赶来救援。汉尼拔见自己侧翼危险,只好下令收兵,罗马军这才松了一口气。

    经次一战,两位执政官便明白自己依旧不是汉尼拔的对手,左思右想苦无良策,最后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解除卡普亚之围,满足汉尼拔的的期望。不过他们稍微使了点诡计,解围之后,执政官福尔维带兵前往丘米,防止汉尼拔趁机谋取沿海港口,阿匹阿斯全军则向他林敦方向移动。汉尼拔立刻就紧张了起来,他感到自己的南方基地受到了威胁,随即便带领军队离开卡普亚,尾追阿匹阿斯而去。

    汉尼拔前脚刚离开卡普亚,执政官福尔维的军队后脚就返回,又将卡普亚围上了。阿匹阿斯则在坎佩尼亚南部西转,进入亚平宁山区,迅速摆脱了汉尼拔的跟踪后,也返回卡普亚,加入了围困阵营。

    汉尼拔觉得十分无聊,知道罗马人的决心已下,自己所能做的只是解一时之围,弄不好还会使南意受到威胁,于是就决定先返回他林敦。当他到达北卢卡尼亚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被一支罗马军挡住了去路,前来挑战的是个叫做森提尼阿斯的人。

    这个森提尼阿斯曾经参加过几次会战,任罗马军的下级将官。他见罗马军无人敢于挑战汉尼拔,十分不服,就向元老院请战,夸口说只要给他有五千人马,他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战术击败汉尼拔军。他一定十分善于交涉和演说,元老院竟然同意让他自己招集志愿军,人数五千还是太少了,就主动给他增加到八千,几乎相当于一个联合军团。

    汉尼拔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八千志愿军的挑战,双方激战两个小时竟然不分胜负。森提尼阿斯便冲到重装兵的最前列,奋勇当先地杀入敌阵,当然也就英勇地阵亡了。对一正在僵持不下的战局来说,失去指挥官是十分致命的,这支志愿军随后就被汉尼拔的骑兵包围全歼了。天晓得森提尼阿斯的战术到底是什么,或许就是舍身成仁,这种盲目的不怕死精神真是害人不浅,可常常都具有强烈的煽动性,古今中外受其害的不少,罗马元老院也无法例外。

    几天后,汉尼拔在阿普里亚与国务官尼阿斯·福尔维的军队相遇。这个国务官是执政官福尔维的弟弟,他正在攻打赫多尼亚城。汉尼拔以优势的兵力抵达城南,并在会战前夜派出两队努米底亚骑兵分别前往城东和城西城北,将所有通往此城的道路全部控制。国务官对此毫无知晓,第二天当汉尼拔大军出营挑战时,他立刻就带领全军两个军团列阵应战。会战的进展完全是一边倒,罗马军在汉尼拔军团的第一个冲击下就已经出现混乱立脚不稳。尼阿斯·福尔维见败势初现,就完全失去了当初的气壮山河的勇气,竟然首先带领卫兵逃脱了。剩下的罗马军群盲无首,乱成一团,不久就被汉尼拔围歼,死战逃脱的只有两千人。

    就这样,汉尼拔又吃掉了罗马的三个军团,只是罗马依然可以对应这样的损失,而汉尼拔自己却越来越困难。人员武器装备的缺乏日益深重地困绕着汉尼拔,中部的罗马大军也使他难以随心所欲地行动,他对中部的影响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倚重南意大利。罗马人依然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在不知不觉中,当初投靠汉尼拔的撒姆尼特和阿普里亚城镇中,大多数已经被罗马克复。

    公元前211年,经过长期的准备,罗马元老院终于认为时机成熟,决定全力收复卡普亚。去年守卫罗马城的两个新军团被投入意大利战场,另外征召两个新军团负责首都的防守。散了伙的奴隶军团也被重新招集了起来,使总兵力恢复了去年的同等水平。只是在意大利战场,罗马就投入了16个联合军团。除前面说的罗马城守备军两个军团外,两个军团被派往北意波河流域,两个军团在伊托鲁里亚和匹塞浓,四个军团在阿普里亚,六个军团在卡普亚。

    卡普亚城外罗马军的围城工事已经接近完工,内外两条壕沟和围墙还有六万罗马大军,象铁桶般将卡普亚围了个严严实实,去年的执政官福尔维和阿匹阿斯以前执政官的身份继续指挥围城部队,他们实行围困封锁战略,这对粮草储备早已不足的卡普亚来说足够致命。

    汉尼拔对这个重要的盟友进行了最后一此援救的尝试。初春,他亲自押送着大量的物资和粮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急行军,穿绕过罗马军的堵截监视,再次到达战略高地提法塔,并一鼓作气地从山上冲了下来,直扑围城的罗马军,城内的卡普亚守军也同时杀出,里应外合,试图以突然袭击的方式解除卡普亚之围。罗马军对此早有准备,福尔维带领自己的军团阻挡汉尼拔,阿匹阿斯则领兵阻挡卡普亚军。

    这场战斗恐怕是汉尼拔一生的伤痛,他所面对的是列成四派战阵的四万大军,自己的人数之少只够排列成一排战阵。在他灵活巧妙的指挥下,他的部分西班牙精锐突破了罗马的第一战列,罗马面对重大的危机。但是汉尼拔却没有后继人马可以从突破口杀入,结果罗马军第一战列得以重整阵势,渐次堵住了缺口,将突破罗马阵的西班牙兵困再了阵内。虽然汉尼拔竭尽全力,毕竟他的兵力太单薄,实在难以改变战斗的局面。汉尼拔见胜利无望,不愿意过多地消耗自己珍贵的人力资源,只好撤退。陷入罗马阵中的西班牙兵没有退路,经过拼死搏斗后仍无突围的希望,只好投降。

    汉尼拔心有不甘,便随即挥师北上,直奔罗马而去。这就有点黔驴计穷的味道了,当年坎尼大胜之后,汉尼拔不去攻打罗马,卡普亚刚刚易帜的时候,罗马首尾难以兼顾,汉尼拔也不去攻打罗马,现在他的兵力比以前少,给养比以前紧张,罗马的兵力比以前的远远强大,为什么现在汉尼拔要去攻打罗马?这明摆着是围魏救赵的伎俩,连对战略不是十分精通的罗马人也都一眼看穿了。所以汉尼拔的军队走走停停,磨磨蹭蹭地一直开到罗马城下,卡普亚的罗马军都没有移动一步。

    罗马城内当然也紧张了一下,守备军纷纷各就各位,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战斗。城内的居民则比士兵更为紧张和混乱,因为他们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也不知道如何行动。当一队努米底亚骑兵从罗马街道穿过的时候,混乱达到了高潮。这队骑兵是当年投降了罗马的汉尼拔的新兵,他们也接到了守城的命令,匆忙地赶往自己的集合地。可城内的市民却不知道,当他们看见努米底亚的骑兵穿城而过的时候,竟然误以为汉尼拔军已经打进罗马了,顿时就炸了窝。街道两边的居民从窗户里将锅碗瓢勺纷纷丢下,弄得这队骑兵狼狈不堪。当然也有些市民要求将卡普亚的军队调回罗马,但是前执政官福尔维坚决反对,以不屈的意志说服了罗马市民。

    与罗马普通市民的紧张相反,城内也不乏冷静的人。最为令人感叹的是,在市民的紧张状态中,罗马的商人却在拍卖城外汉尼拔的营地。他们认为汉尼拔早晚都会退兵,拥有那片土地的商人们当然不会错过这个重要的商机。

    汉尼拔在城外观望,探得围困卡普亚的罗马军毫无动静,知道自己的计谋已被罗马识破,经过一些小的军事摩擦后,汉尼拔便返回了他林敦地区。就这样,卡普亚的命运就完全放到了卡普亚人自己的手中,象微弱的烛光在风雨中飘摇不定,其熄灭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了。



第十五节  败走西班牙

    公元前211年,罗马人在意大利战场上取得了重大的进展,这就是卡普亚的克复。当汉尼拔离开罗马城撤回他林敦的时候,处在重围中的卡普亚人就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内缺粮草士气,外无援军呼应,抵抗显然是徒劳的。罗马元老院信心十足,向城内发出最后通牒,对于在破城前出来投降的人,罗马元老院将保证其生命安全。城内顿时人心惶惶。亲汉尼拔的重要人物对罗马的保证毫无信心,他们在绝望中纷纷自尽,卡普亚城就在这种混乱的状况下无条件投降。卡普亚的投降没有改变市民的命运,入城的罗马军随即搜捕亲汉尼拔派的首领人物,凡没有自尽的一律就地处死,城内的普通市民则被贩卖为奴,只有少数名门贵族和下层的穷困市民得以幸免。

    随着卡普亚的克复,坎佩尼亚一带全部被罗马掌握,此后汉尼拔的活动范围就完全被限制在了南意大利。同年,罗马军攻克叙拉古,控制了西西里的局势,这使汉尼拔的西线一举后退到了西班牙。北线的高卢地区在两个罗马军团的监视下也无法继续为汉尼拔提供有效的援助,不仅如此,东线的马其顿在罗马的监视逼迫下,仍然被困在内陆,无法到达海岸线,也就无法出兵意大利支援汉尼拔。汉尼拔的大战略在各个方面都露出了破绽,整个地中海的战局似乎明显地对罗马有利了起来。在这个大好的局面下,马塞拉斯从西西里返回罗马,举行了极为豪华盛大的凯旋式,在这个凯旋入城式上,马塞拉斯向罗马人展示了从文化古城叙拉古抢劫来的无数的财宝,它们在罗马人心中产生了巨大的震撼,令无数罗马人为之倾倒。

    这一年对罗马来说的确是重要的一年,可以说罗马已经走过了最艰难的时期,恐怕连当时的罗马也如此认为。不过,前途虽然光明,道路却依旧曲折困难。正当罗马人沉浸在胜利和希望的喜悦之中的时候,又一个令人丧胆的坏消息从西班牙传来:在西班牙的西庇阿兄弟双双阵亡,西班牙的罗马军全军覆灭!

    在西班牙战场上,西庇阿兄弟一直比较顺利,虽然人马数量有限,无法控制广大的领域,却也没有遭受过什么重大的挫折。当努米底亚的西发克斯起兵对抗迦太基的时候,迦太基不得不将西班牙战场的主将抽调回非洲,以对抗小哈士杜巴西发克斯。

    小哈士杜巴的离开,使西庇阿的压力得到了明显的减轻。公元前213年,罗马军将主要精力用于平定西班牙各部落的反叛,以解除后顾之忧,同时也征服了附近的一些新的部落。总体上罗马军没有进行任何重大的战役,最值得记载的就是新罗马城的建立。这是西庇阿仿效当年哈士杜巴建设新迦太基城的所为而建的,地址也选在西班牙的东岸,位于塔拉可城附近。

    细致塌实的准备使罗马军稳定了自己的后方,公元前212年,西庇阿兄弟认为时机已经成熟,有希望在短期内全面结束西班牙战争。罗马军迅速行动起来,他们从西班牙的大部落克勒特-伊伯里亚人那里招集了两万新兵,一举使自己的兵力翻了一翻,然后开始了南下进攻。这次西庇阿兄弟的动作十分迅猛,大军南下不久就包围并攻克了萨干坦城。罗马军没有因此满足,而是继续南下。大军席卷之处,各地的西班牙部落纷纷归降,试图抵抗的也都没人能够抵挡得了罗马大军的打击。迦太基军由于主将被调回非洲平定反乱,留守西班牙的部队无力与倍增的罗马军争锋,他们都固守在重要的城市内,等待迦太基度过叛乱的难关。结果到了秋天,罗马军已经深入到了比提斯河河谷上游地区,控制了西班牙的三分之一的土地,由于西庇阿兄弟的勇猛善战,他们在当地的部落中赢得了“雷霆将军”的称号。

    公元前212年秋,小哈士杜巴终于平定了西发克斯的反乱,他立刻将全部精力转移到了西班牙。迦太基则尽全力支持小哈士杜巴的行动,一共组成了三支大军,同时投入西班牙战场。小哈士杜巴带领一军,随军出征的有年方二十六岁的努米底亚王子马西尼萨和他从非洲带来的努米底亚精锐骑兵。第二军由玛哥带领,他当年受汉尼拔委托前往迦太基求援,结果被改派协助小哈士杜巴平乱,现在又被派往西班牙作战,离意大利越来越远。第三军由哈士杜巴·吉斯格带领。三支大军先后在西班牙南部登陆后,便一路北上,分三路向罗马军扑去。小哈士杜巴指挥的主力部队离罗马军最近,其余两军则离罗马军约有五天的行程。

    西庇阿兄弟见迦太基大军登陆,先是十分紧张,随即打探到敌军分兵三路,就觉得有机可乘,因为自己的兵力比迦太基三军的任何一军力量都大,所以应该可以各个击破。第一打击目标就是小哈士杜巴的主力部队,首先他离罗马军最近,其次是小哈士杜巴是西班牙战场的总指挥,如果能够歼灭他的军队,其余的就不难对付。这个合理的战略很容易就在作战会议上得到全面的支持,但是西庇阿兄弟有些贪心,或者说近来军事上的顺利进展是他们有些轻敌。他们所担心的不是如何战胜战胜小哈士杜巴的问题-他俩毫不怀疑罗马军可以顺利歼灭小哈士杜巴的军队,问题在于当他们击破了小哈士杜巴的主力后,迦太基的其余两军就会唇亡齿寒,甚至会被吓破了胆他们有可能退往中部西班牙的深山密林中去,这样就会严重影响罗马军彻底消灭他们的速度,拖延西班牙战争的时间。经过反复讨论,最后罗马军决定兵分两路:兄长帕布利阿斯·西庇阿指挥三分之二的罗马军去监视堵截玛哥和吉斯格;弟弟尼阿斯·西庇阿则率领其余三分之一的罗马军和所有西班牙兵对付眼前小哈士杜巴的军队。于是罗马军兵分两地,在比提斯河北岸安营越冬,不久迦太基军也在南岸分别下寨。

    对罗马军动向了如指掌的小哈士杜巴并不急于决战,他知道罗马军的兵力要少于自己,眼前的大军是因为有西班牙人充数,如果分化了他们,那么战场上的势力对比就会发生逆转。于是小哈士杜巴就派出了部队中的西班牙人,悄悄地潜入跟随罗马军的克勒特-伊伯里亚人军营中,说服他们投降,当然也许诺了许多美好的诺言。

    小哈士杜巴的说服工作进展十分顺利,首先是因为他的军中不乏克勒特-伊伯里亚人,同乡之间的谈话是比较容易进行的。更重要的是小哈士杜巴的目标十分现实,他并不要求克勒特-伊伯里亚人反戈一击,与罗马人作战。他所要求的只是让他们脱离罗马军,返回自己的家园而已。如果他们答应了,以后他们的安全都会由迦太基人来保护,他们就可以安居乐业,不必自己辛苦征战。克勒特-伊伯里亚人很快就答应了迦太基人的要求。

    公元前211年,与迦太基军隔河僵持的尼阿斯·西庇阿的军营突然发生了异变,军中的克勒特-伊伯里亚兵们纷纷收拾行装,离开军营。问他们为什么,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自己的家乡遭受灾难或附近部落的攻击,必须回去照应。罗马军的人数少于克勒特-伊伯里亚兵的数量,真是劝也劝不住,拦也没法拦,哄然一声,罗马军营就剩下一小半人马了,于对岸的迦太基军的力量对比立刻发生了逆转。尼阿斯·西庇阿眼下的情况十分不利,不用说与迦太基军作战了,就连守营都捉襟见肘,便连夜撤了营寨退走,希望能够离迦太基军越远越好。不久小哈士杜巴就发现了罗马军的退却,便开始渡河,尾随罗马军而去。

    与此同时,帕布利阿斯·西庇阿的军营也陷入了危险的处境:军营外面突然出现了马西尼萨的努米底亚骑兵,他们以过人的机动力,迅速控制了一切通往营寨的道路,切断了罗马军的给养路线,所有出营筹集粮草的罗马士兵都被努米底亚骑兵无情地歼灭。罗马军除了固守营寨,一筹莫展,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机动能力追击出没无常的努米底亚骑兵。

    罗马军在这种困难的环境下苦苦支撑,可是不久更坏的消息传来,西班牙的一个大部落与迦太基结盟,并派出7500名士兵前来,一同攻打罗马军。老西庇阿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自己对付眼下的迦太基军已经十分吃力,如果新到的西班牙军加入战阵,自己将承受更大的压力,更重要的是,这些西班牙军有可能切断两支罗马军间的联系。为了防止西班牙兵与迦太基军的会师,老西庇阿决定先先下手为强,他留下少量的士兵守营,自己带领主力在半夜悄悄出发,准备夜袭西班牙营地。

    当罗马军来到西班牙人的宿营地时,一声呐喊,蜂拥杀入。西班牙人果然没有任何防备,立刻就陷入了混乱,罗马军也就无须列阵决战,各大队奋勇当先,只图迅速结束战斗。正当他们杀的顺手的时候,两侧突然喊声大作,伴随着大地的轰鸣,却是杀出了努米底亚的大队骑兵。老西庇阿知道行踪已经败露,暗自叫苦,慌忙调动正在混战中的罗马军防守两翼,准备且战且退,撤回军营。正在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调动混乱的罗马军的时候,背后却出现了迦太基军的重装兵方阵,却原来是玛哥和吉斯格麾下的主力部队。罗马军顿时就陷入了包围之中,

    老西庇阿这才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计谋,自己除非拼个鱼死网破否则别无活路。他迅速地调动军队,将主要力量集中在一点,准备强行突围,激烈的战斗立刻在两军之间爆发。面对罗马军方阵队列的猛烈攻击,迦太基军立刻调动一个方阵,排出三角阵,从罗马军中央契入,直向老西庇阿杀去。在雨点般飞来的投枪的攻击下,老西庇阿身边的卫士纷纷落马,最后失去护卫的老西庇阿也身中数枪,落马阵亡。失去统帅的罗马军迅速崩溃,在迦太基大军的包围攻击下,全军覆灭。

    尼阿斯撤离营地不久就被小哈士杜巴追上,他只好且战且走,向老西庇阿的营地方向退去。但是努米底亚骑兵不依不饶的骚扰,使罗马军渐渐难以正常行军,尼阿斯只好命部队撤到附近的一个小山丘上。尼阿斯将辎重集中的中间,命罗马军组成圆阵,以抵抗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努米底亚骑兵在这样的地形下无法发挥优势,几次冲锋都被罗马军击退。小哈士杜巴封锁了所有下山的道路,却并不急于进攻。就在这时,歼灭了老西庇阿部队的玛哥和吉斯格带领着自己的军队赶到,顿时就将这个小山围了个水泄不通。

    尼阿斯一见这情况就明白自己的哥哥凶多吉少,自己也危在旦夕。四下张望,山上是一片乱石,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有,看来是无法建设一个坚固一点的营寨了。不久山下的迦太基军就开始了总攻,他们从四面八方杀上山来,可怜罗马军虽然拼死抵抗,却毕竟寡不敌众,纷纷倒在了敌人的枪剑之下,混战中尼阿斯·西庇阿也力尽战死,只有少数士兵死战突围。



第十六节  骑士传奇

    当那些突围的士兵幸运地逃脱努米底亚骑兵的追击,来到老西庇阿的军营时,大家就都知道了“雷霆将军”西庇阿兄弟都已经战死,群龙无首,军营上下一片混乱,连守营的大队长也不知所措。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挺身而出的却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一个出身骑士阶级的卢西阿斯·马西阿斯。

    说起骑士,人们立刻就会联想起骑兵、中世的重装骑士,这是不难理解的误会。最近有一本散文形式的新书《凯旋的瞬间:古罗马文明的赞叹》,里面就将罗马的骑士阶级和中世的骑士做比较,发出许多惊人的感叹,这当然属于望文生义。虽然在英文里也是同样用knight这个词,但是罗马的骑士阶级与中世时代的骑士阶级完全不是一回事:首先他们不一定是骑兵,其次他们一定不是贵族。罗马的骑士阶级是指出身商甲,并积累了一定财富的罗马人。虽然他们积累了一定的财富,却由于不是贵族,加上经商这个行业在这个时代的罗马也不是十分受人尊敬,所以他们往往不能担任比较高的职位,无法在政界出人头地。可是他们的财力却是连罗马的名们贵族也要侧目以视的,也因为如此骑士阶级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国政。

    言归正传,却说这个出身骑士的卢西阿斯,他冷静地指挥罗马军,布置防守警戒和撤退的事宜,因为这个军营也是风雨飘摇,等迦太基大军一到,陷落肯定只是早晚的事。经过仔细的商议,最后大家决定放弃西班牙半岛,北撤到埃布罗河一带,等待援兵。

    在卢西阿斯的指挥下,罗马军立即开拔,日夜兼程,仓皇地逃过了埃布罗河,在北岸的险要之处设立了坚固的军营。这里刚刚建好营寨,安排妥当巡逻放哨的日程,营外却突然号角大作,原来是迦太基军追到了,好不容易才从惨败逃窜的惊慌中安定下来的罗马军又开始人心惶惶,不知所措了。卢西阿斯从哨塔向外一看,见迦太基大摇大摆,队列不整,显然是依胜的骄兵,他立刻将情况告诉大家,鼓动士兵拿起武器,杀出营寨,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慌乱的罗马兵纷纷寻找武器,匆匆地打开营门,一窝蜂般地吼叫着冲了出去。迦太基军本来以为罗马军已经是惊弓之鸟,只要大军兵临营外,一阵鼓号齐鸣,还没有站稳脚跟的罗马军必定会落荒而逃,却不曾想罗马军竟然会倒打一耙,毫无准备迦太基军一时措手不及,被冲了个七零八落,玛哥和吉斯格好不容易才笼络了军队,向后退却。罗马军也只是一时的冲动,并没有人指挥战斗,见敌人退了,也就不再深追,纷纷返回营寨去了。

    当回到营寨的士兵们冷静下来后,大家都后怕了。因为营中的罗马军所剩不多,恐怕不到一万。迦太基三军的人数比罗马要多数倍,而且刚才是他们的退却不过是因为没有防备,等到他们回过神再来攻打,劣势的罗马军是无法支撑太久的,所以大家又都没了自信。看着大家议论纷纷,人心惶惶,也没有人能够指挥命令他们,卢西阿斯再次站了出来。他大声地在营中演讲,鼓励大家的勇气。在他如簧之舌的鼓动下,大家渐渐冷静了下来,有人提议说,你也别光说不练,我们都听你的,你说现在应该怎么。于是卢西阿斯就如此这般地把想法告诉了大家,士兵们都分头去准备。

    却说迦太基军退了一程,有不见罗马追来,就知道他们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见天色已晚,就决定先安营扎寨,等到来日在找罗马人算帐。迦太基两军就相隔隔十公里下寨安息了。这两个军营之间是一片密林,到了半夜,罗马军的一个大队和部分骑兵依照卢西阿斯的计划,潜入了这片树林,切断了迦太基军营之间的联系。其他的罗马军则在卢西阿斯的带领下,悄悄地来到了离罗马营比较近的迦太基营。

    迦太基人没有想到罗马军还敢来偷营,所以警戒十分松懈。罗马军顺利的摸掉了岗哨,蹑手蹑脚地进入了迦太基军营,然后分成许多小股,分别到各个营帐前待命。当卢西阿斯见大家都已经各就各位准备妥当,就令号手发令。正在熟睡中的迦太基兵猛听得营内号角齐鸣,被惊吓的心跳过速,迷迷瞪瞪地还没有来得及欠起身来,等候在营帐外面的罗马士兵听见号令早已冲了进来,许多人还没有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就已经成为罗马剑下鬼。也有一些清醒点的,慌忙抄起武器夺路冲出营房,想逃出营寨,却见罗马军早已封锁了营门,许多人见前后无路,只好投降。也有那大胆的,便奋力拼杀,他们大部分战死,少数人幸运地突围成功,慌忙向另外的营寨逃去。当这些人狼狈地来到树林里时,早已埋伏在那里的罗马军突然冲出,疲劳绝望的迦太基军便纷纷做了俘虏,少数试图逃跑的也都没有逃过骑兵的追杀,没有一个人能够向另外一个军营报信。

    当罗马军收拾完第一个迦太基军营时,卢西阿斯就命令大家马不停蹄地奔向第二个迦太基营,到达那里时天已经大亮,在朝阳下展现在罗马军眼前的景象令人难以置信:这根本就不象是军营,而象是渡假村。营外有不少士兵,三五成群地或坐或躺地聊天晒太阳,武器装备散乱地放在一边,四处荡漾着和平的气氛。或许是因为这个营寨离罗马营较远的缘故,有前面的军营挡着,他们怎么也不会想象罗马军会出现在眼前,所以当卢西阿斯下令冲锋,罗马军呐喊着从树林里杀出的时候,迦太基军的士兵们都莫名其妙,等他们回过神来,知道是罗马军劫营的时候,卢西阿斯他们已经冲到了营门前。慌乱中迦太基人来不及关闭营门,眼见着罗马军就冲入了营寨。

    营内的迦太基兵得到警报,纷纷拿起武器抵抗,激烈的战斗就在狭小的营区内展开。迦太基军的人数毕竟多,渐渐地就站稳了脚跟,罗马军则陷入了苦战。对卢西阿斯来说幸运的是,迦太基士兵从慌乱中稳定下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罗马士兵的盾牌和衣甲上沾满了血迹,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战斗的。友军的营寨已被占领的感觉顿时就紧紧地俘获了迦太基人的心,他们终于动摇进而开始溃散,纷纷夺路逃走。就这样,罗马军一夜之间就夺取了迦太基的两个军营,数万迦太基军战死或被俘,一路顺风的攻势终于被遏止,卢西阿斯的传奇事迹也就随着李维的记载而流传下来。

    这个传奇有多少事实在里面,一直是个问题,许多人认为即使不是完全编造,水分也是相当大的,特别是李维说卢西阿斯一夜之间攻克两营,歼敌超过4万,这对于只有几千人的罗马残军来说,的确是天方夜谈。这种夸大和编造,在李维的历史中是家常便饭。不管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卢西阿斯可能的确立下了大功,在这个危难的关头,阻挡了迦太基军的攻势,使罗马军在埃布罗河北岸站稳了脚跟。而迦太基军更有可能的是不急于剿灭罗马的小部队,而是进入进攻意大利的准备了,到时大军过处,那股残军只有撤退一条路。

    公元前211这一年,罗马军虽然在东线和意大利战场上都有重大进展,叙拉古被攻克、卡普亚的光复、马其顿王腓力的势力受到遏止,一切都似乎显示出胜利的希望。但是如果仔细分析,罗马的处境丝毫没有好转。在意大利战场,罗马军与汉尼拔进入了僵持阶段,没有打开局面的征兆,同时罗马军的力量已经达到了极限,在增兵已经没有可能。在这种僵持的情况下,罗马在西班牙战区的失利就十分严重了,因为控制了西班牙的迦太基人,随时都可以从陆路向意大利增援,给已经不堪重负的罗马带来更加沉重的压力,很有可能就会成为压死骆驼的那一根稻草。

    罗马面对重大危机。

(第二卷  第四章 完)


第五章  转战千里

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
毁人之国而非久也。

第一节  竞选
  
    公元前213年冬,罗马。

    卢西阿斯·西庇阿有点坐立不安。刚才他和自己的克莱恩们谈了一下竞选进展,看来情况对自己十分不利。卢西阿斯是老西庇阿的长子,这年他决定竞选营造官。能否当选对卢西阿斯来说是很重要的,因为这关系到他今后能否在罗马政界站有一席之地。西庇阿家的克莱恩虽然全力支持卢西阿斯的竞选活动,可是为人木讷的卢西阿斯却无法在市民中间树立自己的威望和影响,现在已经进到了竞选活动的最后关头,照目前的状态,卢西阿斯胜选的希望就越发渺茫了,糟糕的是卢西阿斯本人却也一点主意都没有。

    卢西阿斯的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无法直接帮助卢西阿斯,对于竞选活动也插不上手。她能做的就是连日拜访神庙,到处上香许愿,乞求诸神的保佑,能使儿子顺利当选。虽然她能做的不多,却做除了一个英明的决定:派人给西庇阿送信,让他回罗马,帮助自己的哥哥竞选。

    科尼利阿斯·西庇阿自从当年与父亲出征后,就一直随军队转战意大利,他经历了与汉尼拔的数次大战,几次千钧一发地死里逃生。现在他接到家里的信,便利用冬季休战期赶回了罗马。

    西庇阿回来之后,卢西阿斯顿时觉得有了主心骨。在西庇阿的组织下,竞选活动也渐渐进入了正轨。可是卢西阿斯的人望却并不因为西庇阿的努力而有所改变,他们的母亲依然每天走访各地的神庙,卢西阿斯到底能否当选,他的竞选委员会成员依旧没有信心。尽管如此,选举活动却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罗马的市民虽然对卢西阿斯没有信心,可是通过竞选活动,他们却见识到了西庇阿的组织能力,结果帮助哥哥竞选的西庇阿脱颖而出,他的名字竟然是家喻户晓了。西庇阿家的克莱恩们眼见卢西阿斯当选无望,而西庇阿的声望与日俱增,就开始劝说西庇阿也参加竞选,“你要是不参入的话,这选举恐怕是输定了。”他们都这样对西庇阿说。

    西庇阿有些动心,也有点犹豫。他最大的担忧不是自己的能力,而是自己的年龄。依罗马的法令,竞选营造官的年龄下限是30岁,西庇阿现在才22岁,离法定参选年龄还差许多年。如何能够影响和说服市民破例向自己投票,同时还要保证哥哥的当选呢?这是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罗马还没有这样的先例。

    一天,正在他苦思对策的时候,母亲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她又跑了一天的神庙。

    “唉,”她叹了口气,说:“我连做梦都梦见你哥哥当选了。”

    西庇阿顿时灵机一动,想了一下,就接茬说:

    “我也做了类似的梦,我梦见哥哥和我都同时当选,大家向我们欢呼。然后我们从广场回家向您报喜,您走出门口迎接我们,还激动地拥抱亲吻我们呢。都两次了,一模一样,都神了。”

    “哦,我要是真能够见到那一天就好了。”母亲笑着说。

    “那您要不要让我试一下?”

    “好啊好啊。”她随便应付着。

    “那就请您给我准备一套白色的托迦吧,我也去参加竞选。”

    “好,好。”

    他的母亲只当西庇阿是在开玩笑,他都不够参选年龄嘛。

    西庇阿却是认真的,他立刻就开始参加竞选,并且是与哥哥搭档竞选。也就是说,要投票就投他们两人的票,要当选就两人一起当选。眼下离大选没有几天了,为了增加他在市民中的印象,从此每天他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前往卡匹托尔山上的神庙祈祷,然后才开始进行其他的工作。同时他将自己的“梦”传了开去,许多罗马市民都知道了。看着他每天早上都庄严虔诚地前往神庙祈祷,市民们都有些相信诸神是真的托梦给他,保佑他的当选。

    到了选举的日子,西庇阿和他的哥哥一早就来到了广场,罗马的市民们也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西庇阿还没有白托迦,他坐在台阶上等候母亲派人送衣服。

    选举已经开始,没有白衣的西庇阿与哥哥卢西阿斯紧紧站在一起,当众宣布立候补,态度坚定安详。市民们被他的风采所迷倒,有诸神保佑的传言在市民间流传,群情极为狂热。投票的结果是令人惊奇的,西庇阿兄弟以高票当选为次届的营造官。

    结果一宣布,市民们更始热烈喝彩。但是立刻就有人站起来表示反对意见:西庇阿还不够竞选年龄,依法不得当选。狂热的会场迅速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西庇阿身上。

    西庇阿充满自信地走上高台,对提问的人说:

    “年龄?如果罗马的市民们都希望我担任营造官,那么我就已经够了当选的年龄。”

    全场立刻抱以雷鸣般的欢声,表达了市民对西庇阿的支持。

    漫长的战争岁月,使许多有能力的罗马人长期带兵作战,他们中间许多人都永远地倒在了战场上。这样的噩耗司空见惯,罗马城的气氛也长年低迷。疲惫的市民十分希望有人能够打破这样的局面,而年轻自信的西庇阿就象一股清新的春风,吹走了压在罗马市民心头的乌云。

    尊重市民的这种情绪,这个例外的选举结果得到了选举官的认可当选了的西庇阿和哥哥卢西阿斯便在欢呼声中并肩离开广场。

    “您的两个孩子都当选了!”

    西庇阿的母亲正在午睡,却被前来报喜的人从梦中惊醒。她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慌忙走出大门,想弄清事情的真相。刚走到门口,却见西庇阿兄弟在众人的簇拥下走来,双双当选的消息果然是千真万确。她激动的脸颊泛红,走上去狂喜地拥抱和亲吻西庇阿兄弟。众人见状都惊呆了,这不是与西庇阿说的梦一模一样吗,于是大家更加真心相信西庇阿是有神性的人,是诸神在保护他,让他当选。

    的确,西庇阿是个难得的天才人物,能否胜任这个官职也与年龄无关。事实上,西庇阿后来所显示的能力也证明他是完全可以胜任的。可是问题的关键并不在这里,关键在于以22岁的年龄参选并当选,突破了罗马法律约束的事情,按现代的话来说,这是违反选举法,一重罪。虽然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西庇阿是罗马的救星,罗马人所经历的战争恐怕也无法坚持到西庇阿的成年。也就是说,罗马的确需要西庇阿这样的人才,罗马的制度也有灵活的地方,如果情况许可,也可以有例外,也可以有所变更。但是法律的改变,特别是有所突破的时候,它所带来的深远影响是无人可以预料的。或许有人会认为这只是万里晴空中的一小片乌云,但是这样的乌云往往预兆着狂风暴雨的接近,这都是后话,暂且压下不表。

    对当时的罗马来说,西庇阿的当选就象漫漫黑夜中缓缓升起的启明星,黎明前的黑暗虽然没有过去,但是曙光就要出现在地平线上。

    黑暗当然依旧深重,罗马也正在面临着更大的难关。西庇阿当选营造官之后两年,公元前211年,老西庇阿兄弟的两支大军在西班牙被迦太基军各个击破,全军覆灭主将双双阵亡。老西庇阿-西庇阿的父亲-经过7年的艰苦奋斗所创下的大好局面,瞬间化为乌有。幸存的几千罗马残兵狼狈逃奔,一口气撤到了埃布罗河北岸,整个西班牙半岛又再次被迦太基势力所控制。不仅如此,罗马残兵所剩无几,显然无法长期坚守埃布罗河一线,而这道防线一旦失守,迦太基军随时都可能象当年汉尼拔那样,从陆路进入意大利,罗马势必陷入南北受敌的困境。

    为了避免这样的局面,罗马元老院迅速地行动起来,他们派克劳狄·尼禄带领两个联合军团前往埃布罗河北岸,以防备迦太基军可能的进攻。尼禄的出发十分匆忙,所以元老院名义上给了他两个军团,可实际上他只有一个军团是全建制,第二个军团来不及招集,随行的只有将官和军中的骨干人员,尼禄需要在到达西班牙后在当地征集第二个军团的兵力。

    公元前211年秋,尼禄的军队抵达了西班牙,迅速在埃布罗河北岸展开设防。



第二节  捐献

    腓力大王的运气不好,他与发利略·李维那斯周旋了四年,依旧无法打开通往海洋的道路。迦太基不愿意为了腓力而与罗马海军对决,所以李维那斯毫无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对付腓力一人。公元前210年春,李维那斯接到了罗马元老院的信,要他返回罗马担任执政官。原来在去年年底的选举中,罗马市民看中李维那斯的战绩,缺席推选他担任执政官。与腓力作战的指挥权则由加尔巴接任,他是去年的执政官。同期当选的是历战的猛将马塞拉斯,他也是缺席当选,接到任命后立刻就返回了罗马。

    李维那斯受到信后没有立刻起程,他派出使者与希腊的挨托利亚同盟联系,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与他们结成了反腓力同盟。这样,腓力大王就面临两面受敌的状态,更加无法脱身去支援汉尼拔。安排好了这些善后事宜后,他才乘船返回意大利。

    意大利的局势十分严峻。汉尼拔稳坐南意大利,没人有什么好办法击败汉尼拔,或者至少将他赶出意大利半岛。就这一个麻烦就消耗了罗马的几乎全部精力,所以老西庇阿兄弟在西班牙的全军覆灭是雪上加霜的灾难,因为现在西班牙的援军随时都有可能进入意大利,到那时意大利的战局就会更加紧张。

    更大的麻烦还不只是战局上的事情。为了应付即将到来的困难局面,元老院认为需要增税和增兵。可是这个消息一传出去,罗马市民和意大利各地的城邦都怨声载道,经过多年的战争,市民们已经是精疲力尽了。罗马元老院进退两难:不增税战争就没法进行,增税则可能激起内乱。

    在这个僵持不下的情况下,李维那斯站了出来,说:“元老院是罗马市民的领袖,现在应该是元老们以身作则为国家分担战争负担的时候了。”然后他提议,所有的元老都要把自己多余的金银珠宝提供出来。每个元老只能为自己和妻子儿子各留一枚戒指,妻子和女儿各留一盎司的金子,还有每人5000阿斯的铜币,除此之外的一切财产都要提供出来作为战费。

    李维那斯的提议得到了元老院的一致赞同,元老们立刻就行动起来,将自己的财富提供了出来。正象李维那斯所预料的,元老们的这个行动立刻就在罗马市民中间得到了热烈的反响,他们也纷纷效仿元老们的举动,将自己的财产捐献了出来。结果,罗马不但筹集到充足的战争经费,效果竟然好过增税。

    财政问题解决了,新年度的作战便成为关注的焦点。在决定各执政官和国务官的作战区域时,罗马采用的是抽签制。这一年李维那斯抽到的是意大利战场,马塞拉斯的战区仍是西西里。可这几年马塞拉斯在西西里作战期间过于暴虐,对待占领城邦和投降城邦的态度极为苛酷。结果西西里人被他弄得怨声载道,不堪其虐,竟然纷纷告到了罗马元老院。大家看着这个样子,再派马塞拉斯去恐怕不利与安定团结,于是就让李维那斯和马塞拉斯对调了一下。于是李维那斯被派往西西里,麾下有四个军团和罗马的主力舰队。马塞拉斯因此就留在了意大利作战,统领两个军团驻防撒姆尼特,专门对抗汉尼拔。在马塞拉斯左右两翼还各有两个军团,由当年的国务官指挥,分别布置在阿普里亚和坎佩尼亚。这三支大军相互呼应,形成由西向东的一条防线,将汉尼拔阻挡在南意大利。

    汉尼拔离开西班牙已经有九年了,经过这些年的南征北战,当年随同他进入意大利的精锐部队一点一点地消耗。除了战争初期的少数援兵之外,迦太基政府就一直没有给汉尼拔增派新兵。人力资源的匮乏严重地限制了汉尼拔发挥能力,对于汉尼拔多次增兵的要求,迦太基政府一直都没有认真对待,我们无法知道其中的理由。好象不是迦太基没有能力,因为每当西班牙或西西里有需要,迦太基都能及时派出几万人的兵力。看来汉尼拔在迦太基政界的势力和影响里实在有限。

    尽管西班牙战线出现了可喜的转机,但短期内他们的援军还无法意大利。当卡普亚陷落之后,汉尼拔十分清楚自己的力量已经达到了极限。面对相互呼应的三路罗马大军,他无法有效防守区域广大的领土,当务之急是保存实力,等待援军。于是他决定全面收缩战线,放弃与罗马在中部意大利争锋。除了一些重要的城市以外,汉尼拔的军队相继撤出了撒姆尼特、阿普里亚和坎佩尼亚的北部中部地区。

    汉尼拔的这个战略是正确的,可是剩下的那些城市就成可汪洋中的孤岛,在农村包围城市的状态下,更加难以防守。同时卡普亚的陷落也给他们造成了心理上的压力,他们开始质疑汉尼拔的能力。首先发生异变的是阿普里亚的战略重镇萨拉彼亚,城内的一些市民开始秘密与马塞拉斯联系,表示愿意担任内应,将这个城市萨拉彼亚献给罗马。

    萨拉彼亚的亲汉尼拔势力觉察到了这个阴谋,就向汉尼拔密告。可是汉尼拔觉得这两派势力之间早有过节,这种没有确凿证据得指控恐怕是一种争权夺利的行为。所以汉尼拔没有认真对待这种指控,而是尽力调和两派之间的矛盾,希望息事宁人。汉尼拔宽宏大量的行为没有能够动摇亲罗马派的行动,汉尼拔的特使前脚离开,他们随后就招徕了没马塞拉斯的军队,打开城门将萨拉彼亚献了出去。事发突然,城内的守军措手不及,纷纷缴械投降。城内还有五百人努米底亚骑兵,这些人不愧是汉尼拔的王牌骑兵中的精锐,面对西面被围的劣势,毫不动摇。他们迅速组织起来,与罗马军展开了巷战。虽然狭小的市街并不适于骑兵战,但他们英勇的奋战依旧给罗马军造成了混乱了相当的损失。可惜寡不敌众,除了50人力尽被俘之外,全体壮烈战死。

    马塞拉斯一试得手,随后挥师返回撒姆尼特,对汉尼拔占领下的两个重要城市相继发动了进攻,并在激战后攻克,屠杀城内的亲迦太基势力。

    马塞拉斯连连得手,罗马军心大振,汉尼拔则担心骨牌效应的扩大。

    他林敦。

    要塞内的罗马守军开始缺粮。李维阿斯接到求援信后,立刻下令调动战舰20艘,从利吉姆出发,给他林敦送给养。

    这支舰队沿意大利南岸航行前往他林敦,他们的行动却早就被汉尼拔探知。当罗马舰队来到他林敦外海时,迎接他们的是他林敦的舰队,也是20艘战舰。罗马舰队指挥官本来没有想到会与他林敦海军交战的,一看情形不对,只好下令舰队进入战斗队形。

    激烈的撞击战在双方的舰队间展开,一时难分胜负。罗马舰队的旗舰上,舰队提督昆提阿斯往来招呼,时而调动战舰,时而激励部下。他林敦舰队的提督尼可立刻发现了这艘引人注目的大船,在他的巧妙指挥下,自己的旗舰灵活地绕到罗马旗舰的侧后,然后猛烈地冲了过去。尼可早就手握重标枪,目不斜视地紧盯着昆提阿斯的一举一动。当两船接近到了投射距离,尼可的标枪早就出手,随着短促的破空之声,那重标枪就准确地贯穿了昆提阿斯的后背前胸。昆提阿斯没有发出一声就向前倒在了甲板之上。随后一声轰鸣,他林敦旗舰就撞在了罗马旗舰上。尼可奋勇当先,一声招呼就跃上罗马战船,手下的他林敦的海军士兵们也纷继相随。

    罗马海军见旗舰受困,蜂拥而至,把两艘战舰围在中间,试图挽救旗舰,同时防止更多的敌舰趁机靠近。旗舰上的罗马兵一面抵挡着敌人的进攻,一面操船随众舰向外海退却。就在这时,又一艘他林敦大型战舰从罗马战船之间全速突入,猛烈地撞在了罗马旗舰上,彻底剥夺了她的航行能力。失去旗舰和提督的罗马舰队渐渐陷入混乱,纷纷脱离战场向南方逃跑。他林敦舰队乘胜追杀,罗马战船被纷纷撞沉,一些在海岸上搁浅后被俘,所有的粮草辎重就都落到了他林敦的手中。

    失去粮草的他林敦要塞守军陷入危机。



第三节  赫多尼亚

    马塞拉斯在中意连连得手,福尔维深受鼓舞。福尔维是这一年的国务官,指挥两个罗马联合军团驻守阿普里亚。在马塞拉斯谋取了萨拉彼亚后不久,福尔维也效仿马塞拉斯,设法与赫多尼亚城内的亲罗马势力取得了联系,谋取赫多尼亚的计划就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当一切内应计划都联系妥当后,福尔维倾巢而出,集两个联合军团的全兵力,步兵两万骑兵两千,将赫多尼亚城围了个水泻不通。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城内一面防止内奸里应外合,一面奋力抗击罗马军的攻势;城外福尔维则明着攻城,暗地与内应联系,等待时机,夺取赫多尼亚。

    福尔维一门心思都用在了如何夺取赫多尼亚之上,却没有想到汉尼拔会那么快就来援救。首先赫多尼亚的战略价值并不十分高,至少无法与萨拉彼亚相比。其次当萨拉彼亚和撒姆尼特的几个城市遭受马塞拉斯的围攻时,汉尼拔都没有出动的迹象。所以福尔维是算准了汉尼拔不会出动的,他的庙算似乎很有逻辑,可是他却忽视了战略之外的一个重要因素,一个心理因素。

    原来这赫多尼亚对汉尼拔来说,还不只是战略上的价值,更重要的是其中的象征性意义。因为当年坎尼会战后,赫多尼亚是第一个易帜投降的城市,这也说明那里有比较强的亲迦太基势力。汉尼拔担心的是,如果自己不能救援这个城市都的话,他就可能会失去意大利人对他的信任。这种信任在他失去了卡普亚之后本来就已经开始动摇,这次要是再置之不理,这信心危机就会迅速扩大,从而产生多米勒骨牌效应。所以当汉尼拔得知赫多尼亚内有家贼勾结罗马军,外有福尔维大军围困时,便知道时不我待,当下就点了步兵两万四千,骑兵六千,亲自带领,日夜兼程赶往赫多尼亚。

    “敌军来袭!”

    福尔维听报慌忙跑出自己的营房,却见迦太基的大军已经在罗马军营外列好战阵等待撕杀了:左右两翼各三千骑兵,列成三排,中军是两列轻重兵方阵。阳光下军旗光彩夺目,旗下的敌军主将不是别人,正是令罗马人闻风丧胆的汉尼拔。

    福尔维见势叫苦不迭,自己前面是赫多尼亚城急切难下,背后是汉尼拔军蓄势待发,想撤营退兵是万万不能了,如今只有硬着头皮与汉尼拔一决死战,或有望生还也未可知。于是他下令全军出营列阵应战。

    福尔维摆出一个双重战列,也就是将中军的步兵战阵加厚,深度是两个大队。两翼个有一千骑兵掠阵。双方步兵人数的差异不大,可是罗马的骑兵兵力明显处于劣势。

    战斗的进行完全掌握在汉尼拔的手中。当双方的重装步兵进入肉搏的时候,汉尼拔命左右两翼的第一列骑兵与罗马骑兵交战,左翼的二三列骑兵向战场外迂回,绕开交战地,直扑罗马军营;右翼的二三列骑兵也同时向右外侧迂回,绕开罗马军的左翼骑兵,向罗马中军的背后发动进攻。福尔维被汉尼拔弄得手忙脚乱,顾东面漏了西方,虽然重装步兵在正面与汉尼拔军打成平手,可是他们的背后却在汉尼拔骑兵的攻击下很快陷入混乱。这个混乱向阵前扩散,终于扰乱了整个罗马阵势。汉尼拔趁机合围,可怜福尔维和手下将士虽死力拼杀,终难逃被围歼的命运,福尔维及手下军团将官11名阵亡,罗马士兵一万三千余人战死,六千被俘,只有三千余人力战逃脱。汉尼拔以此向人们证明了自己的无敌。

    战后,汉尼拔军进入赫多尼亚,搜捕并处决城内的罗马内应及其同伙。鉴于自己的兵力有限,象这样的救援行动恐怕难以再三实施,于是汉尼拔下令将赫多尼亚城内的市民全部迁往南意大利,然后彻底摧毁了赫多尼亚城墙、要塞和城内的建筑,全军撤出这一地带。

    马塞拉斯听闻福尔维惨败,挥兵尾追汉尼拔。汉尼拔见马塞拉斯处处小心谨慎,无法用计围歼,也就没有兴趣与他纠缠,双方就在追追赶赶和一些小摩擦战中度过了秋季,双方各有损失。马塞拉斯的损失虽然大一些,但是由于他的小心谨慎,所以没有遭受重大的打击。进入冬季后,汉尼拔返回他林敦越冬。

    西西里。

    执政官李维那斯面对的是满目创痍的西西里,往日富饶的风光如同没有存在过一样。叙拉古陷落的时日不长,却在马塞拉斯的破坏下几乎等同与一片废墟,这样的现象在罗马军的占领区决不是孤立的。李维那斯依照元老院的指示,将大部没收的土地和房产分还给当地的市民,还包括一些他们的金钱、牲畜和部分奴隶,力图使西西里人能够安顿下来,不会铤而走险。

    除了罗马的占领区,西西里还有相当大的区域控制在迦太基军手中,大本营设在西西里东部的阿格里根坦,将领是罕诺。罕诺手下有一员得力勇将,乃是出身努米底亚的骑兵队长马铤。马铤深得部下的爱戴,在他的指挥下,这队努米底亚的精锐骑兵在西西里纵横往来无敌手,随心所欲地对罗马占领区进行洗劫和骚扰。到达阿格里根坦附近的的罗马军也深受这些努米底亚骑兵骚扰,李维那斯为此不胜其烦,却一筹莫展,更不用说进取阿格里根坦了。

    马铤连连得手,一时名声大噪,迦太基人都把他当成英雄。他的上司罕诺却是个心胸比较狭窄的人,他本来十分欣赏马铤的能力,时时嘉奖他取得的胜利。随着马铤战功不断,声望日高,就渐生嫉妒之心。暗想自己本是他的上司,可现在人们一提起西西里的战事,就只知有马铤不知有罕诺,弄得自己脸上无光。他前思后想,最后决定将骑兵的指挥权交给自己的儿子,想以此来拖削弱马铤在骑兵中间的影响里,并利用努米底亚骑兵的威力,为自己增添荣光。

    可马铤却不是省油的灯,他对罕诺那点小肚鸡肠的打算十分明了,那里肯就这么认栽?心想,你不仁也不要怪我不义。当下就派人和罗马执政官李维那斯联系,约好时日,准备里应外合,将阿格里真坦城献给罗马。他手下的骑兵也都对罕诺不满,自然都听从马铤的号召。

    李维那斯接到马铤的联系大喜,立刻照计行事,指挥罗马军水陆并进,向阿格里真坦城南门集结。马铤则没有食言,到了预定时刻,便带着手下的骑兵冲上城墙,杀散了城门上的守军,放下吊桥打开了城门。李维那斯早就在城外等候,一见城门大开,就催兵杀进城去。

    罕诺听得城内混乱的声音,以为有士兵闹事,匆忙带领亲兵走出大营,想前往制止。刚来到中心广场附近,却发现马铤手下的一队骑兵迎面冲来,随后跟随的竟是罗马的重装兵,而广场已经被罗马军占领了。罕诺大惊失色,知道马铤那厮已经背叛献城。眼见事无可救,便在少数亲兵的伴随下,狼狈逃出城外。幸运的是他们在不远处的海湾里找到了一条小船,就乘船逃回迦太基去了。城内的迦太基兵和西西里兵完全失去了斗志,此后的战斗与屠杀没有两样,他们全被罗马军击杀。

    阿格里真坦城陷落迦太基主将逃亡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岛。西西里顿时群龙无首,一片混乱。李维那斯挥师挺进,所向披靡,20个城市内部发生反叛,将城献给罗马军;40个城市主动投降;六个试图顽抗的城市,都被李维那斯强行攻破。就这样,李维那斯在短期内就控制了全西西里岛。他在各地逮捕和处决了亲迦太基派的领袖,奖励那些内通罗马的人。与马塞拉斯不同的是,他对西西里人的惩罚也就到此为止,他随后就下令西西里人放下武器,回到自己的农庄农田去,专心从事粮食耕作。这样一来,不仅西西里人民可以摆脱常年战争的重负,所生产的粮食还会弥补意大利农业的战争损失,因为意大利的农业在这几年的战火中已经陷入了破产的边缘。

    于是西西里的战事尘埃落定,李维那斯凯旋而归。



第四节  自荐

    公元前210秋,罗马元老院的气氛沉闷。

    按说汉尼拔应该已经被消磨的差不多,连卡普亚不都被收复了吗?汉尼拔亲自带领大军前来救援,也没有能够有任何作为。可这边刚建立了自信,汉尼拔就在赫多尼亚全歼了罗马的两个联合军团,连国务官都赔了进去。这下大家可就都傻了,看来罗马一时半时还不能拿汉尼拔怎么办。如果只是这一个问题,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么多年罗马也都熬过来了。可是西班牙那边又传来了坏消息,说是小哈士杜巴正在大举招募训练新兵,看样子早晚就会进军意大利,支援汉尼拔。

    在西班牙北部设防的是尼禄,他手下兵力只有一个多联合军团,根本无法全面防守漫长的埃布罗河流域。而且他手下的这些军队不久前才惨败过,所以士气十分低落。西班牙各部落的态度也明显不利于罗马人,他们在老西庇阿兄弟阵亡后大举转向,纷纷易帜归顺了小哈士杜巴,这种趋势至今仍没有改变。这可真是敌人一天天好起来,自己一天天坏下去了。如果继续这样等待下去,小哈士杜巴的新军渐渐羽翼丰满,罗马军则渐渐陷入孤立,局势就更加难以预料,迦太基军就随时都可以选取罗马军力量薄弱的地方渡河,随后象当年汉尼拔那样越过阿尔卑斯山脉,进入意大利。

    罗马元老院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意大利这里只一个汉尼拔就已经让罗马焦头烂额了,如果让他的弟弟再弄来另外一支大军入侵意大利,这可如何是好?这么多年来,罗马之所以能够支持下来,多亏了迦太基一直没有向意大利大军增兵,使罗马人可以专心地在意大利对付汉尼拔,可这样的“好”日子恐怕就要结束了。

    为了避免最坏局面的出现,罗马元老院再三催促尼禄南下进军,重新入侵西班牙,希望可以拖住小哈士杜巴,使他没有精力支援意大利。可尼禄看着手下的这些士气不振的兵力,犹豫再三,哪里敢贸然南下?为此罗马元老们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幸好最近的战事还算不坏,不久前收复了卡普亚,现在又平定了西西里,看样子是可以腾出一部分人马支援西班牙了。他们商量来讨论去,终于下决心再向西班牙增兵一个联合军团,准备重新征服西班牙,以阻止小哈士杜巴入侵意大利。

    元老院的主意倒是不坏,可尼禄却不敢答应这个任务。两个联合军团不过三四万人马,要想征服地域广大的西班牙,岂不是就象汉尼拔入侵意大利一样?这种差事谁敢揽啊。看看没辙,罗马元老院只好决定让市民另外推选一个敢于承担这个重任的人,担任远征西班牙军统帅。

    元老院的决定虽然传达下去了,可罗马市民里却没有一个人出来立候补。眼看着就到了选举的日子,这事看来还真不好办。一直到了选举的日子,依旧没有人参加竞选,市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按时来到广场上,大家面面相觑。最后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几个比较有能力的人身上,至少大家认为他们有能力承担这个重任。这几个人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取藏起来,他们嘟嘟囔囔地谦逊着,说些个十分爱国只可惜能力有限志大才疏的话,眼看着就要冷场。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他走到一个比较高的地方,使广场上的人都能够看得见他,然后用清楚自信地说:

    “我立候补,愿意领兵前往西班牙。”

    广场上顿时鸦雀无声,“唰”地,所有的目光就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大家定睛这么一看,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西班牙战死的执政官老西庇阿的儿子科尼利阿斯·西庇阿,年方24岁。

    短暂的安静过后是暴风雨般的欢呼,全场的市民一致同意让西庇阿出任西班牙方面军的统帅。其实,也就西庇阿一人参选,除了满场一致通过,罗马人也没有别的选择。

    然而狂欢之后,市民们又陷入了新的寂静:这西庇阿不过24岁,根本不够担当任何官职的年龄,更不用说出任可以带领两个联合军团的指挥官了。大家都在自责,没有人敢于承担重任,却将责任推卸给一个年轻人,把他送到他的父亲和叔叔战死的地方。

    统帅两个联合军团,这在罗马需要有与执政官或国务官相当的职位,年龄也有明确的规定:40岁以上。24岁的西庇阿的确太年轻了。可是各地的战事都不轻松,抽调现任的人员去负责西班牙战事是不现实的。加上连年的战争使罗马折损了许多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能够担此大任的人实在不可多得。罗马人是个很注重法律的民族,可是任何法律都有其的极限所在,现在罗马的这个年龄规定就正在面临这样的极限。从西庇阿破格当选营造官开始,罗马人已经开始突破这个极限了。如果没有汉尼拔的入侵和这么多年艰苦悲壮的抗战,谁都想象想象布道会发生这种事。现实就是这样,一件事的后果是难以预料的,要不然那些算命的就没饭吃了。如今的罗马也是这样,汉尼拔入侵意大利,这给罗马带来的后果之一就是罗马不得不突破一些自己的法律限制。而突破这样的一条似乎无关痛痒的条文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谁都无法预料;可以后还会不会有更多的法律规定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被突破,也无人可以预料。但是,罗马正在处于一个重大转折关头,恐怕市民们也都通过这些年的战争体会到了许多的变化。

    西庇阿觉察到了市民的心理变化,选举后不久他召集了一次市民集会,向大家说明了自己重新征服西班牙的决心和意志。他那自信和坚定的态度消除了大家的担心,也增强了大家的信心。

    秋末,西庇阿和得力副将盖阿斯·李立阿斯,统领步兵一万、骑兵一千,分乘30艘战船,从台伯河口扬帆起航,驶往西班牙。

    西班牙的问题告一个段落,可是罗马人的烦恼才刚刚开始。既然一部分兵力已经调往西班牙,那意大利战场上短缺的兵力自然要从新增招了。可是这个消息一传出去,市民们就有些急了,啊?刚收复卡普亚,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又要增兵?首先发难的是罗马同盟的中坚力量——拉丁同盟。这拉丁同盟有十三个城邦,乃是罗马自古以来最坚定的盟友,他们在这场漫长的战争中所承担的责任也最重。可是他们的忠诚的确达到了极限。

    这些年,大批青壮劳力被投入战场,许多人阵亡,留下的可不单是孤儿寡母,更重要的是留下了经济的空白:大片土地无人管理和耕种。而长期的战争又破坏了大量的农田,使得农田加倍的荒芜。农田的荒芜则使得意大利的粮食生产力大幅度下降,为此意大利的小麦价格暴长三倍。如果不是靠从埃及大量进口粮食,加上刚刚收复了小麦产地西西里,意大利早就陷入了饥荒。而战争和以购粮为生的行为使得经济严重失调,濒于破产。而士兵则很久都没有得到军饷,因为大量的钱财被用来购买粮食和支付战争费用,就是说许多人是义务服役,拿不到报酬,虽然他们中间有不少忠诚的爱国将士,自愿地不拿任何报酬。可是当兵就无法耕作,而又没有报酬,几年兵役下来,一般人家就差不多坐吃山空,只有没落一途了。这是个典型的恶性循环,所以有人抗拒这种悲惨的结局也是理所当然。这年,十三个拉丁同盟中的十二个城邦都拒绝了罗马征兵的要求。

    缺乏兵力,缺乏财力,罗马没有力量与这些反抗的同盟国抗争,元老院是打掉牙齿和血吞,硬是忍了这口气。他们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完全无视这些拉丁同盟的声音,只从其他盟友中征集了一些兵力了事。公元前210年底,罗马还是显示了自己坚定的意志,为明年的战争投入了21个联合军团,增兵不成,但至少维持了同样的兵力。



第五节  他林敦

    公元前209年,费边·玛克西姆和福尔维·弗拉可当选执政官。他们两位都不是初次担任这个要职,老将费边是第四次,攻克卡普亚的英雄弗拉可也是第三次了。想当初,在长达23年的第一次布匿战争中,罗马没有一个人可以担任三次执政官,罗马在用人的方式上的变化是显见的。

    费边的年事已高,他的出任据说是元老院特地为他安排的机会。这场战争的大战略可以说是费边苦心制定的,也就是那个围堵消耗避免决战的方针。这个方针的确使罗马从连战连败中挽救了过来,现在老费边的英名已经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可是制定了这个战略的费边本人却还没有一个战场立功的机会,几个重大战功都给别人拿去了:叙拉古是马塞拉斯攻克的,西西里是李维那斯平定的,卡普亚则是弗拉可拿下的。现在,意大利战局的下一个重大目标就是他林敦了,这个战功,元老院准备留给老费边。

    这当然是一种说法,且不说攻克他林敦是否那么容易,单说老费边以高龄重新挂帅出征,这件事本身就显示了其背景的复杂。联系起无人敢挂帅出征西班牙,24岁的西庇阿的破格出征,这一切都只能说明罗马可以挂帅的人才是匮乏的,老费边的出征就算是元老院有意让他立功,也是有其万不得已的原由的。

    战场上的布局与去年基本相同:两个联合军团在萨姆尼特和卢卡尼亚一带,由执政官弗拉可指挥,逐城攻略蚕食汉尼拔的势力范围;马塞拉斯麾下还是去年的两个联合军团,他们以维努西亚为大本营,继续追缠骚扰汉尼拔,以牵制汉尼拔的注意力,使他无法顾及其它地区;克里斯匹率领两个联合军团防守新占领的坎佩尼亚地区。这些都与去年大同小异,最大的不同之处是老费边带领两个联合军团开始深入南意,准备收复他林敦。

    与南意作战相呼应的是发利略·李维那斯麾下的西西里罗马军。他整编了投降的努米底亚骑兵和一些西西里士兵,兵力达到四个军团,加上手下的海军,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在平定了西西里之后,他们开始从海上攻击在汉尼拔的占领下的意大利沿岸城市,同时从陆地上向汉尼拔的最后基地勃罗丁渗透,他们的首攻目标是港口城市考隆。

    汉尼拔在他林敦附近越冬,开春后他就明显地感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不断传来各处的城邦开始动摇的消息,连重镇卡纽新也传来不能例外。汉尼拔于是领兵北上,试图遏止不断扩散的动摇情绪。

    汉尼拔一离开冬营地,马塞拉斯立刻就开始了追迹,象以往那样,马塞拉斯紧紧跟随汉尼拔的军队,随时随地对敌军散落的小部队发动攻击,只要有机会,就向汉尼拔挑战。

    汉尼拔被马塞拉斯搞的不胜其烦,但他知道马塞拉斯虽然处处纠缠,可却十分小心谨慎,轻易不肯中计上当,所以汉尼拔也就尽量避免与他交战,百般回避,以慢敌心。由于汉尼拔显示出比过去更加不愿意交战的态度,马塞拉斯军上下渐渐有轻敌情绪,马塞拉斯本人也不例外,从行为上他们更加大胆地向汉尼拔挑衅。结果,在一连的回避之后,汉尼拔与马塞拉斯在南阿普里亚接连交战两次,马塞拉斯两战皆北,一共折损兵力六千余人,丧失了一个多军团。

    这里我必须解释一下,因为一般的讲法,这两场战斗都是马塞拉斯取胜,汉尼拔败退。特别是李维更加绘声绘色地描述马塞拉斯如何英勇,汉尼拔如何狼狈。但是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是,每次战斗结束,汉尼拔都可以第二天扬长而去,而马塞拉斯都留在战场收尸。另外,汉尼拔损失不明,从随后的战事进展上,我们可以看出汉尼拔的行动能力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相反,两战之后,马塞拉斯退往维努西亚闭城不出,整个年度都没有再次出动,这就使罗马试图牵制汉尼拔的战略破产。从这些事实上推测,马塞拉斯的胜利是可疑的。马塞拉斯这个人有豪胆,他与汉尼拔交战多次,基本上胜少败多,可是却敢于屡败屡战。这次他闭门不出,损失恐怕还不止六千人马,显然李维涉嫌掩盖罗马军的败绩。尽管如此,马塞拉斯还是显示了他的军事能力,因为与汉尼拔正面决战的罗马军,几乎无一不是全军覆灭,马塞拉斯毕竟多次避免了那样的命运。

    汉尼拔两战之后,突然回师南下,直扑考隆城。

    与此同时,老费边的大军开始接近他林敦城。对于他林敦的防守,汉尼拔早已安排妥当,想那费边只有两万余人马,要想强行攻城,绝对无望在短期内得逞,所以汉尼拔并不担心。于是两支大军各自奔向自己的目标,紧张的争夺战拉开了序幕。

    见到汉尼拔离去,弗拉可立刻大打出手。萨姆尼特的山区部落哪里能够与罗马军团对抗?顿时就闻风归降,无一例外,没有多久,萨姆尼特全境易帜,重新回到了罗马的旗下。随后他的军势向卢卡尼亚和勃罗丁渗透,情势明显向罗马一边倒。

    费边进军迅猛,不日攻克曼督利亚城。这是他林敦的外围重镇,在他林敦的东南,与他林敦相互呼应。曼督利亚的陷落使他林敦成为孤掌难鸣的的城市。随后,老费边挥军长驱直入,兵临他林敦城下扎营,立刻开始了攻城的准备工作,打造组装各种攻城器械。

    考隆城外,罗马军堆积了大量的攻城器械和粮草辎重,罗马海军的舰队也封锁了考隆港口,攻城战就要开始。但是汉尼拔还是先到一步,突然出现在正在准备攻城的罗马军背后。这里的罗马军不知道马塞拉斯已经战败,还以为他仍在阿普里亚一带牵制着汉尼拔,根本没有想到汉尼拔军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遭受突然袭击的罗马军立时溃退,汉尼拔挥军掩杀,将罗马军围困在了附近的一个高地上。几天后,这些内无粮草外有重兵的罗马军全部投降。汉尼拔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便带兵离去,前往他林敦,准备杀费边一个回马枪。

    他林敦城高墙厚,防守森严,如果强行攻城,不仅难以得手,而且还要付出巨大的损失。老费边望城兴叹,他有心攻打,却是不知如何下手。正在他为此事焦燥的时候,军中的一个士兵前来献策,说是有破城妙计。老费边慌忙问是何计策,结果那士兵却说出了一段故事来。

    原来,在他林敦的守城部队中,有一队士兵来自勃罗丁,他们的队长却是一个多情的人物,正在神魂颠倒地狂追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俗话说无巧不成书,这个漂亮女子刚巧就是老费边军中的这个士兵的妹妹。费边听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系,就觉得有机可乘,他于是就让这个士兵设法说服勃罗丁队长转向,为罗马军做内应。

    这个士兵就乔装打扮混入他林敦城中,找到自己的妹子,通过她与那个勃罗丁队长见了面。兄妹两各合伙,摇唇鼓舌,一起劝说队长转向。这勃罗丁队长的耳朵根子看来不硬,经不起两人的游说,几个回合后就答应为罗马军做内应,献出自己防守的那一段城墙。于是双方约定好时间地点和方式,就各自回去准备去了。

    到了那一天的上半夜,费边带领部分精兵,扛着登城用的云梯,悄悄地来到约定的城墙下。另外派出许多小部队,分别前往他林敦城外的各个方向。等他们各就各位准备就绪,费边就下令全军一起鼓噪,顿时,他林敦城外号角齐鸣喊声震天,停泊在他林敦湾上的罗马舰队上和他林敦城内要塞里的罗马军也都一同吵将起来。只有东城外那小段城墙下的罗马精兵寂静无声。

    守城的迦太基军听见喊声来自四面八方,就东奔西跑地忙乱了起来。城墙上的防守准备十分充分,所以守将并不担心费边的那点兵力可以轻易突破,他最担心的莫过于城内要塞里的罗马军。如果他们趁乱杀出,迦太基军就会首尾不能兼顾。所以他急忙派出相当的兵力前往要塞外堵截。

    当里面的迦太基军正在东奔西走地忙乱的时候,费边的那队精兵就开始攀登城墙了。勃罗丁队长果然守信,城上的哨兵早被他换成了心腹亲随。顺利地登上城墙的罗马军,在勃罗丁士兵们的带领下,沿着城墙一路走过去。沿途的哨兵都以为是自己人,是因为罗马军鼓噪而来增防的,所以丝毫没有防备。等走近来看清是罗马军时,哪里还来得及?他们连叫喊示警都还没有时间做,就被解决了。

    罗马军就这样一路骗杀过去,攻克了城门楼,打开了城门,早就等候在城外的罗马主力如同潮水般地冲进城来。城内的迦太基军一见城门已经被攻破,立刻就混乱起来,慌忙地从各处向这里集中,试图堵住缺口。要塞里的罗马军见外面的敌军开始撤离,就知道罗马援军已经得手,也开门杀出,他林敦城内顿时就乱开了锅。

    腹背受敌的迦太基守军抵敌不住,渐渐退到了城中的广场上。罗马军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经过激烈的战斗后,广场上的迦太基军寡不敌众,全体将士阵亡。就这样,南意大利的最大城市他林敦被费边轻易夺取了。

    这时汉尼拔的军队已经接近他林敦,可惜就是这么一个前后脚之差,大势就已经无法挽回了。汉尼拔闻讯极为失望,他布置的防守本来是万无一失的,城内的要塞已经粮草殆尽,罗马军的投降不过是时间问题,眼看着他就可以拥有这个意大利半岛上最重要的军港了。怎知一切的精密计算竟然坏在了一个小小的勃罗丁队长手里,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汉尼拔别无良策,只好带兵前往麦达蓬坦,从此这里就成为汉尼拔的主要基地之一。他依旧可以随心所欲地行动,控制着南意大利的大片领域。罗马军虽然幸运地占领了他林敦,可是在马塞拉斯新败之后,的确无人人敢于阻挡汉尼拔的任何行动。

    濒于破产的经济,疲惫的市民,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罗马在犹豫,这种局面到底还能支持多久?



第六节  奔袭

    210年秋,西班牙,塔拉可的罗马军营。

    这个军营的气氛可以这样来描述,情绪消沉,士气低迷,罗马军还没有能够从去年惨败的打击中恢复过来。而他们的情绪又影响到友好部落的信心,背离罗马投靠迦太基的事情隔三差五时有发生。这种部落的易帜又会反过来影响到士兵的士气。在这种底迷的气氛中,30艘战舰驶入了塔拉可港。从上面走下来的是西庇阿带领的罗马援军。一万一千步骑,一个联合军团,这使当地的兵力立刻就超过了两个联合军团,将近三万人。这对长期低迷的士气来说,是个不小的刺激。

    到达营地后,西庇阿马上就去找卢西阿斯·马西阿斯,就是当年将罗马残败兵从覆灭中挽救出来的那个传奇骑士。虽然马西阿斯立下了大功,可是由于他的骑士出身,还没有得到重用。西庇阿当众盛赞他的英勇果断,并把他安排在自己的身边,对他非常的尊重,进进出出形影不离,俨然就是自己的另外一个副官。

    要说人一般都是有点嫉妒心的,因为比自己能干的人,或多或少都是对自己现有地位的潜在威胁。作为一个领袖人物,需要有比常人宽大的胸怀,否则就无法在自己的周围聚集起有力的核心力量。如果单凭自己的才能,就容易陷入孤掌难鸣的处境,一事无成,这也是刘邦将将韩信将兵的不同之所在。许多人,包括一些成名领袖的人物,并不能持久一贯地理解并实践这个浅显的道理,他们或是无法成就大业,或是晚年众叛亲离,玷污了一世英名,徒为后人诟病。看来初出茅庐、嘴上无毛的西庇阿已经深得领袖的真传了。

    对于士兵来说,打了败仗总是脸上无光的事,不管原因是什么,都有口难辩,士气自然就低落。有些指挥官轻视打过败仗的士兵,时常表现出对他们没有信心,还尽作出一付倒霉相:“怎么我这么背运,撞到这些没用的东西。”那么在他手下的士兵往往就很难从失败中重新站起来。

    西庇阿对此也颇有见地,毕竟他自己也是经历过几次惨败的人,对败军士兵的心理活动了解得一清二楚。他没有象他的前任尼禄那样,整天抱怨自己的士兵能力不够,而是象对待一般的罗马士兵一样地对待他们。他和蔼地对这些人说:那次失败的责任完全不在他们身上。不是因为他们不勇敢,不是因为他们的训练不足,也不是因为敌人比他们更优秀,完全是因为军中西班牙兵的叛逃所至。“所以说,你们完全不必对那次失败付任何责任。”西庇阿没有丝毫做作地诚恳地对他们说。

    “你们不仅没有责任,你们还用你们的行动证明了,你们是罗马军中最优秀的战士!”听西庇阿这么一说,大家不禁精神开始振作起来。“因为你们以少数新败之兵,成功地击退了迦太基大军的追击,并保住了罗马在埃布罗河北岸的基地。就这一条,就足以证明你们无人可比!”

    自豪和自信重新回到军营,弯驼的腰不自觉地挺直了起来,期待血洗耻辱的愿望充满了全军将士的胸膛。西庇阿开始不断地接到请战书,要求尽快出击,歼敌雪耻。西庇阿派出的侦察兵也开始传回西班牙各地的军情和地理情况。

    原来,西班牙的迦太基军现在兵分三处,分别控制着西班牙的重要农业地带和银矿矿区,这都是迦太基军的经济命脉之所在。小哈士杜巴麾下的军队位于塔加斯河上游,控制着河谷农业区,正在围城攻打不肯归顺的城市;玛哥带领另外一支军队驻扎在在直布罗陀海峡附近;吉斯格指挥剩余的兵力,驻扎在塔加斯河口附近,防守着那里的银矿区。也就是说,迦太基军的将所有主力部队全部布置在西班牙的中西部,而最容易受到罗马军-特别是罗马海军-的攻击的东部地区,却没有任何主力部队。地中海沿岸城市和港口林立,这些城市,包括迦太基军的大本营新迦太基,都住有适量的守城部队。各城紧闭城门,用常规方法攻城极为不利。特别是罗马军人数不多,即使在增援后也只有不足三万人,要想攻克城池,决非短期内可以实现。如果进行旷日持久的围攻,迦太基的三支主力部队随时都会从背后杀出,变攻城部队为被围军队。

     在整个冬季里,西庇阿密切监视调查西班牙的情况,一面构思准备战略计划,一面积极地进行外交活动。他派出大量的间谍前往各地侦察,接待来自各地的部落代表,详细询问和了解风土民情。他还亲自走访了许多友好部落,说服他们继续维持与罗马的友好关系,不要为一时的胜负所迷惑。“看看第一次布匿战争,那时罗马军损失了多少人马,沉没了多少战舰?可最后怎么样?还是罗马最后取得了胜利。现在,汉尼拔虽然还在意大利,可是罗马已经开始不断收复失地,卡普亚、阿琵、叙拉古、西西里、他林敦,多少战略要地都在这一两年里易手,汉尼拔节节败退,西班牙现在的局势也不会长久。”那些动摇的部落见西庇阿如此自信,也就纷纷打消了易帜的念头,至少觉得应该在观望一下,免得站错了队伍,招徕无谓的屠杀。

    到了第二年,西庇阿的战略构想已经成熟,一个异常大胆的计划在极为保密的情况下完成了,知道的只有两个人,西庇阿和他的副将盖阿斯·李立阿斯。军中将士的士气高涨,他们纷纷向西庇阿献策,说敌军兵分三地,每处的兵力都不如罗马军,正是各个击破的大好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西庇阿一方面鼓励大家踊跃献智献策,一方面却对各种计划不与置评,总是说“有道理”、“好计策”。

    早春的一天,西庇阿终于准备出击了,他举行了阅兵,然后对大家说:

    “我恐怕是罗马史上第一个还没有出征便要感谢全军将士的将军了。你们曾在我父亲的指挥下,转战西班牙,成功地阻止了小哈士杜巴进入意大利。如果不是你们的英勇善战,汉尼拔一定会在坎尼会战后不久得到来自西班牙的支援,如果那样的话,罗马同盟恐怕就已经不存在了。所以,我必须对你们表示感谢,感谢你们忠实地追随我的父亲,感谢你们挽救了罗马,感谢你们在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后仍能力挽狂澜,将迦太基军阻挡在埃布罗河以南。如今,我们光是防守还远远不够,敌人时刻在积蓄力量,磨刀霍霍,一旦羽翼丰满,便会再次发动攻击。所以我们必须渡河南下,夺回曾经是你们任意驰骋的土地,将迦太基军赶出西班牙!”

    “今天,你们可以从我的相貌中找到你们以前的将军--我的父亲和叔叔--的影子。但我向你们保证,在不远的将来,你们将通过我而看见他们的复活,看到你们名誉和荣光的复活!”

    “嗨尔!西庇阿!”全军用雷鸣般的声音向西庇阿致意,他们觉得自己的命运已经紧紧地与西庇阿家族的两代人联系在一起了,休戚相关,荣辱与共。

    “渡河!”

    随着西庇阿的命令,两万五千步兵,两千五百骑兵踏出漫天的烟尘向埃布罗河进发;30余艘战舰在副将李立阿斯的指挥下也开始扬帆起程,沿海岸向南驶去。目送他们出发的是传奇骑士卢西阿斯,西庇阿留给他精兵3000,骑兵300,防守漫长的埃布罗河战线,坚守罗马在西班牙唯一的幸存基地。这点兵力,防守任务的确十分艰巨,让临危不乱的骑士卢西阿斯负责整个重任,恐怕是最佳的人选了吧。

    即日渡河南下的罗马大军,在西庇阿的命令下开始了急行军。军中没有人知道西庇阿的目的地在那里,战斗目标是什么。他们虽然各自有不同的见解,不过都一致地认为战斗目标一定是兵分三处的迦太基军之一。舰队上的情况也一样,除了副将李立阿斯之外,大家也不知道到自己的目标。不过李立阿斯好象并不急于赶路,他让舰队走走停停,磨磨蹭蹭的,比走路快不到那里去。

    闲话少说,只说罗马军风餐露宿,经过了六天的急行军。第七天凌晨,西庇阿下令全军在天亮之前就开始赶路。当东方刚刚破晓的时候,罗马军来到了一个小高地前,西庇阿和将官们一马当先,驰上高地。西庇阿勒住助战马,眼睛望着前方,对将官们说:“传令全军安营扎寨!”

    大家顺着西庇阿的视线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第七节  破城

    东方一轮红日刚刚跃出地中海,大海反射出暗红的磷光。岸边是一个圆形的海湾,狭窄的出口与地中海相通。这个海湾中,一个石山半岛从陆地伸出。半岛上,一个雄伟而威严的城池扎根在险要的地势上,坚实的城墙,高大的塔楼,与岩石连成一体,在朝阳映照之下,向内陆投下了长长的阴影。

    这个精心设置的城市不是别处,正是西班牙的首府、迦太基军的大本营所在地:新迦太基城。难道西庇阿要以这两万余人攻打这个险要的城池吗?将官们心存疑虑地将军令传了下去,心想,这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攻打起来旷日持久,等迦太基援军一到,岂不是要腹背受敌?西庇阿的表情没有丝毫犹豫,安详地注视着前方。就在这时,罗马海军舰队的帆影出现在了海湾的入口处,西庇阿立刻回头命令将官带兵前进,前往半岛与陆地的衔接处,在那里修建一条封锁线。

    衔接地带十分狭窄,最宽处约400码,窄的地方只有250码,所以罗马军很快就修建了一条由两条战壕组成防线,贯穿半岛的东西两岸,封锁了半岛与陆地的联系,同时罗马舰队也封锁海湾的出口,于是新迦太基城与外界的联系就完全被切断了。

    这时罗马军上下才终于确认了西庇阿的真正目标,这是要攻打新迦太基城啊,罗马的海军也知道了李立阿斯慢慢行走的原因,是要与西庇阿同步前进,陆海同时封锁新迦太基。但谁都知道,这个城可不是那么容易攻打的。且不说这个城市的外观如何坚实高大,其地势更是气象森严。城东和城南两面临内海湾,坐落在陡峭的石壁之上,易守难攻,罗马虽有舰队,却也不易得手。城西面向一个咸水内湖,内湖与海湾的出入口狭小而水浅,所以罗马的大型战舰无法驶入内湖。西墙紧靠湖边,湖边却是一片沼泽湿地,深浅莫测,人迹罕至。城北墙面向内陆,这里的城墙最为坚固,并有高大的塔楼镇守,也是可以从陆地进攻的唯一地段。西庇阿空有两万余人的兵力,根本无法在这个狭小的地带全面的展开。

    当然,现在罗马军已经切断了新迦太基城与外界的联系,如果围困个一年半载,就可以不战而胜。可是西庇阿却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三支迦太基大军分兵驻扎在西班牙各地,最近的距这里约有十天的路程,附近的城市在得知罗马军围攻新迦太基后,一定会通报小哈士杜巴,如果他们紧急出动,加上送信的时间,大约两个星期后就会到达,那时罗马军的处境就不那么妙了。

    将士们的这些担心,完全没有被西庇阿放在心上,他依旧按部就班神情自若地调动着士兵扎营设防。

    新迦太基城内的守军一觉起来,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罗马军的封锁之中,顿时大为惊讶。不仅是惊讶自己的处境,更是惊讶罗马军的大胆妄为,这不是开什么玩笑吧?守城主将是马戈,麾下有精兵一千,他得知罗马军围城后,立刻招集了许多市民兵,协助守城。他将其中2000市民兵布置在面对罗马军的北城墙上,500精兵镇守城西南的要塞,500人守卫城东的高地,其余的作为机动部队待命,随时增援告急的地段。这样,除了因为西城墙地势特殊,陆海两军都无法接近,所以只有少数巡逻兵之外,其余的地方都布置了足够的兵力。

    建设营寨和设置壕沟封锁线的工作量都不大,当天就完成了。西庇阿不动声色地看着工程的进展,随后就让士兵开始建造云梯,准备攻城器械。这边忙着准备云梯,西庇阿则前往海军舰队,亲自登上每一艘战舰,鼓励士气,并严令个船长加倍小心,因为被围的迦太基军一定会试图派人偷偷出城,前往小哈士杜巴处报信。这里多封锁一天,攻城的时间就长一天。

    罗马军营内外,人流不息,修好的云梯都有序地排放在地上,眼见的就堆积了一大片。新迦太基城上的士兵监视着罗马军的一举一动,心知一场激战就要在明天展开。

    西庇阿回到军营后,就招集全军,向他们解释自己的作战目的和原因。

    “将士们,”

    在通明的篝火前,西庇阿平静地而自信地开始了他的演说。

    “大家都认为我们这次是来攻打一座城池的吧?这倒也没有猜错,但是这种猜想只考虑了我们将要付出的劳苦,却没有想到我们将会得到的利益。的确,明天我们要去攻打这个城池,可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城池,因为在城墙里面,你们将会征服整个西班牙!”

    全军上下安静但是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那里面有许多人质,他们来自西班牙各地的重要部落,是酋长们的王子和近亲。当他们得到解放,这些被迦太基控制的部落就会望风而降;那里面有迦太基军的所有军饷,夺取这些白银就会使迦太基军失去支付佣兵的能力,也就失去了长久作战的可能,而我们则可以用来支付我们的战争费用,甚至收买动摇的部落;那里面还有大量迦太基军的辎重:大型投石器无数的武器铠甲,攻克此城就形同剥去敌人的衣衫,让他们赤身裸体地作战。”大家听着渐渐明白了。

    “更重要的是,攻克此城,我们不仅仅是攻克了一座富有而美丽的城市,更是攻克了西班牙的最重要的港口。有了她,我们所有的给养援军,都可以从陆海两面源源不断的送进来;而失去了她,迦太基军与迦太基的联系就被我们切断了,他们赖以生存的脐带也被切断了。也就是说,攻克此城便不可逆转地奠定了西班牙的命运!”将士们听到这里就已经兴奋得难以自禁了,恨不得立刻就开始攻城。西庇阿不失时机地布置了第二天的行动时间和兵力部署,“如何破城,我自有成竹在胸!”一句话彻底征服将士的心。

    第二天早晨,罗马军陆海军齐出动。西庇阿首先命令舰队驶入海湾,围在东、南两墙外,然后用船上早就准备好的机弩和投石器,开始猛烈攻击城上的守兵。城内认为罗马军要从海上攻城,预备兵开始向那里增援。稍后,在陆地上,西庇阿吩咐两千士兵如此这般地行动,然后他们就携带云梯,横向一排地向北墙突击。这里地势狭小,兵力再多的话就转动不灵了。

    马戈一见只有两千士兵前来攻城,而其余的罗马军都在营前不动,觉得有机可乘,便下令出击。迦太基军打开城门,鱼贯而出,向攻城部队的中心契入。罗马军立刻就乱了,纷纷将云梯扔得到处都是,两边的向两侧奔逃,中间受敌的则且战且退。迦太基见就要得手,便死追不舍想要歼灭这股罗马兵,渐渐地就接近了封锁沟。城上马戈见状突然明白中计,正准备急令退兵,可那里还来得及?那边西庇阿早就一声喝令,又是数千罗马军呐喊着杀了过来,随后全军也跟着挺进。迦太基军见势不妙,纷纷掉头逃跑。刚才逃往两侧的罗马军又开始杀回,双方混战在一起,向新迦太基城门拥去。狼狈逃入城里的士兵几乎没法与罗马军分开,城上也分不清敌我,无法对混成一团的人射击。马戈见如此下去罗马军就要入城,急得跺脚大叫:“关门,快关门-!”城内的士兵拼死低挡蜂拥而来的士兵,无论敌我,格杀勿论,好不容易才将城门关上。

    当城内手忙脚乱的时候,城外的罗马兵没有片刻犹豫,他们快速冲来,前面的士兵扛起刚才罗马兵扔下的云梯,呐喊着将云梯就都架在了城上。各种大型机弩和投石器也开始了猛烈的射击。马戈刚透过一口气,又慌忙呼叫着,调度士兵过来防守。城内乱做一团,传令兵的快马呼啸着穿过大街小巷,用嘶哑的声音将北墙告急的消息传往各处,招集士兵前往救援。

    云梯虽然架上,可是登城却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士兵们冒着城上的矢雨晃晃悠悠地向上爬,中箭落下的,失足掉下的不计其数。好不容易爬上去的,往往一露头便命丧黄泉。这的确是危险而又打击士气的作战。可是罗马军士却发现,云梯后不远一员大将矗立在枪林矢雨之中,紫色的风衣随风飘扬,他不是别人,正是全军的统帅西庇阿。他的前面有三名强壮的卫兵,用方盾为他遮挡着不断飞来的标枪矢石,他却不断地拨开遮挡他视线的盾牌,密切地观察着城上城下的局势变换,不停地调动人马,前往适当的地点。见到主将亲临现场,罗马军的士气高涨,一波又一波的士兵向城上爬去,一波又一波地被砍翻了下来,云梯也在迦太基军的破坏下不断损坏,攻势渐渐地缓慢了下来。西庇阿看看时机差不多了,就下令收兵,暂停攻击。

    西庇阿退下来后,换下上午主攻的士兵,调没有出击的有生力量立刻准备下午的进攻,招数套路还是老样子。大家休息的休息,准备的准备,忙成一团。到了下午,罗马又开始从海陆两方同时发动规模更大的进攻。马戈见罗马军毫无松懈之意,看样子罗马军是打算死拼烂打,势在必得,于是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将预备兵全部都调往正面城墙。

    城上城下喊声震天,攻防双方都进入了白炽状态。这时,西庇阿下令再增加一倍的兵力猛烈攻城,同时却悄悄地招集500名早就挑选好的精壮勇士,让他们扛着云梯,从军营侧面出发。这队人马偃旗息鼓,避开正面战场和人们的视线,无声无息地向西面走去,不久就来到了新迦太基城西的盐水湖边。西庇阿指着湖边的湿地对他们说,诸神昨夜托梦与我,说要保佑罗马军,在这里为我们开辟一条通往荣光的道路。你们只须跟随诸神的引导,一定可以平安到达城下。他刚说完,先头的一名士兵就向湖里走去,其他士兵也都疑惑地跟在后面。湖水和烂泥渐渐没过他们的腰腹,但是他们的确可以脚踏实地之上。一路有惊无险,说话间就到达了新迦太基城西墙之下。他们架好云梯,毫无阻挡地登上城墙,那里连哨兵都被调往正面防守了。登上城墙的500勇士,立刻按照西庇阿早以安排好的计划,迅速沿城墙向北面杀去。

    正面战场上,西庇阿早已不断地催动罗马大军逼近城墙,大家齐声呐喊,为突击的士兵助威,声势极为浩大。马戈的防守也是万无一失,滴水不漏。正在僵持的时候,马戈的侧面杀出了那500勇士,城上的迦太基守军措手不及,立刻就混乱不堪。罗马勇士各个奋勇异常,攻城的士兵也片刻不停,蜂拥而上,不久就驱散了城门附近的守军,大门被罗马军打开。

    早就等候多时的西庇阿立刻下令突击,大军入潮水般地从城门冲入城内。登上城墙的士兵士气大振,沿着城墙追杀溃退的迦太基军,不久就将他们从城墙上歼灭或赶下,于是他们控制了新迦太基的所有城墙。马戈狼狈不堪,七魂散了三魂地逃入要塞,慌乱中手下只有500名士兵,他们闭门死守。罗马军迅速控制了全城,团团围困要塞。西庇阿并不急于攻打要塞,而是下令屠城,严令不得放过任何活物。

    新迦太基城沸腾了,冲天的火光,弥漫的浓烟,夹杂撕心裂肺般的叫喊。屠城士兵所过之处,一片死寂,这是真正的死寂,男女老幼自然无人可以幸免,就连狗和家畜也都被砍翻。看着这般情景,马戈和士兵们的抵抗意志被迅速地剥夺,不久就开门投降了。西庇阿见要塞已经陷落,就立刻传令停止屠城。可怜当年哈士杜巴苦心经营设计的新迦太基城,在没有内应的情况下,只一天便被西庇阿攻破了。

    这一仗使得西庇阿的名声大噪,有更多的人相信他是得到了神助,否则绝对不可能不到一天就攻克这样坚固的城池。实际上,西庇阿一开始就把新迦太基作为他的进攻目标了,原因就象他对自己的士兵说的那样。可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西庇阿早在去年冬季就对新迦太基城进行了周密仔细的调查,新迦太基的地理环境、守军力量,湖水的深浅,和涉水的可能等等。在周密的调查下,他不久就得知在特定的风向和风力之下,湖水水位会有所下降。湿地里面有一条只有当地的打鱼人才知道的路径,他们常常利用这条路径深入湖区捕鱼。那天打头进入湖水的不是普通的罗马人,而是西庇阿物色的当地人的向导。为了尽快攻克此城,西庇阿利用了一切所有可能的条件,就连屠城也被他用来征服敌人的战斗意志。屠城在当时是惯例,作为奖励作战士兵的手法,在城池陷落之后,主将都会容许部下屠城。但西庇阿却反其道而用之,用屠城来摧毁负隅顽抗之敌的意志,一旦破城之后反而禁止屠城了。这已经有了现代的作战思想,就象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普遍实行的,对敌国城市大规模的轰炸一样。

    一切作战计划都在隐秘中制订,只有西庇阿和副官知道全情。为了达到欺骗敌人的目的,首先就要欺骗自己人,这是军事作战的铁律。



第八节  非战

    新迦太基城尘埃落定,多处的大火已被扑灭,只有浓烟依旧弥漫。年轻的西庇阿带兵只有几个月,却已经使这支军队唯命是从,令行禁止。西庇阿下令屠杀,便绝不手下留情,也决不顾及抢劫财物;西庇阿下令停止,当即立地成佛,停止杀戳,这时才开始抢劫财物,真个如同西庇阿的手足一般。当然当然,他们当然没有成佛,这也就是个比喻。清点战场,一万余名迦太基军士兵和新迦太基市民沦为战俘;城中人数众多的人质已经处在罗马军的保护之下,等候西庇阿发落;武器装备仓库、银库被罗马军精锐控制,军中的财务官焦头烂额地忙于清点数量。

    罗马军上下陶醉在狂喜之中,他们不能想象,直到今天上午他们还在担心到底要付出多少伤亡和时间才能攻破这座壁垒森严的重镇。虽然西庇阿严令禁止屠城,可是望着着堆积城山的战利品、比罗马城要富丽堂皇不知多少倍的城市,大家都毫不怀疑能够得到相当的报酬和一段舒适的假期。几个将官和百人队长对西庇阿佩服得一塌糊涂,觉得应该报答一下他的神机妙算。

    西庇阿还没有来得及庆祝胜利,他正忙于处理战后的清理事物。他先将战俘中迦太基军士兵分离出来,让军医为他们治疗战伤,也让部下保证他们的饮食。然后他叫来副官李立阿斯,让他接管这些人,准备用战舰将他们移送罗马。对于其他的迦太基城市民战俘,他从中挑选了两千名工匠,让他们为罗马军建造各种工程器械、锻造天下闻名的西班牙短剑和军需铠甲。西庇阿对他们说,如果他们表现出色,等这场战争结束后便可以归还他们的人身自由。他还从他们中间挑选了一些年轻力壮的人,让他们在李立阿斯手下的舰队里担任划浆手。划浆手是个苦差事,长年的战争使意大利十分缺少愿意担任这个工作的人,西庇阿对这些新迦太基人保证,他们也会在战争结束后获得自由。

    对于其余的战俘,西庇阿下令立刻恢复他们的自由,并当众归还了他们的财产。虽然被战火焚毁的是无法归还的了,可是在当时的时代,这个举动实在太不寻常了。这不仅使新迦太基的市民对西庇阿感激涕泠,消息传出,整个西班牙都对西庇阿的宽大感叹不已,这就为西庇阿以后的行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西庇阿的最大收获就是那些迦太基手中的人质,迦太基通过控制这些人质来达到控制西班牙的目的。西庇阿认为他们有非同小可的价值,所以当罗马军找到了所有的人质后,西庇阿就赶紧去见他们,问寒问暖地关心他们。西庇阿对他们说:

    “(满脸同情关怀地)大家受苦了。不过从现在其,诸位就可以安心了,因为我们是罗马的军队啊。”

    众人莫名其妙,西庇阿赶紧解释。

    “罗马人与迦太基人不一样,我们将人际关系建立在相互信赖的基础上而不是恐怖,我们与其他部落和城邦的关系,用忠诚和共同利益来维持,而不是奴役别人。”

    太动听了,大家都有些动心了,可是反响还是不大。西庇阿便逐个询问他们的出身地和在那里的地位,随即立刻安排专人,分别前往他们的部落,向他们通知人质的平安,保证将人质在最短的时间内安全送回。

    大家这才相信了西庇阿的真心。就在这时,一个中年贵夫人走出人群,拜倒在西庇阿的脚下,哀求道:“请你告诉你的部下,让他一定要好好照顾那些妇女。”西庇阿赶紧搀扶她起来,“我已经指派了这位将官负专门责这件事,他一定会照顾大家,满足你们的生活起居的一切要求,一直到大家安全返回自己的家乡为止。我可以保证她们不会缺少任何东西。”那个夫人看都不看西庇阿指给她的那个将官,也不肯从地上起来,继续申诉:“我不是担心物质上的不足。我自己一把年纪的人了,遇到的麻烦不多。可是,”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一些年轻的姑娘,“她们遇到的问题可就麻烦多了。”在她的身后,站着几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她们都是来自一个叫印地比利部落的公主,在她们的周围还有不少同样年轻的女子,也都是各个部落的贵族女子。这个申诉的夫人是印地比利酋长的弟媳。

    西庇阿是什么样的人啊,他立刻就明白了将官的猫腻。他瞄了一眼那个负责的将官,回头对夫人说:“我现在就委派我最信任的人负责你们保安工作。”于是他让一个可靠的人接管了那个将官的职责,并叮嘱他一定要尽心照顾这些人。

    西庇阿正忙的时候,那几个有心报答西庇阿的军官前来求见,并带来了一个俘虏。西庇阿放眼一看,哇塞!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原来那哥几个满城寻找,发现了城中最漂亮的姑娘,他们二话不说,就抓来准备献给西庇阿。西庇阿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也是有名的好色之人,这在军中不是什么秘密。

    西庇阿被那个女子的倾城之美所震撼,心旌摇动。要说当年的波里比阿也忒不够意思,他那么好的文笔,竟然也没仔细描述一下这妙龄女子到底有多美,过了两千来年,我也不好乱编,只好请大家发挥自己想象,或者对着镜子描述也行。却说这西庇阿有没有谗的直咽口水也不见记载,他的心里绝对想立马就要了她。也难为25岁的西庇阿,老谋深算的非同寻常,说出一席话来,流传两千年:

    “太漂亮了……”西庇阿说。这句是我编造的,我认为他肯定说了,还目不转睛来着。下面的就是不是我编的了。

     “要是搁在平时,这绝对是我最喜爱的礼物了……,可现如今我身为将军,这个礼物就是我最不欢迎的了。”

    说完西庇阿就让人去把她的父母叫来,亲自将姑娘交还给他。等他们来了,西庇阿十分恭敬地问候他们,问他们的来历,结果了解到这女子是已经订了婚的,对方竟是celtiberli族的一个年轻的头领。西庇阿听罢暗叫万幸,“幸亏自己小心,要是当初一个立场不坚定,那可就不单是作风问题了,立马就和celtiberli族结下冤仇了呀。”原来这celtiberli族乃是西班牙半岛上最大的部族,如果得罪了他们的一个头领,以后想要与他们结交可就不太好说话了,特别是这种为了女人的事情,自己的名声马上玩蛋,从此就不会再有信用了。既然明媒正娶是不行了,好人就做到底吧,西庇阿忙不迭地把那个当人质的年轻头领也叫来,好言安抚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绝对没有动过他未婚妻一个手指头,都是因为部下不懂事才弄出的误会。然后表示愿意帮他完婚。西庇阿又和他套近乎:“我这么做都是出于咱们年轻人之间的理解,并不指望得到你对我个人的什么报答。一定要将交换条件什么的话,就请你回去后,让你的部落与罗马结盟吧。”

    那年轻人本来没有多少钱,正在担心如何才能筹办婚事,一听西庇阿愿意担当,大喜过望,正打算无论西庇阿有什么要求都答应呢,怎知人家的条件如此简单,更是一口应承下来。对于其他的人质,西庇阿也都大同小异地炮制,包吃包住包护送,三包之后只要求他们回去后断绝与迦太基的关系,与罗马人建立友好关系。这些人,包括他们的部落,早就被迦太基人压迫的够戗,一听说如此宽厚的条件,没有不答应的。
  
    就这样一直忙到了傍晚时分,西庇阿下令停止抢劫,让士兵将抢到的战利品全部堆放在中心广场,广场上的战利品顿时就堆积如山。罗马军的规则是从来不会让超过半数的士兵参与屠城和抢劫的,不参加抢劫的要负责清理战场,守卫城内外各个重要关口城门,还要防守营寨。而参与抢劫的士兵则决不能私吞,所有得到的战利品必须上缴,其中一半归公,另一半则依级别高低和战功大小而统一分配。

    战利品的上缴完成后,西庇阿留下1000士兵,与自己一同驻守要塞,严令其余的士兵立刻出城返回自己的营寨,所有占据了民房的士兵也都必须立刻撤出。新迦太基城内立刻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和秩序。

    第二天一早,西庇阿命副官押送战利品和战俘返回罗马报喜,其余的海军和舰队留在新迦太基驻守。此外的全军将士在军营里休整一日,次日拔营起程,返回塔拉可,至此西庇阿只用了十天的时间,破城和恢复秩序只用了仅仅一天,其神速无以复加,所有的人都见识到了西庇阿的军事天才。

    以西庇阿的能力,在西班牙与三支迦太基军的任何一支交战,都有胜算,这是西庇阿身边的将官们所期待的战斗,一般的人也会如此设定战斗计划。但歼敌一军,无法改变整个西班牙的局势。西庇阿的行为是大胆的押宝,区区三千人绝对无法防守埃布罗河流域,所以他需要在早春时快速行动,在敌人明白自己的战略目标之前解决所有的战斗并返回北方基地。而西庇阿此战达成了重大的战略目的:一举摧毁了迦太基控制西班牙的最根本的手段,夺取了他们在西班牙自给自足的经济命脉,切断了他们与迦太基本土的联系;在西班牙的罗马军则得到了丰富的物资粮草,足以支持他们数年作战的需要,从此罗马军可以在西班牙独立作战,而无须再依赖罗马的援助。

    战斗的真正目的不在于歼灭多少敌人的军队,更重要的是达成什么样的战略目标。此一战奠定了西班牙的命运,也奠定了西庇阿在军事领域里不可动摇的地位。



第九节  折剑

    公元前208年,马塞拉斯第五次当选为执政官。他的同僚克里斯匹曾是马塞拉斯的部下,当年一同参与过围攻叙拉古的战斗。罗马在默默地发生变化,马塞拉斯在短期内第五次当选,没有多少人对这个问题给予过分的重视,应该说没有人认识到这样的事情会给罗马带来怎么样的未来。元老院虽然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但在多年的艰苦战争之后,他们已经无法象在第一次布匿战争中那样,有效地控制局势了。

    失去他林敦之后,勃罗丁就成为汉尼拔在意大利的主要后方基地,他他依旧控制着南意大利的大片地域。马塞拉斯和克里斯匹各带领两个联合军团,分别驻守在卢卡尼亚和阿普里亚,防止汉尼拔的北上,并向汉尼拔施加压力。罗马的海军得到了加强,海军提督发利略·李维那斯率领战舰100艘,开始大规模地骚扰非洲海岸。

    进入军事行动的季节后,克里斯匹受到他林敦局势的鼓舞,决定主动出击。他率领自己的军团一路南下,深入到勃罗丁地区,直扑重要的海港城市罗克里。他将罗克里团团围困,然后开始做攻打城池的准备,在城外建造云梯机弩和大型投石器。在西西里的海军也协同克里斯匹的围攻行动,他们从海上个克里斯匹运送了大批的粮草和各类攻城装备。一时间,罗克里城外大军云集,各种物资堆积如山。

    汉尼拔那里吃这一套,他立刻起兵,却不直接去解救罗克里,而是连日急行军,一直杀往拉西尼昂城,将这个毫无防备的城市围了个水泄不通。狼狈不堪的拉西尼昂城守军慌忙向各处求援,看样子是支撑不了多少天了。

    克里斯匹闻讯大惊。原来这个拉西尼昂是个战略要地,扼守着通往勃罗丁的要道。如果汉尼拔拔了此城,就等于将克里斯匹封锁在了勃罗丁半岛内了。而这个半岛却是汉尼拔的地盘,那时侯汉尼拔想怎么料理他就怎么料理他,正所谓关起门来打狗的阵势。克里斯匹当下就放弃了攻打城池的打算,仓皇地逃回维努西亚去了。此乃围魏救赵之计,汉尼拔不费一兵一卒,便解了罗克里之围。

    两个执政官觉得特别没面子,看样子,跟汉尼拔玩花招还不那么容易。他们两个一商量,觉得兵分两处太分散,单独对付汉尼拔有点力不从心,不如两军共同行动有利。于是双方在维努西亚附近会师,两军相隔八公里各自安营扎寨。

    汉尼拔见计谋得逞,也不浪费精力去攻打城池,当下撤兵解围。当他听说罗马两个执政官合兵一处的时候,觉得应该是个一举歼灭的时机,于是也带兵来到维努西亚附近,在两支罗马大军的南面安下了营寨。这显示了汉尼拔的豪胆,因为他的军营北面是两个执政官军,四、五万人马,南面稍远处乃是他林敦,内有罗马守军两万余人。也就是说,他处在三支罗马军的中间,如果战败,恐怕就无路可逃。当然,战败一事,并不在汉尼拔的计划之中。实际上,汉尼拔的目的是一箭三雕,同时看住三支罗马军,防止他们乘机偷袭勃罗丁地区。

    果然不处汉尼拔之所料,两位执政官见汉尼拔的大军盯上了自己,而且敌军位置不佳,觉得有机可乘,就密令西西里的海军和他林敦的守军,派出部分兵力前往罗克里,趁汉尼拔不在,再次攻城。于是西西里海军开始驶往罗克里外海,他林敦派出了一个联合军团的罗马军,沿意大利南海岸急行军,奔向罗克里。

    汉尼拔早就密切监视着各地罗马军的一举一动,对事态的发展了如指掌。他得到罗马军出动的消息后,悄悄地派出两千铁骑和三千精锐步兵,前往罗马军的必经之路设伏。

    却说他林敦的罗马军匆匆而行,只道那汉尼拔全军都在与执政官对抗,所以根本没有任何防备,行军时也没有派出警戒兵,只是一味埋头赶路。当他们来到途中的一个小少山附近的时候,汉尼拔的伏兵突然跃出,喊声震天地从小山两侧包抄杀来,罗马军顿时便乱了。不多时,罗马军士兵两千阵亡,一千两百被俘,残部狼狈四散,许久才断断续续地逃回了他林敦。汉尼拔军随后急行军返回了军营,等执政官们得知计划失败的消息的时候,一切都恢复了常态。

    马塞拉斯越发不忿,想当初自己单枪匹马与汉尼拔对抗,虽然每有失利,可还是有得手的时候。现在两支执政官大军汇集一处,兵力倍增,如果与汉尼拔对阵,胜算必定更多。于是他与克里斯匹商量,准备将两营合并,然后共同行动,寻机与汉尼拔决战。克里斯匹看中马塞拉斯的能力,也觉得如此十分有利,便同意合营。

    却说在罗马军营和汉尼拔军营之间,有一个高地,上面的树木郁郁葱葱。眼下高地上面还没有人占领。马塞拉斯觉得如果让汉尼拔先占领了,那敌人就居高临下,可以监视自己的动向,显然十分不利。可如果自己占领了高地,那么情况就会对自己有利。可是军中没有人熟悉这一带的情况,在树木的遮掩之下,大家都无法了解高地上的详细地形,不知道能否适合建设军营。性急的马塞拉斯对克里斯匹提议说,不如我们亲自上去看看再做决定。于是两人在两百余骑的护卫下,前往高地勘探地形。随同前往的还有军中的一些骨干将官,其中包括马塞拉斯的儿子,他也是将官。

    对于这么一个要紧的地方,汉尼拔早就看在了眼里,挂在了心上。当初他设营不久,就对高地考察过,发现上面的树木过于密集,不适合安营扎寨,不过倒是个埋设伏兵的好去处。他就预先派了几个小队的努米底亚骑兵精锐,在上面的密林深处驻扎,不得轻易行动而暴露身份,只等时机合适的时候用来伏击敌人的。这天马塞拉斯一行到高地上勘测地形的时候,人家努米底亚骑兵早就在上面驻扎许久了,只因为他们十分隐蔽,所以罗马军以为高地上没人。

    高地上的努米底亚骑兵也发现了这一队罗马骑兵的动向,哨兵见罗马骑兵人数不多,又没有后续部队,显然是侦探地形的,所以给同伙打信号,要小心隐匿,不可暴露。可是当罗马骑兵走到近前,那努米底亚哨兵却认出了执政官的装备,定睛一看,那肥壮的老将不是汉尼拔的老对头马塞拉斯又是谁?他顿时兴奋地象抓到了头彩,马上向同伙发出了出击的信号:抓到大鱼了!

    努米底亚骑兵果然非同小可,他们瞬间就作出了重大战术行动,两侧埋伏的人立刻发出冲锋的叫喊,跃上战马,向罗马骑兵队后包抄而去。在罗马军正面的努米底亚兵却一动不动,直等到同伙将罗马军退路完全切断之后,才纵马出击。

    罗马骑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战马也受惊难控,哄然一声就散了大半。等两个执政官回过神来,身边只剩下四十余骑了。努米底亚兵早就盯紧了马塞拉斯,那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手中的投枪都集中投向马塞拉斯。那四十余人罗马骑兵拼死抵抗,试图护卫执政官脱险。但混战后不久,一支重投枪便穿透了马塞拉斯的胸膛,马塞拉斯当场毙命,栽下马来,这时克里斯匹也身中数枪,失去了指挥能力。马塞拉斯的儿子也身负重伤,他和另外的骑兵一道,护卫着克里斯匹突围而出,狼狈逃奔。

    汉尼拔在军营里很快就发现了高地上的异变,立刻下令部队整装待命。不多时,高地上的努米底亚兵送来了消息,说正在围攻罗马的执政官。汉尼拔闻讯立刻出动,等他赶到现场时,战斗已经结束。汉尼拔找到了马塞拉斯的尸首,从他手指上剥下了戒指后,命部下厚葬马塞拉斯。

    就这样,罗马不可多得的猛将,“意大利之剑”马塞拉斯为国捐躯,享年60岁,他在与汉尼拔的战争中度过了人生的最后岁月。他的勇猛,连汉尼拔也为之感叹,认为马塞拉斯是最难对付的罗马将领之一。的确,马塞拉斯的勇猛,不仅为他个人赢得了“意大利之剑”的称号,更重要的是为苦难中的罗马带来了一线希望和光明:马塞拉斯是唯一一个敢于不断地与汉尼拔正面交战的将领,而且各有胜负,即使战败他也能避免全军覆灭的结果,将残军退往安全地带。正是马塞拉斯的这种屡败屡战的精神,激励着处在黑暗中的罗马人。所以,马塞拉斯的阵亡对罗马人的打击是极为巨大的,今后谁能够取代他的位置呢?

    需要说明的是,战后,随着岁月的流逝,马塞拉斯的名望日益增高,头上的光环也更加耀眼。其中的原因之一,便是罗马的爱国历史家李维的极力渲染和美化。在李维的笔下,马塞拉斯的多次失利都被描绘成英勇善战,重创汉尼拔。而他在西西里的残酷暴虐则又被掩饰淡化,甚至归罪于他的部下先斩后奏。通过分析战斗前后的进程和罗马的军规习俗,我们还是能够辨别其中的水分和掩饰。

    闲话先说这么多,让我们再回到意大利战场。马塞拉斯阵亡的当天,克里斯匹和马塞拉斯之子狼狈逃回后,为防止汉尼拔趁势掩杀,立刻就撤营退兵,他们在一个险要的高地上固守。重伤的克里斯匹头脑还很清醒,他知道当天事发突然,无法抢回同僚的尸首,那马塞拉斯的戒指一定会落在汉尼拔的手中。罗马人的戒指就象中国人的私印一样,具有一种证明的力量。克里斯匹担心汉尼拔会利用马塞拉斯的戒指行骗,立刻就派人前往各地,告戒各城守军小心防范。

    不出克里斯匹之所料,汉尼拔果然用马塞拉斯的戒指印行诈,试图骗开萨拉彼亚城门。结果被罗马守军识破,汉尼拔的图谋未能得逞。

    谋取萨拉彼亚不果后,汉尼拔突然回师,直扑罗克里。来自西西里的罗马军正在日夜不停地围攻罗克里。结果攻打罗克里的罗马军,在汉尼拔和城内守军的内外夹击下溃不成军,折损大半,残兵九死一生逃上战船,一溜烟地逃回了西西里。

    重伤后逃回营寨的克里斯匹闭营不出,一直等到汉尼拔离开前往罗克里后,才敢下令撤退。他命马塞拉斯之子率领马塞拉斯的两个联合军团退往维努西亚城固守,克里斯匹自己则忍着重伤,且走且停,退往卡普亚。在那里,他伤口恶化,卧床不起,眼看着来日无多了。于是写信给元老院,抱歉自己无法返回罗马主持年底的各种仪式祭奠和选举,同时任命了独裁官接替自己的职责。到了秋末,克里斯匹伤重不治而亡,罗马再次遭受了两位国家元首全部阵亡的打击。

    连连失利的消息令罗马再次胆战心惊,终年都无人敢于再次靠近汉尼拔。汉尼拔则扬眉吐气,大摇大摆地在意大利南方抢劫粮草,然后前往麦达蓬坦越冬去了。

    这一年,各地战场上唯一的好消息是,发利略·李维那斯统战舰100艘,前往骚扰非洲海岸,结果与迦太基舰队80余艘遭遇。激战后,迦太基海军惨败,使迦太基舰队在数年内无法出动。从直观上,这个战果并不显赫,所以被埋没在众多的坏消息里了,其中也有来自西班牙半岛的喜忧各半的消息。



第十节  比库拉

    西班牙。

    夺取新迦太基城之后,西庇阿迅速撤兵返回了埃布罗河防线。虽然这时还是公元前209年的早春,但西庇阿却没有再次展开军事行动,而是集中精力训练军队和开展外交活动。

    在多年的战斗中,西庇阿认为西班牙的短剑最为适合罗马重装兵战术。这西班牙短剑形状与中国剑相似,尖头双刃,但是要短许多。与其他刃器最大的不同之处是锻造技术,其锋利坚韧在当时的地中海地区久负盛名。西庇阿早就看中了西班牙短剑,所以他从新迦太基城带回了几乎所有的铁匠,命他们为自己的军团打造了大量的短剑,使之成为军团的标准武器。由于西班牙短剑的优点,后来它渐渐成为罗马军团战士的标准佩剑。

    回到埃布罗河防线后,西庇阿就下令大练兵,有系统地增强士兵的基础体力和持久力。他的训练日程这这样的:第一天,全军全副武装行军,单程6公里,以军团为单位进行战术展开的训练;第二天,在军营前修理和擦拭各自的武器装备;第三天,使用木剑进行阵法训练,和个人技巧训练,包括剑术、投枪、对打;第五天,休息,然后又从头开始。海军也进行相应的训练,只要天气许可,舰队就出海,联系操浆,队形及展开,然后进行模拟对战。这个日程一直持续到第二年,就这样,西庇阿使自己的军队时刻都处在最佳的作战状态。

    在军队忙于练兵的同时,西庇阿开始了积极的外交活动。这外交活动是水到渠成的事,首先西庇阿一天攻克新迦太基城的威名,夹杂着诸神在保佑着西庇阿的传闻,早就传遍了西班牙各地。其次,西庇阿善待迦太基的人质,并护送他们安全返回自己的部落,这就又深得了人心。结果,西庇阿所到之处,无人不从,他们都将西庇阿看成是自己的救星,把自己从迦太基人的压迫下解放了出来。西班牙因此变色,东部北部的大部分部落都背叛了迦太基,与西庇阿结盟。西庇阿那一战,实际上摧毁了迦太基人在西班牙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基盘,其战略效率之巨大,古今中外恐怕是无人能比的。

    正所谓“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一旦达成这种战略目标,对付战场上的敌军就容易得多了。

    三支迦太基军在得到新迦太基城被围攻的消息当天,也得到了其陷落的消息。小哈士杜巴的战略眼光显然远远不及汉尼拔,以他们三军的兵力,如果齐头并进,虽不见得可以在短期内收回新迦太基城,但应该可以控制西班牙的许多重要部落和战略要地,遏止西庇阿不受限制地扩大战果。小哈士杜巴显然没有意识到丧失新迦太基城的战略意义,只当是一座普通的城池,加上罗马主力迅速退走,便以为整体局势不会有重大变化。所以他竟然决定按兵不动,错失了可以挽回局面的机会。

    时间到了公元前208年,西庇阿在军事和外交上都已经准备万全。兵贵神速,他象去年那样,季节刚刚进入早春,他就突然挥军南下,直扑小哈士杜巴的驻地。西庇阿在沿途得到几个部落的支援,兵力达到三万五千人。

    小哈士杜巴的军队依旧驻扎在比提斯河上游,他认为西庇阿只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孩子,去年冒险得手不过是他的运气。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西庇阿这毛头孩子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以劣势兵力再次主动出击。由于准备不足,小哈士杜巴的兵力只有两万五千,所以当罗马大军接近的消息传来,小哈士杜巴只好撤营退却,以避锋芒。他带领全军退到比库拉城和比提斯河之间的一个高地上,据险而守,同时向驻扎在加的斯的友军求援。

    小哈士杜巴选取的高地是个易守难攻的地点。高地的正面有一条小河作为缓冲,两侧的坡面比较陡,而且也有小河环绕,不利部队的展开。高地的正面有两级平地,象梯田一样。小哈士杜巴在下面的平台上布置了自己的轻装兵,如果罗马军发动进攻,这些轻装兵可以居高临下,用投枪对罗马军进行第一次打击。小哈士杜巴将军营和重装主力设在高地顶端的平地,就算罗马军突破了下面的平台,立刻就会面临重装主力居高临下的打击。小哈士杜巴见自己的布局万无一失,便和重装兵一道在上面的营地待机。

    西庇阿进军到高地前,望见小哈士杜巴的阵势,就知道这事十分棘手,一时拿不定主意。可是,当西庇阿知道敌军已经派人前往加的斯搬救兵的消息之后,他的选择就不多了。如果敌人两军合流,兵力相差悬殊,将对罗马军十分不利。西庇阿当机立断,下令强攻。

    于是,罗马轻装兵和西班牙部落军全军渡河,从正面向迦太基军发动了全面的进攻。当双方进入了激烈的交战的时候,西庇阿却将重装兵和骑兵分成两半,命副官李立阿斯率领右翼部队,自己亲自带领左翼部队,悄悄从两面包抄,直扑迦太基军营地。

    小哈士杜巴并不着急。他见罗马军的轻装兵来攻,不见重装兵踪影,认为这还不是全面进攻,就命重装兵继续在营内待命。

    正面,罗马轻装兵得到的命令是有进无退,他们冒着如雨的矢石,奋力突击。经过激烈的争夺和付出相当的代价后,他们渐渐攻上了平台。一进入短兵相接,西庇阿导入的西班牙短剑和去年的练兵效果,立刻就发出了威力,迦太基轻兵渐渐不敌,向第二高地退去。小哈士杜巴见下面的情况渐渐不利,认为时机已到,便命重装兵出营列阵,等待罗马轻装兵的攻击。

    正在迦太基重装兵忙着出营列阵的时候,西庇阿带领的罗马军左翼登上了高地,出现在他们的右翼,突然发出战斗的吼叫。小哈士杜巴见状大惊,慌忙调动兵力去抵挡西庇阿。可是他的兵力还没有完全出营,而李立阿斯的兵又从左翼杀了上来,同时,正面退却的轻装兵也上了高地,他们的后面是紧追不舍的罗马轻装兵。小哈士杜巴被三面围上来的人马夹在中间,失去了活动的余地,再也无法让自己的重装兵继续出营列阵。

    小哈士杜巴见大势已去,立刻带领小部分人马,带着所有的粮草辎重,向北面退走。迦太基的重装兵见主帅已逃,也纷纷突围。可是西庇阿早有准备,已经命两个大队的机动兵力在要地埋伏,堵住了迦太基主力退却的道路。结果迦太基军八人阵亡,一万两千被俘。战后,西庇阿将所有非洲籍的迦太基俘虏贩卖为奴隶。西庇阿虽然大获全胜,可惜让小哈士杜巴带着军中的金银辎重、战象和最精锐的重装兵安全逃脱,这使他得以维持了再次发展的基础和恢复作战能力的可能。

    小哈士杜巴在退走的途中,尽力收集逃出来的士兵,然后渡过塔加斯河北上,进入西班牙的中部山区。西庇阿考虑到中部山区土地贫困,又不熟悉地形,小哈士杜巴通过之后,恐怕不会留下多余的粮草供应自己的军队,而且自己的后方还有两支迦太基的生力军,所以决定不去追击,否则自己很容易被三支敌军困在贫困的山区。

    幸亏西庇阿没有追击,不过几天之后,玛哥和吉斯格的援军就到达了战场附近。他们见战斗已经结束,西庇阿又在原地警戒,也就不去与西庇阿为难。他们两人一商量,决定让玛哥手下的主力去追赶小哈士杜巴,帮助他恢复兵力,从而使他能够更快地入侵意大利。玛哥自己前往巴利阿里群岛,吉斯格则返回加的斯,各自在当地征集更多的兵力,准备反扑。

    这样一来,小哈士杜巴便得以脱身。入秋时节,小哈士杜巴到达了埃布罗河上游地区,他在那里征集和训练了大量的新兵。然后带领着两万余人马沿西班牙北岸东进北上,避开防守严密的西班牙东岸,进入了阿尔卑斯地区。随后他在上高卢地区越冬,准备来年进入意大利。

    罗马震惊!意大利全域动摇!

    在失去了两个执政官之后,小哈士杜巴突破埃布罗河防线,进入上高卢的消息,如同雪上加霜。一个汉尼拔,消耗了意大利的全部力量,在十年之后依旧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现在他的弟弟带领第二支军队前来,这可如何能够抵挡?意大利各地几乎完全失去了对罗马的信心。下高卢地区更是闻风而动,跃跃欲试,准备随时策应小哈士杜巴的军事行动。

    坏消息还不止这么多,在东方的腓力大王开始扭转局面,他率领大军南下,基本上摧毁了希腊的挨托利亚同盟的抵抗。如果迦太基得势,腓力便会成为罗马最大的心腹之患。唯一令罗马人稍微安心一点的是,迦太基海军新败,短期内还不可能支援腓力,将他的军队运往意大利。

    意大利和罗马的动摇和惊慌还不仅是因为局势的恶劣。“意大利之剑”马塞拉斯已经阵亡,“意大利之盾”费边已经年迈,难以再次挂帅出征,那么谁能抵御这对兄弟的进军呢?还有不断恶化的经济形势,这些都加重了意大利的动摇情绪。

    在意大利地区,首当其冲的伊托鲁里亚地区的动摇最大,许多城帮已经开始酝酿着脱离罗马同盟。罗马元老院认为事态极为严重,如果放任事态的发展,局势将一溃千里,不可收拾。为了阻止事态的进一步恶化,罗马立刻向伊托鲁里亚和其他动摇地区的城帮索取了大量的人质,以防止他们叛变。人质的数量之大,恐怕史无前例,仅Aretium一城,就有120名贵族元老的儿子被当成人质押送罗马。在接连不断的危机中,罗马一点一点地,但确确实实地发生着异变。

    西庇阿在比库拉的一战,在战术上,再次显示了他的军事才能。战斗的结果堪与汉尼拔比美,而战后不继续追击小哈士杜巴的决定也是正确的。但是,小哈士杜巴却因此而最终突破北西班牙防线,威胁意大利,所以这一战是典型的战术的胜利,战略的失败。

    说到战略失败,有一阵一本叫做《中国人可以说不》的书很是流行,据说内容极力鼓吹弱者对强者的超限战。不说这种我超限人家不会超限的逻辑十分小儿科,即便弱者的超限战一时得手,也是战略上的失败。这前有日本袭击珍珠港,近有911袭击。这都是战术成功,战略失败的典型例子。而《中国人可以说不》的流行,对中国来说也是一种战略失败,其影响恐怕还要遗害许久。

    对当年的西庇阿来说,一切都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中了,他认为自己当前的最佳战略就是彻底摧毁汉尼拔的基地,而意大利的局势就只好委托给那里的罗马大军了。

    比库拉战场上,罗马军正在忙着清理战场。西庇阿接见附近部落的长老和他们的特使们,他们都是在听说战斗的结果而幕名而来的。负责拍卖俘虏的将官也忙着跟奴隶贩子们讨价还价,将一批又一批的非洲兵战俘交给出价合适的贩子。这个将官显然是个精明能干的人,他在俘虏群中发现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兵,只见他粉面朱唇,气宇轩昂,服饰和铠甲都的质地上乘而考究。这个将官立刻就觉得这不像是普通士兵,就把那少年招徕,讯问他的来历,那少年自称是王子,将官觉得这事非同小可,不敢妄下决断,便将少年带来见西庇阿。

    那少年名叫马西纳,是努米底亚的一个王子,他的叔叔就是马西尼萨。当年马西尼萨随小哈士杜巴前往西班牙的时候,随身就带着马西纳,让他见习军旅作战之事。这次他也随马西尼萨在小哈士杜巴的军中。战斗爆发的时候,马西纳也想出战,可是马西尼萨不许,说他年龄尚幼。当大家都出营后,马西纳却偷出一匹战马,混入军中参战。可是经验不足,在混战中被掀下马来,成为罗马军的俘虏。

    马西纳-马西尼萨-努米底亚-骑兵!

    西庇阿的脑海里泛起一连串的联想,他立刻走上前去,拉着少年的手,亲切地问他想不想回到马西尼萨的身边。少年的眼里涌出感激的泪水,回答说愿意。西庇阿安慰他不必担忧,然后送他一个金戒指,一套镶有紫边的衣服,紫色是贵族、高贵的象征,一个带有金锁扣的西班牙披风,以换下马西纳的被征尘损坏的衣物,使他象贵族的样子。然后西庇阿还送给他一匹好马,配齐了鞍具,并派一队骑兵护送马西纳,到马西纳想去的地方。这一切都是在没有任何交换条件下所做的。

    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西纳一行,西庇阿的胸中正在酝酿着宏大的战略计划。


第十一节 魂断

    公元前207年早春,驻扎在上高卢地区的小哈士杜巴开始了行动,经过一冬的安心休整,他们开始沿当年汉尼拔走过的道路,进入翻越阿尔卑斯山脉。与汉尼拔不同的是,小哈士杜巴的行动不仅是在春暖花开的季节进行,而且还受到了沿途各个部落的狂热欢迎。他们。。。地接送小哈士杜巴的部队,提供了大量的粮草衣物。这次他们丝毫都不用怀疑迦太基人的动机,因为汉尼拔的威名早已家喻户晓。

    不久,小哈士杜巴平安地穿越群山,进入了波河流域。当年汉尼拔领兵到达后,虽然筋疲力尽,却依然在短暂的休整后,迅速展开了一连的大规模战斗,在北意大利站稳了脚跟。小哈士杜巴虽然顺利地翻越了群山,却不象自己的哥哥那么着急,这也许是因为环境比较舒适,没有危机感的缘故。他在高卢地区安营扎寨后,便去攻打罗马的殖民城普拉孙提亚。最初他只是想说服那里的罗马军投降,结果被拒。小哈士杜巴大怒之下竟然开始围城。自从当年汉尼拔进入意大利后,这座城就沦为孤城,城内的人靠屯田自给自足,可以说完全没有战略价值。可是以两三万人去攻打,却也非易事。果然小哈士杜巴缺乏西庇阿的智慧,浪费了不少时日,也没能够怎么着普拉孙提亚。

    小哈士杜巴见一时不能攻克城池,也就作罢,于是撤兵解围。他虽然放弃了攻城的打算,却认为自己兵力不足,就开始招募训练新兵,凑足了三万人马。等一切准备好了,时间已经进入了夏季,小哈士杜巴这才开始南下,试图与汉尼拔汇师。当他小心翼翼地来到弗拉米尼乌斯大道起点的时候,发现罗马大军早已拦在了他的去路之上。

    罗马紧张地注视着事态的进展。为了应付最坏的局面,罗马增加了兵力,召集了23个联合军团,布置在各个战场和要地。由于西西里和西班牙的状态比较平稳,他们都调出部分兵力支援意大利。其中有西庇阿送来的八千高卢兵,两千罗马兵和近两千骑兵,西西里岛的三千多弓弩手和投石兵。

    在意大利主战场上,十五个联合军团,超过十五万人马的大军布置在汉尼拔和小哈士杜巴之间。这些兵力分布在三条防线上:

中线,在卡普亚有一个联合军团、罗马和他林敦各两个联合军团,镇守重要城镇地区;

南线,执政官尼禄和国务官弗拉可各率领两各联合军团驻守在阿普里亚和卢卡尼亚一带,以阻挡汉尼拔北上;

北线,前国务官发罗在伊托鲁里亚、国务官李锡尼在阿里密侬、执政官萨利内托在纳尼亚,麾下各有两个联合军团,严密封锁小哈士杜巴的所有南下道路。

    这些大军的目的只有一个,尽一切努力阻止汉尼拔兄弟的会师。

    汉尼拔虽然知道小哈士杜巴入侵意大利的消息,可是由于罗马大军层层阻拦,他无法在双方之间建立有效的联系,所以也不知道小哈士杜巴南下的时间和途径。到了军事行动的季节,为了策应小哈士杜巴军的南下行动,汉尼拔决定北上,以吸引罗马军的主意力,减轻他们对小哈士杜巴南下的压力。

    汉尼拔一离开勃罗丁北部,尼禄和弗拉可就合兵一处,沿途阻击。尼禄知道,如果正面决战,恐怕胜负难料。所以他急令驻守他林敦的部队分兵前往罗克里和勃罗丁,威胁汉尼拔的后方基地。汉尼拔一路向北推进,途中与尼禄军不断地发生小摩擦,一直推进到了阿普里亚北部地区。这时他才得知,小哈士杜巴还在围攻孤城,行动缓慢。汉尼拔大失所望,加上罗马军还在威胁勃罗丁,只好收兵南还,退往麦达蓬坦。这勃罗丁乃是汉尼拔最后的基地,他无法长期远离那里,否则万一有什么闪失,他就会失去立足之地了。

    却说小哈士杜巴到达阿里密侬附近后,决定沿海岸线南下,然后折入内陆。他派出四名精干的高卢兵和两名努米底亚轻兵给汉尼拔送信,将自己的行动计划和日程通知汉尼拔,准备到时一起行动,在途中的安布里亚地区会师。

    南部战线。一天,尼禄象往常一样,正在密切地监视着汉尼拔的行动,士兵报来消息,说他林敦派来了急使求见。尼禄见面一问,原来住他林敦的罗马军在外出筹办粮草的时候,抓获了几个迦太基奸细,还缴获了一封信。尼禄要过信件,却见上面的封印还没有打开,上面的字好象是腓尼基人的文字,不知什么意思。尼禄叫来懂的腓尼基文的人译来一看,大喜过望。原来这封信正是小哈士杜巴送给汉尼拔的信,里面详细地说明了小哈士杜巴的行动计划和路线。万幸的是,小哈士杜巴的信使在途中迷路,在他林敦城外被俘,所以汉尼拔还没有见到这封重要的信。

    尼禄按奈心中的狂喜,不动声色地将信封好,然后给罗马元老院写了一封急信,派快马十万火急地将两封信送往罗马。自己则在营中亲自挑选了六千精锐步兵和一千铁骑,对他们说自己得到了线报,准备前往南卢卡尼亚,偷袭一个迦太基占领城市,军营的防守则交给了自己的副官。当天夜晚,尼禄带领着这队精兵悄悄地离开军营,向南方急驰而去。

    尼禄见军营已远,四下无人,突然命令部队掉头向北急行。他对部下说:“我今天的所为是史无前例的,得到的胜利和荣耀也将是决定性的。诸位什么都别问,只管给我赶路。”大家不明所以,只是日夜兼程地赶路。途中,他们遇见了许多人,携家带口地南下,以逃避小哈士杜巴带来的战火,在大家的眼里,小哈士杜巴就是汉尼拔第二,不仅因为他是汉尼拔的弟弟,更是因为他也象汉尼拔那样久经沙场。这些难民见到尼禄的部队向北进军,就认定他是罗马派出的援军,前去阻击小哈士杜巴的。所以尼禄沿途受到了热烈的欢迎,还有不少有过军旅经验的青壮年男子,志愿入伍,随同尼禄一同北上。尼禄也不解释,有志愿入伍的便带着同行。

    罗马元老院里乱成了一团。他们接到了尼禄的信,除了得知小哈士杜巴的行动计划之外,还知道了尼禄的大胆妄为。原来,尼禄在信中向元老院提议,立刻调罗马城卫戍军两个联合军团火速前往北意纳尼亚,而纳尼亚的罗马军则北上前往塞那加利卡。塞那加利卡是小哈士杜巴南下的必经之地。住卡普亚的一个联合军团则调往罗马,罗马城内另外召集一个联合军团,与卡普亚军一同防守罗马城。元老院对这些调动没有异议,争论的焦点在尼禄的行动上:尼禄说自己将带兵前往北意,与同僚一道阻击小哈士杜巴的南下。

    元老们的混乱是因为罗马对执政官的权限有明确的规定。其中一项最为苛刻的是,执政官和带兵的其他官职-国务官、前执政官和前国务官-不得跨越战区作战,除非有元老院的批准。这些人的作战地区是在选举后就以抽签加协议方式设定的,任何人如果带兵跨越战区,轻则被弹劾罢官,重则会被当成反叛罪论处。这种制度,有效地防止了有野心的人拥兵自重,利用职权兵权实现自己的野心。想当初,老西庇阿只身返回意大利,截击汉尼拔,手下的兵力都按原计划前往指定的战区西班牙作战,自己在北意需另外筹集人马,其中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个战区限制的法律。所以尼禄先斩后奏,带领精锐跨越战区,的确胆大包天。

    争论的另外一个焦点是,从军事上,尼禄的行动到底是否正确。的确,他的驰援增加了阻止小哈士杜巴的成算。可是如果他失败了,或者汉尼拔发现了眼前罗马军的执政官和军中精锐不在,那么就没有人可以阻挡得了汉尼拔的行动,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显然,尼禄在进行一个非常危险的赌博,他将全意大利的身家性命压在了自己必胜,而汉尼拔一定不会发现自己的行踪上了。对元老院来说,他们的混乱更是因为生米已经成了熟饭,除了咽着口水瞪着眼睛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接近约定的日子,小哈士杜巴开始带着军队南下,在罗马军营附近扎寨。连日来,他不断列兵营前,向罗马军挑战。李锡尼和执政官萨利内托却不急于应战,他们在等待着尼禄的到来。

    经过将近十天的急行军,尼禄的近万人马到达了友军营寨附近。他们在一个小山丘后面休息,等到天黑后才悄悄地潜入了萨利内托的军营。罗马军的军营十分讲究,大小人数都有严格的规定。可是尼禄不想让敌人察觉自己的到来,所以就不在另外设营,而是与同僚挤在一起。

    当晚,尼禄、萨利内托和军中的将官召开了作战会议,大家都认为,现在罗马军人数已经超过四万,应该可以与敌人决战了。可是在作战时机上稍有分歧,萨利内托认为尼禄刚经过长途跋涉,需要休息,等两天再战。尼禄可等不起,他怕夜长梦多,担心时间一久,汉尼拔或小哈士杜巴早晚都会识破尼禄的行踪,那样就失去了突然袭击的效果了。所以尼禄坚持,在敌人还不知道罗马军已经增兵的现在,立刻决战。他最终说服了大家。

    第二天,小哈士杜巴象往常一样,列阵挑战。罗马军随即出营列阵,准备应战。罗马军布阵十借助地形和树木的掩护,掩饰兵力的增加,准备在战斗爆发时,打敌人个措手不及。可是小哈士杜巴却不容易欺骗,他一边仔细观察罗马阵,一边构思着战术。这时他突然发现罗马骑兵中有一些战马浑身泥泞,这不符合罗马军的一贯作风,那些人肯定是刚刚经过了长途行军的。再定睛一看,重装兵中有一些人的盾牌也是风尘未洗,小哈士杜巴立刻知道,罗马军一定有了增援或是刚刚进行了什么行动。他立刻就下令撤兵回营,闭门不出。尼禄他们不明所以,也只好回营去了。

    小哈士杜巴没有闲着,他派出一些侦察兵前往罗马军营附近监视罗马军营内的动静,终于发现,眼前的罗马军中不是象他想象的那样只有一个执政官,而是两个执政官都在一起。这是因为,执政官在军营内行动的时候,比如集合军队,或是开饭的时候,都会有号角报信。尼禄虽然没有另立营寨,但是却忽视了号角报信的事情。结果迦太基侦察兵发现一个军营里面,总是发两次号角传令。

    小哈士杜巴闻讯大惊。因为如果另外一个执政官也在自己的眼前,那就意味着他们可能已经击破了汉尼拔的部队,或者汉尼拔根本没有收到他的信,所以罗马人才敢于将军队都集中到自己面前,看来自己的行动计划已经落到罗马人手里了。

    当晚,小哈士杜巴虚设营火,悄悄地带领全军车走。他放弃了沿海岸线南下的原计划,改走弗拉米尼乌斯大道南下。但是由于不熟悉地形,加上夜晚行军,小哈士杜巴在途中迷失了方向,耽搁了行程。

    不久,罗马军就发现敌军已撤,尼禄立刻下令追击,自己带领骑兵精锐率先急驰。第二天上午,尼禄的骑兵在密塔拉斯河畔追上了敌军,截住了迦太基军的进路。随后,罗马军的大部队也渐渐赶到,小哈士杜巴见决战难以避免,便在河边选择了一个有利地势列阵。小哈士杜巴将左翼放在一个陡峭的高坡上,使罗马军的右翼无法发动进攻,然后将军中的精锐全部集中在右翼和中军,以次来抵消自己兵力不足的缺点。

    激烈的战斗在罗马军列阵之后爆发。由于地形关系,罗马军的右翼无法对迦太基军左翼发动有效的攻击,这就使大约三分之一的兵力无法发挥效用。双方在其他地段进行了长时间的激战,优势的罗马军完全无法占到便宜。最后还是尼禄看出了问题所在,就调动右翼的主力,从罗马阵后向左翼大迂回,直接攻击迦太基军的右侧后。突然出现在侧后的罗马军,给迦太基军造成了相当的混乱,小哈士杜巴虽然调兵抵抗,但是为时已晚,迦太基军在罗马军两面夹击下渐渐向自己的左翼后退,而左翼的地形复杂,虽然不利罗马军正面突击,但也无路撤退,迦太基被封死在了群山和罗马军的环抱之中。

    大势已去!在罗马军密集的剑林枪雨的猛攻下,小哈士杜巴身边的士兵一片一片地阵亡,挽回局势或者突围都已经完全不可能了。小哈士杜巴见状仰天长啸,愤然跨上俊马,提起利剑,咆哮着向罗马军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进去。剑光闪动之中,血光飞溅,罗马士兵纷纷倒下。但是更多的罗马兵围了上来,他们前仆后继,枪剑齐下,不多时,便将小哈士杜巴和他的战马钉成了刺猬,小哈士杜巴壮烈战死,他的勇气没有玷污巴卡家族的威名,令罗马军上下动容。身处绝境,主将战死的迦太基军随后覆灭。

    尼禄早早撤出战场,经过一晚的休整之后,第二天就又率领自己的带来的将士踏上了归途,他随身携带着小哈士杜巴的首级和几个小哈士杜巴的骑兵俘虏。仅仅六天的急行军后,他的部队又返回了南意的军营。他派一队骑兵将小哈士杜巴的首级抛到了汉尼拔营外的哨卡前,并将那几个骑兵释放,让他们向汉尼拔通告战败的经过。

    汉尼拔悲痛、绝望而愤怒。悲痛的是骨肉同胞的阵亡;绝望的是扭转局面更加困难;愤怒的是罗马军的野蛮无道。他的心情不难理解,因为这次援军是他的最大的希望。可是小哈士杜巴没能理解时机的重要,结果行动迟缓,贻误了战机。如果他能够在年前赶到意大利,并立刻南下的话,刚刚失去两个执政官的罗马那里有时间准备的如此充分?小哈士杜巴的行军一路顺风,这样的行军日程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可惜他却在高卢地区越冬,到了北意又一再拖延南下的时间,结果连小命都赔了进去。

    令汉尼拔愤怒的是,多次全歼罗马军,战后每次都尽心寻找罗马执政官的尸首,给予与他们地位相匹配的厚葬,可是罗马人不仅没有厚葬自己的兄弟,让他身首异处,还如此作践他的首级。从流传下来的罗马历史中,我们会发现罗马人将汉尼拔描绘成野蛮邪恶的化身,而自己则是文明的代表,野蛮的被害者。单从对待阵亡尸首的方式的差异上,或许可以说明文明程度的差异。可是,到底什么是文明、什么是野蛮呢?这个答案在汉尼拔的头脑里一定是十分清晰的。

    绝望的汉尼拔随后退往勃罗丁,终年不再出战。罗马终于回避了自老西庇阿阵亡以来的第二危机,同时沉重挫伤了给罗马造成第一危机的汉尼拔。


第十二节  伊里帕

    公元前207年,当罗马人紧张地注视着小哈士杜巴的时候,西庇阿军营里的气氛也十分紧张。为了弥补小哈士杜巴离去所造成的空缺,迦太基元老院谴大将邯诺增援西班牙,希望挽回西班牙的颓势。邯诺到达西班牙后,与玛哥军合流,然后带领部分兵力深入西班牙中部山区,在那里募集了更多的新兵,准备加以训练,然后投入战场。与邯诺和玛哥的行动相呼应,吉斯格进军北上,到达比提卡地区。

    西庇阿密切地监视着迦太基军的一举一动。由于迦太基两军相互呼应,如果他攻击其中一军,必然会遭到另一军的夹击,但他却不愿意看着邯诺肆意招兵买马而不管。于是他命令副将西拉那斯带领一万精兵和五百骑兵,去攻打邯诺军,自己则带着主力盯住吉斯格,使他无法驰援。

    西拉那斯是个十分有军事能力的大将,他带兵出发后,日夜急行军,突然出现在邯诺军营外。西拉那斯的进军速度之快,比邯诺派去监视罗马军行动的探马还要快,结果,邯诺和玛哥完全没有提防。

    到达敌营的西拉那斯,首先对新兵军营发动了猛烈的进攻。那些新兵根本不是对手,轰然一声便炸了窝,纷纷向玛哥和邯诺的军营逃避,结果给迦太基军造成了难以控制的混乱。玛哥见立足不住,便放弃了抵抗的打算,立刻召集了所有的骑兵和两千精锐步兵主力,丢下邯诺逃命去了。结果,邯诺的步兵空有人数优势,全军覆灭,邯诺自己也成为西拉那斯的阶下囚。西庇阿并不马上追击,而是巩固中部战果。在他的努力下,西班牙中部地区的部落也都归降了罗马。

    玛哥和吉斯格合流之后,站稳了脚跟。他们的兵力达到步兵七万,骑兵四千五百,在伊里帕附近扎营。西庇阿闻讯后,立刻发兵四万五千,其中罗马兵只有两万五千南下。当进军到伊里帕附近时,西庇阿没有立刻扎营,而是向外侧迂回,绕到迦太基军营南侧才下令安营扎寨。

    玛哥接到罗马军接近的消息,立刻派出骑兵精锐,准备等罗马军开始建设营寨的时候发动突然袭击。罗马军规定每天行军结束后,在休息前必须完成营寨的建设。这项军规使罗马军避免了无数次劫营的危机。西庇阿却早有防备,他一面让士兵正常建立营寨,另外却悄悄派出骑兵在附近埋伏,结果前来劫营的迦太基骑兵反而中了埋伏,损兵折将,打败而逃。罗马军得以顺利完成营寨的建设。

    随后的几天,吉斯格不断派出小股骑兵骚扰罗马军,在一连的小摩擦中试探罗马军的势力。西庇阿每每示弱,吉斯格对自己火力侦察的结果十分满意,他认为决战的时机成熟了。

    第二天,迦太基军依仗人数的优势,出营列阵向罗马军挑战,西庇阿也随即下令披挂出营。西庇阿见迦太基的中军是来自非洲的步兵精锐,两翼是由西班牙兵构成,于是将罗马重装兵放在中间,两翼也用西班牙兵。列阵完毕,西庇阿却按兵不动,丝毫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而且罗马军阵离自己的营寨很近,这样不仅掉头就可以撤兵,而且也使自己的背后有所依托,不至于被优势的敌军抄了后路。双方就这样对峙了一整天。到了傍晚,吉斯格见无法取得战机,便下令收兵回营。随后西庇阿也鸣金收兵。

    这样的对峙一连持续了七天,吉斯格不断变化阵型,试图诱使西庇阿主动进军,离开罗马军营远一点,可是西庇阿以不变应万变,无论迦太基军列出什么阵,他一概不变,总是将罗马军放在中间,这是标准的罗马阵法,中军以精锐构成,交战时采取中央突破的战术。而且西庇阿每次都是等迦太基军列阵挑战之后,才慢吞吞地出来列阵,迦太基军收兵时,西庇阿也立刻收兵。虽然没有交战,但整天站立在烈日之下,在收兵的时候,所有的士兵都疲惫不堪。由于罗马军总是后出列阵,所以迦太基军就更加吃亏。结果他们出来挑战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到了后来,他们要等到日上三竿后才会出来。

    第八天,情况发生了突变。这天西庇阿下令五更造饭,全军饱食之后,就披挂出营,向迦太基军挑战,这时天刚蒙蒙亮。西庇阿首先放出轻装兵和骑兵,向迦太基军营的哨卡发动了袭击,喊杀的声立刻撕破了拂晓的宁静。

    得到罗马军来袭的消息,吉斯格慌忙下令骑兵立刻出击接战,步兵随后出营列阵。迦太基军营忙乱了起来,混头混脑的骑兵强打精神,从营中轰鸣着奔驰而出,冲向前来进攻的罗马军。睡眼惺忪的士兵们被从营帐中赶了出来,他们来不及吃早饭,匆忙地披挂列队,依次出营,进入自己的阵地。鉴于西庇阿每次都是以罗马精兵为中军,所以吉斯格为了节省时间,就命令以非洲兵精锐组成中军,西班牙兵分列两翼。

    当迦太基军列阵完毕,淡淡的晨雾在朝阳的照耀下渐渐消失,罗马的骑兵和轻装兵也开始退去,尘烟散处露出了西庇阿的战阵。吉斯格放眼望去,惊讶地发现西庇阿将西班牙兵放在了中间,而罗马重装兵则分列两翼。不仅如此,罗马军的全战列,已经在整齐地向前行进了。

    当罗马军接近渐渐后退的罗马骑兵和轻装兵时,西庇阿一声令下,“唰”地,全军停止了前进,每个中队的后百人队后退、侧移,顿时,罗马阵列打开了通道,于是骑兵了轻装兵从阵中通过,然后在阵后向两翼分流。骑兵和轻装兵刚刚通过,后百人队再次侧移前进,与前百人队并列,封闭了所有的通道。骑兵和轻装兵则在左右两翼之后列阵。战场上恢复了安静,双方开始象往常那样相互对视。

    时间慢慢地流逝,热带的骄阳无情地煎熬着腹饥口渴的迦太基兵,很快就令他们疲惫不堪。他们从太阳初升,一直等到大约中午的时候,那边西庇阿突然下令前进,同时阵后的轻装兵和骑兵向两翼外展开,于是罗马军在行进中将战阵拓宽了。当双方接近到大约八百米的时候,西庇阿下令两翼突击。他自己指挥右翼的罗马军,包括骑兵和轻装兵,让副官西拉那斯指挥左翼的罗马军,两翼立刻就进入了全速突击状态。向外展开的罗马骑兵首先进入了接战,他们从外侧向迦太基两翼的骑兵发动了进攻,随后,罗马轻装兵也加入了攻击,投枪如雨点般地落在了迦太基两翼士兵的头上。一切都发生的如此之快,迦太基的战象受到突然的惊吓,立时就惊恐四散了。在两翼外掠阵的迦太基骑兵也陷入了苦战。这时罗马重装兵方阵也进入了肉搏状态,而轻装兵和骑兵则开始插入迦太基军的骑兵和步兵之间,从两侧对他们发动了夹击。激烈的战斗就这样在瞬间爆发了。

    当两翼的罗马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的时候,中军的西班牙兵却以十分缓慢的速度行进。结果,罗马的阵型已经变成了中央凹陷的形状,吉斯格这时才明白了西庇阿的用意,人家这是在模仿坎尼战役啊。所以他不敢让中军的非洲兵冒然突进,以免落入罗马人的圈套。西庇阿的西班牙兵见迦太基中军不动,也并不急于参战。只是在标枪的射程之外与之对峙。两翼的战斗越发激烈,吉斯格却束手无策,因为他怕罗马中军的进攻,所以不敢调自己的中军精锐向两翼支援,结果他的精锐非洲兵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局势的进展。随着时间的经过,没有吃早饭的士兵渐渐体力不支,迦太基军的两翼终于开始混乱,他们的被罗马军压缩,纷纷向中央溃退,也就冲动了中军的阵势,造成了全军的混乱。吉斯格和玛哥见再僵持下去,恐怕难免全军覆灭的下场,就下令撤退。训练有素的非洲兵立刻后退,从乱军中杀出,随玛哥和吉斯格退回营寨去了。西庇阿的兵力不够,无法及时完成包围网,只好放任敌军退走。迦太基军主力退后,剩下的西班牙兵完全崩溃,他们在西庇阿的猛烈打击下,迅速全军覆灭。这时,一场午后的暴雨突然降临,正在追击迦太基军的西庇阿只好下令收兵,玛哥残军才得以退回营寨。

    当天,吉斯格和玛哥认为大势已去,决定弃营。半夜,他们虚设营火,参军悄悄南下。可是他们那里想到,刚刚取得胜利的西庇阿更本就没有让士兵休息,他将轻装兵布置在迦太基军的必经之处警戒。等迦太基军一到埋伏地点,四周突然火把通明,喊声震天,早就埋伏在那里的轻装兵一拥而出,迦太基军顿时就大乱,纷纷夺路逃奔。在营中待命的罗马军也立刻出动,开始追击。这下,迦太基军就十分的狼狈了,骑兵还好,他们走的快,那些重装兵只闲爹娘没有多生几条腿,他们一路上丢盔弃甲,只顾逃命。罗马军那肯放松,一路紧追不舍,等到吉斯格和玛哥逃到加的斯附近的时候,手下的非洲精兵几乎全军覆灭,可是依旧没有能够摆脱西庇阿的追击,因为西庇阿严令不得收集战利品,只顾催动大军猛追,决不给敌人以喘息之机。

    在西庇阿毫不松懈地追击之下,吉斯格和玛哥逃到了一个小山上死守,这时原来那七万余人的大军,就只剩下六千人了。到了第二天夜晚,绝望的吉斯格和玛哥两人和少数卫兵弃营逃走,他们一直逃到大西洋海岸,才找到了一艘小船,匆忙地逃到海上去了。西庇阿这一战便报了一个大仇,让迦太基人也品尝了一下在饥饿中交战的滋味,算是给当年在特拉比亚河畔饥寒交迫之下惨败的罗马军出了口恶气。

    西庇阿见大局已定,就交给西拉那斯一万余人马,继续围困那些残兵,另外派哥哥卢西阿斯带领部分军队,去攻打重要的银矿地区,自己则率领其余部队踏上了返回塔拉可的路途。

    在战场上,虽然西庇阿的战术没有给他带来全面的胜利,但是果断而不懈的追击,使他最大限度地利用和享受了胜利。在战场上取得胜利虽然不容易,可是如何利用胜利就不是大多数能够取得胜利的人能够做得到的了。

    利用胜利,不单是扩大战果,这一点,西庇阿已经轻易地做到了:在西庇阿的追击之下,除了战场上的残余和守卫在一些城市里的小股兵力外,迦太基军队已经从西班牙消失;利用胜利,更显示在战场之外。踏上归途的西庇阿,在路上花费了七十余天的时间,这与他前年仅仅七天就从塔拉可进军到新迦太基城外时的速度相比实在太慢了。西庇阿行动迟缓,是因为他在途中不断地停留,一方面对各地的部落展开外交攻势,有连获大胜的罗马军为后盾,那些西班牙的部落酋长们,恐怕没有人敢说个不字;另一方面,西庇阿也在观察了解各地的风土人情,以便更有效地控制西班牙。等西庇阿终于抵达塔拉可时,整个西班牙,除了加的斯附近以外,都站到罗马的一边了。



第十三节  平定

    公元前206年春,西庇阿开始了在西班牙的最后军事行动,罗马军同时向西、南进军,扫清仍在迦太基占领之下的那些城市。一路上,罗马军势如破竹,那些还在迦太基军守卫中的城市和个别仍在支持迦太基的部落纷纷陷落,有的是望风而降,有的是里应外合,也有个别闭城死守的被罗马军强行攻克。那些顽抗到底的城市,在陷落后都遭受了无情的屠杀和抢劫。最惨是当年背叛老西庇阿的两个部落,西庇阿认为如果不让这些不断叛变的部落得到最痛苦的记忆,就不能防止这种事情的再发,所以报复攻击最为残酷。面对西庇阿凶猛的征剿,绝望的战士宁死不降,当战局已经完全没有希望的时候,部落的战士们将族中的所有妇女儿童全部杀死,然后冲出来与罗马军决斗,结果全部阵亡。这种结局不禁使人想起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日本人,他们在冲渑与登陆的美军作战失败后,数万的平民被逼迫从悬崖上跳海自尽,被用手榴弹炸死,也有试图逃生而被日本军开枪击毙的。可怜那些在战争目的不明确之中丧生的平民。

    罗马军对待抵抗者的残酷,使西班牙人十分惊恐,特别是仍然支持迦太基的人。迦太基人的最后重镇加的斯城内也有动摇者,他们派人到新迦太基找罗马军,说打算为罗马做内应,将加的斯献给罗马人。西庇阿在平定了许多抵抗的部落后,正好在新迦太基举行庆祝仪式。得到消息后,认为机会难得,立刻点兵,海陆并进,前去攻打加的斯。海军由李立阿斯带领,步兵则由卢西阿斯指挥,西庇阿本来是准备自己亲征的,但当时正好生病,只好让部下代行。

    负责加的斯防守的是玛哥,他早就料到罗马军迟早会来攻城,所以做了充分的准备。而且还抓获并处决了罗马内应的主嫌。面对玛哥的严密防守,城内的内应和城外的罗马军都无法得手,结果战局就僵持了下来。

    传言往往流于夸张,而不是缩小。在信息充足而且有言论和新闻自由的条件下,远离事实的传言就没有多少市场,因为大多数人都有足够的信息作出判断。可是在没有充足的信息和言论和新闻自由的条件下,传言就会被扩张,最后成为无稽的谣言,而人们除了相信这种传言之外,没有多少其他的选择。当时的世界,就是一个信息缺乏的时代,所以西庇阿因病没有出征的消息传出后,也就渐渐地被夸大,从需要休息几天,到卧床不起,再成为身患绝症,等消息传到埃布罗河一带时,就成了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活不了几天了。那里有两个大部落,他们在罗马军的统治下失去了不少自由,正有些不满,一听说西庇阿不行了,就觉得时机已到,便举起了反旗,领头的是那里最有势力的两个酋长:印地比利斯和曼东尼。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当北方部落反叛的消息传到西庇阿那里的时候,还有一个坏消息也同时传到:在苏克罗的罗马驻军发生兵变。苏克罗位于塔拉可和新迦太基之间,那里有一个罗马军的兵站,是西庇阿的通讯中转点。由于没有参加西庇阿的几次大战,那里的罗马军就没有机会得到许多战利品,所以士兵中就有些不满情绪,认为自己的军饷太低。他们最初只是消极怠工,发发牢骚而已。可是当西庇阿病危和北方部落反乱的消息传来,他们就公然发动了兵变,把他们的将官赶出了军营。

    面对危机,西庇阿当即发出三道命令:点七名将官,派他们前往苏克罗与叛兵交涉,命他们注意认清谁是首领和骨干,如此这般;其余全军准备长途行军,征剿北方的叛乱部落;撤回围攻加的斯的罗马军。

    七名将官到达苏克罗,向那里的叛兵传达了西庇阿的命令,说理解他们的情绪,如果他们仍然需要军饷,随时都可以以个人或集体的身份到西庇阿的军营去领。这样一来,叛军就知道西庇阿虽然重病,可还没有死。正在南下进军中的北方部落听说西庇阿还没有死,慌忙撤兵了。苏克罗的叛军顿时孤立无援。他们在将官走后,反复商量,认为如果大家一齐去讨军饷,重病的西庇阿恐怕也不能将自己怎么样,于是就全军出发,前往新迦太基。

    当叛军到达西庇阿军营外的时候已是傍晚,他们见军营内的罗马军全副行装,西拉那斯和李立阿斯正在指挥人马,准备出发。一问之下,原来他们是要去征讨北方部落的。这时,那七个将官出营来迎接叛军,口口声声说这下可好了,大军要去征讨叛乱,正在发愁守营人手不够呢。这些叛军一听,更加放心大胆了,心想,这下子整个军营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中,不愁西庇阿不服。于是他们放心地跟随将官们进入军营,分别住进将官们的军帐。这时,那七名将官已经巧妙地将那些叛军首领和骨干与一般士兵分开了。

    第二天拂晓,外出的罗马军又悄悄地返回了军营,他们在营外放下行装,把军营包围了。早上,将官们对叛兵们说西庇阿召集他们开会,商量军饷的事情。叛军们毫无戒备,趾高气扬地来到会场。可是当西庇阿精神焕发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身后跟随着精锐卫兵的时候,叛军就都蔫了,这那里象有病的样子啊。

    西庇阿环视着会场,冷冷地问:

    “我怎么称呼你们啊?!”全场寂静无声。

    “我能称呼你们这些背叛了自己的祖国的人是同胞吗?我能够称你们这些违背自己的将官命令、反抗他们的权威。背叛自己的入伍宣言的人是战士吗?”叛军个个十分紧张。

    “可是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你们一身熟悉的装备和熟悉的语言,我能够称你们是敌人吗?”叛军的心情开始复杂起来,好象还有希望。”

    “我从不曾欠过大家的军饷,这次也只不过因为我的病,而拖延了几天发放的时间而已。只因为如此你们就有理由发动兵变了吗!?如果你们是雇佣军,也许有道理为了军饷发动兵变,因为雇佣军就是为了金钱而战的。可你们不是雇佣军,你们不是为了金钱而战,你们是为了自己而战,为了自己的妻子儿女父母而战。”西庇阿的声音在回荡,他猛烈地抨击了反乱的行为,把叛兵与当年背叛自己的父亲而使罗马军几乎全军覆灭的西班牙部落相比,而他们的下场则是大家都最清楚不过的了。然后他冷眼扫了一下叛军的首领和骨干,“蠢货!你们以为发动兵变会得到什么吗?就算我真的病死了,你们就真的认为我的战功显赫的将军李立阿斯和西拉那斯会放过你们?”恐怖的寒气窜过叛兵们的脊梁,西庇阿见效果已经达到,是时候将叛兵与骨干分开的时候了,就口气一转,和缓地说:

    “我当然知道你们中间的大多数人都是被误导被胁迫的。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向罗马为大家求情,说你们象所有的大众一样,都是容易被人误导和胁迫的,你们就象那大海一样,能载舟亦能覆舟,其原因不在大海,而在风。”叛兵听言,大多松了一口气。

    “在眼前的情况下,我同意与你们和解,恩赦你们的错误。但是,对于那些挑动兵变的人,没有恩赦,也没有和解,而是严惩!”

    西庇阿的话音刚落,早就等候在会场外的罗马兵就一涌而入,将叛兵团团围在中间,他们拔剑在手,步调一致地敲击着盾牌,“哐!哐!……”沉重的声响传送出令人窒息的恐怖。随即,早已对叛军头领和骨干了如指掌的将官拿出名单,将他们一个一个地叫出行列,就在众人面前剥光他们的铠甲和衣物,剑光闪过,身首异处。没有人敢于反抗,叛兵们个个怀着可以得救得心情,注视着那些骨干被处斩。处刑后,西庇阿就让那些叛兵重新宣誓,然后依次点名,凡答应的都发给他们应得的军饷。

    处理完叛军之后,西庇阿命全军立刻出征,新迦太基的守卫交给了从加的斯返回的李立阿斯。西庇阿又是只用了七天的急行军,就突然出现在北方叛乱部落的面前。双方在一个峡谷里决战,西庇阿用步兵正面强攻,而骑兵则绕过山冈,迂回到敌军阵后,将敌人包围在峡谷里,于是战斗变成屠杀,除了酋长曼东尼和少数亲随死战后逃走之外,叛军全部被剿灭。

    当西庇阿带领全军北上的时候,加的斯的玛哥觉得有机可乘,就带领一部分兵力,去攻打新迦太基。结果被守将李立阿斯击败。当他返回加的斯的时候,发现城头已经易帜,城内的市民已经投降了罗马,闭门不纳玛哥。玛哥只好乘船前往巴利阿里群岛,那里还有迦太基人的基地。

    至此,公元前206年,西班牙全境陷落。秋,西庇阿返回了罗马基地塔拉可。

    同年,意大利战场。

    歼灭了小哈士杜巴之后,罗马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年,罗马军的数量减少到了19个联合军团,许多解除兵役的士兵开始回到自己的农庄和家园。战场上,大军云集在勃罗丁外,可是谁也不愿意去和汉尼拔交战,生怕再次遭受坎尼那样的失败。所以意大利战线终年无战事。

    这的确是开战以来最好的一年:这一年,西庇阿在伊里帕大破迦太基军,平定了西班牙;在东方,罗马也再次掌握了希腊的局势;而西西里早就被马塞拉斯和李维那斯所征服。汉尼拔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大包围圈已经完全崩溃,整个地中海地区,就只有意大利半岛还处在战争状态之中。

    同是这一年,在东方的华夏土地上,刘邦的大军涌入秦关,秦亡汉立。

(第二卷  第五章 完)


第六章  大漠鏖兵

我若赢得此役,声名就会胜过亚历山大,最伟大的军事家便当之无愧了。
                                                                                                          --汉尼拔

第一节  大漠行

    秋天的地中海,阳光灿烂。十艘罗马战舰顺风破浪,自西向东航行在北地中海上。旗舰上矗立着一员武将,紫边披风随着湿热的海风不停地翻动,裸露在胸甲和战裙外的四肢晒的黝黑,显然是久经沙场的样子。他将金铜头盔抱在腰间,任由海风吹拂着他的一头卷发。目光深邃,鼻梁通顶,略略外弯,毫无鹰钩鼻子的难看,自有雄鹰般的威严,更有希腊石雕样的英俊,这位英气焕发的年轻武将便是刚刚平定了西班牙的西庇阿了。出身贵族的西庇阿受过良好的教育,不但熟知罗马,也精通希腊的语言文化,几分威严的外表带有更多的优雅和自信,因此而充满了一般武将所缺乏的魅力。

    罗马与汉尼拔已经进行了十三年的战争。在这十三年里,罗马先是连战连败,从提塞那斯河畔到坎尼平原,短短两年内,就有超过十万的将士战死,其后的年代里又有十万以上的将士战死沙场,加上被俘的人数,罗马和她的同盟已经丧失了约30万人马。罗马在经济上所遭受的打击同样沉重,大量的劳力被长期投入战场,意大利的农田在战火中荒芜。随着战线的不断扩大,原来每年一换的服役制度早已无法适应战争的需要。如果说坎尼残军被发配西西里而不得还乡是一种惩罚性措施的话,在西班牙作战的罗马军则是由于距离的关系,接受着与坎尼残军相同的“惩罚”,他们多少年无法回乡,数以万计的人更是埋尸异土,永远不能返回自己的家园。

    付出了这样的代价,罗马依旧没有丝毫求和的意思。除了证明罗马的这种坚定不移的意志之外,罗马到底在这十年里得到了什么呢?虽然汉尼拔被压缩在勃罗丁一带,不能再象战争初期那样为所欲为,可是罗马也无法一举击败敌人。反而因为敌人战线的缩小,汉尼拔的防守更加严密,依靠费边的不抵抗战略显然已经到达了极限效果,特别是汉尼拔占有漫长的南意海岸线,彻底困死敌人的结果遥遥无期。

    对于这样的局面,没有一个罗马人能够给出解决的方法,因此与汉尼拔的对抗也就陷入了僵局。在战略理论还没有形成的年代,战争就是在战场上消灭敌军。罗马当前的敌军就是汉尼拔,所有的兵力部署也就完全依照这个主旨而展开。接受过良好教育,特别是通晓希腊文化,并且有过多次与汉尼拔交战经验的西庇阿显然与一般罗马人不同,这从他避开西班牙敌军直接奔袭新迦太基城一事上可以得到最好的佐证。这种不计较局部战场一时之得失,而谋取最大战略价值的行为使罗马人耳目一新。

    那么西庇阿现在又是在考虑什么问题呢?征服了西班牙,就是夺取了汉尼拔的基地。这就迫使汉尼拔不得不从此依靠迦太基,并以迦太基为唯一的依靠,所有的军事经济的援助都只能来自迦太基。西庇阿早就看到了问题的症结,他的下一步战略目标理所当然地转向了非洲-迦太基:与其在意大利跟汉尼拔进行猫抓老鼠,不如直接捣毁汉尼拔的最后基地迦太基,来个釜底抽薪,使汉尼拔不得不撤出意大利。

    为了达成这个战略目的,西庇阿面对着两个挑战,一个是军事上的,一个是政治上的。军事上,西庇阿知道自己一旦入侵非洲,便要象汉尼拔在意大利作战一样孤军奋战。如何赢得同盟者如何确保部队的给养、人员的补充就成为最大的课题。政治上,西庇阿必须得到罗马元老院的认可,使他可以得到入侵非洲的任命。

    在军事上,西庇阿早就开始了谋略。当年在西班牙作战的时候,他就已经与马西尼萨建立了联系。那次马西尼萨的侄子被俘,西庇阿无偿放他自由,还送他衣甲骏马,目的就是要与马西尼萨建立关系。后来马西尼萨随吉斯格参加伊里帕战役,兵败被困。吉斯格和玛哥弃营逃走时,马西尼萨就想起了西庇阿的这个好处。于是就托罗马围军将领西拉那斯斡旋,与西庇阿取得了联系,表示了降意。西庇阿闻讯大喜,当即恢复马西尼萨的完全自由,并请他返回非洲,说服自己的王国脱离迦太基,与罗马结盟,条件是如果将来罗马进攻迦太基,请马西尼萨提供骑兵。马西尼萨一口承诺。西庇阿本着用人勿疑、疑人勿用的原则,立刻放马西尼萨和他的部下自由,而且不派任何监视人员,让他们返回非洲去了。

    罗马是一个以重装兵立国的步兵国家,骑兵不是强项。汉尼拔之所以能够不断击败罗马,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双方骑兵力量的差别。汉尼拔不仅拥有优势的骑兵,而且也善于充分发挥骑兵的机动性,使自己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始终掌握主动权。经过十多年来的反复交锋,罗马人显然也开始明白了汉尼拔用兵的技巧。例如尼禄的千里奔袭、一举歼灭小哈士杜巴的战役,这正说明了罗马人对机动性的认识。西庇阿毫无疑问是其中最优秀的一员,他的能力已经在西班牙战争中得到了充分的表现。对西庇阿的大战略来说,入侵非洲只是引子,其中真正的目的乃是吸引汉尼拔不得不撤出意大利,以救援迦太基。也就是说,西庇阿如果入侵非洲,那么与汉尼拔直接交锋决战就是不可避免的。既然如此,为了保证战斗的胜利,西庇阿就必须拥有一个与汉尼拔相当的军事力量,特别是机动能力必须对等。也就是说,必须拥有一只可以与汉尼拔抗衡的骑兵队伍。

    汉尼拔的骑兵精锐主要来自非洲的努米底亚地区,西庇阿的着眼点自然地也落在这个地区。说服马西尼萨倒戈易帜只是达成这个目标的一个环节,因为马西尼萨的王国只包含了努米底亚地区的一小部分。

    努米底亚是个地区的名称,而不是国家的名字,指迦太基以西的北部非洲地区。在这个地区,有许多不同的部落存在,其中最有势力的的却只有两个王国。一个就是以马西尼萨的父亲为王的马希利王国。马希利王国与迦太基交界,位于迦太基的西面,国土面积不大。另一个是马西希利王国,与马希利王国交界,含盖着现在阿尔及利亚的北部地区,一直进入到现在的摩洛哥境内。这两个王国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对付。当年老西庇阿远征西班牙的时候,曾经与马西希利的国王西发克斯结盟,组成与迦太基对抗的联合阵线。那时,她的对头马希利王国则与迦太基联手,结果在王子马西尼萨与小哈士杜巴的猛攻下惨败,一直退却到了王国的西部,在毛利王国的支持下才避免了王国的命运。后来马西尼萨随小哈士杜巴前往西班牙,而西发克斯则趁着迦太基忙于与罗马作战的机会再次东进,收复了所有的失地,甚至开始威胁马希利王国的领土了。

    所以西庇阿与马西尼萨结盟,只是得到了一小部分努米底亚的支持。对一般人来说,人际关系往往流于单纯,不自觉地陷入朋友的朋友是朋友,朋友的敌人就是敌人这样的模式。西庇阿却不因为与马西尼萨结盟,而放弃争取马西希利王国的机会。他送走马西尼萨后,随后就派得力副将李立阿斯前往马西希利王国,向国王西发克斯表示希望结盟的意愿。

    西发克斯原来就与老西庇阿结过盟,可是随着老西庇阿战死,罗马军失利,自己又已经收复了国土,实在不想将国家的命运压赌在一个年轻的、败军之将的儿子身上。所以无论李立阿斯如何劝说,终究不肯有所松动。西发克斯的立场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这毕竟不是和平时期的结盟,与罗马结盟,意味着与迦太基开战,西发克斯理所当然要考虑其中的风险。战争的损失和代价有可能影响到一个王国的生存,决不是几句友谊万古长青的空话和鲜血凝成的友谊可以弥补的。在李立阿斯不屈的游说下,西发克斯最后表示,除非能够见到西庇阿直接商谈此事,否则一切免谈。

    听了副将的汇报,西庇阿着实犹豫了一番。因为当时西班牙的大战役刚刚结束,局势还没有完全稳定,西庇阿有点不放心。而且前往非洲就等于是深入到迦太基的势力范围之内,尽管西发克斯发誓可以完全保证执政官的人身安全,可是依旧是意见冒险的事。那时节还没有什么外交豁免权之类的国际条约,也没有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习俗,在瞬息万变的国际局势中,最无法保证的就是使者的安全。不过在权衡了长远的战略目标和眼前的危险之后,雄心勃勃的西庇阿还是下决心一试。

    西庇阿的行程十分隐秘,他对外慌称有病,需要休息几天,内外事物暂时由副官们代理。然后带着少数的卫兵随从悄然出发,在加的斯港口分乘两艘七列战舰,前往马西希利。事实证明,西庇阿对安全的担心并不是没有依据的。失去了西班牙之后,迦太基意识到战争已经烧到了自己的门口。确保盟国的团结将是下一个阶段的关键,特别是利比亚地区和努米底亚地区,迦太基一定要维持自己的影响力,因为前者是迦太基重装步兵的来源地,而后者便是迦太基军的王牌骑兵的来源地。在汉尼拔和迦太基元老院的授意下,吉斯格率领大型战舰七艘,在从加的斯撤出返回迦太基的途中,也来到了马西希利,目的当然只有一个,消弭两国间以往的过节,争取西发克斯的盟约。吉斯格一行比西庇阿先到达,舰队停泊在马西希利的港口内。当他们正在收拾行装准备上岸求见国王的时候,他们发现了罗马的两艘战舰。吉斯格立刻就猜到那是罗马派来的使者团,也是准备拉拢西发克斯的。他马上下令拔锚出港,希望能够依仗数量的优势,在罗马战舰进入西发克斯的势力水域之前将之消灭。

    港口内的动静也被西庇阿一行发现了。他们见迦太基的舰队出港,自己处于显然的劣势,海战取胜是没有可能的了,撤退却还来得及。水手们一犹豫,西庇阿就急了,下令目标港口,全速突击!士兵虽然照办,可都心里犯嘀咕。这么两艘船冲将进去,胜算甚微,况且西发克斯的立场如何也是个未知数,如果他已经与迦太基结了盟,那可就等于是自投罗网了。西庇阿当然也没有确切消息,只是算计着吉斯格从加的斯败退不久,大概不会那么快就到达马西希利,并说服了西发克斯。西庇阿挺走运,不说他的猜测正确,而且他还顺风,结果吉斯格他们慌乱地起锚,刚刚逆风出港,西庇阿就已经进入了马西希利的管辖水域。西发克斯得到消息,立刻派来使者和大队人马迎接来自迦太基和罗马的客人,同时也是在阻止双方可能发生的冲突。在有求于西发克斯的情况下,吉斯格实在不便在西发克斯的地盘上作乱,只好作罢。等罗马人停船上岸,吉斯格才发现来人是西庇阿,肯定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刚才就应该撕破脸皮杀了他才是。

    结果,在西发克斯派来的卫队的保护下,两个对头就一同来到了王宫。西发克斯此时得意非凡,因为他看见世上两个最强大的国家都派来如此重要的人物,争相向自己示好,乞求结盟,简直就差不多忘记自己姓什么了。得意之下,他召开了丰盛的晚宴,而且邀请两人同时出席,共同讨论结盟的事宜,自己则可以享受高人一等的感觉。如果万事顺利,他或许可以调停双方的战争,那么他就可以让罗马和迦太基都欠下自己一个巨大的人情。最不济,他也可以当众考察,谁最有能力和胜利的希望就同谁结盟,自己则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西发克斯的调停说辞立刻就触了礁,十几年的战争那里有那么容易调停,而且西发克斯也没有这种实力。西发克斯也就不再勉强,于是大家就避谈公事,共进晚餐。这一下就显示出西庇阿于吉斯格的差别了。西庇阿是受过良好贵族教育的人,但又不是花花公子,而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幽默从容、谈笑风生,立刻就成为晚宴的中心人物。吉斯格就惨点了,虽然他也是出身贵族,可是在军政完全分离的迦太基,优秀的人才一般都从政,作为一个专职武将,虽然能够在战场上斥诧风云,可是在这种外交场合可就不太灵光了。结果西庇阿不但赢得了西发克斯国王的赏识,甚至连吉斯格自己都为西庇阿的风采所倾倒,感叹自己在这种场合遇到这样的人才焉有不败之理。酒足饭饱,那盟约自然是西发克斯与西庇阿签署了,没有吉斯格什么事。吉斯格虽然输得不冤,但也不肯就此甘休,别人签定条约,他就只好闷在一边琢磨着如何才能挽回这个败局的主意。

    现在整个努米底亚都成为西庇阿的友好同盟,入侵非洲的军事行动的基石已定,西庇阿所需要的只有元老院的认可了,这对于年轻的西庇阿来说,可能比军事上的安排更加复杂。

    公元前206年秋,在征服了西班牙之后,西庇阿将指挥权交给自己的部下,随后就带领这队十艘战船,匆匆地赶回罗马,希望在选举期到来之前,说动元老院同意自己的战略计划。一路上,他都在思考着如何才能说服元老院和罗马市民,因为这是他的战略计划能否顺利实施的最关键的一环。



第二节  执政官

    公元前206年底,罗马城外的巴龙那神殿。

    西庇阿从西班牙匆匆赶回,就在这个神殿里向罗马元老院议员述职。他用平静的语调详细描述了几年来的作战经过,特别是四个大战役,连败迦太基的四员名将。如今西班牙全域已经没有了敌军的一兵一卒,完全控制在了罗马人的手中。

    以西庇阿当年的兵力,罗马元老院只是希望他能够拖住迦太基的兵力,使敌人无法前往意大利支援汉尼拔,没有人能够想到他会在如此短的时期里,就这么彻底地赢得了西班牙战争。虽然他没有能够完全阻挡迦太基军队进入北意,可西庇阿的战果不能不使大家都对他另眼相看,同时元老院也充满了担心,不知道他又会提出什么破例的要求。

    西庇阿对元老们的心理活动洞若观火,在结束他的汇报时轻描淡写地说:“以我这样的战功,要求举行任何规模的凯旋式应该都不算过分。但我十分理解自己身份的特殊性,诸位元老能够允许我弱冠带兵,独当一面,已经是格外的特权了,所以我决定放弃举行凯旋式的请求,以免前辈们为难。”说完,西庇阿便将兵权奉还给元老院,转瞬间威震西班牙的将军就成为一介平头百姓。他还将在西班牙缴获的多达六千五百公斤的白银和无数的银币尽数上缴,给困难中的罗马经济注入了难以多得的血液。元老们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见西庇阿这么一说一做,这才将心里的一块巨石放了下来。于是大家都纷纷对西庇阿表示谢意,感谢他为祖国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异口同声地说他年轻有为,一定会前途无量,言外之意是说,你小子还年轻,将来还有得是机会。

    西庇阿也一一还礼,不去计较其中的猫溺。当他走出神殿,气氛顿时不同。外面已经聚集了无数的市民,他们没有经过集会申请什么的麻烦手续,全都是自发地前来目睹西庇阿风采的人。他们来自意大利各地,一是为了参加即将到来的年底大选,二就是来欢迎西庇阿的凯旋的。当他们知道西庇阿放弃了举行凯旋式时,多少都有些失望,因为以西庇阿的战功,其凯旋式一定会辉煌壮观。狂热的市民见西庇阿出来,都兴奋不已地涌上前去,向他喝彩欢呼。平服的西庇阿便在无数人流的簇拥下向罗马城门走去。

    罗马城内一样的沸腾。开战十三年来,西庇阿的战功可以说是最为辉煌的,市民们毫不吝啬地将罗马的未来寄托在这位年轻人身上。结果罗马城万街空巷,大家纷纷汇集到西庇阿入城的街道上,欢呼这位没有举行凯旋式的英雄的凯旋,等于为西庇阿举行了不是凯旋式的凯旋式。

    西庇阿对此早有准备,甚至有所期待。他一早就命人准备好了一百头肥牛,入城后象凯旋将军那样,带这牛群直奔卡匹托尔山上的三神殿,在罗马的主神朱庇特的神殿外屠宰百牛,祭谢朱庇特。

    这样一来,西庇阿就以辉煌的战功、谦逊的态度和敬畏神明的德行一举征服了罗马市民,声望空前。正在筹划选举的罗马市民立刻就传出了强烈的呼声,要求西庇阿出任执政官。这才是西庇阿匆匆赶回罗马的真正目的之所在。如果他离开西班牙的时间过晚,或者要求举行凯旋式,都回错过参加竞选的机会。罗马的凯旋式是唯一可以允许将军带兵入城的时机,为了举行凯旋式,凯旋将军就不能在仪式前交出军权,也不能进入罗马城,这样就无法在选举期间登记立候补。西庇阿的谦让乃是为了更大的进取

    西庇阿见时机成熟,便向元老院提出立候补的申请。元老院顿时陷入了空前的矛盾之中,元老们大多主张依法治国,那西庇阿不够法定年龄,当然就不该让他参选。允许西庇阿带兵尽管没有先例,可也不能算违法。因为西庇阿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官职,可以说是元老院职权内的变通。如果允许他参选执政官,便是允许他第二次违反选举法。而这次还涉及到罗马的最高领导权,就使这种违法后患无穷。大道理虽然这么说,但市民的要求又实在难以摆平,是坚持还是妥协便成为矛盾的焦点了。

    在听说元老院有意拒绝西庇阿参选,市民的热情更加高涨,他们明言要将自己的票投给西庇阿,一些百人队也纷纷表示支持西庇阿,声明自己的投票单位已经同意将一票投给西庇阿。随后,其他的百人队也都纷纷跟进,结果是选举还没有开场,这投票结果就已经揭晓了:无论元老院让不让西庇阿参选,西庇阿都会高票当选。在这种情况下,元老院认为大势已去,与其徒劳无益地抗争,不如顺其自然,只好顺水退舟,批准了西庇阿的参选申请。

    法律的破坏往往就是开始的。市民的要求有情可援,元老院最初的坚持也有远见卓识。在特殊的条件下,某种势力借助或者利用局势的特殊性有意无意地突破法律的界限,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并不罕见。突破法律的界限有时候甚至是必须的,问题要点并不在于突破是否正确,而在于突破的方式和在突破后如何建立新的法律权威。一般来说,最初的突破的动机往往是良好的,比如这次罗马人突破法律的界限,使真正有才能的西庇阿能够发挥所长。但是如果这种突破成为家常便饭,或者成为某一利益团体为了达到自己目的工具,那么法制将不复存在,突破者就成为了法律的破坏者。无论破坏者如何强调自己的动机是多么的善良,自己的目的是多少个代表,结果只能是祸国殃民。西方有句俗话说的好:“通往地狱的道路,是用善良动机的方砖所铺就。”

    从以后的历史进程来看,罗马人没有滥用他们的权力,市民的这种民主和法制的素养是十分难得的,也是一个国家的根本。

    选举没有了惊讶和期待,结果也是早就知道的。西庇阿理所当然地当选为执政官,他的同僚执政官是李锡尼·克拉苏,于是西庇阿达成了自己非洲大战略中的第一个目标:掌握军权。第二个目标是如何推动自己的政策,这显然比第一个目标更难做到。

    推行自己的政策,在不同的体制中有不同的方式。在独裁制内,需要走的是上层路线,想办法说服打动有决定权的官员。只要做到这一点,其他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要民意有民意,要专家论证就有专家论证,连专家的论证结果都可以左右;在每人一票的绝对民主体制下,比如古希腊社会,那么就需要走完全的民众路线,需要说服大多数的民众而取得民意的支持。民意是多样而善变的,要想让民意统一到自己的路线上来,富有煽动力的街头演讲是最重要的一环;在罗马,则需要说服元老院的支持。对于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和政治经验的元老来说,任何煽动和献媚都不起作用,惟有论据充足、逻辑清晰的辩论方能打动他们。

    每年选举结束后,元老院都要举行作战规划讨论,确定各个战场的兵力投入量和相应的将领。在这个讨论会议上,西庇阿突然发言表示希望前往非洲作战,理由十分简单,只要迦太基被攻击,汉尼拔就一定会撤兵驰援,这样就可以一举解决旷日持久的战斗。

    面对西庇阿的突然要求,元老院里就象在油锅里洒了水,猛烈地躁动了起来,激烈的辩论围绕着要不要远征非洲而展开。最先出来反对的是老费边·玛克西姆:

   “攻打非洲?年轻人,不要有了点战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作为执政官,你的任务首先是确保意大利的和平,达不到了这个目标,你还奢谈什么远征非洲!况且市民和元老院本来都没有远征非洲的作战要求和计划,你这种节外生枝的要求就是对大家的侮辱!”

    费边言辞之激烈,使在场的人和元老院外面的旁听市民觉得他是在嫉妒西庇阿的战功。与汉尼拔作战的总方略是费边所定,而费边自己也因此得到了“意大利之盾”的称号。他的避免决战的战术决定了战争的性质,在这样的战斗中不大可能有辉煌的战绩出现。现在可好,西庇阿不但大胆地主动出击,而且每战必胜,战国辉煌。这就使得一味主张避免决战的费边相形见绰,嫉妒的感情不由自主地流露了出来。

    费边意识到了大家对自己的看法,辩解说:“嫉妒?我用得着嫉妒谁吗?西庇阿比我的儿子都小。的确,我们宽宏大量地给了这个年轻人一点机会,而他在西班牙也取得了还算合格的成绩,虽然那是远远不能令人满意的,可是以他的年龄和能力,我就不去苛求了。而我自己的功绩之大,是他所无法比拟的!”费边一边轻描淡写地贬低西庇阿的战功,一边开始了滔滔不绝地表白自己的功劳,说自己是如何在罗马要灭亡的危机关头,制定了伟大的战略方针,为罗马指出了一条从胜利走向胜利的道路。在他的英明指引下,罗马才得以攻克卡普亚、他林敦,收复西西里,最后将汉尼拔封锁在了勃罗丁的一角。费边自己也担任过独裁官和五任执政官,亲自出生入死。“这样的战果,怎是西庇阿所能够比较的?我又怎么会去嫉妒他?我反对他远征非洲的理由是充分的,因为我认为执政官的任务就是在意大利与汉尼拔作战,而不是去别处谋求自己的荣光,罗马的士兵是为了保卫罗马-意大利而入伍的,不是为了让你去获得个人名望的!孩子,你忘本了!想当年,你老爸就是为了回意大利与汉尼拔作战而放弃前往西班牙的。”

    费边这么一辩,就把西庇阿说成是避重就轻,逃避与强敌汉尼拔正面作战的劳苦,而想跑到非洲去寻求自己荣誉的自私小人了。达到了这个目的,费边话题一转,试图用远征的困难来使西庇阿畏缩:“非洲是什么地方?那里远隔大海重洋、那里没有罗马的同盟、那里也没有罗马人建立的殖民城和立足点、在那里也难以得到支援和补充。你若孤军入侵,岂非以卵击石?你在西班牙有点战功不假,可不要过高地估计自己的能力。说实在的,你在西班牙战场上损失的兵力,还不如你在处理兵变时处死的多,这不过说明那里的战斗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难度,而你的领导能力却令人十分怀疑。如果你连自己手下的士兵都无法相信,你又何敢相信努米底亚人的同盟保证?况且那不过是个空头支票罢了。请不要忘记当年勒古鲁斯远征非洲的下场,而他的经验绝对比你丰富。”得,这么一来,西庇阿的战功就差不多被抹杀光了,而远征非洲的困难显然也是十分艰巨的。

    费边的这一席很有效,元老院中的大部分人都倾向赞同费边的意见,觉得出兵非洲不太合适。这时,西庇阿微笑着要求发言。

    “虽然连费边自己都意识到了嫉妒的存在,可是我自己却是绝对不会怀疑他对我有什么嫉妒情绪的,毕竟我不过是他儿子辈的晚生后辈嘛。尽管如此,这种疑虑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从大家的心中消除。”西庇阿绕了个弯子,等于说费边就是嫉妒了。

    “费边用了许多的时间来陈述他自己的累累战果,同时不断地提醒别人注意他的年龄,颇有点倚老卖老的意思,好象年龄与能力是相关的一样。他的确建立了令人敬仰的丰功伟绩,但是,恕我直言,我没有必要去假装谦虚地认为那样的功勋是高不可攀的。如果条件许可,我将会尽力去超过他的建树。同时我也希望在坐的诸位,要以这种精神支持我,而我也会用同样的态度去支持后来的人,无论他的年龄老若,决不用已有的成绩来衡量他人的能力。这种行为或许出自嫉妒,或许不是,但其受害者确只有一个,就是我们的国家。”

    “费边刚才还反复强调了远征非洲的困难,十分关心我的安危。可是我就越听越越糊涂,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关心我的人身安全的?当我的父亲和叔父在西班牙阵亡的时候,他没有提醒过我;我要出发去西班牙远征的时候,他也没有关心过。要知道,当年西班牙有四支大军,他们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而且刚刚击败罗马军,所以还有高涨的士气,可那时有人说西班牙远征非常危险了吗?没有!那时侯,罗马没有一个人敢于承担如此的重任,而我,当时不过二十有四,请缨出征,有谁置疑我的年龄和经验了吗?西班牙各部落的情况又如何呢?难道不是他们突然背叛罗马军从而陷我父亲于死地的吗?可也没见谁说过那里没有同盟、得不到支持和给养,相反,不正是以费边为首的元老院极力主张出兵西班牙的吗?”

    “那么,现在迦太基地区的敌军是否比当年在西班牙的更多更强大?而我的年龄是否比当年更年轻、经验更少?非洲的部落是否比当年西班牙的部落更加敌视罗马?这些问题的答案是路人皆知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费边却突然关心起我的安全来了?这样逻辑不通的关心很难不令人置疑他的动机。说到勒古鲁斯,请不要忘记,他也是在没有同盟没有立足点的情况下远征非洲的,在短短几个月里,他难道不是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一直兵临城下的吗?胜负乃兵家常事,怎可因一战之胜负,就永远束缚自己的手脚?”

    “十三年来,汉尼拔在我们的土地上肆意横行,给我们的国土和市民造成了难以估量破坏和损失。虽然在费边战略的指导下,我们渐渐地收复了许多失地。但是,我们必须承认,这些年来我们是被汉尼拔牵着鼻子走的。我们是在自己的土地上,在汉尼拔选定的时间、地点,进行着他所愿意进行的战斗。每一场战斗每一次拼杀都给我们自己的国土添加新的伤口,更多的城市被摧毁,更多农庄在荒芜。”

    “为什么我们不能夺得战争的主动权?而且现在这个时机已经成熟:从西班牙、西西里到伊利里亚,意大利以外的战斗都已经赢得了胜利。那么就让我们将军队投入到敌人的心脏,让我们从此掌握战争的主动权,让我们来选择时间和地点,让战争在敌人的土地上展开,让敌人去遭受我们已经忍受了十几年的战火摧残。”

    “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即使赢得了战争,得到的不过是一个破碎的山河、荒芜农庄、和残废的城镇;相反,如果出兵非洲,那么胜利的奖赏将是无尽的战利品、广柔的土地、和庞大的财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去非洲如何得知敌人的弱点,又焉知敌人之不可胜?!”

    西庇阿的一番话,将局势又翻转了。元老院的意见开始分化,以费边为首的老人们倾向于慎重,不急于出兵,而年轻一点的元老则开始支持西庇阿,认为罗马应该改变战略,发兵非洲。至于元老院外的市民,他们的倾向更加明显,他们实在已经腻歪了死气沉沉的战局,太需要转变了。西庇阿少年得意,认定大局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不失时机地暗示,如果元老院不能够同意他的主张,他将诉求于市民。这就有点玩下层路线以压制上层的意思了,元老院当然会有所顾忌,可同时他也就和元老势力结了怨,使他们的态度强硬起来,以后西庇阿会为此吃不少苦头,此乃后话,暂且按下。

    经过反复争论,元老院终于达成了一项妥协案。立刻出兵非洲显然准备不足,何时出兵,则由西西里战区的指挥官自由判断。然后进入了分配战区的议程,西庇阿如愿以尝,被任命负责西西里战区。也就是说,要不要入侵非洲、何时入侵都在西庇阿的自由判断之下。

    可元老们实在不喜欢这个体制外的年轻人,认定他是现存元老体制的潜在的威胁,特别是西庇阿曾威胁要用市民的力量来压服元老院,这就更使他们担心西庇阿的势力会作大,于是他们玩了个小花招。元老院不合规定地不给西庇阿任何军队,而只是授权他自己招集志愿兵,另外,可以动用已经驻扎在西西里的罗马军。元老院的打算是,经过连年的战争,在招集了正规军之后,志愿参军的人数不会多,而所谓驻扎在西西里的罗马军,正是当年坎尼的战败残军,人数也就两个军团,而且十几年不被允许还乡,也没有补充装备,不仅士气低落,而且缺乏训练,装备不全。在这种情况下,看看你西庇阿还敢不敢再狂妄地要求进军非洲。

    西庇阿一眼就看穿了这种小把戏。按说罗马的法律规定执政官应该配有两个联合军团的兵力,所以他完全可以力争。但他权衡一下得失,觉得自己已经有了胜算,就不必把关系弄得太僵,于是就接受了所有的任命。


第三节  罗克里

    公元前205年春,西庇阿出海前往西西里。麾下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招集的志愿兵,人数只有七千,还有在短期内日夜赶工打造的战船三十艘。时间是如此地紧迫,西庇阿还没有来得及建立军队的编制就匆匆起程了。这是一支光杆的队伍,元老院既然没有提供正规军,西庇阿也就没有骑兵和战马,甚至他们的装备都不很完善。所幸的是,这些志愿兵都是慕名而来,士气远比正规军要高涨。

    西西里象几年前一样残破。虽然罗马元老院早就下令归还西西里人的土地和房产,使他们能够安居乐业,可现场的罗马军官都不落力执行这个命令,他们依旧占据着西西里人的土地和房屋。西庇阿想要利用西西里作为入侵非洲的前线基地,就必须改变这种民怨沸腾的局面,免除自己的后顾之忧。所以他到达西西里之后,立刻前往罗马军占领的重灾区叙拉古,亲自督促落实归还西西里人财产。在他的努力下,西西里全域很快就安定下来,西西里人对西庇阿也十分感激,表示愿意为他效力。

    西庇阿的要求不高,他让西西里各地的城市都接受一些罗马驻军,并且包吃包住。他将军队分为许多小队,分别送到西西里各地。由于每个城市的驻军人数很少,不会成为沉重的负担,所以大家也都没有怨言。这样一来,西庇阿就等于让西西里人来养活他的军队,而罗马支付的军饷粮草,就被西庇阿尽数储藏起来,以备远征之所需。这样做是因为西庇阿不认为元老院会痛快地提供多余的粮草供他远征。

    现在骑兵仍然是个问题。虽然努米底亚人答应可以提供,可自己不能完全没有,完全依靠别人总是不可靠的。西庇阿在整编七千志愿军时,暗中留下了300精兵没有入编。当整编和分散军队完成后,西庇阿突然派出使者到西西里各地,对那里的贵族元老们说,西庇阿准备远征非洲了,这是一件可以建功立业的壮举,他愿意将这个荣耀与大家分享,请你们将自己的儿子送往罗马军营,加入西庇阿的精锐骑兵队伍。名额有限,只有三百名,这可是个十分荣耀的职位,非德高望重的元老子弟不取。同时还要求他们要自备骑兵的全部装备和战马。

    各处的贵族元老都吓傻了,这都什么荣誉啊,他西庇阿连骑兵都没有,还说什么精锐骑兵,区区七千人马还奢谈什么远征非洲,这不成心是让我儿子送死嘛。可是他们又不敢不从,只好一边抱怨着一边将人马送到西庇阿的军营里。

    其实西庇阿压根就没有指望这些纨绔子弟去冲锋陷阵。他见人都到齐了,就集合训话,大谈了一通好男儿就应该不怕牺牲的漂亮话,赞赏他们敢于从军的勇气。然后话锋一转说:“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我也明白远征非洲是件苦差使。生活自然无法与西西里的安逸相比,而且还要做好随时马革裹尸的精神准备,不容易啊。这样的苦差使,我不敢强迫你们,这样把,你们当中如果有人不愿意前往,就直说,我决不怪罪。”

    一开始谁都不敢说话,终于有个比较大胆的愣头青忍不住,出列说自己不想去。西庇阿马上就答应,我说话算话,你自然可以不必从军。不过你一走,这人数可就不够了。这样吧,你把装备和战马留下,我另派一个罗马兵来顶替你的位置,你负责教会他骑乘和保养马匹的技术,然后你就可以放心回家了。那人一听如释重负大喜过望,满口应承了一切。

    其他人一见有机可乘,立刻就纷纷找借口说自己也不方便从军。西庇阿笑着一一答应,将他们的战马和装备全部分给了自己预先留下的那三百名精兵,然后让这些会骑乘的贵族子弟训练他们。就这样,西庇阿白手起家,没有花费一分钱,几天的工夫就成立了一支罗马骑兵队。虽然人数不多,却也勉强达到了罗马军编制的最低水准。

    在这些准备工作进行的同时,西庇阿还派自己的得力副将李立阿斯带领数千人马前往非洲,目的是侦察环境和确定同盟国的态度。

    当西庇阿在西西里紧锣密鼓地准备远征的时候,一个以外的事件将西庇阿卷入。当时,南意大利的罗克里仍然在汉尼拔的掌握之中,是他拥有的几个重要港口之一。一次,罗克里的几个住民外出时遇见了罗马人的巡逻队,这种事是常常发生的,这次也一样,巡逻队立刻将他们抓获,押送到利吉姆去了。

    几年汉尼拔占领罗克里的时候,城内的一些亲罗马的市民逃了出来,他们都住在利吉姆。当罗马巡逻队将新俘虏的罗克里市民压送回来的时候,那些亲罗马的罗克里人也来看热闹,却认出俘虏里面有罗克里的贵族元老,而且都是重量级人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便与那几个贵族元老商量,说服他们为罗马军做内应,以换取人身自由。当罗马人的俘虏不是一件舒服的事,随时都有被贩卖为奴的可能。所以他们听说可以解脱,就满口答应了。于是双方商定了内应的方法,罗克里的俘虏便被放了回去。

    利吉姆的罗克里人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后,就匆忙派人通知西西里的西庇阿。西庇阿一听觉得机会难得,马上派两员得力将官,点精兵三千,紧急出动前往罗克里。同时通知负责南意战区的前国务官普雷米那斯,让他也派兵相助。

    西庇阿派出的部队按照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在半夜悄悄地登上了城墙,出其不意地占领了罗克里城内的两个要塞之一。慌乱的迦太基军匆忙退入另外一个要塞,闭门不出。罗马军迅速控制了全城,并把孤立的要塞团团围困了个水泄不通。

    汉尼拔很快得到了罗克里危急的消息,立刻就亲自带领大队人马驰援。他们在城外安营扎寨,准备攻城的器械云梯,想要里应外合消灭罗马军。西庇阿得报,知道情势危急,城内得罗马军兵力不够,难以抵抗汉尼拔得围攻,只好便亲自带领部队,前往支援。西庇阿在傍晚时分抵达罗克里外海,他命部队偃旗息鼓,悄悄地进入罗克里城,然后隐蔽在城里,毫不声张。

    汉尼拔准备完毕,便开始攻城。西庇阿等汉尼拔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进攻地点的时候,便带兵悄悄地从侧门出发,绕到汉尼拔攻城部队的侧后,突然发起进攻。汉尼拔原以为城内的罗马军兵力只有三千,没想到背后会突然出现罗马主力,顿时大惊失色。他不知到底罗马有多少兵力,深恐陷入包围,便匆忙下令撤兵,并传令给城内的要塞守军,要他们全力突围。结果,城内的守军在汉尼拔的接应下拼死突围,与汉尼拔合流后,渐次退走。于是罗克里陷落。

    西庇阿留下少量守军后,便将罗克里的统治权交给了前国务官普雷米那斯,随后带领主力返回了西西里。当然他还带走了不少战利品,打算用来做应付远征的军费。

    这个普雷米那斯是个缺根弦的主。他进入罗克里后,见战功没有自己的份,就变本加厉地搜刮战利品。在他的授意下,他手下的部队在罗克里毫无节制,散兵游勇肆意横行,明偷暗抢。罗克里陷入了混乱,她的市民都后悔帮助了罗马人,早知如此,还不如跟随汉尼拔来得合算。在混乱中,西庇阿留下的部队尽力维持城内的秩序,所以不时会与普雷米那斯的部下发生摩擦。摩擦次数一多,双方就产生了对立情绪,对立情绪的高涨就导致冲突的爆发。

    爆发的起火点终于出现了。这一天,普雷米那斯的一个士兵强行进入一个罗克里市民的家里,强夺了人家的一个银杯。事主当然不干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怎么公然偷窃啊,于是追出门来争夺。正在这时,西庇阿的两个将官和他们的一队士兵巡逻路过,就上前制止,并将银杯当成赃物没收了。

    那个士兵心有不服,回头叫来自己军中的将官和士兵抢夺。结果双方就从小争执变成乱兵斗殴。大家相互传信,叫来更多的人助威,很快情况就混乱得一发不可收拾。罗克里街头人潮汹涌,到处拳脚与棍棒乱飞。混斗中,普雷米那斯的士兵处于劣势,被打得头破血流,狼狈地逃回了军营。他们纷纷跑到普雷米那斯处诉苦,说西庇阿的将官和士兵如何无理欺负他们。

    普雷米那斯见部下狼狈不堪的惨状,顿时怒火中烧,暴跳起来。他立刻就带领部下赶到斗殴现场,下令将那两个将官抓了起来。两个将官试图辩解事情的经纬,表白自己并没有理亏。可是普雷米那斯那里容他们声辩?当即下令实施鞭刑。将官不服,一边大声喊冤,一边下令手下回去招集人马来保护他们。他们手下的士兵很快就聚集了起来,把普雷米那斯和将官围在了中间。因为普雷米那斯的军级远远要高于将官,所以大家只是相互观望,不敢贸然行动。普雷米那斯下令开始鞭刑,将官的背上立刻就血肉翻飞,他们痛苦地叫唤着,喝令士兵动手。本来就对普雷米那斯的胡作非为反感不已,现在又见他毫无公正可言,士兵们顿时就失去了控制。说时迟那时快,大家一拥而上,救下自己的将官,同时也顾不得军衔的高低,将普雷米那斯和他的卫队、将领通通打翻在地,狠狠地揍了个半死。最惨的就是普雷米那斯,他不仅被殴打得遍体鳞伤,还被乱军割去了鼻子和耳朵,奄奄一息地抛弃在街头。

    西庇阿闻讯大惊,火急赶到罗克里处理此事。无人知晓他是如何审问这个案件的细节,但他做出的决定却总是令后人迷惑不解。在审讯了双方的士兵后,西庇阿做出了判决:恢复普雷米那斯的统治权,严厉训斥了自己的两名将官反抗上级扰乱军纪,然后将两人带上锁镣,命人押解到罗马,交元老院依法处治。这个决定不仅令后来的历史学家摸不着头脑,更令西庇阿的部下和罗克里人目瞪口呆。

    其实,西庇阿有自己的难处。首先,他虽然身为执政官,却不是南意战区的负责人。进攻罗克里是一种跨越战区的作战行为,所以他一定要得到负责那里的战区司令普雷米那斯的认可。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不便开罪普雷米那斯;其次,普雷米那斯虽有不公,可是自己的将官的确有抗上的行为,惩罚别的战区司令不容易,可是对自己的将官就比较容易严格要求;最后,他也明白普雷米那斯的做法过分,部下的军纪涣散,普雷米那斯恐怕需要承担主要事件的责任。作为执政官的自己和普雷米那斯一样,对部下都有生杀大权,所以如果留在当地判决,恐怕普雷米那斯决不能放过两位将官。因此西庇阿并不亲自定罪,而是交给罗马元老院,也是处于保护将官的目的,希望他们能够在元老院申诉事件的来龙去脉,由元老院来定普雷米那斯的罪。执政官既然放弃了定罪的权力,普雷米那斯也就不便强行要求什么。处理完罗克里事件,将统治权交割了之后,西庇阿又匆匆返回了西西里。

    普雷米那斯的确愚钝的很,西庇阿前脚一走,他立刻就变脸,这倒是西庇阿始料未及的了。普雷米那斯认为西庇阿的判决太轻,越向越不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加上他也看不起年轻的西庇阿,所以就派人将两名将官又追了回来,当场命人将他们鞭打致死,并曝尸街头。这还不算,他又将满腔的怨气全部撒在了罗克里市民的身上,更加变本加厉肆无忌惮地虐待罗克里人,明偷暗抢、杀人放火,几乎无恶不作。

    罗克里人不堪其虐,到了年底,终于忍无可忍,派了几个代表前往罗马,向元老院申诉普雷米那斯的暴虐。
  


第四节  调查团

    罗克里人到达罗马的时候,一年一度的大选刚刚结束,正是元老院和新任执政官听取各地代表意见和申诉的时候。于是罗克里的代表就在元老院里控诉了普雷米那斯的暴政,指责他的所作所为使罗克里市民蒙受灾难,造成的损失破坏远远甚于汉尼拔所带来的,声称市民们十分后悔将城池献给罗马人。如果罗克里人无法从元老院得到公正的裁判,那么罗马将回永远失去罗克里人的民心。

    按照以往的规矩,罗马一般都会十分优待主动投降献城的城市,不会进行大规模的屠城和洗劫。由于战争的长期化和残酷化,越来越多的罗马军开始背离这个不成文的规定,相当苛酷地对待被占领的城市。罗克里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极端特例。尽管如此,罗克里人的申诉还是打动了罗马元老,他们纷纷对罗克里人表示同情。在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格外兴奋,他就是元老院的领袖人物费边。

    当罗克里控诉完普雷米那斯的罪行,费边开始详细追问其中的细节,不过他不去询问普雷米那斯的过失,而是设法将西庇阿与事件联系起来:“西庇阿知道不知道罗克里所发生的事情?”“你们有没有将问题向西庇阿反映过?”“西庇阿是如何回答你们的?”“西庇阿是如何处理士兵的斗殴事件的?”罗克里人不知那是圈套,便如实地说他们向西庇阿反应过自己的处境,西庇阿也亲自前往罗克里过问事件的经违,还将西庇阿处理事件的经过做了详细的说明。

    费边终于抓到了一根稻草,他兴奋地发表讲演,痛斥西庇阿的处理方式。他说:“如果罗克里人的申述属实,那么普雷米那斯所犯的就是死罪。可是西庇阿竟然无视罗克里人所遭受的痛苦,做出令人震惊的不公正判决,使制止罪恶发生的勇士蒙受不白之冤,以至丧失了自己的性命。对这桩悲剧,西庇阿是一定要负主要责任的。”费边明显地将矛头对准西庇阿,至于罗克里人的问题和普雷米那斯的罪过显然不过是陪衬。接下来,他更进一步发挥,对西庇阿展开了全面的攻击:

    “从西庇阿处理这个事件的方式上,我可以明确地断言,他是不具备领导资格的人。这不是一件偶发的事件,而是西庇阿的性格所导致的必然结果。大家不要忘记,在西班牙作战的时候,他的军队就发生过兵变,那也说明了西庇阿年轻狂燥,不适合独当一面。不仅如此,他轻视罗马的传统,却热中于希腊的颓废文化,不仅浪费大量的时间学习希腊的文字,更以谈论他们的什么哲学文学为荣。在那颓废风俗的荼毒下,西庇阿行为放荡,违背罗马人的传统,举手投足都毫无罗马人之朴实刚健,反而象不可救药的希腊人一样充满了令人恶心的娘们气。在这种人的带领下,他的军队部下,军纪自然涣散,目无组织、不服军令,不仅兵变频发,更以酿成罗克里的重大事件。光天化日之下,他的部下在那里公然与友军士兵械斗,还无视长官的制止。可以想象,罗克里人所描述的许多暴行,都是西庇阿的军队所为,所以虽然普雷米那斯有罪,但是西庇阿的罪更重,绝不可免。我建议,立刻剥夺西庇阿的兵权,移交罗马元老院审判。”

    费边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站起来喝彩,这个人就是著名的卡图。卡图是个典型的罗马奴隶主,为人十分吝啬。特别提倡恢复和维护罗马的古老传统,十分仇视外来文化,特别是希腊文化的渗透。直视希腊的风俗文化为洪水猛兽,精神污染,必欲除之而后快。当时,由于罗马在第一次布匿战争中取胜而得到了西西里,加上远征的士兵在海外见识到了希腊文明,同时随着大量希腊人的奴隶和战俘的涌入,希腊的文化正以不可阻挡的势头,迅速地在罗马社会中扩散。在高度成熟的希腊文化面前,朴实无华的罗马文化更本就无法与之抗衡。在希腊文化进入的同时,追求享乐的希腊生活方式也开始向罗马各界渗透,严重冲击着罗马的古朴刚阳的气质,所以有许多罗马贵族对这种文化的冲击抱有敌对情绪。他们极力反对这种文化的渗透,希望维持完整的罗马风尚。在这个抵制希腊文化的势力中,卡图是个领袖性的人物。而西庇阿则是主动学习吸收希腊文化的代表人物之一。双方的对立情绪由来已久,罗克里事件不过是双方争执的借口而已。

    然而,费边的演讲毕竟十分牵强,其转嫁责任的企图实在太露骨了,元老院中颇有人对此不以为然。他们质疑费边的动机,毫不留情地指出费边的逻辑混乱:如果西庇阿果真如此玩物丧志,他的军队果真军纪涣散,他又如何能够短期内征服西班牙?如果西庇阿真的优柔不断缺乏罗马人传统的刚毅,他又如何能够迅速果断地出兵罗克里,一举占领此城?如果他果然深陷颓废,不堪重任,又如何能够巧计设伏,大败汉尼拔援军?这样的成绩,在马塞拉斯阵亡后就无人能比。如今西庇阿在西西里准备入侵非洲,如果不顾事实真相,临阵换将,定会给罗马的战略带来重大不利影响。这些不赞同费边的元老又将罗克里人叫出来,询问事件与西庇阿的关系。罗克里人的回答十分明确,当西庇阿在罗克里的时候,城内没有发生任何混乱。他离开后,他的部下也经常性地试图维持秩序,多次制止普雷米那斯的愚行。这样一来,费边和卡图的指控就完全落空了。

    可是费边极为不甘心,他极力主张西庇阿身位执政官,对此事件的处理肯定有问题,就算不能立刻罢免他的职务,也必须设立调查机构,对西庇阿的素行和他的军队状态进行全面的调查和测验,只要稍有问题,必须撤换并严惩西庇阿。双方激烈争辩之后达成了妥协,元老院成立了一个十人调查团,由当年的国务官带队,前往罗克里了解事件的真相。在这个调查团里,费边巧妙地安插了反西庇阿的代表人物-卡图,还有两位护民官,给他们的任务是,一旦发现西庇阿有罪,便立刻将西庇阿就地逮捕押解回罗马。

    调查团到达罗克里后,立刻进入了繁忙而紧张的调查日程,他们长时间地听取市民的诉讼,一一为他们追回被抢走的财物,命令向市民“借”了钱的士兵立刻归还,迫使占据了民房的士兵归还退还房地产。普雷米那斯罪责难免,已经被关押在利吉姆,等候正式的诉讼与审判。驻扎在罗克里城内的士兵则被立刻调出城外,在指定的地点安营扎寨,并严令禁止他们随意进城。

    调查团处理完市民的所有诉讼后,便召开了罗克里市民大会,宣布罗马已经恢复了他们的自由与法制。然后巧妙地诱导说,如果他们想起诉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的话,他们可以派人分别前往利吉姆和西西里,对普雷米那斯和西庇阿提出诉讼书。护民官将随原告一同前往,在他们提出控诉的同时逮捕他们。

    对于这个提议,罗克里的市民代表回答说,他们愿意前往利吉姆,对事件的负责人普雷米那斯提出诉讼,希望能够以此讨还公正,并防止这类事件的再发。至于西庇阿,他们把他看成是自己的友人而不是敌人。他们肯定地说,在罗克里发生的事件,绝对与西庇阿本人和他的部下没有任何关系。最多也只能说他有些过分相信普雷米那斯,因而没有严厉惩罚普雷米那斯。

    听了罗克里人的表白,护民官都松了口气,他们实在是被费边和卡图逼迫的很紧。尽管费边用尽了苦心,可是调查团在罗克里只收集到了普雷米那斯的罪行,不管卡图如何诱导,就是无法得到西庇阿怂恿部下为非作歹的任何证据。事情本应就此结束,可是费边和卡图都心有不甘,在他们的一再鼓动下,调查团还是决定前往西西里,直接调查西庇阿的素行和麾下军队的军纪。

    西庇阿得到调查团要来的消息,便下令分散在西西里各地的驻军全部火速到叙拉古集中,以应付检查。

    公元前204年初,罗马元老院的调查团到达了西西里。西庇阿在叙拉古招待了他们。日程是十分紧凑的。调查团到达的那天,西庇阿为他们举行了接风洗尘的豪宴,自然是把调查团的成员服侍的高高兴兴、妥妥贴贴。当然,那时的所谓豪宴是绝对无法与现在贪官的公费吃喝的水平相比的。西庇阿当年是到底如何招待调查团的,没有细节可查,不过当时富裕大户的饮食却有个大概齐的说法。罗马人的主食是面类,无非是烤的面包或大饼一类。豪势一点的晚宴要上三道菜:第一道前菜,一般是苹果、鸡蛋、鱼或贝类的小菜,做法简单,或烤或煮,也就加写盐和橄榄油,辅以生菜、腌橄榄等。客人们一边喝着葡萄酒一边闲聊。第二道是主菜,一般是肉类,以猪肉为主,有灌肠一类的加工品,也常常有野鸟、蜗牛一类的野味。主菜配煮熟的蔬菜,常见的便是芦笋、莴苣、洋葱、萝卜和各种豆子,常用的调味品是大蒜、橄榄和橄榄油。最后是甜点,内容不外乎是时令的水果和烤的甜饼一类的东西。富人的生活不过如此,身在军旅中的西庇阿恐怕不能比这个好到那里去。所幸的是,在这个时代的罗马没有什么贪官,这就足令调查团满足不已了。

    第二天,西庇阿便进入公务,废话少说,一大早就把调查团带到早已定好的演习地点,开始了大规模的军事演习。西庇阿号令一下,叙拉古海湾内外号角齐鸣,战鼓震天,数十艘战舰从海上驶来,不等靠岸,将士们便纷纷越入水中,模拟了一场紧张激烈的抢滩登陆的战斗。随后,海军开始海上机动与作战的操练,还有激烈的模拟海战,步兵则进行布阵、行进和展开的演示。接下来,西庇阿又让调查团随意深入的军中,视察士兵对武器装备的保养情况和他们日常的举止与军纪的状况。

    经过一天的阅兵,西庇阿向调查团展示了严整军纪和平时严格训练的成绩。他们进退有素,令行禁止,使调查团的成员为之动容。这些罗马的元老都是军旅出身,而且经验丰富,与外行领导内行的昏官不同,用一顿饭和华而不实的表演是绝对无法欺骗得了的。结果连卡图都不得不承认,如果这样的军队无法战胜汉尼拔的话,罗马就不会有任何军队可以赢得战争了。于是,经过短短几天的调查,费边与卡图对西庇阿及其部队的指责便被证明是无中生有的无稽之谈,面对无可争辩的事实,卡图蔫了。

    调查团将结果呈交元老院,称西庇阿在罗克里事件上无罪,而费边和卡图等人的指控也不能成立。他们返回罗马后,更向元老院强烈建议,西庇阿的军队是一支训练有素、准备充分的部队,随时都能承担最艰巨的作战任务;西庇阿本人则有过人的军事才干,并且深得部下得尊重和爱戴。如果允许他远征非洲,胜算颇大。所以请求元老院批准西庇阿的远征计划。

    元老院经过磋商,终于同意了调查团的建议,批准延长西庇阿对西西里军队的指挥权,可以见机行事,远征非洲。然而,元老院依旧没有完全信任西庇阿,所以他们同时决定,罗马将不支付远征所需要的粮草和兵力,这一切都需要西庇阿在西西里自己设法解决,包括随意征集粮草和整编远征军。

    对于元老院这个近于空头支票的许诺,西庇阿没有什么怨言,他立刻着手组建远征军,除了自己带来的数千人马之外,他将目光转向了一直驻扎在西西里的第五和第六军团,也就是坎尼残军。但是西庇阿所面对的情势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他正处在一个困难的决断之中。



第五节  决断

    李立阿斯所从非洲带回来的情报带对西庇阿十分不利。尽管元老院认可了远征非洲的计划,可现在却轮到西庇阿在犹豫了。

    去年夏天,李立阿斯带领战舰十艘前往非洲,他在迦太基的西面约150公里处登陆。他的登陆给迦太基人造成了一定的恐慌,因为他们以为是西庇阿的大举入侵。当他们得知登陆的只是李立阿斯的小部队后,就放心了。迦太基认为这不过是罗马海军的骚扰部队,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根本不会给迦太基带来真正的威胁。

    可是李立阿斯的目的却既不是骚扰,也不是入侵。他是为西庇阿的远征做最后的外交准备和实地侦察来的。选择在迦太基西面登陆,是因为在那里容易与努米底亚人取得联系,可以最终确认马西尼萨和西发克斯的态度。登陆后,李立阿斯在周围展开了一连的外交活动,赢得了一些部落的支持。马西尼萨接到李立阿斯登陆的消息,就匆忙赶来相见。李立阿斯见马西尼萨神情疲惫,便讯问他的情况。马西尼萨于是说出一席话来,令李立阿斯大吃一惊。

    原来,当年马西尼萨在西班牙与西庇阿他们定下了盟约之后,就匆匆返回了自己的王国马希利,准备说服父王与罗马人结盟。可还没等他到达,就得知父亲已经病死,他的兄弟们趁他不在,上演了王位争夺战。马西尼萨虽是父王的小儿子,才能却最出众,而且久经沙场,所以当然对那些过着安逸生活的王子们不服。他日夜兼程,赶回马希利,利用他的号召力召集一队兵马,干净利落地将王位强夺了过来。

    马西尼萨掌握了大权,国家政策也就随他之所欲。他随迦太基人在西班牙征战已久,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他的骑兵,迦太基人就不可能取得许多战役的胜利。可是,当他们在伊里帕战败时,吉斯格、玛哥和马西尼萨等一万余残军逃在一个高地上。关键时刻见人心,他们本该同甘共苦,可是吉斯格和玛哥竟然毫不顾及马西尼萨,只身逃走了。这事使马西尼萨愤恨不已,认为迦太基人不可靠,所以在他的治下,国家政策也随着改变,明显地疏远迦太基。

    迦太基失去了西班牙,在东方希腊地区也连连失利,意大利战场又步步退缩,就开始担心罗马人会大举入侵非洲。这时候便又想起了努米底亚人的好处,于是他们忙不迭地派出使者到马希利和马西希利去联络感情,确认盟约。他们自然从马西尼萨那里讨不到什么好处,而吉斯格又在西发克斯那里遇上了西庇阿,所以也没有得到马西希利的支持。

    这是迦太基的生死关头,失去所有努米底亚人的支持,就等于失去左膀右臂,绝难与罗马人抗衡。吉斯格苦思良久,忽然灵机一动,生出一条妙机,急忙命人将自己的女儿从迦太基叫来。等西庇阿心满意足地离开非洲后,吉斯格却带着女儿向西发克斯提亲。吉斯格的女儿长倾国倾城之貌,人称迦太基的海仑。海仑就是希腊美女,为了争夺她的爱,希腊人曾与特洛伊人打了十年的仗,还令诗人荷马写下了千古不朽的诗史。吉斯格的这个女儿叫莎福妮斯芭,本来已经与马希利的马西尼萨订有婚约。既然马西尼萨不肯结盟,吉斯格为了国家大事,便悔婚另许了。西发克斯一见这样的绝世美女,脑筋那里还转得过弯来,当即就应承了。

    新婚燕喜,西发克斯还没有从神魂颠倒中缓过神来,枕边风就温柔和煦连绵不绝地吹了起来。不多久,在莎福妮斯芭和吉斯格的哄骗和利诱之下,西发克斯就与迦太基结了盟。随后发兵东进,趁马西尼萨的王位还没有坐稳,将他逐出了王宫。马西尼萨登基不到一年,便赔了夫人又丢了王位,身边只有千余骑死党,狼狈地在各处流浪避难。

    尽管马西尼萨已经失势,但李立阿斯看中他的军事才能,另外罗马军也迫切需要骑兵,所以还是很善待他。落难中的马西尼萨感激不已,连连表示誓死效力,一定设法征集更多的骑兵,以支援西庇阿的远征行动。

    本来与西庇阿定有盟约的西发克斯也派来了使者,不过却不是来确定同盟关系的。使者向李立阿斯传达了西发克斯的态度:希望西庇阿不要入侵非洲,这样可以保持大家的和气,如果西庇阿一定要入侵,大家恐怕就要兵戎相见,这是西发克斯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通过马西尼萨和西发克斯的使者,李立阿斯知道西发克斯与迦太基的联姻结盟,知道事情恐怕不易解决,除了劝西发克斯三思而行之外,别无良策。

    面对李立阿斯带回来的情报,西庇阿的犹豫并非过虑。首先,亡国了的马西尼萨到底能为自己召集多少骑兵是个问题,而西发克斯的转变,使迦太基依旧可以维持骑兵的来源。在这样的状况下,战斗的胜负就颇为难料。加上西庇阿所能动用的兵力有限,远征非洲的风险就将成倍增大。特别是在战场上,不仅要承受人数的劣势,还要承受机动力量的不足。所以,西庇阿的远征难度就可能会比汉尼拔远征意大利更难,因为汉尼拔在机动力量上有绝对优势。当西庇阿还在犹豫的时候,西发克斯又派使者到西西里来,直接劝西庇阿不要出兵远征。

    最终使西庇阿决定远征的,不仅仅是由于他的热情,也是因为他的担忧。罗克里事件的发生和罗马元老院处理事件的态度,使西庇阿感到自己并不是可以一直拥有远征机会的。如果他拖延太久,很有可能永远失去这个机会。他在权衡利弊和计算了自己所能动用的兵力之后,终于咬牙下决心,发动了全面的入侵非洲行动。西发克斯使者的到达,西庇阿军中的士兵们都看到了,如果隐瞒这件事,恐怕会引起士兵们的猜测。西庇阿决定公布消息,不过却向将士们谎称,西发克斯的使者是来表示对远征的全力支持的。这样,士兵的士气就得到了维持。

    随后西庇阿来到了驻扎在西西里的坎尼残军的军营,从这里召集自己的远征军。从当年坎尼战役中生还的罗马军约有一万余人,他们被元老院发配到西西里后,就一直不被允许还乡,战败军团的屈辱气氛一直笼罩着他们的军营。因为坎尼的惨败,这个军团一向不受历任将帅的重视,允许西庇阿动用这个军团的兵力,也是元老院的私心,毕竟他们不太支持向非洲投入重兵,深怕因此会影响到主战场的局势。

    西庇阿对这两个军团的评价与一般人不同。他自己亲身经历过坎尼战役,知道这些士兵与其他罗马士兵毫无不同。他更加清楚,坎尼惨败的原因不是罗马士兵不够勇敢,而是罗马统帅中没有汉尼拔的对手,在战略和战术双方都输给了敌人,所以战败的责任不在士兵身上。

    西庇阿对第五、六军团的士兵讲述了将自己的心情,并对他们说,自己曾经与他们共同上过战场,深知他们是罗马军中最优秀的士兵。之所以决定带他们去远征非洲,是因为没有他们这样优秀的战士,远征是难以成功的。“将士们,杀敌立功,血洗耻辱的机会就在眼前!”

    抑郁了多年的感情迸发了,第五、六军团的士兵激动地痛哭了起来。他们盼望了多少年啊,希望有一个将帅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盼望着得到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但是他们也失望了多少年: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他们,没有人愿意跟着这个不吉利的军团去征战,直到现在。西庇阿的一席话深深地感动了他们,军团上下士气激昂,将士们纷纷表示愿随西庇阿效力,谁都不去过问远征的难度,那决死的场面十分悲壮。

    西庇阿亲自逐人挑选,安排老弱病残的士兵做留守部队,而缺员则从自己带来的志愿军中调入补充。于是,坎尼残军第五、六军团恢复完全的建制,并且进入了最佳的作战状态。

    经过整编后,西庇阿组建了远征军,除了第五、六军团,加上自己带来的志愿军和其它征集的士兵,远征军的兵力达到了两万五千人,其中骑兵一千六百,战舰40艘,运输舰四百艘,初步达到了执政官军团的兵力。


第六节  受困

    公元前204年春,西庇阿的远征军正式发兵,大军早就从西西里各地云集,准备从西西里西岸的港口利利俾出征。许多西西里人也闻讯赶来,以目睹大军出征的场面。

    出发的日子到了,港口内外人头攒动。但见港口外,四百艘运输船上锦旗招展,遮天蔽日,上面已经装满了粮草和各种军用辎重,其中有可供全军饮食50天的口粮和水,光是已经熟食干粮就足够维持15天。作为这支庞大的运输舰队的护卫,40艘大型战船环卫左右,海军提督还是西庇阿的得力副将李立阿斯。虽然罗马军以前曾经尝试过远征非洲,而海军也常常到那里去骚扰,可是如此庞大的舰队和准备这么充分的远征军还从来没有过,出征的景象可谓史无前例。

    清晨,西庇阿随同自己的卫队和幕僚将官登上旗舰,随即面向罗马,向诸神祈祷,企求诸神继续保佑他和他的远征军,让他们可以取得胜利,可以夺得更多的战利品、抢到更多的财物,使自己能够得到更加辉煌的凯旋式。随后,他一声令下,顿时号角声嘹亮。在人群的欢呼声中,舰队一齐拔锚起航,驶出朝阳刚刚升起的大海,开始了留名史册的远征。

    远征军舰队一路上平安无事,三天后,远征军到达了非洲海岸,在乌提卡城西的法里那海角安全登陆。这里位于迦太基与马希利交界的地方,在这里登陆,有利于与马西尼萨会师。登陆后,西庇阿向内陆推进,在乌提卡城南约一公里半的一个高地上安营扎寨,粮草和辎重也源源不断地运上岸来。西庇阿的顺利登陆说明了迦太基海军力量的不足,看来他们在还没有从四年前的海战失败中完全恢复,所以不能有效地监视广大的海岸线。

    西庇阿扎营后不久,马西尼萨便赶来会合。马西尼萨的处境远非去年可比,他已经失去了整个王国,在最后一次激战中突围逃出的时候,身边只剩六十余人的亲兵。现在他所有的兵力只有两百骑,这是他所能招集的所有人了。见到西庇阿后,马西尼萨十分难为情地说:“我所能带来的只有这么多人了。”西庇阿赶忙上前握住他的手说:“只要你能来,这就足够了!我还有一千六百骑兵,从今天起就交给你了。”马西尼萨激动的热泪盈眶,紧紧地握着西庇阿的手,嚅喏着无言可对。站在旁边的李立阿斯也走上前来,拍着马西尼萨的肩膀以示鼓励。他们三个都是三十岁出头的同龄人,在经过十五年的战争后,从费边、马塞拉斯到西庇阿,罗马将领的年代交替已经是十分明显的事实。随着将领的年轻化,新的思想、新的战略也渐渐被采用,战争不可逆转地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西庇阿在非洲登陆的消息传来,迦太基立刻紧张了起来。在对抗这种外敌入侵的事件时,采用佣兵制的迦太基显然不如采用市民兵役制的罗马反应迅速。因为临时雇佣新兵需要时间,而且还要实施一定的训练,使新兵适应自己的指挥系统。迦太基元老院将紧急征兵的任务交给了吉斯格。而吉斯格一直忙到入秋时节,方才征集并训练好三万三千兵力时。努米底亚得西发克斯接到迦太基的求援后,也开始招集新兵,准备驰援。这些显然都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吉斯格在新兵训练完毕之前,只好整编利用现有的兵力,派出4000骑兵去骚扰西庇阿,目的在于阻止罗马军的正常军事行动,使他们无法设围攻打城池,并拖延时间,以便完成训练新兵的行动。

    迦太基得四千骑兵领命出征,进驻乌提卡南面的一个小城内,离乌提卡大约24公里。西庇阿闻讯后大喜:“什么?都夏天了,他们还住在城里?迦太基的这种指挥官是越多越好啊!”西庇阿当即传出将令,命马西尼萨带领部分骑兵前去挑战。其余骑兵和部分罗马军到指定地点待机。

    马西尼萨随即带兵前往,用小部队向迦太基骑兵挑衅。敌人出城迎战后,就一边且战且退,一边少量增援,使敌人无法得手。惹得迦太基指挥官大怒,遂调全部骑兵倾巢出动追击。马西尼萨佯装不敌,向东北方向溃退。在他们撤退的途中有两座小山岗,后面早已埋伏着西庇阿的大队步骑。当迦太基骑兵通过后,西庇阿便挥军从山岗之间杀出,而马西尼萨则突然停止退逃,翻身杀回头。正在享受着追击的痛快的迦太基骑兵顿时陷入了混乱,等他们回过神来,明白自己中了敌人的圈套时,已经太晚了。西庇阿的重装兵堵住了退路,并向外侧围抄,而骑兵早就占据了侧面的去路。于是迦太基骑兵三面受敌,被压缩在山岗之前,失去了退路和回旋的余地。四千骑兵因此全军覆灭。

    失去这支骑兵力量对迦太基的打击十分巨大,在新的佣兵部队成军之前,吉斯格已经没有力量干涉罗马军的行动了。西庇阿于是下令实施七天的三光行动,将乌提卡周围的人赶光杀光,抢光所有的牲畜粮草,焚毁所有的房屋和农庄,造成一片荒芜地带,使敌军无法在这一带得到补充。然后就将乌提卡城围了个水泻不通,陆海齐进,猛烈攻城。

    乌提卡城十分坚固,而且他们在西庇阿登陆后也做了充分的准备,使西庇阿的攻城完全没有突袭得效果,所以也就无法象攻打新迦太基那样顺利得手。乌提卡内的守军更是依仗着坚固的城墙,拼死抵抗,等待迦太基的救援。

    初秋,吉斯格的新军训练完毕,但他对上次在西班牙的惨败仍心有余悸,所以不敢贸然向西庇阿挑战,而是反复催促西发克斯发兵。西发克斯经不住吉斯格的反复催促和莎福妮斯芭的枕边风,终于挥师东进。他的军队浩浩荡荡,竟有有五万步兵和一万骑兵之众。这时已经是仲秋了。

    面对总数超过九万的救援大军,西庇阿吃惊非小,因为他不曾预想敌人可以征集到如此规模的援军。乌提卡一时又难以攻克,所以西庇阿只好解围撤兵,退到城东的半岛。这里的地势起伏,易受难攻,又靠近海岸,可以期待海上的支援。万一不支,还可以从海上逃走。吉斯格和西发克斯的大军随后赶到,在半岛外下营,切断了西庇阿军营通往迦太基城的道路,将西庇阿困在了半岛之内。双方对峙不久就到了冬季,就各自进入了冬营,等待来春再做分晓。

    西庇阿将当初歼灭迦太基骑兵时得到的战利品送往罗马,用他的胜利来掩盖目前的狼狈。使罗马元老院不至于下令终止远征行动。

    进入了冬营后,西庇阿便开始了拿手的外交活动。他估摸着西发克斯的新婚期的热情差不多已过,便多次派出使者与西发克斯联络,试图恢复被断绝了的关系,至少都要争取西发克斯的中立。可是西发克斯总是不肯松口,可见莎福妮斯芭在其中的作用一定不小。

    由于西庇阿总是不厌其烦地派来使者说客,西发克斯不好隐瞒,就将这个情况告诉了吉斯格。吉斯格反而觉得是个机会。现在西庇阿处境不利,正好可以乘机谋取有利的和平停战条约。于是他就让西发克斯做中介人,试图与西庇阿交涉和谈条约,条件是双方都从对方的领土撤兵。

    西庇阿处于困境之中,却见敌人主动要求和谈,喜出望外,却又心生一计,就顺水推舟地答应可以谈谈看。于是西发克斯充当中介,双方在冬季开始你来我往地开始了谈判。

    西庇阿显得很细心,对和平撤军的每个细节都反复讨,结果双方的谈判团就在军营间来来往往了许多趟。西庇阿当然是在有意拖延,他不仅拖延,还每次都挑选几个优秀的百人队长,让他们装扮成谈判将官的家奴或马夫,一同前往西发克斯的军营。当大家都在一本正经地谈判的时候,这些人便在营帐外面尽可能地观察军营的布置和守卫状况。罗马军的百人队长是军团的基础骨干,总是处在战斗的第一线,所以对敌人的强项和弱点最为敏感。这样,西庇阿不仅通过他们了解到敌人军营的真实情况,也使这些第一线的指挥员对敌营了如指掌。

    冬季一晃就过,转眼到了开春的季节,双方的和谈也接近了尾声。可是西庇阿却已经暗中作好了战斗的准备。


第七节  火攻

    虽然罗马史留下了记载,说迦太基人都是不守信用背信弃义的人。可在几次战争中,我们还是可以找到不少的反例,这次他们又过于相信西庇阿的和谈诚意了。因为拥有绝对优势的兵力,所以迦太基军自信地认为西庇阿的和谈不会是假的。

    迦太基军分两个营寨驻扎,一个是吉斯格的佣兵营,一个是西发克斯的军营。吉斯格的军营用统一的木材建造,不仅十分坚固,内部布局井井有条,而且防守森严。西发克斯得军营就大不相同,也可能是他的兵力过多的缘故,军营内十分拥挤,营房的建设也十分草率,大部分的房顶都是用茅草搭盖的。吉斯格几次提醒西发克斯,让他把军营归置的整齐坚固一点,否则冬天取暖的时候容易失火,可是西发克斯没有把吉斯格的劝告放在心上。

    利用冬季的谈判,西庇阿已经对敌营的这个弱点了如指掌,决定利用敌人的弱点实行火攻。

    到了开春时节,西庇阿对西发克斯说,经过这一时期的谈判,和平方案已经相当成熟了,他已经派人将这个方案送往罗马元老院审议。一旦通过就可生效,而他西庇阿认为罗马元老院肯定会批准这个方案。听了西庇阿的保证,迦太基军上下充满了轻松的气氛,战争终于快要结束了。可他们那里想得到,西庇阿正在暗中进行发动全面进攻的最后准备工作呢?当一切准备都就绪后,西庇阿就派人对西发克斯说,十分遗憾,我的同僚执政官不能接受这个和平提案,这仗我们还得打。随后他就派出部分兵力,在迦太基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带着攻城装备,占领了乌提卡附近的一个战略高地。

    和谈既然破裂,迦太基军也就只好准备开始作战。他们发现西庇阿的军事行动后,就被假象所迷惑,以为西庇阿的目的仍是攻打乌提卡,也开始做相应的准备。可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西庇阿以劣势的兵力,早已将主攻的矛头直接对准了自己的两个军营。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西庇阿的营寨象往常一样吹响了熄灯号,可是军营内部却悄悄地发生着不同寻常的事情:本来应该熄灯就寝的士兵们竟然开始了披挂出征的准备,悄悄无声地在营房前列队集合。原来这都是西庇阿早就定好的行动计划,他将兵力三分,命马西尼萨带领骑兵和轻装兵,绕道前往西发克斯军营南部发动进攻;李立阿斯率第二路军,前往西发克斯军营北,策应马西尼萨,共同夹击西发克斯。西庇阿自己率第三军前往吉斯格军营外埋伏。全军以举火为号发动全面进攻。

    午夜过后,三军先后到位,马西尼萨派兵把守了所有可能的逃路。李立阿斯见时机已到,便下令放火。西发克斯没有想到罗马人回来偷袭,所以防守十分松懈,连守夜警戒的哨兵都寥寥无几,因此李立阿斯很容易就得手。最初是靠近寨墙的几栋营房被火箭点燃,可那些草房见火就着,而密集的营房则使火势迅速扩散,没有多久,整个营地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起初,西发克斯的士兵还以为是火灾,慌乱地救火,可是火势迅速失去控制后,他们就开始争先恐后地向营外逃窜。顿时,狭窄的军营内陷入了地狱般的景象之中,到处拥挤不堪,在睡梦中被惊醒的士兵象无头苍蝇一样东奔西跑,许多人被火烧伤,更多的人被撞倒而踩伤,还有相当多的人还没有来得及从营房中出来,就被烟火熏倒在营房里面。四下里哀号喧天,真是惊恐万状。

    侥幸从军营中逃出来的人,却又遇到马西尼萨和李立阿斯的堵杀,可怜他们没有想到是罗马军袭营,所以没有携带武器盔甲,只能毫无抵抗地被屠杀。“袭营啦——”,尖锐凄惨的呼号迅速传开,军营内陷入了更大混乱。在这烟火和混乱之中,西发克斯的指挥系统完全瘫痪了。他见势无可救,便带着能够招集起来的人马突围逃遁。

    西发克斯的军营火光冲天,映红了整个夜空,吉斯格营中的哨兵们看见后,只以为是失火。营中的士兵听到喧闹声,睡眼惺忪地出来观看。还有一些主动拿上盆桶,前去救火。于是几个营门都大敞四开,士兵们三三五五地向友军军营方向跑去。这些好心的士兵便全部被埋伏在营外的西庇阿军所杀,同时,罗马军趁着营门防守松弛,突然从暗中跃起,冲入营内,随手点燃了吉斯格的营房,转眼间,吉斯格的军营也陷入了熊熊的大火和惊恐的混乱之中了。吉斯格这才恍然大悟地明白了西发克斯军营的火灾不是失火,而是罗马军夜袭的结果。起初他还试图招集人马抵抗,可是随着火势的蔓延,营内早已一片混乱,完全失去了秩序。他见事态不妙,也只好带领身边的士兵死命突围,结果只有两千步兵和五百骑兵逃出火海,而且他们个个衣甲不全,人人有伤,不是被大火烧得皮焦肉烂,就是在突围中被罗马军所伤。西庇阿派出部分兵力紧追不舍,失去大军的吉斯格立足不住,一直逃到迦太基城里去了。

    西发克斯侥幸逃出火海,却又冤家路窄,遇到了马西尼萨的堵截。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马西尼萨立刻带领铁骑冲杀,西发克斯无法抵抗,只顾逃命。混战中他几乎丧生乱军之中,全靠部下舍命相救,方才逃出生天。

    只这一夜的偷袭,迦太基的大军就烟消云散了。被烧死的和突围中被歼的超过四万,五千余人被俘,其中包括许多迦太基贵族和十一名元老。无数的武器装备和各种战利品堆积成山,其中缴获的两千七百头努米底亚战马应该是最珍贵的。

    现在轮到迦太基人惊恐万分了,他们象当年坎尼战役之后的罗马人一样的紧张。因为吉斯格战败后,非洲大地上就没有一支像样的军队可以抵抗西庇阿了。迦太基大法官—相当于罗马的执政官—招集元老院紧急会议,商讨对策。大法官们提出的方案有三个:一是媾和谈判、二是招回汉尼拔、三是重整军队接着打。在激烈的辩论之后,主战派的吉斯格和巴卡家族的势力占了上风:“人家罗马人遭受那么多的惨败,都还没有示弱,而我们不过一败,怎可轻言放弃?”他们的说法打动了元老院,于是他们选择了第三方案。迦太基随即宣布进入紧急状态,适龄的市民被编入首都守备军,派出急使催促在各地征集佣兵的人加紧行动,尽快将兵力送回非洲。就在这一片忙乱之中,以前就已经募集的四千名高卢佣兵到抵达了迦太基港,马其顿的腓力大王也派来了一小队士兵。腓力的军队虽然不多,却是雪中送炭,多少缓解了市民的紧张情绪。吉斯格迅速整编现有兵力,组成一支可以作战的队伍。同时,吉斯格还立刻派人去西发克斯那里,说服他不要退却。

    却说西发克斯一路逃遁,十分后悔参加迦太基的作战行动,他本来有心就此返回王国,不再参与迦太基战事,所以他对吉斯格派来的说客不很热心。不过回到寝宫,见到美丽的王妃莎福妮斯芭后就不一样了。王妃乞求西发克斯帮助她的父亲。眼泪是美女的最大武器,香腮上晶莹的泪珠一流,西发克斯骨头都软了,那里还有对形势的正常判断能力?加上听说高卢人和腓力的大军已经登陆,人数又在流传过程中被夸大,这就使西发克斯觉得还有胜算。吉斯格的特使又反复向他强调,上次的失败不过是因为火灾,而不是军队的能力不够,只要正面交战,早就被汉尼拔打怕了的罗马军怎么可能是对手。结果西发克斯就决定重整兵力,再次支援迦太基。他和吉斯格的行动都很快,不到一个月,他们就在距乌提卡约120公里的内陆部会师,准备正面挑战西庇阿。

    西庇阿袭营得手,随即就将兵力调回乌提卡,再次围城。正在这时,西庇阿得到了西发克斯与吉斯格军合流的消息。他的作战习惯向来都是一鼓作气,不给敌人以喘息之机。这次他却有些失算,本来以为西发克斯损失惨重,必不敢再战。却不曾想他还会回来。好在敌军虽然合流,立足尚未稳固,所以西庇阿决定在敌人作好战斗准备之前发动进攻。于是他留下少数兵力继续围城,自己亲率主力星夜奔袭,直扑敌人驻地。只三天,西庇阿的大军便出现在敌军面前,安下了营寨,真可谓神速。

    果然,吉斯格-西发克斯军虽然合流,但却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西庇阿的出现给他们造成了相当的震动。在人数上,拥有超过三万兵力的吉斯格占有优势,所以他们还是决定一战。三天后,双方在大平原上列阵对抗。

    罗马军以重装军团为中军,左右两翼的骑兵分别由马西尼萨和李立阿斯指挥。吉斯格则以凶悍的高卢兵为中,两侧是非洲利比亚佣兵,两翼是骑兵掠阵。战斗是以罗马骑兵的突击开始的,这与先投入轻装兵的罗马习惯战术不同。在马西尼萨和李立阿斯的猛攻下,还没有来得及整编和训练的吉斯格骑兵立刻就全线崩溃,两翼完全裸露了。

    西庇阿再次使用非常规战法,在第一列重装兵发动攻击的同时,让第二、三列的部队向两翼外展,从两侧对失去骑兵保护的敌阵实行包围攻击。吉斯格军顿时陷入极为不利的状态,两侧的非洲兵都是些匆促应征入伍的农民,还没有来得及进行什么训练,所以开战后不久就也崩溃了。中军的高卢人与罗马人素来有怨,知道如果战败,绝难幸免,所以虽然陷入重围却仍然个个誓死如归,奋力死战。他们的勇敢,为吉斯格和西发克斯的撤退赢得了时间,他俩各自带着部分残余狼狈地逃离了战场。

    黄昏前后,高卢军全军覆灭。


第八节  国王与美女

    西发克斯逃离战场后,便与吉斯格分了手。吉斯格带着所剩无几的残兵向迦太基城方向逃去,而西发克斯觉得与那么几个没有训练过的新兵在一起绝对讨不到什么好处,就带领部下向西面而行,想那西庇阿只是与迦太基有仇,必然先行攻击那些已经溃不成军的吉斯格。但西发克斯不久就惊讶地发现罗马军随后尾追而至,败军根本无法立足,只得日夜不停地狼狈逃奔。

    原来西庇阿在歼灭了战场上的敌人后,便命令马西尼萨和李立阿斯火速追击西发克斯。鉴于骑兵和轻装兵的机动性好,行动速度比重装兵快,所以他把全部骑兵和一部分以轻装兵为主的步兵都交给了他们指挥。西庇阿的战略远不象西发克斯想象的那么简单,虽然那迦太基折损了许多兵力,可是要想以他自己的兵力攻克迦太基城,恐怕不是可以短期见效的。而汉尼拔却有可能从意大利返回,使自己陷入被动。所以西庇阿必须作好最坏的打算,也就是作好对抗汉尼拔的准备,而这个工作的中心就是要尽快建立一个强大的骑兵。为此,西庇阿必须尽快将努米底亚的敌对势力清除干净,以控制最佳骑兵的兵源地。这就是为什么他动用了自己最得力的两员大将和几乎全部的机动兵力用来追击西发克斯的原因。

    西发克斯一路西奔,逃出了迦太基,在马希利王国境内也无法停留,因为后面不远就是紧追不舍的罗马军。逃到了自己王国的边境附近时,他遇到了赶来勤王的部队,兵力达到了五万。仗着绝对优势的兵力,西发克斯这才安下心来。

    面对优势的敌军,随后赶到的两位年轻自信的武将毫无退缩之意,列阵向西发克斯挑战,于是双方在马希利王国的东部边境附近交战。西发克斯军的编制与罗马军制是一样的,这还是当年老西庇阿的部下训练的结果,所以双方的阵法一样,都是以重装步兵百人队组成中军,骑兵掠阵两翼,战斗也在同样的战术下展开。西发克斯拥有优势的骑兵,使罗马军的骑兵陷入了苦战,可是他的中军却由于训练不足,很快就抵抗不住罗马军的攻击,开始溃败。

    西发克斯见中军不支,而且带动全军军心动摇,大急。他为了扭转战局,便纵马冲锋,吼叫着杀入了罗马军,希望可以带动军队的士气。他以为自己拥有优势的兵力,只要士兵肯卖力死战,定无不胜之理。他的部下一见国王杀向前去了,也都勇气倍增,喝令军队向前。可是他们毕竟不是罗马军团兵的对手,反复冲杀都无法前进一步,结果西发克斯自己突入敌阵,力尽被俘。西发克斯军见国王被俘,战意全失而溃败。

    这场战斗是个很好的例子,西发克斯有优势的兵力,使用罗马军的编制装备和战术,自己也能身先士卒,却依旧无法取胜。可见军队制度、统帅的愿望和武器装备都不是胜利的保证,这都得怪西发克斯不能知己知彼。

    西发克斯这么一败,马希利境内的各部落就十分恐慌,知道大势已去,纷纷赶来向马西尼萨表忠,愿意臣服,并要迎接他返回首都,举行登基大典。马西尼萨理所当然地接受了王位,不过却决定暂时不回首都,大典也以后再说。以马西尼萨现在的实力和罗马人的鼎力相助,国内已经没有人可以与他竞争,所以不回去举行什么仪式,那个王位也是绝对跑不了的。可是如果不乘胜追击残敌,以马西希利的国力,早晚都会恢复元气,那时侯再争斗起来就不容易了。就象当年那样,由于匆忙与马西希利签定和约,以至终受其累,连王位都丢了。所以这次马西尼萨决心不再重蹈覆辙,而是要挟胜勇追穷寇,斩草要除根,一举彻底征服这个夙敌。

    马西尼萨拿定主意,便向李立阿斯请求援助,希望他能够动用罗马军帮助实现自己的野心。这李立阿斯也非凡人,他想如果此时不扩大战果,等敌人恢复了元气卷土重来,这次的胜利就会白费,而兵力有限的罗马军也会难于应付,不如趁此时迦太基新败,暂时无力出击的时候,一鼓作气全面征服努米底亚全境,彻底消除与迦太基人作战的后顾之忧。所以两人一拍就合,当下决定由马西尼萨率领全部骑兵追击敌军,决不让残敌有片刻喘息之机;李立阿斯则统帅步兵随后攻城掠地,扩大战果。

    且说马西尼萨将西发克斯带在身边,一路急驰。溃散的敌军无法立足,也只好向东逃窜。不久,进展神速的马西尼萨铁骑就兵临马西希利的东都西迦城下。马西尼萨将西发克斯押出阵前,喝令城内守军开城投降。城内守军兵力足够,又见马西尼萨只有骑兵,原本不想答应他的要求。可是当他们见到国王已经被俘的时候,就完全丧失了斗志,便开城投降了。

    马西尼萨入城后就直奔王宫,闯入后宫找到了原来是自己的的未婚妻的皇后莎福妮斯芭,打算杀了那个不义的女人出气。

    莎福妮斯芭见马西尼萨提剑闯宫,心知大事不妙,就跪地哭诉身不由已的无奈,请求马西尼萨的饶恕。莎福妮斯芭乃是当时天下第一的美女,娇弱泣求之下,更是妩媚万端。一眼往去,但见粉面绯红挂珠泪,朱唇润艳吐嘤声。

    马西尼萨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时就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了,手中的剑也就温柔地回了鞘。努米底亚人本来是个热情的民族,再加上一个绝世美女,马西尼萨如何能够把持的住?他于是将莎福妮斯芭抱入卧室,自然是一翻温存云雨。恩爱过后枕席边上,莎福妮斯芭恳求马西尼萨的保护,不要把自己交给罗马人。男人都是一根筋,很难让他们在进行房事的同时还去考虑别的事情,所以马西尼萨也就很有英雄气概地一口应承了下来。

    等到雨过云散,马西尼萨回过神来,便十分后悔自己的保证,因为莎福妮斯芭是敌国的王后,又是吉斯格的女儿,罗马人怎么可能随便放她自由?可是自己已经答应了她,实在是不好穿上裤子就反悔。思前想后,突生一计,当下就传令下去,让部下立刻就为他准备婚礼,随后就正式将莎福妮斯芭给娶了。他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既然莎福妮斯芭已经是自己的妻子,罗马人也就自然不好再抓走她了。于是两个新人都安下心来,一时也过的恩恩爱爱。

    不多久,李立阿斯也赶到了西迦。听说了马西尼萨结婚的经过后,李立阿斯大怒:不是说好让他追击敌军的吗,怎么见到了美女就住下了?而且对方也不是寻常人家,她做了马西尼萨的王后,要是从中作怪,谁能奈何得了?于是轮到李立阿斯提剑闯宫了,他一直深入内室,硬将新娘从新婚同房中拖了出来。

    这叫马西尼萨的面子往哪里搁?两人当时就揪打在一处,眼看着就要翻脸动武了。李立阿斯见久争不决,马西尼萨也越发狂怒,就担心会破坏双方的关系,影响到远征非洲的全局,只好退让一步。他与马西尼萨约定,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他的婚事和莎福妮斯芭处置方式,都要听从西庇阿的裁决。马西尼萨也有求罗马,实在不便就此翻脸,也就答应唯西庇阿的命令是从,双方就都返回西庇阿的驻地去了。

    西庇阿听了两人的作战汇报和纷争,并不把女人的事防在心上,只是极力盛赞他们两人的勇气、智谋和战功,大大地嘉奖了一番。然后将西发克斯押来审问,质问他为什么要抛弃与自己签定的同盟。

    沦为阶下囚的西发克斯与当年判若两人,失去了往日神采飞扬的气势,自卑悔恨,泪流满面。他如实地向西庇阿讲述了自己的心理历程,当初是如何考察西庇阿和吉斯格的才能,如何看中西庇阿的能力和罗马的决心,那些判断是如何地明智和正确。然后他悔恨地说,但是自从见到莎福妮斯芭之后,自己的那些理智就在不知觉中丢失了。最初出兵支持吉斯格就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可是在被火攻偷营之后,再次出兵就是疯狂了。本来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放弃,可是一见到莎福妮斯芭的哀求,那些理智就又被抛弃到了九霄云外。现在满盘皆输,后悔末及。然后松了一口气说,现在自己终于可以放心地高兴一下了。西庇阿忙问为什么,西发克斯说,因为马西尼萨娶了莎福妮斯芭呀,现在轮到自己的夙敌去消受这个祸水了。一想到自己的仇敌早晚要倒霉,如何不高兴?

    西庇阿一听,就开始担心起马西尼萨来了。这个莎福妮斯芭的能力显然不小,如果听任她留在马西尼萨的身边,迟早都会出事。西庇阿立刻叫马西尼萨来密谈,向他讲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要他不要沉溺在一时的感情冲动之中,而是以大局为重,将莎福妮斯芭交出,押解罗马。

    马西尼萨开始还力争不止,保证不会因为自己的婚事而影响到与罗马的关系。但迫于西庇阿得压力,只好咬牙答应。事后,马西尼萨觉得难以执行西庇阿得要求,就给莎福妮斯芭写了一诀别信,让人把信和一杯毒酒带去。他对莎福妮斯芭说,自己娶了她,本来应该近到丈夫的责任,可是因为迫于压力而无法实现,不得不背弃自己的誓约。但是他决心实现自己的另一个誓言,就是不会将她交给罗马人。莎福妮斯芭读后,毫无痛苦表情,让送信人对马西尼萨说,自己十分感谢他的好意,然后就安详地饮下了毒酒。少倾,一代侍奉过两个国王的美女便香消玉损。

    一个弱小的女子,面对死亡时可以毫无惧色,反倒是活着的男子汉们因此而慌乱起来。马西尼萨问讯大悲,惋惜不已。西庇阿听说马西尼萨出了这么一招,更是大急,生怕他一时想不开而闹翻了脸,忙不迭地赶到马西尼萨的处安抚,马西尼萨虽然没有翻脸,可态度十分不爽。

    第二天,西庇阿召开例行集会。他进入会场,见到马西尼萨,就当着全军对他行最高的军礼。马西尼萨顿时惊恐得手足无措,不知所以。因为以军衔来论,这个礼应该是他向西庇阿行才是。西庇阿制止了正准备还礼的马西尼萨,握着他得手,对全军宣布:“我以罗马的名义,拥立我们不可动摇的盟友马西尼萨为全努米底亚之王!”全军都一起向马西尼萨敬礼。西庇阿就这样把整个北非都交给了马西尼萨。

    马西尼萨感激涕泠,从此不复以莎福妮斯芭之死为意。



第九节  退兵

    西庇阿击败吉斯格后,一面分兵西逐追击西发克斯,一面重新围困了乌提卡,同时还亲自率领部分兵力东进威吓迦太基城。当时迦太基城内的恐慌不于与坎尼战后的罗马城,男女老少都被动员起来加固城墙,驻扎在附近城市的守军也被调回,以防西庇阿攻城。

    趁着迦太基收缩兵力,西庇阿驱兵顺利地控制了迦太基城外的大片区域,一度迫近迦太基城约24公里处。这时,西庇阿却发现,迦太基连突尼斯的城防兵都撤走去迦太基守城了,于是就顺手牵羊,取了这座重镇。这是迦太基的严重战略失误,如果不放弃突尼斯,那么迦太基可以与之互为依托,使罗马军不能轻易设围攻打任何一城。现在,失去依托的迦太基就成为一座孤城。

    罗马军兵临城下给迦太基带来了巨大的冲击。针对未来的战略,主战派和主和派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但是在眼前无兵可战的状态下,大家都认为应该开始与西庇阿进行和谈,差别是,主和派希望以此而达到真正的和平,而主战派着希望用和谈来拖延时间。

    在双方争执的时候,主战派还没有放弃扭转战局的努力。他们派出温存的迦太基舰队前往乌提卡,试图解除罗马军的围困。迦太基海军的出航,被刚刚占领突尼斯的西庇阿发现。他立刻就明白了事态的严重,他当即率领骑兵准备出发,火急回救乌提卡。

    乌提卡海湾内,罗马的舰队已经做好了全面进攻的准备,甲板上堆满了重型投石器、机弩和大量的石块和投枪铁箭,士兵们整装待命,就等总攻的号令了。西庇阿一行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一见这场景,登时就凉了半截。战舰的这种状态就根本不能进行海战,因为船上的攻城武器严重超重,使战舰没有了机动性。临时卸船是绝对来不及了。

    惊慌之中,西庇阿见到了停在远处的运输船,突生一计。立刻下令运输舰队全部入港,在港湾入口处排成四排,运输舰之间用木版和铁链相连,形成一道船墙,将入海口封死。随后命部分士兵登船,变海战为守城战。结果迦太基海军来到港外,面对高大的运输船墙,顿时就没有了主意。结果双方混战一场,迦太基舰队拖走了几条运输船当成战利品了事。

    迦太基见主战派的最后努力无功而返,主和派的意见就占了上风。公元前203年秋,迦太基与西庇阿联系,希望开始和谈。主战派也没有完全落败,在同意主和派的和谈计划的同时,向意大利派出了急使,紧急招回汉尼拔和玛哥。

    这玛哥是如何去了意大利的呢?原来,三年前他还在西班牙的时候,曾企图偷袭新迦太基城,结果因为罗马军早有防备而无法得手而回。当他离开加的斯后,城内的市民因为见到整个西班牙大都被罗马军征服,觉得大势已去,就趁玛哥不在而投降了罗马军。结果玛哥回到加的斯时,城门紧闭,不得而入。玛哥无奈,又见整个西班牙已经无法立足,就只好带领部下离开了西班牙,前往巴利阿里群岛整编,以图东山再起。

    第二年,玛哥受迦太基的指令,带领全军一万四千余人和三十艘战船离开巴利阿里群岛,突然袭击了北意大利的贞努亚城。贞努亚人完全没有准备,所以在玛哥的袭击下很快就陷落了。

    站稳脚跟后,玛哥就派人给迦太基报信,同时联络波河流域的高卢人,准备再次组成反罗马同盟。高卢人对玛哥的请求并不热心,因为他们对在密塔拉斯的惨败依旧心有余悸。迦太基则十分看重玛哥的成绩,在丢失了西班牙后,玛哥的进击就成为迦太基赢得战争的最后希望。所以他们行动迅速,给玛哥派去了六千步兵和八百骑兵,外加战舰25艘。

    虽然得到了迦太基派来的援军,可是玛哥觉得两万余人的兵力实在不够,所以迟迟不敢挥师南下。他这么一耽搁,就失去了出其不意的效果和机会。罗马听说玛哥登陆,就迅速征调兵力,集结了六个军团的大军,分别派往伊托鲁里亚和阿里密侬一线,以堵截玛哥的南下。

    同年夏天,迦太基又向汉尼拔派去100艘运输船的援助物资,这是迦太基为了扭转战局而做的最后的努力。不幸的是,天不做美。这支运输舰队在海上遭遇了风暴而偏离了方向,一直开到了撒丁岛附近。科·屋大维是撒丁岛的守将,他发现了九死一生的迦太基运输舰队后,立刻出击,一举击沉20艘,捕获60艘。迦太基最后的援助尝试就这样惨淡地失败了。

    这一年对汉尼拔来说是十分背运的一年,不仅到处受挫,连希腊的腓力也经不住连年的苦战,终于与罗马人和希腊人签定了停战的条约。使腓力大王最终放弃远征的梦想和野心的原因,还是在迦太基身上。腓力介入战争已经有十年之久,迦太基最初所保证的护航舰队一直就没有能够到达希腊,所以腓力也就无法从希腊进军罗马。而罗马人不但封锁了许多港口和沿海地带,使腓力无法出海,更不断挑动希腊人与腓力为敌,让腓力疲与征战。迦太基不肯出海的理由主要是因为没有制海权,惟恐自己的海军力量被消灭。可是以迦太基的国力和经验,本来完全可以在海上更有作为,可惜迦太基没有罗马人在第一次布匿战争时的必胜意志,贯穿整个第二次布匿战争,迦太基海军都没有能够有任何作为。坐等十年,虽然保全了势力,但是已经开始失去了胜利的时机,汉尼拔的大战略也全面破产,现在迦太基人要自己单独面对罗马人了。

    时间在空等中进入了公元前204年。这一年,西庇阿挥师登陆非洲,使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在意大利,局势却沉静不动,较量的双方都处在防守有余,进攻无力的状态。而非洲的战局就成为整个战争的焦点,那里的胜负将决定整个局面。一年等待下来,西庇阿虽有小胜,却最终被大军封在半岛,无法行动。迦太基虽然集结了数倍于西庇阿的兵力,却因为季节已晚,而不得不停止了军事行动。战争的局势和趋向十分不明朗。

    公元前203年春,为了打开僵持的局面,玛哥准备挥师南下。虽然经过了一年多的准备和训练,玛哥对自己的兵力仍旧没有自信,不愿正面挑战优势的罗马军。所以他首先越过亚平宁山脉,进入波河流域,计划在那里召集更多的高卢兵力。

    这次罗马军终于放弃了消极防卫的战术。玛哥一走,立刻就投入一个军团,夺回了贞努亚。同时,在伊托鲁里亚和阿里密侬一线防守的六个罗马军团也全线出击。他们越过亚平宁山脉,向玛哥军扑去。

    玛哥陷于七个军团的大军的三面围困之中,除了一战别无选择。战斗进行的十分激烈,玛哥以劣势兵力奋勇抵抗,特别是他的骑兵,力挽狂澜,使罗马军空有优势兵力而始终无法完成两翼合围的战术。罗马军的重装兵则以一贯的战术,有条不紊连绵不断地冲击着玛哥的中军步兵。玛哥军经不起这种消耗战,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损失的累积,中军渐渐吃力,玛哥也在激战中身负重伤,所以不得不下令撤退。在两翼骑兵的掩护下,玛哥和主力得以逃脱,他们越过亚平宁山脉,退到利格里亚地区去了。罗马军没有追击,而是忙于巩固波河流域的局势。

    所以当迦太基决定和谈的时候,玛哥还驻军在利格里亚地区。重伤的玛哥伤势恶化,卧床不起,但他接到迦太基的命令后,还是马上行动,全军登船,扬帆起锚,离开了意大利。

    迦太基两次失利便要求和,对战争的必胜决心实在无法与罗马人相比。长期的贸易繁荣和优雅的生活方式,使迦太基失去了大殖民时代的宏大气概。一种只重视眼前利益的短视态度,令迦太基在毫无行动中度过了十几年的战争岁月,将一片大好时机白白地浪费了。对此最失望的就是汉尼拔了。当他接到迦太基送来的调令,仰天悲叹,胸中充满了痛惜和悔恨之情。迦太基人的薄弱意志令他恶心,罗马的坚定令他羡慕,西庇阿的大胆更使他悔恨:“我在消灭了罗马军的主力后没有冒险去攻打罗马,可是西庇阿却敢不顾自己的国土仍然在战火之中,竟然孤军深入,攻打迦太基。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一搏啊!”

    撤兵前,汉尼拔命人建造了一个纪念碑,碑文用希腊文和腓尼基文两种文字刻成,详细地记载了汉尼拔的十五年远征经历。这十五年来,他走过无人敢走的道路,经历过无人愿意经受的苦难,进行了无人敢想的战斗,也取得了空前绝后的战果。他量大胸宽,兼容各民族英雄好汉,南起利比亚北至高卢,东起希腊南及西班牙,皆有兵将愿为他效力;他爱兵如子,与士兵同吃同住,冲锋在前,撤退在后;他领导英明,无论多少困苦,十五年来,他组建的多民族军队从来没有发生过兵变抗命;他智勇双全,孤军深入敌境十五年,从无人能敌到无人敢敌,令对手闻名而丧胆;他用兵如神,奠定了两千年来的军事战略基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但是现在,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支军队,终于还是要面对不败而退的屈辱了。他们要去防守那个从来就没有积极支持过他们的国家,一个曾经无数次拒绝给汉尼拔提供足够数量援兵的国家,去品尝罗马人已经饱尝了十五年的战火。不仅如此,迦太基甚至都没有派来一艘运输船来接应这支可以解救国难的军队。汉尼拔不得不自己征集船只,结果,船只数量不足,勉强运载士兵之后,竟然无法运载战马。为了不让罗马人可以得到这些优良的骏马,汉尼拔忍痛咬下令屠杀。骑兵们无不悲痛失声,无助看着一同出生入死的战马尽数被杀。

    痛心!悲壮!不败的勇士不得不离开战场:那里有十五年的汗水,那里有忠诚战友的坟墓,那里还有骨肉兄弟的热血。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汉尼拔无数次回头远望那渐渐远去的土地,依依不舍,肝肠寸断,他的双眼模糊了起来,只有海风翻弄着他的披风而发出的哗啦哗啦的音响,还在清晰地提示着现实的存在,无情而残酷的存在……。


第十节  和谈

    迦太基的和谈是西庇阿给逼出来的,但西庇阿给迦太基人的条件不能说非常苛刻。双方在几轮讨价还价之后,达成了这样的和平条件:迦太基可以维持在非洲的领土和势力;迦太基必须承认马西尼萨的王位,并认可他向西面的一切扩张行动、尊重利比亚等东南各部落的独立自主、不得干涉意大利、高卢、西班牙的事务、从此不得保留20艘以上的战船,立刻交出所有其余的战船、向罗马支付五千塔兰特的战争赔款。

    对于饱受15年战火的罗马意大利来说,这样的条件已经是相当宽厚的了,起码还是允许了迦太基的独立主权。战争赔款虽然比第一次布匿战争多,可也不能算无理要求,因为迦太基的岁收数倍于此。这个赔款额是个什么样的水准,对比一下甲午战争的结果就可以明了。甲午战争历时不过半年,日本血口一开,就从中国夺去了相当于两年岁收的赔款额,彻底摧毁了中国的经济,其贪婪的程度空前绝后,也难怪中国人至今都无法顺气。

    对于迦太基来说,这种条件无疑仍是屈辱性的。放弃西班牙和高卢甚至努米底亚,自然是不得已,而且那里已经是控制在别人手中的土地。可放弃控制了数百年的东南地区,和海军舰队的被剥夺,就使迦太基的地位从一个称霸地中海和北非的世界霸主,一下子跌到一个地区性的小王国。尽管如此,面对罗马军兵临城下,迦太基别无选择,只得忍下这口气,接受了西庇阿的这些条件,以维持自己的独立和自由。有了这些,他们就可以躲在在自己的领域里,回避战败的屈辱记忆,也可以慢慢恢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迦太基人的青山,就是在非洲的农庄,和庞大的陆海贸易网,而和平条件中并没有涉及到这些。

    迦太基元老院批准了这个停战条约,并组成了一个特使团前往罗马,请求罗马元老院的最终认可。

    可是这个和平机会却被一个意外的事故所中断。一支由200艘运输舰组成的罗马舰队在海上遭遇风暴,被吹离航线。这个舰队本来是给西庇阿运送给养的,因为风暴影响没有能够到达预定的登陆点,却驶入了突尼斯湾。

    面对这支没有通告而闯进自己水域的罗马运输舰队,迦太基的市民表现出了过人的英勇。他们驾船出海,蜂拥而上,转眼就把被风浪颠簸得晕头转向的船队抢劫了个精光,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打劫没有作战能力的运输船并非难事,市民们也可以趁机发挥一下廉价的爱国激情,可这种幼稚的愚行就把正在进行中的停战谈判推向了破裂的边缘。

    西庇阿十分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如果和谈破裂,罗马就必须继续进行战争,他也就必须对迦太基城实施旷日持久的攻城战。一旦开战,不仅意味着巨大的损失,而且还会面对可能来自汉尼拔的夹击,这种局面是西庇阿需要尽量回避的。所以他闻讯后即刻派出两名特使前往迦太基交涉。

    正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汉尼拔的军队从意大利返回,在附近雷普提斯登陆。从汉尼拔离开祖国前往西班牙起,已经过去了二十一个春秋。当年的汉尼拔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青人,如今已经年近半百。漫长而残酷的战争岁月,在汉尼拔身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几乎失明的单眼、无数战伤、和风蚀霜刻的面容,无声而强烈地诉说着这些年的磨难。汉尼拔的身后有精兵一万五千,其中当年随他翻越阿尔卑斯山脉的远征军将士,如今只剩八千余人了。

    汉尼拔登陆后不久,他的弟弟玛哥麾下的部队一万五千余人也抵达非洲。但是玛哥自己却没能再次踏上自己热爱的故土。身负重伤的他经受不起远航的颠簸,还没有看见陆地,就竟然撒手而去。忠诚的部下为他换上崭新的铠甲,抬着他第一个登上了故土,将士们跟随其后,在悲痛的沉默中依次登陆。汉尼拔见状,抚尸大悲,全军无不怆然动容。想当年,汉尼拔兄弟四人,人称四头幼狮,那是何等的英雄无敌。比利尼斯山麓汉诺被俘、密塔拉斯河畔小哈士杜巴丧命,地中海上玛哥死别,加上他们的父亲哈密尔卡和姐夫哈士杜巴也捐躯异国,如今只剩下汉尼拔孤单一人。在长达半个世纪之久的时期内,为了祖国迦太基与新兴罗马的争霸战争,巴卡家族付出了整整两代人。真是“出师为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沾襟。”

    汉尼拔军队登陆的消息,助长了迦太基人的敌对情绪。所以当西庇阿的使者在迦太基要求归还财物和惩罚凶手时,不可能得到任何有实质内容的答复。迦太基元老院即不愿意公然撕毁停战协议,又不愿意违背激情高涨的市民意愿,只有环顾左右而言他。迦太基的市民大会则干脆了当地拒绝了使者的所有要求,让使者只能空手而归。迦太基元老院便派了两艘战船,护送使者船返航。

    可是迦太基内部的主战势力对这种模糊的现状依旧不满,他们深信汉尼拔能够挽回败局,所以决意不肯接受罗马的和谈协定,一心想挑起战端。他们秘密与元老院内和市民中的主战势力联系,说服了护卫战船的船长,让他们不要把使者船直接送回罗马营地内,而是在罗马水域附近返航。他们又去通知吉斯格,让他派一些战船在罗马营地附近潜伏,以攻击使者船。

    当使者船可以望见罗马营地的时候,迦太基的护卫船表示他们已经完成了护送的使命,调头返航了。西庇阿的使者虽然觉得不太合乎礼节,但见已经可以望见自己的营地,所以也就并不在意。哪曾想,迦太基的护卫船刚刚消失,两侧便出现数艘战船,飞也似地划来,顷刻间到达近前,并发动了猛烈的攻击。使者船上的卫队毫无准备,纷纷中箭落水。使者船本来就武装不足,加上受到突然袭击,当然不是对手,结果在徒劳挣扎片刻之后,便被撞破。使者和水手们纷纷跳水,死命游往岸边。许多卫兵和水手都丧了命,所幸两使者在卫队的保护下得以狼狈上岸,逃得一死。岸上的罗马军见到港外的战斗,慌忙拔锚,准备接应。可是没等他们出港,战斗已经结束,迦太基的战船早就一轰散去了。事情至此,和谈也就随之破裂。迦太基元老院见没有了退路,又深受市民的“勇气”所鼓舞,就公然宣布推翻所有的和约,主和派随即失去了市民和元老院的支持,战争的风云再次笼罩非洲的大地。

    不久,迦太基的和谈使节团从意大利返回,向西庇阿汇报条约的批准情况。在罗马他们真挚恳求罗马元老院批准和约,使两国永不交兵。罗马元老院接受了他们的诚意,就全文批准了迦太基人与西庇阿所商定的和约。当他们返回西庇阿的营地时,并不知道事态已经全然不同。结果他们的船只一到达,就被愤怒的罗马军尽数抓获,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准备灭了他们为受到偷袭而丧生的战友出气。西庇阿闻讯连忙制止,特地安排可靠的士兵保护迦太基使节团的安全,还安排他们的饮食起居,并派人将他们安全送回了迦太基。

    战争虽然已经无法避免,西庇阿的这个行为给和平谈判留下了可能的机会。这虽然与他宽大的性格一致,但也有其难言之隐。两百艘运输船的损失,使西庇阿失去了所有的给养,不仅如此,手下的一个罗马军团和所有努米底亚骑兵不在身边,他们跟随马西尼萨正在努米底亚西部作战。在这种情况下,西庇阿自己不愿意匆忙与汉尼拔对抗。

    所幸的是汉尼拔也没有早期决战的能力。他虽然占有步兵优势,但骑兵却严重不足。迦太基的骑兵来源地努米底亚已经被罗马和马西尼萨所控制,使汉尼拔更难招集到优质的骑兵。所以他一面招集和训练迦太基市民兵,一面向腓力和残存的努米底亚势力求助,他特别向西发克斯的儿子维密那紧急求援,要他带领所能招集的全部骑兵前来合流。

    西庇阿也立刻派人通知马西尼萨,要他立刻放弃那里的战事,火速回援。这时,马西尼萨正在与西发克斯之子维密那对阵,准备最后的决战。胜得此役,就完成了征服整个努米底亚的大业了。马西尼萨很够意气,当他接到西庇阿紧急求援的消息后,立刻放下手边的作战,带领四千精锐骑兵和六千步兵返回。

    同时,愤怒的西庇阿开始率军沿巴格拉达河谷向南方迂回,他且走且停,对沿途的迦太基城乡发动了最无情的扫荡。一些城镇因惧怕罗马军而前来恳求投降,西庇阿一概拒绝,曰迦太基人的诚意不可靠,所以无论他们是什么态度,西庇阿只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路烧杀过去,给迦太基人带来了不可名状的恐怖感。这当然不单单是对迦太基人撕毁和约的惩罚,更是一个极为高明的战略行动。西庇阿的南下一来可以比较容易马西尼萨会师;二是因为迦太基的经济命脉在于南方的农庄,向南进军可以威胁甚至切断迦太基的生命线;最后,因此就可以吸引汉尼拔西进追击,使他远离自己的根据地迦太基,而去西庇阿想去的地方。优秀的军事家总是能够在自己选定的时间、地点作战,从而得到战斗的主动权。

    汉尼拔果然不得不动,因为他无法坐视西庇阿控制迦太基最后的经济命脉,迦太基元老院也三番五次催促他尽快出兵,制止西庇阿的蛮行。汉尼拔的准备不十分充分,他所期待的援军只有部分到达,其中有马其顿腓力大王派来了四前希腊长枪兵,还有努米底亚骑兵两千步兵两千。他最期待的是维密那的精锐骑兵,可惜音讯不通。久等无奈,汉尼拔只好向西南进军,希望能在途中遇见维密那的援军。

    汉尼拔这一动,西庇阿就在双方第一回合的较量中占了上峰,掌握了战场选择的主动权。


第十一节  斗智

    公元前202年春,扎马城东的原野。

    西庇阿与马西尼萨的援军会师后,在这里安营扎寨。

    不久,汉尼拔随后赶到这里,便在西庇阿营北方建营,挡住西庇阿通往迦太基的道路,以防他趁虚偷袭迦太基,或是战败后从海路逃走。骄阳尘沙之中,两军都在紧张地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战机。

    扎营后,汉尼拔派出三名侦察兵去探听西庇阿军营的实态,却不巧被罗马巡逻兵所捕获。俘虏被带到西庇阿面前听候发落。按照常规,这种俘虏一般都是被推出营寨处死的。可西庇阿却临时改变了注意。他来到几个俘虏面前,确认他们的确是汉尼拔亲自派来的侦察兵后,就命令部下给他们松绑。然后问他们想看些什么?几个探子你一言我一语地都说了,无非来看兵力多少,士气如何,粮草地点,战备状态什么的。西庇阿笑着叫来几个将官,命令他们带汉尼拔的探子去他们想看的地方去看个够,不得有任何隐瞒。大家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三人被带到军营各处“视察”去了。

    许久,将官们又带着他们回来复命。西庇阿便问他们都看够了嘛?探子们问了一下兵力粮草马匹的准确数字后,就说都看够了,心里犯怵,猜想这下可能该被砍头了吧。

    出呼他们的意料,西庇阿听完对他们说:“那就回去复命吧。千万要说清楚,不要有错漏。”不仅是那几个探子,所有在场的人都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西庇阿见他们不动,就象考试那样问了他们几个问题,见他们确实已经对军营了解清楚了,就说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回去?又叫来几个得力的卫兵,让他们好生护送这三人回营,不得有差池。等他们都走了,西庇阿对发呆的将官们说,回去休息吧,汉尼拔不会来偷袭的。

    通过探马的汇报,老将汉尼拔知道了西庇阿已经与马西尼萨会师,使双方的力量差距明显缩小。至于西庇阿善待侦察兵一事,汉尼拔也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西庇阿这是告诉他罗马军已经准备妥当而且信心十足,偷袭使诈不大有效,还是在战场上一决高低吧。也就是说,这是西庇阿的挑战状。汉尼拔去侦察敌营的目的本来就是要找敌人的弱点,看是否有机可乘,结果被西庇阿一眼看穿了。汉尼拔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对手,所以很欣赏西庇阿的能力和性格,很想见上一面。于是就派人去见西庇阿,表示对他善待俘虏的谢意和请求面谈的意思。

    西庇阿对汉尼拔的使者表示可以见面,地点和时间另外派人与汉尼拔直接联系。使者离开后,西庇阿就下令移营,全军移动到一片开阔的平原地带边缘,而且控制了附近的水源。等全军安置完毕,西庇阿就派人去对汉尼拔商定见面的时间地点。

    汉尼拔军也移动军营,在距西庇阿军营约7公里的一个高地上安营扎寨。汉尼拔营地居高临下,是个安营的合适地点。唯一的缺陷是这一带唯一的水源已经被西庇阿所控制,所以汉尼拔军不得不从远处取水,因而失去了持久抗衡的条件。西庇阿赢得了双方斗智的又一个胜利。

    对于汉尼拔来说,他最清楚自己的不利地位。这不单单是是营地位置的不利,要命的是他的一贯强项骑兵兵力,这次也明显不如西庇阿,维密那答应的援军依旧不见踪影。综观整个战局,汉尼拔更是处于劣势,不仅失去了地中海左右的所有战场,南意大利的据点失守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非洲是他的最后防线,只要他无法一举击败西庇阿,重新控制包括努米底亚在内的整个北非,地中海各地的罗马军在清除了最后的残敌后,必定会源源不断地登陆,整个战局决难挽回。事实上,这一年的罗马执政官都希望前往非洲作战,因为这是建立战功的最后战场。显然,在这种状况下,以汉尼拔目前的兵力,短期内是很难扭转全局的。

    为了避免最坏的结局,汉尼拔决心在事态彻底恶化之前尽力争取和平,以赢得最佳的停战条件。这种冷静的判断,在迦太基市民心中恐怕是不存在的,他们还都在热情高涨地希望汉尼拔象以往一样创造奇迹呢。

    到了会面的日子,汉尼拔和西庇阿各自带领着自己的骑兵卫队,来到两军营之间的会面地点。那里是一个地势稍高而又平缓的开阔地带,四周没有树林,是个绝对难以设置伏兵的地点。他们两人都将自己的卫兵留在一箭之外的地方,各自带着一名翻译来到这历史性的会面地点。

    汉尼拔望着远远走来的西庇阿,不禁感慨万分。自己发动的这场历时一十六年的大战,是以与老西庇阿的交战开始的,如今恐怕是要以自己向老西庇阿的儿子求和而终结了。历史是多么地捉弄人啊。

    汉尼拔首先对来到近前的西庇阿行军礼,西庇阿也回以庄重的军礼。继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他们凝视着对方,一时间,敬佩的情感控制住了两个伟大的军事家的胸怀,血腥的仇恨毫无立足之地。翻越穷山恶水的壮举,坎尼会战那出神入化的用兵,横扫西班牙的智慧,独闯大漠的毫胆……,作为战略战术本身,都是何等地令人钦佩啊。

    许久,汉尼拔打破了沉默:

    “幸运女神真是很难琢磨的啊。当年她向我微笑,我便在意大利所向无敌,如今你得到了她的垂青,短短几年便夺去了西班牙,来到如今的地方。”

    “我并不喜欢将自己的命运放在幸运的天平上赌博,我所希望的不过是罗马人留在以来的,而迦太基人也不要离开非洲去作战,毕竟我们两个国家都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土地。可是,命运让我们为了西西里的所有权而战,继而又为了西班牙而战,我们两国都在无视着幸运之神的宝杖。终于,我们的傲慢将我们引导到了今天的地步,一方曾经饱尝国家存亡的危难,另一方在此刻正在品尝同样的痛苦。如今我们难道不该停止继续触犯诸神,而是去试图化解双方的敌意吗?我自己已经决意这么做了。因为从多年的经验中,我已经见识过了幸运女神是如何善变,见识了她如何微微地移动幸运天平砝码,随意地将最辉煌的时刻交给任何一方,也见识她是如何将整个人类玩弄于股掌之中的。”

    “但是,西庇阿,我却担心你不会被我的话所打动,因为你从西班牙到非洲一路顺风,并没有经历过幸运的高低潮,也就不会轻易相信命运的存在,尽管我知道那是真真实实的存在。但我请你明白,今天向你说这番话的,正是那个汉尼拔,他曾创造了坎尼的奇迹,几乎控制了整个意大利,甚至住兵于罗马城下,考虑这如何处置你的国家。可如今,我却在非洲,在你,一个罗马人的面前,讨论我自己国家的命运。这就是我所经历过的命运。”

    “所以,我向你恳求,请不要过于自信和骄傲,请将你的决定建立在凡人所能掌握的基础上,而不要把它交给态度不明的女神手中。选取一个能够取得最大的荣耀,同时又能回避最多不利因素的方式来解决我们的争端吧。”

    “现在,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你再冒险进行战争吗?如果你赢得了这场战役,你不会因此而得到更多的荣耀,因为你已经取得了足够多的过人的伟绩。但是如果你失败了,那么你就会失去所有已经得到的名誉和荣耀。”

    “那么现在,让我回到停战的讨论上。这是我的停战条件:撒丁岛、西西里和西班牙都归罗马所有,意大利和非洲之间的所有岛屿也都归属罗马,迦太基从此不再为此与罗马人争战。我可以肯定,这样的和平既可以是你和罗马得到最大的荣誉,同时也可以保证迦太基的未来安全。如果你能够同意,我将用我自己的力量保证这个和平的实施。”

    汉尼拔说完,西庇阿冷笑一声,说:

    “汉尼拔,无论是在西西里,还是西班牙,那里的战端都不是由罗马人所开启,而是迦太基人挑起的。对这一点,我想没有人能够比你知道的更清楚了。诸神没有将胜利交给挑起战端的一方,而是交给了被迫拿起武器进行自卫的一方。从提塞那斯河畔到坎尼平原,从西班牙到非洲,我自己已经无数次地见证过幸运之神的善变,对战争结果的不可预料性自有深切的体会,这无须你的提醒。”

    “但是,对于你刚才所提出的和平条件,如果那是你在罗马军攻入非洲之前主动撤离意大利后提出来的,我想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可你却是迫不得已才从意大利的撤离的,是在我军进攻非洲兵临城下、征服并控制了广大的地域之后的举动。在这种全然不同的状况下,你的条件显然不和时宜了。”

    “那么,现在我们所面对的是什么现状呢?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很有必要讲清挑明。在你的同胞军队被连续击败后,他们向我乞求和平。我们已经共同商讨了并签署了和平条约。在这个条约中,除了你刚才所说的条件之外,迦太基还要无条件释放俘虏、交出海军舰队并支付五千塔兰特战争赔款。你的同胞和我都同意了这个条约,我们双方还派出了特使团前往罗马元老院以求得认可。你们的使者在元老院面前乞求这个条约能够被批准,于是我们的元老院接受了他们的请求,签定了这个条约。”

    “可是,当我们批准了这个条约后,迦太基人却立刻背叛了这个条约,将他们的命运交给了刚刚登陆的你的手上,希望在幸运女神面前赌博自己的运气。如果你出处在我的位置,设身处地地说,你会如何行动呢?我们应该放宽和约的条件吗?那么做难道不是不是在奖励你的同胞的背叛行为、使他们学会在另外的场合进行另外一次的背叛行为吗?那么,我们是否应该维持原来的条约内容,使他们觉得无论如何背信弃义都不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呢?请不要忘记,那个条约本来就是他们在绝望中所乞求的,可是当他们一旦看到有微小的希望时,就立刻将罗马人视为敌人,如果不施与惩罚,我们如何可以得到和平呢?”

    “鉴于这种情况,如果我们在原来的条约中附加几条更苛刻的惩罚性条款的话,那么罗马市民还是有可能再一次认可这种和平的。若是你想在此讨论如何减轻和约条款的话,那么我认为这种谈话就完全没有进行的必要了。”

    “在你的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将你和你的国家的命运无条件地交给我们,要么就进行战斗,在战场上一决胜负。”

    一个要放宽和平条件,一个要附加惩罚条款,话也已经明晰地说到这个地步,会谈显然无法取得任何进展。一场决定人类历史进程的大战已不可避免地拉开了序幕。



第十二节  扎马会战

    公元前202年春,西庇阿与汉尼拔会谈的第二天,著名的扎马战役爆发了。

    这天清晨,双方倾巢而出,各自在扎马东平原上陈兵列阵,准备撕杀。

    西庇阿麾下兵力约三万两千,其中有罗马军一个整编制的执政官军团,外加六千努米底亚步兵,全军的骑兵兵力达到六千六百。与早期罗马军的编制相比,西庇阿的骑兵兵力非常强大,当年一个执政官军团只有不足一千的骑兵,在第二次布匿战争时期,也及少超过两千。这完全要归功于西庇阿的努米底亚政策,他的远见,使他拥有四千六百名来自努米底亚的最优秀的骑兵。

    汉尼拔略微占有兵力优势,总兵力约五万五千,其中骑兵兵力约四千人。骑兵是汉尼拔的王牌,匆忙离开意大利时不得不屠杀战马所造成的影响依旧无法消除,他最期待的维密那援军依旧没有到达。这迫使汉尼拔不能施展得心应手的高机动战术,不得不采用传统的重装步兵战。不过,汉尼拔还拥有80头战象,这对重装兵战术是非常有力的兵力。

    为了对付汉尼拔的战象,西庇阿稍微变更了一下罗马布阵的惯例。中军是罗马的重装步兵,左翼是罗马-意大利骑兵队约两千人,由李立阿斯指挥。右翼是努米底亚步兵六千,其外侧是马西尼萨麾下的四千六百名努米底亚精锐骑兵。重装步兵依常规分列三排。第一排是枪兵,第二排是主力兵,第三排,离前两排稍微远一点,是后备兵。通常每一排的中队之间留有间隔,约是一个中队的宽度。后面战列的中队对着这个间隔交错排列。可这次西庇阿将前后三列的中队完全对齐,并稍微加宽了中队之间的间隔,这样就在整个战阵中开出了几十条通道。通常在重装兵阵前列阵的轻装兵,这次被西庇阿分散排列在第一排的通道中。西庇阿这样做,目的是为了在受到战象冲击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开放通道,让战象从中通过,以减少战象对阵队的冲击力。

    汉尼拔的布阵也非同平常。他以优势的步兵排出了三个完整的战阵,每个战阵都独立作战,有各自独立的指挥系统。第一列战阵,汉尼拔投入了原玛哥旧部的佣兵部队,兵力约一万五千人。阵前由战象80头先导。第二列战阵,由迦太基市民兵、非洲籍佣兵和马其顿佣兵组成,兵力一万两千。这两阵之间保持着可以迅速相互支援的常规距离。第三列,是汉尼拔麾下的精锐主力两万四千人,其核心当然是从意大利带回来的精兵一万五千。最不同寻常的是,汉尼拔将自己的战阵布在后方远处,与前面的战阵相隔达到200米之遥。步兵阵的两翼各有两千骑兵掠阵。

    汉尼拔这个布阵的用意十分明显,在没有优势骑兵的情况下,他不可能使用拿手的机动骑兵迂回包抄战术,相反,他必须尽力防备西庇阿的骑兵的包抄威胁。为了避免这种局面,汉尼拔极大地加深了整个兵阵的纵深,使西庇阿难以实现包围。同时,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步兵优势,他按照实力的强弱分列三个兵阵,目的在于用弱兵逐步消耗罗马军的体力,最后投入温存在大后方的精锐,在敌人的骑兵能够形成包围之前,一举击穿罗马中军。汉尼拔的精兵远隔两百米列阵,显示了汉尼拔为达成目的而不惜完全牺牲前线的两个战列的决心。从布阵上看,老将汉尼拔不愧是军事天才,在拥有优势兵力的情况下,完全没有失去对敌军的冷静判断。

    列阵完毕,西庇阿纵马在阵前往来,大声地激励着自己的军队:“将士们!今天你们只须牢记一个事实,如果你们嬴了,你们不仅为自己赢得了荣誉,也征服了整个非洲的,更为自己的祖国赢得了不可动摇的地位。如果战败,那么在战场上牺牲的人有福了,人们将会永远记得为国捐躯的勇士;侥幸逃生的人,整个非洲不会有你们的安身之地,大家都知道成为俘虏的悲惨命运,我决不希望你们中间的任何人遭受那种命运的打击。决战的时刻已经来临,雪耻的日子就在今天!拿出你们全部的勇气和自信,不要忘记罗马的寄托和市民的希望!”

    汉尼拔视察了自己的部队,让第一阵和第二阵的指挥官分别对自己的部下训话,提醒他们,如果战败那么就会失去非洲,失去自由,父母妻小的命运将会完全落到罗马人手中,所以除了死战到底,别无出路。回到自己的阵前,他望着一同出生入死的部下说:“常胜的士兵们,16年来,所有敢于和你们交阵的罗马军,无不遭受惨重的失败,他们的指挥官无不非死既伤。与你们所经历过的战斗相比,今天的战斗可以说微不足道:今天,与你们的对阵的军队,是由你们手下败将的子弟组成,连他们的指挥官西庇阿也是败军之将的儿子。面对劣势的敌军,让我们把握战机,在你们的辉煌战果上增加新的荣耀,拿出勇气和自尊,不要辜负常胜之军的称号!”

    西庇阿和汉尼拔各自激励了自己的将士后,战斗就随之拉开了序幕。起初是双方的轻装兵和小队骑兵你来我往,向对方投掷着一波又一波的投枪。突然,嘹亮的号角声从汉尼拔阵中传来,大地随即剧烈地颤动起来,只见前排的战象队闻声而动,扬起漫天沙尘,向罗马阵猛冲而来。大地在大象的踢踏之下,轰鸣着颤抖。战象之上的士兵居高临下,向罗马轻装兵投射出无数的投枪。随着飕飕的破空之声,罗马兵纷纷倒下,瞬息之间,全线溃逃,那些腿脚慢的,不免葬身象脚的践踏之下。战象所过之处,哀号四起,横尸遍野。

    在烟尘和轰鸣中,战象队很快就接近了罗马阵,溃逃的轻装兵按着预先的指示,从阵中的通道向阵后狂奔,动作慢一些的,就躲进了阵列之间。就在这时,西庇阿的军旗下,军号手传出了号令。罗马阵中立刻号角齐鸣,所有的士兵也一齐用手中的枪剑奋力敲击着自己的盾牌,同时,所有的人都发出最响亮的吼叫声。

    巨大的声浪猛烈地从西庇阿的阵中爆发了出来,汉尼拔的战象队受到这个突然的惊吓,顿时惊慌失措。许多战象想避开这些噪音,慌不择路地调头逃避。来不及转向的就疯狂地冲入了罗马军阵中的通道。

    进入通道的战象立刻就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投枪和短剑从两侧纷纷刺出,大部分战象立足不住,一溜烟地通过了西庇阿的军阵的通道,逃到大后方,脱离了战场。也有一些战象发了狂,给罗马军造成了一些损失。

    调头的战象向人少的两翼狂奔,无论驭手们如何叫喊鞭打棒击,受到惊吓的战象就是不听使唤。结果这些本来应该去冲乱罗马阵的巨兽反而使汉尼拔两翼的骑兵受到了惊吓。战马惊慌嘶叫,试图回避猛冲而来的战象。骑兵们大声地吆喝着,使出全身解数控制惊慌不安的战马。骑兵阵出现了混乱。

   “突击——!”

    马西尼萨一见此情,立刻就把握住了战机。他不等请示,便一马当先,率麾下右翼铁骑四千余人,向汉尼拔左翼冲去。在他的追击之下,溃逃的战象彻底失去了理智,它们不顾一切地向自己的骑兵队方向狂奔,使汉尼拔的骑兵队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左翼骑兵指挥李立阿斯见此情形,立刻明白有机可乘,也喝令全线出击。结果汉尼拔的右翼骑兵也同样陷入了混乱。当疯狂的战象过后,还没等汉尼拔的骑兵恢复队形,马西尼萨和李立阿斯的骑兵就先后掩杀而至,汉尼拔的骑兵几乎没有办法做任何抵抗就彻底崩溃了。马西尼萨和李立阿斯乘胜追击,将汉尼拔的骑兵逐出了战场,于是汉尼拔军的两翼完全裸露了。

    在罗马军不屈的叫喊和攻击下,正面的战象也相继退散。烟尘消散之处,出现了正在全线推进的汉尼拔重装兵方阵。罗马士兵们匆忙地整理一下盔甲,重整队形,也开始向敌阵缓慢行进,在行进中,后百人队前移,填补了队伍之间的通道空隙,渐次形成了密集攻击阵形。西庇阿军的人数多于敌人的第一战列,战线也比敌阵宽,这就使罗马军不仅可以从正面攻击敌人,也可从两侧发动进攻。失去了骑兵保护的汉尼拔军,显然处于不利地位。

    训练有素的佣兵兼具勇气和技术,加上罗马军已经经受过一轮战象的冲击,士兵的疲劳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赢得了开战初期的优势,罗马战线有几处开始发生混乱,但西庇阿不等战线被突破,及时迅速地调动第二阵列的部队前往告急处增援,其它不出战的士兵也大声地声援鼓励着前线的战友。在优势的兵力和后方的支援下,战线终于得到维持。

    与上下一心的罗马军相反,汉尼拔的第二战列安静地站在后面,没有任何声响。即便当佣兵们在优势的罗马军的顽强攻击下开始不支的时候,后面的部队也没有增援的迹象。苦战良久,玛哥旧部开始溃退。看着后面冷酷的部队,不少佣兵觉得自己被迦太基人利用和出卖了,他们竟然掉转头来,狂怒地向第二战列冲去。

    罗马军士兵都惊呆了,他们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刚才还拼死奋战的敌人突然纷纷掉头向自己的阵营杀去。一丝不乱的汉尼拔第二阵列突然将直立的长枪平放,对准了反咬一口的佣兵部队。回过神来的罗马军迅速从后掩杀,可怜那些佣兵在迦太基市民部队和罗马军团的前后夹击之下迅速崩溃,战场上留下了无数的尸首。

    随着第一战列的消失,罗马军便与汉尼拔的第二战列交上了手。罗马军虽然已经苦战一轮,但在后列的不断援助下,依旧士气高昂。西庇阿导入的西班牙短剑也发挥了惊人的威力,特别是在近身肉搏时更是挥洒自如,这就令使用长枪的汉尼拔军无法持久。结果,汉尼拔的第二战列在苦战之后,也开始溃逃,希望得到友军的保护。汉尼拔在远后方见到他们的溃退,再次下令举枪,绝不许放一个进入阵列,以防扰乱阵形。溃兵见无路可退,只好从两侧逃散,但有不识时务想强行进入战阵的,都被汉尼拔军所击杀在阵前。

    经这过一轮的激战,罗马军将士们个个气喘吁吁,血汗粘满了盔甲盾牌,枪剑因此而黏滑不已,阵前到处是双方阵亡士兵的尸首和丢弃的武器。正在追杀溃兵的罗马军已经失去了队形。如果继续前进,还没有参战的后备兵就必须饶过尸体和障碍,从而导致全军的队形混乱。汉尼拔在两百米之外紧张地等待着,眼前的战役进程几乎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只要罗马军全军推进,队形出现混乱,他就立刻下令全线突击。

    西庇阿也看出了眼下的险况,对此他也早有准备,当即下令停止追击。他让枪兵们在刚才的作战区域的最前沿重整队形。在这一阵列的保护下,西庇阿让后列的罗马军清理战场,将伤兵抬到阵后。然后,绕过尸体障碍,在枪兵阵后面依次重新列阵。转眼间,西庇阿就大胆地在敌前重组了战阵,直让汉尼拔叹服不已。

    这时,血战两场后的罗马军,因伤亡的减员,总数只剩两万人前后。他们的面前是以逸待劳的汉尼拔精锐的两万四千人,汉尼拔阵的正面宽度也首次宽于罗马军,使他有可能从两侧对罗马军发动进攻。罗马军处于数量、体力和阵法的三重不利地位。

    汉尼拔回头看了看阵后,耀眼的阳光照在一望无际的平野上,自己溃退的骑兵和追击中的罗马骑兵都了无踪影,战斗的进展依旧在自己的计算之中。他回过头来,下令进军。西庇阿也随即下令进军。于是双方的大军一边保持这队形,一边谨慎而缓慢地向对方迈进。最后的决战时刻终于到来。

    正当汉尼拔开始有些安心的时候,奇妙的景象出现在他的眼前。罗马军在行进中,第二排和第三排中间开始产生空隙。这使他一时无法理解,因为这样的话罗马军的正面防御能力就会明显下降。突然,罗马军的后两个战列开始向两侧移动快速移动,一直跑到左右两翼外侧,然后相继进入了第一列的位置。这样一来,西庇阿就将在原来的三排标准战阵,在行军的过程中演变成一排长蛇阵,成倍地拓宽了正面宽度。

    汉尼拔见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变换队形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也没有事先准备,强行变换只能造成队形的混乱。看眼下的情形,只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中心突破上。好在罗马军在阵面加宽的同时,也就失去了纵深度,这使他们防止正面突破的能力相对减弱,显然不利于持久交战。双方各有优劣,胜负依旧难料。

    战场上,进军的号角和喊杀之声从双方的队列中爆发了,进入至近距离的队伍向对方扑去,枪剑的撞击声随后猛烈地喷发而出。汉尼拔的部队不愧是久经疆场的老手,不仅精力充沛,而且进退有序,虽受到三面夹击,依旧纹丝不乱,稳若泰山。罗马军虽然全力以赴,却也只能于汉尼拔军打成平手,丝毫占不到任何便宜。

    僵持的战线忽进忽退,罗马士兵的体力也达到极限。尽管西庇阿不断地用进军的号声激励着自己的部队,可如此拖延下去,后果难料。但是,这次幸运女神对西庇阿和罗马军微笑了。正当西庇阿焦急万分的时候,天边升起了烟尘,伴随着轰鸣的马蹄声,原来追击敌人的马西尼萨和李立阿斯返回了战场。罗马军顿时士气大振,他们凝聚起最后的力量,再次冲击敌阵。返回战场的罗马骑兵随即从敌后对汉尼拔发动了进攻,使西庇阿精心布置的包围圈终于在最恰当的时刻完成了合围,完美地再现了坎尼战役的模式,不同的是这次被围的汉尼拔。

    面对围攻,汉尼军进行了顽强不屈的抵抗。可惜毕竟大势已去,随着外围士兵的阵亡,罗马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这支横行意大利16年无敌手的常胜军失去了回旋的余地,终于遭受了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失败,全军覆灭。跟随汉尼拔十几年的老兵们,每个人都傲立巍然,敌兵蜂拥逼近而不为所动,血溅沙场而毫无惧色,为这个传奇军团的最后写下了可歌可泣的篇章。

    汉尼拔在最后关头与少数部下决死突围,逃往哈德鲁密敦。


第十三节  降伏

    扎马一战,迦太基军阵亡人数达两万,还有两万余人被俘,全军覆没。

    战役结束几天后,姗姗来迟的维密那和一万余人终于到达了战场,结果寡不敌众,全数被歼。他如果早到数日,扎马战役或许会有不同的结果。

    西庇阿麾下五千余人阵亡,其中三千多人是努米底亚的步兵。由于他们的阵列中没有足够的间隔通道,所以在交战初期的战象冲击中损失惨重,由此可见汉尼拔的战术水准之高明。事实上,缺少决胜王牌的汉尼拔尽到了一个名将所能尽的所有努力,他集战象战、消耗战、超纵深战、包围战于一阵,只要其中的一项能够达到战略目的,都有可能赢得此战。可惜他的对手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弗拉米尼乌斯或是发罗、鲍鲁斯了,而是西庇阿。

    西庇阿是罗马人中的特例,他胸怀宽阔,有远见卓识。他的大胆勇为令马塞拉斯逊色,同时他的小心谨慎又令老费边自叹不如。正是西庇阿的这种个性,使他能够接受掌握完全不同于罗马传统的思想,并敢于将被大多数人视为异端的战略思想付诸实施。仔细观察西庇阿的战绩,不难发现他的战略手法完全师承汉尼拔,以完美地再现汉尼拔的坎尼模式的扎马战役为最高成就。扎马战役中,针对汉尼拔的每个战略构思,西庇阿都以相应的措施一一化解,使汉尼拔的计划完全落空,一举奠定了胜利的基础。如此精彩的对战,在人类史上史十分罕见。汉尼拔输得不冤,这一点他自己最清楚,所以扎马之后,汉尼拔就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了推动和平。

    在汉尼拔的推动下,迦太基派出了使者,来到西庇阿的军营乞求和平。这时,西庇阿的大军正在大举北上,新上任的执政官率领战舰50余艘运输船无数,也刚好来到了迦太基港外,对迦太基城的南北合围已经势成。对迦太基来说,失去了非洲的所有盟国,失去了所有的军队,重新购买训练佣兵也是远水不解近渴,除了进行和谈,已经别无出路。

    西庇阿的停战条件主干与上次基本一致,只是更加苛刻了。迦太基元老远需要面对的条件是这样的:

立刻无条件释放所有战俘和战争奴隶,交出所有叛变投降的罗马人;

交还被扣押的罗马运输船只和所有乘员以及货物,赔偿所有损失;

交出所有的战象,交出除十艘三列战船以外的所有舰队船只,今后不许保持十艘三列战船以上的海军兵力,也不得训练战象;

永远不得在非洲以外的地区发动战争,在非洲的所有军事行动必须经过罗马的批准;

承认马西尼萨在努米底亚的王权,承认所有非洲部落的独立自主,不得介入他们的内外事务;

向罗马交付一万塔兰特的战争赔款,五十年分期付款;

作为交换条件,迦太基可以保留自己的国土,以及主权独立自治;

和谈期间,罗马军停止军事行动,迦太基要提供罗马军的一切费用和粮草。

    这个条约的顺利签定是与汉尼拔的个人努力分不开的。然而汉尼拔的主和行为,与迦太基农庄主的懒惰厌战是不同的。经过十六年在罗马境内的战斗,汉尼拔成为最了解罗马的迦太基人。正是由于他痛切地了解双方的不同,才使这个最大的主战人派领袖,转化成为主和派人物。迦太基与罗马之间的不同,这是希腊式城邦国家与罗马人创立的同盟国家的不同。罗马人的同盟貌似松散,由于罗马的政策,同盟国之间已经无法形成共同的利益团体,他们将自己的利益与罗马的兴衰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后人多有将罗马的这种同盟体制称为“分而治之”,这其实是建立安定国家的最根本必须条件。与此相反,迦太基的统治方式则是以自己为中心的、对盟国压榨式的。所以只要条件合适,她的盟国都回谋求脱离迦太基的统治。在这种状况下,即便汉尼拔可以赢得扎马战役,等待他的远远不是战争的终结和胜利,而是源源不断的罗马军团。如果他人在意大利都无法赢得胜利,那么在失去了北非的几乎所有控制地、只剩下迦太基一座孤城的现在,他就更加无法赢得胜利了。

    汉尼拔的战绩,不仅对于现代人来说是奇迹,对于当时的人来说更是如此。所以相当一部分迦太基人认为只要有汉尼拔的指挥,迦太基就可以依旧有胜利的希望。这也只有汉尼拔才最清楚,自己是依靠一套崭新的战略战术赢得初期的连战连胜的战绩,如今,西庇阿已经完美地掌握了他的用兵技巧,迦太基也失去了对骑兵兵源地努米底亚的控制,他还能依靠什么来取得胜利呢?事实上,从迦太基因无法抵抗西庇阿的进击而招回汉尼拔的那一天,汉尼拔就知道这场战争的胜负已见分晓。

    当然,和约的签署过程并非完全一帆风顺。在迦太基元老院里,主战派依然有一定的势力。他们中的一个元老不满罗马人的苛刻条件,在讲坛上开始发表主战言论。汉尼拔一听就怒火万丈,想当初我在意大利苦战、需要援兵给养的时候你们都在干嘛呢?那时侯如果有如今的一半精神,迦太基也不至于沦落的如今的地步。现在火烧眉毛了,却又出来表示的什么爱国情操呢?当时按奈不住心头的怒火,他站起来,大步走上前去,当胸一把揪住那个摇唇鼓舌的元老,一拖一甩,就将他抛出了讲坛。身经百战的汉尼拔力大无穷,养尊处优的元老那里经得起他的拉扯?当下狼狈的翻滚了出去。

    元老院里顿时哗然,几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非难汉尼拔,因为使用武力来剥夺其他元老的发言权,严重地违背了元老院的议事程序和民主精神,这种事情从来都有没有发生过。面对突然的指责和非议,一向在千军万马中叱咤风云的汉尼拔不禁吃惊不小。他很快意识到了场合的不同和自己的莽撞,于是走上讲坛,对元老们说出一席话:

    “我离开迦太基的时候,只有九岁。在疆场上度过了36个春秋之后,我对城市的生活方式已经十分陌生了。如何使用公共广场、如何进行议会的辩论,这恐怕都要大家来教我了。

    刚才,我的行动恐怕是不妥当的,但是,我希望大家不要将精力和时间浪费在讨论我的行为的妥当性上,而是全身心地关注西庇阿提出的和约。

    在现在这种状态下,如果有哪一个人既是迦太基的市民,而且也清楚地知道我们迦太基政府和个人在这些年来采取的所有敌视罗马的政策和行为,却依旧认为西庇阿的这个条件太苛刻了,而不是对迦太基的怜悯,那么,这种想法不仅会令我异常吃惊,也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

    请大家都扪心自问一下,仅仅在几天之前,面对罗马军不可阻挡的进击,有谁没有想象过罗马人在取得压倒性全面胜利之后将会给迦太基人带来什么样的灾难,有谁没有想象过自己可能遭受什么样的命运,有谁不是在这种万分恐怖的担忧之中颤栗?

    如果你们还记得这一切,并理解现状的危急,那么我请求大家干脆现在就停止无谓的辩论,立刻无条件地通过这个和约,然后回家向诸神献上最丰盛的供品,虔诚地乞愿罗马人和他们的元老院能够批准这个和约吧,因为这是我们可以得到的最佳条件了。”

    元老院内寂静无声,汉尼拔的一席话使他们真正认识到了自己的危急处境,不久迦太基元老院就无条件地接受了西庇阿的和约。

    在罗马,西庇阿的这个和约也引起了争论。在战局如此顺利的情况下,西庇阿的任期也以届满,新选出的指挥官纷纷争夺非洲战场的指挥权,他们都不想让战争就此结束,希望能够分享或独占结束这场战争的最高荣誉。同时,也有一部分市民抱有强烈的复仇愿望,他们也不愿就这么便宜了迦太基。所以和约遭到了这些人的反对。但是上层的勾心斗角很快就引起了市民的强烈不满,而且大多数人也已经早已厌倦了战争,希望尽快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为此,市民集会通过了一项决议,明确规定西庇阿有全权决定非洲战场一切事物,包括和战决定。而且最终终结这场战争的荣誉也无可争辩地归于西庇阿。这样以来,罗马市民不仅将和约的批准权交给了西庇阿,也杜绝了所有人争功的可能性。于是,西庇阿的和约终于得到了罗马元老院和市民集会也相继批准。

    迦太基港外,迦太基海军的各种舰船近六百余艘被集中在一起。在西庇阿命令之下,这支曾横行地中海数百年的舰队便化作了冲天的熊熊大火,呼啸爆鸣着染红了地中海的水天,为第二次布匿战争写下了壮丽的句号。

    望着这彤红的好象要融化的天空,西庇阿在想什么呢?他可曾预见到那摇动不定的未来了吗?他可曾认识到了罗马所要面对的这个世界的意义了吗?或许他没有时间考虑这么多,他的思绪或许已经转向了东方,那个在罗马最困难的时候与罗马的敌人联手的人也许已经占据了他的战略思考中心,解决东方的问题或许已经摆上了他的议事日程。

    望着同样的彤红的好象要融化的天空,汉尼拔的眼光已经在注视着东方了。他是明确地认识到这种局势的意义的人,只要能够和平,迦太基就会有机会复兴,明确的改革复兴计划充满了汉尼拔的头脑,他没有时间沉浸在悲痛的情感中。

    望着这彤红的好象要融化的天空,沉浸在为西庇阿举行的空前华丽壮观的凯旋式中,狂欢兴奋的罗马人,有谁能够预见自己所要面对的世界呢?望着这彤红的好象要融化的天空,再次品尝着全面失败的苦果的迦太基人,又有谁能够认识到自身的缺陷所在、预见自己所要面对的未来呢?

    一个新时代正在拉开序幕,整个地中海世界都将要为之震动,这里又有谁明白这场战争的意义呢?


(第二卷  第六章 完)


结语:

“光荣属于希腊,伟大属于罗马。”

经过近一个月的转载,终于帖完了这篇共和国历史的前半部分。非常可惜,作者在第七章刚刚开了个头后便没有再写下去,第三次布匿战争、朱古达战争以及整个内战史的辉煌、残酷、蜕变和毁灭已经无从一睹了。作者是一家制药厂的研究员,利用业余时间来写作这篇共和国史,从他的一些话中,也从这篇史作的历程来看,是非常辛苦的--“往往为了一个小小的疑问,就要花费几个星期的时间寻找和阅读各种资料,所以进展实在是很慢的。实际上写起来,许多东西都要略去,所以也是一个十分枯燥和回报很低的工作。”

虽然这是一篇长帖,我们仔细看完大概需要近一天的时间,但是很多人也许没有想到,作者从98年一直写到2003年,其中02至03年期间大约中断了一年。确实,关于历史写作并不像我们通常想像的那样轻松,也许更因为很多史实为世人所知,其中的写作难度会更高于平常的一些文章。如果大家能够有足够的耐心看完这篇长文,也请你留下你对这段伟大历史的感想,不是为了我这个转贴者,而是为了作者,为了自己。

城邦共和--人类早期历史上最为伟大的政治制度,在爱琴海畔、在台伯河边,曾经有那么一帮人,他们的理想和他们的现实生活,曾经达到过我们后世难以企及的高度。在那里,哲学、艺术、文学、建筑、政治、科学、武功都曾经和他们的整个生活融合在一体,在那时,他们说:“人,是伟大的。”古罗马最著名的历史学家李维曾经自豪地说过:“世上没有哪座城市的规模能够比得上罗马,也没有哪座城市的荣耀能够比得上罗马,更没有哪座城市的成功经验比得上罗马。”确实,还有哪座城市比罗马这个城市更为辉煌灿烂?也许只有曾经的雅典可以相提并论吧。

李维说:“城邦的历史就像我们的人生。”虽然他是帝国时期的人,正如许许多多帝国时期的伟大人物一样,他们永远称颂、永远自豪、永远缅怀那个作为共和国的罗马。“公民”,这是一个与城邦同样伟大的词汇,在公元前的500多年,希腊和罗马人已经明了这个伟大词汇的所有内涵。古希腊罗马人对待城邦犹如对待自己,就像他是城邦的主人。他也同样地对待他人--在这个奴隶制度的发展时期,这些构成社会主体的人们的思想是希腊罗马文化留给后世的宝贵启示--城邦共和。

现代人,不要因为希腊人和罗马人采取奴隶制度而去鄙夷他们。在我看来,古希腊罗马人足够真诚地承认奴隶制度的功用,而不像我们现代人,身处工具理性的奴隶制度中而不自知,用现代的伪善的“道德”去嘲笑古希腊罗马的奴隶制度无疑是我所能够见到的最大的愚蠢。

为这篇文章写一个结语实在是一件力所不逮的事情,但是又不得不写,不仅仅因为这是一篇未完的史作,更因为我与作者一样有着对罗马的爱。罗马的城邦共和政制有着专制制度的优点,而专制的缺点则由执政官制度被消灭,同时元老院的领导权及其余的最高权力又有人民大会的制约,这个政制在共和国的数百年间发挥了无比的活力,它是由当时共和国的首脑所缔造,而它后来却缔造了那些优秀的共和国首脑。年轻时读内战史,曾经非常厌恶苏拉,不仅仅因为他的残暴,更因为他将共和国第一次陷入内战的劫火之中,而内战最终毁灭了共和国,毁灭了伟大的城邦共和。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地开始理解苏拉,谁又能够在掌握世界上最强大的权力之后去放弃权力呢?虽然苏拉的行为教给他之后的独裁者如何在保存共和国的外衣下行使独裁,表面上加强而实际上削弱元老院,利用合法的政治手段弹压异已--这些全都被凯撒和奥古斯都继承并成为帝国的基础。但是,尽管手法常常是残暴的,在苏拉的行为中却经常可以看到共和的精神,所以,他出乎当时一切人意料地放弃一切权力就可以得到解释--他的所有行为的本质是为了让罗马恢复自由的。苏拉是幸福的,尤其是当联想到梭伦与克洛伊索斯关于幸福的谈话,再看看苏拉死后共和国的悲惨命运,更是令人觉得他是无愧于“菲利克斯”这一称号的。再想想帝国时期的皇帝们,血腥、狐疑、恐怖、黑暗,几乎永远笼罩在他们的头顶之上······

伟大的罗马不再,伟大的人便不再。




《罗马人的故事》第二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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