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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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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城市和标记之五 英明的忽必烈啊,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描述城市的字句不能跟城市本身混为一谈。然而二者之间又确实有关系。假如要我为你描述奥莉薇亚这个物产富庶的城,我只能够列举它镶金镂银的皇宫和直格子窗旁有流苏的软座垫,藉以说明它的繁华。内院的门屏后面,旋转的水管在喷洒草地,白色的孔雀张开尾巴。你从这些词语可以马上想像到,笼罩着奥莉薇亚的煤灰和油烟怎样沾污它的房屋,而流动的拖车在吵闹的街道上把路人撞向墙壁。假如要我描述居民的勤奋,我就得说到散发皮革气味的鞍具店、一边谈笑一边织棕席子的妇女,以及推动磨坊车叶的运河流水;可是,在你明智的心里,这些字句所造成的形象却好像与车床齿轮相依的心轴,按预定的转速由千万只手千万次反复相同的动作。假如要我向你解释奥莉薇亚的精神如何倾向于更自由的生活和细致的文明,我会提到夜里乘坐晶亮的独木舟滑过青色河口的女子;不过,那也只是提醒你,在男男女女每夜像梦游人一样列队行走的郊区,经常有人在黑暗中纵声大笑,引出串串的笑话和嘲讽。
瘦小的城市之四 索伏洛妮亚是两个半边城合成的城市。一个半边是驼峰陡峭的过山车、有刹车链的机动本马、有旋转笼子的阜氐轮、跟死神竞赛的摩托车骑士,以及悬着秋千的大陀螺。另外半边城是花岗岩、大理石和三合土建成的银行、工厂、皇宫、屠房、学校等等。这半边是永久的,那半边是临时的,期限一就会给连根拔起、拆卸、运走、移植到另一个半边城的空地。这样,每年到了某一天,工人就会卸下大理石窗头、拆掉石墙、三合土塔柱、政府大楼、纪念碑、船坞、炼油厂和医院,把它们装上拖车,逐年依照定下的路线运走。留下来的半座索伏妮亚,在射击场和旋转木马以及急冲的过山车厢传来的尖叫声里计算,要等多少天、多少个月,车队才会回来,让完整的生活重新开始。 贸易的城市之三 踏上以郁特罗琵亚为首府的区域,旅人见到的不是一座城而是散布在一大片起伏不平的高原上的许多城市,它们面积相等,形状也相似。郁特罗琵亚不是一座城而是众城的总称,不过其中只有一座有人居住,其余都空着;这种情形轮流出现。我现在会详细告诉你。郁特罗琵亚的居民如果有一天觉得厌倦了,觉得再也忍受不了他们的工作、亲戚、房子、生活、债务、必须打招呼的人和跟他打招呼的人,全体居民就会迁到隔邻那座空着等待他们的簇新的城市;然后他们每个人都会从事新的工作、娶另一个妻子、开窗看新的风景、跟新朋友作新的消遣并且谈新的闲话。这样,他们每迁移一次便重新生活一次,而每个地点的方向、斜度、溪流和风,都使它们显得不一样。他们的社会是有秩序的,财富和权力的分配没有大差异,因此,从一个岗位转到另一个岗位也就几乎完全没有波折;多样化的职务保证了工作多姿多采,每个人在一生之中极少会重复已经千过的活。
城市和眼睛之二 珍露德的面貌要视乎你用怎样的心情看它而定。假如你当时吹着口哨,昂首阔步而行,那未你对它的认识是从下而上的:窗台、飘动的窗帘、喷泉。假使你当时指甲掐着掌心垂头走路,你的眼睛就只看见地面、阴沟、路洞盖、鱼鳞、废纸。你不能说这一种面貌比另一种面貌更真实,可是,你所听到有关珍露德高处的传说,大部来自别人的记忆,因为他们正在向珍露德的低处下沉,每天沿着相同的街道走,每天早晨看到墙脚嵌着前一天的愁闷。总有一天,我们每个人的视线都会移向排水管,再也离不开铺路的石子。相反的情形并非不可能,但是比较少见:因此,我们继续走过珍露德的街道,目光伸向地窖、地基和井里。 城市和名字之一 关于阿格萝拉,我所能告诉你的,不外是它的居民常说的话:一系列常见于格言的美德、同样常见于格言的过失、一些怪癖以及一些对规律的拘谨见解。古时的观察家(我们没有理由疑心他们不诚实)认为,阿格萝拉比其他同时代的城具有更多持久的品质,从那时到现在,传说中的阿格萝拉和我们眼中所见的阿格萝拉也许都没有什么大改变,可是从前认为奇特的,如今已经变成惯见,从前认为正常的如今却变得怪诞,而且由于道德准则改变,德行和过失也不再带来美誉或恶名。就这方面的意义来说,有关阿格萝拉的一切传说都是不真实的,不过它们已经为这城造出坚固紧密的形象,而有些人仅凭居民的身份而随便推断出来的意见却更为缺少实质。结果是:传说中的城市具有充分的、存在的必要条件,我们眼中看得到的城,其存在反而没有那么真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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