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欧阳幽幽
　　…………
　　这里是洛斯萝林。中州土地上，一片神秘的金色树林。
　　这里曾经是精灵的家，金色的精灵，我的族人。确切地说，我们是不同的族系，我是黑森林的精灵，也就是他们所说的灰色精灵。
　　几百年以前，离这里不远的地方，爆发了一场残酷的战争，在那个时刻，无论是精灵，还是他们的盟友--人类，另一个神奇的种族，都死伤了不少战士。硝烟弥漫的修罗场，横躺着不计其数的尸体，鲜血从他们变了形的脸上流淌，或者，结成了干涸的凝块，残不忍睹。为了战争的胜利，有太多的家庭，失去了自己的亲人：父母，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妻子，失去了自己的丈夫；还有好多，好多深爱的情侣，此刻已经阴阳永隔……我也差点失去了我最爱的人，但是……我很庆幸，他没有离我而去。
　　“唔……”怀里的人不安地挪挪身子，他睡得很不舒服。
　　我轻轻笑起来，尽量温柔地让他躺得舒服一点，摸着他柔亮的淡金色的发丝，我不禁感慨。虽然，战争夺去了他的力量，让他和一个普通的人类一样一般无二，但是，精灵永恒的生命还是继续维持着他的躯体，尽管，他已无法再拿起刀剑。
　　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出发，离开这里，去西地。传说那里，是个很美的地方，我的好奇心，让我无法拒绝大海彼岸的呼唤，所以，我决定，和他一起去。而他，没有反对，只是，默默顺从了我的意思。大多时候，他都像一个乖巧的孩子，而我，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摸摸他发亮的长发，吻他的脸，然后，是他的唇，最后，是他的身体。一直都是这样，在我们之间，一直都是我处于主动的一方，每当我因为心情不好而想要获取精神补偿的时候，他总是不问为什么，甚至仅仅是无怨无悔地承受因为我的粗暴所带给他的痛苦，而我，却从未认真地去了解他的心。
　　…………
　　直到那天，我在战场上，看到他倒下的身影。
　　那一刻，我才体会到，我有多么爱他。
　　我狂奔到他的身边，泣不成声地呼喊着他的名字，他伸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缓缓轻拂我的脸颊，然后，微笑着闭上双眼。
　　我的心空了。就算有再多的人在耳边呼啸我也听不见了，我只想他能快些醒过来，睁开他冰蓝的双哞，看着我。我抱着他，胡乱地在战场上奔跑，毫不留情地斩杀那些企图阻止我们前进的敌人，疯狂的嗜血，让我很快便失去了知觉。
　　我醒来的时候，族人告诉我，他已经死了。他的遗体，早在几天之前，就已经随波逐流了，他们为他献上了最纯洁的花朵，祝愿他的灵魂，早日到达曼多斯。那之后的我，活得就像行尸走肉，我无法再去为别人担心什么，只是整日无所事事地游荡在伊锡利恩的树林，我记得，我和他，在决战之前，在那里度过最美好的一天。我将伊锡利恩重建，在我父亲的帮助下，那里很快变得生机盎然，但我的心，却始终停留在金色的洛斯萝林，因为，那是他的家。
　　吉姆利曾经邀我和他一起跃海西去，我答应了。“等到时机一到，我马上和你去。”我对他说。
　　但是……什么时候，才是时机呢？吉姆利本想这么问的，但是他没有，他点点头，“好，我等你。”
　　那之后我独自一人来到了洛斯萝林，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金色树林，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我漫步在飘扬着落叶的林间，不自觉地回忆起，当年的点点滴滴。
　　…………
　　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我的成人礼上。我是黑森林唯一的王子，在他们眼中，我是个无人能及的宠儿。那次，理恩德林谷和洛斯萝林分别来了许多贵客，包括我的表妹，林谷的公主埃尔温，还有我的外祖母，萝林的女王，盖拉德丽尔。我的外祖父赛博利恩，因为萝林的种种事宜，而不能亲自前来为我祝贺，这多少让我感到有些遗憾。我一直都是很敬重他的，他和蔼可亲，一点也没有国王的威严架势；而我的父亲瑟兰迪尔，相比较之下，就要冷漠得多。也许是因为母亲的过早去世，父亲变得有些无情，下人犯一点点小的错误，就会被他惩罚得死去活来，到最后这些烂摊子，全都由我来替他收尾，免不了做好人。所以，私下里，许多精灵有什么事情都喜欢直接和我接触，而他们似乎已经忘了，我父亲才是这里的王。
　　埃尔温还是那么美丽，她的笑容永远都不会消失，来到黑森林的第一天，她吵着要我带她去我的星星城堡，因为她喜欢那里的温泉。我笑着纵容，然后邀请我的外祖母盖拉德丽尔一同前去。但是我那耀眼的外祖母更喜欢和父亲说些悄悄话，她优雅地拒绝了，转身叫过她的贴身护卫，一个拥有淡金色长发和冰蓝色双眸的年轻精灵，陪伴我们。
　　我几乎停止了呼吸。
　　多么清澈的眼睛！
　　我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人。他金色的长发几乎亮得发白，从那对冰蓝的眼睛里我甚至只看得见自己的影子，就算是我，以美貌著称的黑森林的王子，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人儿。他很年轻，并且身上散发着一种幽香，我猜那是洛斯萝林精灵特有的味道。
　　“你好，莱戈拉斯殿下。”
　　他彬彬有礼却冷淡地向我问候，让我的心一阵揪痛。我不能忍受，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王子。我尽量隐藏自己的不悦，带着他们前往。
　　一路上只听见埃尔温的细声细语，那个萝林精灵始终没有再讲过一句话，我试着和他调侃，刚开始，他无动于衷；到后来，埃尔温因为和我们在一起很无聊，索性一个人去泡温泉了，花园里，只剩下我和他。
　　我很奇怪自己为何会感到心慌，但同时我也很高兴，因为他说话了。
　　他的名字，叫哈尔迪尔。
　　如此年轻的他，居然会成为萝林女王的护卫，我实在感到诧异。以他的年纪，在精灵当中根本只能算是年幼，他甚至只有我年龄的一半；如果连第一纪都算上，我要比他大好几倍。
　　我被那两点蓝色的星光引诱，不由自主地吻上他薄薄的嘴唇，而哈尔迪尔，则惊吓得一把推开我，慌乱地逃出我的视线。
　　我立即追了上去，马上就发现他在不远处迷茫地寻找出路。看见了我，哈尔迪尔似乎有些害怕，无意识地向后倒退。我小心翼翼地接近他，向他道歉，说那只不过是因为我对他有好感，并没有别的意思。
　　费了好大力气，哈尔迪尔似乎相信了，可他还是不敢靠我太近。直到侍者通知我们去用晚膳的时候，我才偷偷看到他松了一口气。胸口感觉很闷，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艾尔蓓蕾斯！我发现，这个萝林精灵已经占据了我全部的心田！
　　舞会上，我并没有想往常一样兴致勃勃地跳舞，我的目光始终落在躲在角落里的哈尔迪尔身上。灯光下的他格外地神秘美丽，散发着不可抗拒的诱惑力，让人看一眼就不忍再移开眼睛。我意识到身体里多了一种无形的力量，并且那力量渐渐燃烧成了熊熊大火，连定力极好的我，都无法再控制下去了。它促使我有了一个极其奇怪的想法，我端起酒杯，径直走向安静的他。
　　哈尔迪尔对于我的出现有点意外，而且还有点吃惊，他尴尬地请我坐下。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我的心狂跳不已，极力压抑想要狠狠拥抱他的欲望，我给他倒了一杯酒。他喝酒的样子实在可爱，拿起它端详了半天，然后开始细细地品尝。我努力放松，以至于不让他怀疑我的别有用心，于是我们开始聊天；渐渐地，酒喝了几杯，他的话多了起来，并且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我知道那是酒精的作用，但我还是激动不已。
　　他实在支持不住，倒在我的身上沉沉睡去；逃避了众人的目光，我推说自己不舒服，想要休息，将他带回了自己的星星城堡，我只想单独和他相处，哪怕是就这么看着他也好。我的城堡离父亲的宫殿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守卫也很少，加上今天是这么特殊的日子，我的护卫全被派到林口巡逻去了，所以，我很轻易地就把昏迷的哈尔迪尔抱到了自己的房间。
　　连我也没有料到他会喝那么多的酒，他在睡梦中胡乱呓语，并且全身发烫，但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呼唤出来的名字，居然是……格洛芬德尔！！！
　　格洛芬德尔，那个第一纪的金发精灵王，也曾经，是我最亲密的朋友，纵使我们都已经恢复了前世的记忆，我们也只能是成为朋友。他现在爱上了埃尔温的父亲--林谷之王埃尔隆德，可以看得出来，哈尔迪尔，这个年幼的令我心系的萝林精灵，倍受感情的折磨，至少，格洛芬德尔是绝对不会爱他的。
　　出于对朋友的嫉妒和羡慕，怒火燃烧在我的眼底，我不可自拔地扑了上去，用狂吻打断了他那脱口而出的呻吟，并且，粗鲁地剥去了他的衣服……
　　…………
　　哈尔迪尔在汗淋淋的情况下醒了，惊怒充斥了他的全身，他用尽力气打了我一个耳光，而这无疑刺激了刚刚开始懊悔的我。盛怒之下我的力量出奇地大，顺手扯掉身下的被单，结结实实地捆住了他乱抓的双手；哈尔迪尔拼命挣扎，高声求救，但这都是无济于事。我把撕烂的衣物塞在他的口中，用力分开他的双腿，狂怒地进入了他，他嘶哑着尖叫，痛苦地扭动着身子，甚至连捆绑他的粗布，都把他的手磨出了鲜红的血丝；我已经被欲火烧昏了头，毫不怜惜他泪痕交错的样子，继续在他身体内部无情地搅动……哈尔迪尔已经精疲力尽，他由最初激烈的反抗变为近乎哀求的瑟瑟发抖，在达到顶点的时刻因为不能忍受钻心的剧痛而使他直接昏厥了过去。而我……还沉浸在不能自已的欢爱的余韵中……甚至在看到他身下流出的那滩鲜红的血迹时都无动于衷……
　　当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哈尔迪尔满脸泪水的样子我发誓我一辈子也忘不掉，他没有愤怒，也没有痛哭，只是默默地穿上自己破碎的衣物，举步艰难地走出我的房间。呆了几秒钟，我追了出去，抓住他那只冰凉的手，他狠狠地甩开，甚至连头都没有再回一下，就这么走了。
　　扶着身边的墙壁，我痛苦地跪倒在了地上，第一次见面，我们就闹到这种不可开交的局面，我深信，哈尔迪尔不会原谅我，永远都不会，虽然，我一直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是我知道，在那双蛊惑人心的蓝眼睛里，此时盛满的，除了绝望、憎恨还有没有尽头的悲哀，还会有什么？
　　蹒跚地走回屋内，我无力地倒在刚才那张充满我们激情余韵的床上，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花的清香，我抓紧床单，回忆着让我永生懊悔的画面，我甚至没有时间去担心他会不会安全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泪水浸湿了我的眼睛，自从母亲走后，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哭过，父亲虽然冷酷，对待我却异常地温柔，现在，只有我才是他精神上的唯一支柱，所以，为了让父亲高兴，我努力做到最好，总是带着灿烂的笑容面对他，我想让他知道，我生活得很好，让他放心。可是现在……我无法抑制自己破茧而出的眼泪，这和失去亲人的感觉，是不同的……心好像碎了……无法呼吸……很快，我沉沦到一片没有光明的黑暗中去……
　　第二天清晨，我忐忑不安地去见我的父亲，盖拉他们今天将要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树林，我期望着能够看见哈尔迪尔，看到他安全无恙地站在萝林女王的身边；可是我又害怕，害怕见到那双摄人心魂的蓝眼睛，在他的眼睛面前，我会感到自己多么不知羞耻！可是出乎我的预料，哈尔迪尔，那个淡金色长发的小精灵，并没有出现，据他的族人说，他昨夜一宿都没有回去，而是到树林口，呆坐到天亮。
　　我的心顿时凉了。这意味着哈尔迪尔将怨恨我一辈子！我该怎么办？我该如何弥补他？我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呼唤着他的名字：哈尔迪尔……哈尔迪尔……哈尔迪尔……
　　他的脸色惨白，皮肤暗淡得没有一丝光泽，干涩得起了皱纹的嘴唇，让人想到了快要死去的旅行者；而我……我的心已经开始碎了。
　　我漠然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可以感到他现在心里有多么痛苦，而这一切，都是我造的孽。
　　他走后的数个夜晚，我都是在泪水中度过的，天知道，母亲死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痛苦过，因为我知道她到了佳离地之后可以重新转生；但是现在……如果真的可以心碎而死，那么……就让我随母亲而去吧……
　　父亲察觉到了我的异变，在他的严词追问下我不得不道出了实情，而一向冷静的黑森林之王，如今却只有苦笑的份。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苦笑，而且在听完我的叙述后，居然像是被击中了要害一般瘫倒在椅子上。他无力地扶着自己的额头，什么也没有说，甚至连责备我的意思也没有，也许……他对我太失望了吧？
　　我封闭了自己的心，话语也渐渐地少了，言谈举止也一日比一日神似我的父亲，我开始用高傲和冷漠来伪装自己，为的，就是想要忘掉，那无数个夜晚，出现在我梦里的，冰蓝色的眼睛。
　　…………
　　我们的第二次见面，让我的痛苦加倍。
　　那是埃尔温的生日舞会，我带着侍卫来到了林谷，一到入口处我就看见了自己苦苦思念的人，哈尔迪尔骑着自己白色的马，正停在不远处。我还没来得及感谢梵拉对我的厚爱，让我能够这么快就看到他，哈尔迪尔冰冷的眼神却足以冰冻我的心。他变了……变得不同人情，蓝色的眼睛，没有了昔日的温柔，没有了昔日的耀眼，如今，在那里，我只看得到憎恨，鲜血和麻木……而让他改变的罪魁祸首，就是我。
　　哈尔迪尔看见了我，连一点表示也没有，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然后转身走开。
　　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但是我没有多想什么，因为……我的心好痛……
　　我依旧没有跟着别人去跳舞，和埃尔隆以及格洛芬德尔叙旧之后，我知道他们的爱情已经结出了果实。埃尔温和她的两个兄弟默许了父亲和他们导师之间的同性恋情，他们的感情和以前一样好，并没有因为怀念他们的母亲而仇视格洛芬德尔。我真替自己的好友感到高兴，可同时……我的爱情，又在哪里？
　　一阵熟悉的笑声传了过来。
　　我好奇地探出头去。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哈尔迪尔，我的哈尔迪尔，居然和那两个双生子在喷泉边有说有笑！他们三个显然都喝得烂醉，但是那两个双胞胎还在一杯接一杯地给他倒酒，埃拉丹甚至还捧起了哈尔迪尔的脸，把酒杯放到了他的嘴边！
　　我愤怒地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是身体却无法动弹，我连一步都迈不出去。我看得出来，双生子也被哈尔迪尔迷住了。我忍不住了，冲出去一把挡在埃拉丹的面前：“别再灌他了！”
　　三个人都因为我的突然出现而愣了几秒钟，但是我没有想到，哈尔迪尔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请问，尊贵的王子殿下，您有什么指教吗？”
　　“哈尔迪尔，你不能再喝了！否则你会……”
　　“醉倒吗？呵呵……您可真关心我！”哈尔迪尔吃吃地笑起来，我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冰冷。“不用担心！我又不是第一次醉倒……”
　　我的心再度撕裂般地剧痛，就在我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埃拉丹粗鲁地推开了我，“别理他！我们……我们去屋里喝……！”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拉扯着哈尔迪尔进了房间却束手无策，悲伤笼罩着我的身体，听着屋内不时传来的笑声，我简直快要崩溃到了极点。哈尔迪尔……求求你……别再这样折磨我，折磨你自己……
　　就在我失魂落魄地坐在草地上的时候，埃拉丹房间的灯火忽然熄灭了，恐惧袭击着我的思绪。
　　“不……我不要……讨厌……”我听见了哈尔迪尔断断续续的尖叫。
　　我害怕极了，发疯般地冲上前去，刚好和赶来的格洛芬德尔撞个满怀，我金发的朋友听完我乱七八糟的相告之后大惊失色，我们踢开门，立即就被吓呆了。如果这是个梦那有多好，哈尔迪尔，我的哈尔迪尔……我发誓我从没这么愤怒！我恨不得杀了那两个混蛋！哈尔迪尔的衣服被扔得满地都是，埃赫洛斯紧紧地扣着他的双手把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他正疯狂地亲吻着他的身体；而埃拉丹……他比他的兄长还要令我憎恶！他拉扯着哈尔迪尔的两条腿，正在用力地分开它们，打算把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地放进去！哈尔迪尔因为疼痛嘶哑着尖叫，但是我知道他还没有清醒过来，他的身子剧烈地打着哆嗦，可是却无法逃出双生子的掌握。
　　“你们在干什么？！！！”格洛芬德尔怒吼着给了那两个家伙一人一拳。
　　我无法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上去就给了哈尔迪尔一个耳光，“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这样作践自己？！！”
　　我看到泪水在哈尔迪尔蓝色的眼睛里打转，他醒了。茫然地抬起头，他看看我，又看看格洛芬德尔，还有那对企图强暴自己的双胞胎。咬咬牙，他顺手抓起自己的衣服，痛哭着跑了出去。
　　“哈尔迪尔！！！”没有时间痛打那两个混蛋，我紧跟着冲出房间，意外地发现，哈尔迪尔因为体力不支摔倒在了地上。月光下他的身体瑟瑟发抖，而那情景更让我难受。“哈尔迪尔？”我试探着走过去，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
　　“别碰我！”我听见他愤怒的声音。
　　“哈尔迪尔，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你的解释！”哈尔迪尔悠地转过身，他脸上晶莹的液体如泉水一般流淌：“你和他们都一样！我恨你！”
　　我呆住了。我不要听到这样的话！哈尔迪尔……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看着他哭着离开，我还是和上次一样没有继续追下去，也许我一把抓住他不放开他，他会原谅我，可是……我却不敢，我没有这么做。我的懦弱让我丧失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不敢面对哈尔迪尔那张让我心痛的脸，我连夜赶回了黑森林。后来，格洛芬德尔告诉我，埃尔隆德大师在得知真相之后雷霆大怒，将埃拉丹和埃赫洛斯禁闭了整整三个月；而哈尔迪尔，本来是受害者的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表示，仿佛这只不过是一个无聊透顶的游戏。
　　哈尔迪尔……你这是何苦……？
　　对他的思念一天深似一天，我开始到处去冒险打发自己闲余的时间。

　　2、

　　…………
　　父亲和我的老朋友，一个学术渊博的老巫师，甘达尔夫今天来访。我更喜欢叫他米斯兰迪尔，这是精灵们给他起的名字，他是我们所有精灵的好朋友，他不是普通的人类，最起码他没有人类那么贪婪自私，他来自不知名的异界，为了维持中州的和平，他终日游荡在这片不大的土地上。他带来了不好的消息：魔戒重现，魔王索伦正在四处寻找那戒指的踪迹。
　　多年以前，我们捕获的那个小怪物--第一个将魔戒带回中州的畸形人咕噜姆，在魔兵的帮助下，神秘地逃离了黑森林的地牢，可是他却因此被索伦抓获，因为忍受不了非人的折磨，他供出了现在拥有魔戒的人：贝尔博·巴金斯。那是一个霍比特人，人类中的矮人，他在得到魔戒之后放走了咕噜姆，才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好在米斯兰迪尔及时劝解他丢掉那害人的指环。他把魔戒留给自己最心爱的侄子，弗多·巴金斯，但是也因此让弗多过上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日子，戒灵已经在追杀他了，可怜的小霍比特人只有整日和他的朋友们东奔西跑，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把魔戒带到了理恩德，弗多却差点死在戒灵的手里--阿拉贡救了他。阿拉贡，不久之前他还是个小不点呢！现在变得好像比我还要老，可是埃尔温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真是不敢相信。他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那个小小的人类啊！他正徘徊在矛盾当中，他是伊斯德的后代，他始终摆脱不了自己祖先犯下致命错误的阴影，他丢掉了自己的国家、人民，还有王位，却老是将“销毁魔戒”挂在嘴边，真是可笑！一个连理想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去完成这么危险的任务？不过我倒是很佩服他的勇气。好吧，既然……他是我的“好朋友”，那么，就让我和他一起去吧，我也要去销毁魔戒，为了自己，我要去魔王的黑暗城堡--莫都。
　　真是的，那个侏儒好讨厌啊！吉姆利，格洛因的儿子，也是我父亲的敌人，留着那么长的胡子，还那么粗鲁地向我挑衅，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要是惹火了我，父亲准会把他们居住的整座山掏空！不过他说话的样子还是蛮可爱的，算了，不跟他计较这个，反正我也不在乎队友里多个矮人。
　　我在乎的人，只有一个--那个博罗米尔。谁都看得出来他对那魔戒的虎视眈眈，我讨厌这贪婪的人类，他眼中露出的欲望让我感到烦躁，于是，在他和阿拉贡争论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他不是普通的游荡者。他是阿拉贡！”
　　我的反应让在座的人全都目瞪口呆，阿拉贡甚至还感激涕零地向我致意，真是傻得出奇的人啊！你以为，我是真心帮你的？笑话！我心里不会再有别人的影子！我的心里…………只有那个不肯原谅我的金色身影……
　　仿佛只有埃尔隆德和格洛芬德尔才看出我的心思，那位睿智的林谷之王用高深莫测的眼神盯了我半晌，然后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很好。你们将组成护戒队，成为索伦的最大敌人。”
　　…………
　　父亲好像早就知道我要这么决定，所以他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我将要黑森林的头一天晚上，他问我：“你这么做，是为了他吗？”
　　“……是的。”沉默之后，我点头：“我想忘了他。”
　　“你应该可以忘记他的。你不爱他。”
　　“不！”我高声反驳：“我爱他！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爱他！可是……我无法控制我的欲望！我居然对他做了那种事情！”
　　“那么……”父亲叹口气，“你就没有想想改如何向他解释？”
　　“我想对他说的，可是……他不肯听。”我低头，难过地捂住自己的脸。
　　“……也难怪……”父亲苦笑起来：“他还是个孩子……”
　　“…………我……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抬头，看着那张和自己过于酷似的脸，“我是不是很卑鄙？是不是很无耻？”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莱戈拉斯。”父亲无奈地摇头，“这种事情我从没有经历过。”
　　…………
　　第二天清晨，我收拾好自己的行装，离开了我的家园--黑森林。在几天之后，我和阿拉贡他们一起从理恩德出发，开始了漫长的旅程，谁也不知道在今后的日子里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一样。我们都晓得这趟旅程会充满危险，但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突然。就像后来，米斯兰迪尔掉下悬崖，我不敢相信；但是我更不敢相信的，是紧接着我们为了躲避魔兵的追杀进入洛斯萝林，而且……见到了他，哈尔迪尔。我居然躲不掉他。
　　格洛芬德尔曾经在我们离开的前一天找我谈话，他已经知道我和哈尔迪尔的事情，就算我不说，他也会看出来，这家伙对这种事情出奇敏感。在说到哈尔迪尔的时候，我看到我金发的好朋友眼里闪过一丝忧郁的光，于是，我突然很好奇他是怎么迷住哈尔迪尔的，我问他：“哈尔迪尔很喜欢你，对吧？”
　　“哦……也许吧？”格洛芬德尔回答得很不干脆。
　　“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格洛芬德尔。”
　　“这个……我无法回答你。”格洛芬德尔轻笑：“但是，莱戈拉斯。请你相信我，我不爱哈尔迪尔。他还是个孩子。”
　　“你果然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我忍不住逗他：“知道吗？格洛芬德尔。你有一种特殊的魅力，难怪哈尔迪尔会迷恋上你。”
　　“……不，莱戈拉斯。”格洛芬德尔看看我，低沉的声音响起：“那不是迷恋，哈尔迪尔只是像爱他的父辈一样爱着我。”
　　“嗯？为何这么说？你在排斥他的感情吗？或者……你想让我放心？”
　　“也许他本人现在并没有感觉到，但是……总有一天他会了解的，当他遇到自己真正爱的人的时候。”格洛芬德尔白了我一眼，“你不知道吧？他从小就没有父亲。”
　　“真的？”我吃了一惊，“为什么？”
　　“他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被魔兵杀死。而他的母亲……也在不久之后忧郁而终，哈尔迪尔的确是个很可怜的小家伙……”
　　“你是说，他把你当成了他的父亲？”
　　“应该是吧？他只是像一般的小孩子一样，爱粘着我，或者是在我面前撒娇，而他从未要求过我们之间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格洛芬德尔笑起来：“或许，他要是真的知道爱情是什么东西，也许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爱上他呢。哈尔迪尔真的非常迷人。”
　　“哦……是的……”我被触动了心事，不得不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我也是，格洛芬德尔。第一次见面……我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甚至……说起来真是惭愧，我甚至不知道那叫不叫‘爱’。”
　　“……也许吧。”格洛芬德尔没再说下去，他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
　　…………
　　现在，我心爱的哈尔迪尔就在我的眼前。他，正在和另一个萝林精灵，接吻；而我，打搅了他们。
　　“抱歉，我想……哈尔迪尔，我是否能够和你谈谈？”我尽量压住自己的怒气，轻声说道。
　　哈尔迪尔皱起他好看的眉头，而这细微的动作差点没让我的心脏停止跳动，我害怕从那张薄薄的嘴唇里会吐出我不想听到的话：“不。”
　　可是淡金发的精灵却出乎我的预料，他安静地笑了起来，然后对着身边的精灵说：“你先回去吧。”
　　陌生精灵不满地看了我一眼，走出了我们的视线。马上，我又看见了哈尔迪尔冷若冰霜的脸，“有什么话快说吧，我想我没有时间。”
　　“…………哈尔迪尔，其实……我是……”本来已经想好的台词到这时候全都派不上用场，我甚至开始暗地里咒骂自己的懦弱，为何一看到他就有些手足无措。
　　自从米斯兰迪尔坠崖，我们来到洛斯萝林已经有三四天的时间了，而哈尔迪尔除了在第一天带我们去见盖拉德丽尔女王之后就一直未曾露面，我知道，他在刻意回避我。吉姆利被萝林女王的风采迷倒，我却不得不耐着性子陪他去晋见女王，这样一来，我和哈尔迪尔见面的时机就更是少之又少--他是巡逻队的队长，如果在树林里闲逛，我一天大概能够无意中碰到他两三次，尽管我知道他不愿意见到我，可我还是不甘心，我不放心他，我太在乎他。但是现在……我却只能无聊地坐在赛博利恩的面前，陪他下着烦人的棋；难道，这就是梵拉对我的惩罚？
　　“如果你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那么，我告辞了。”
　　哈尔迪尔冰冷的声音惊醒了我，我连忙拦住他：“哈尔迪尔，求你别走！”
　　“求我？哈！”他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你想干什么呢？啊……不，我应该问，你想要什么呢？尊贵的莱戈拉斯殿下。”
　　“哈尔迪尔，别这样好吗？我不习惯你这个样子……”我几乎是哀求地说道：“你知道我的想法……”
　　“你的想法？你的什么想法？你想要我的什么？一个吻？或者，是我的身体？”他的话像一把尖刀深深扎进我的心，我感到呼吸越发困难，吃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不……哈尔迪尔……请听我说……”眼前忽然模糊起来，哈尔迪尔漂亮的脸仿佛离我越来越远，“……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重要？哈哈！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护卫，怎么能够配得上您呢？”哈尔迪尔轻蔑地笑起来：“您不用安慰我了，对您来说，我只是一个和您上过床的露水情人，有那么多出众的姑娘喜欢您，又何必在乎我呢？”他刻薄的语言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感到自己和死人已经没有什么分别。
　　“哈尔迪尔！！！”终于，我忍无可忍地吼了出来，我不能容忍，他怎么能一直这样曲解我对他的感情？“求你别这样折磨我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哈尔迪尔同样像火山一样爆发，我看到他夺眶而出的泪水，“在你的眼里，我算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个可以和任何人随便上床的下贱的东西！！！”
　　“不！你不是！哈尔迪尔！！！你怎么能够这样说自己？你怎么能够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你的感情？”哈尔迪尔快速地瞥了我一眼，然后神经质地冷笑出来：“哈哈！你会有感情？我真不敢相信！”他恨恨地说道：“你会有感情，就不会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那样对我！知道吗？莱戈拉斯，你的心是冰做的，不……你根本没有心！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一时的欲望！！！”
　　“别说了！”突然好想哭，我捂住自己的额头，可是眼泪居然掉不出来，“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毁了我……毁了我的一生……”哈尔迪尔微微地摇着头，紧紧抿着自己的嘴唇，“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哈尔迪尔！！！”
　　微风吹散了我凄厉的呼唤，哈尔迪尔闪电般地脱离了我的视线，再也无法支撑下去，我倒在了地上。我的身体像火一样燃烧，很快，热流从胸口涌上喉头，带着腥味的液体从我的嘴里滴了出来。
　　“哈……”意识到那是自己的血，我居然低低地笑了，没有本能地用手去擦拭，任凭体内的血液无休止地流淌，眼前的景色越来越模糊，我昏了过去。
　　…………
　　巨大的暖流缓缓地进入了我的体内，让我从不知名的黑暗冰冷的湖水中清醒过来，睁开模糊的双眼，我看见了熟悉的金发，这是……梦吗？这一定是梦。我经常会梦到哈尔迪尔，所以，这肯定是梦。哈尔迪尔，哈尔迪尔不会眼泪汪汪地坐在我身边哭泣，他也不会这么温柔地对待我，因为……他恨我。
　　“你醒了？”多少个日夜都盼望听到他轻柔的声音，现在终于听到了，但是我却不敢相信。这太过离谱……刚才，就在刚才他还是一付冷若冰霜的样子，为何转瞬之间就肯为我掉下泪水？
　　“哈尔迪尔？”吃惊地想要坐起来，我却由于胸口的闷痛而不得不倒下，我看到我心爱的萝林精灵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举动让我再次感到了绝望，甚至在我的内心深处暗暗扬起一种报复的强烈火焰，并且越烧越旺。
　　哈尔迪尔走到床边的桌子旁，端起一个碗，走过来，他坐下，然后努力不看我的眼睛，“喝了它吧。”
　　“为什么？”我没去接那碗看起来是汤药的黑乎乎的东西，只是把焦距一径对准哈尔迪尔。
　　“对你的伤有好处。”哈尔迪尔还是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他皱着眉头，紧闭着双眼，牙齿把他的唇咬出了细细的血丝。
　　我不知道他的心里有多痛苦，那个样子在我看来却好像是他不愿意甚至是极端厌恶看见我，无法抑制的怒火瞬间迸发了出来，我的手一挥，药碗摔了个粉碎。
　　哈尔迪尔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他蹲下身子去捡那些碎片。“你不应该这样……”他压低了嗓音，仿佛有些难以启齿。
　　“你不是很恨我吗？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死掉？”现在轮到我冷笑了，紧紧盯着他略微发抖的身体，有谁知道我的心情？
　　他仿佛触电一般抖了一下，我猜想他一定是被碎片割破手了，同时也割着我的心，但是越来越强烈的报复感涌上全身，我继续冷笑着，“你在同情我，对吧？或者，你是害怕我死了，就没有人代表精灵族去销毁魔戒了？”
　　“…………”哈尔迪尔自始至终背对着我，不让我看见他的表情，可我知道他一定是在轻轻哭泣，我知道的，我一向都知道的，但他为何就不肯让我看看他的脸？一直以来，我们都只看得见彼此的身影，擦肩而过多少次，都无法留住对方的脚步，到什么时候，一个才会停下来，等等另一个？
　　“你休息吧。”就只有这么一句话，他走向门口。已经厌倦和我说话到这种地步了吗？
　　“站住！”在他即将推开门的刹那我喊了出来，“你不用关心我的死活，对你来说，我还是死了比较好！”
　　“当啷！”他手中的碎瓦片掉了一地，然后……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的以后，那对天空色的眼眸满含着泪水，回过来定定地看着我。
　　“被我猜中了？”用手暗暗扶住自己的胸口，我吃力地说道：“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所以……你不愿意看我就这么容易地死去，对吧？哈尔迪尔。”
　　微微摇头，哈尔迪尔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无力地斜靠在门槛上。
　　“既然你这么希望我死，那么求你……现在就杀了我……不要再让我痛苦……”已经无法支撑下去，我已经尝到嘴里的腥味，那和不久之前的味道是一样的。“我不想看到你……哈尔迪尔……求你杀了我……看到你或者是看到我……只会让我们彼此都痛苦……”
　　血已经随着我蹦出唇间的音节流了出来，下意识地去摸那要命的液体，另一只纤细的手抢在我前面，同时握住了我的手。我惊讶地看着哈尔迪尔从门口飞奔过来，然后跪到床边，用他那白皙的手替我擦拭着血迹，并且……流着泪。
　　“哈尔迪尔？”我以为这是梦，但这的确不是，我的指甲刺痛着手心，它告诉我这是真真实实的事情。
　　哈尔迪尔还是不说话，他咬着自己的唇，泪水不断地从他漂亮的眼睛里滴落，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否还能看清楚我的样子，但他只是摇头，没有间断手里的动作。
　　一把抓住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哈尔迪尔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迷惑不解而且带着几分惊恐。我把他修长的手放在我的唇边轻吻，“哈尔迪尔……相信我……我真的爱你……”看到他没有一丝要逃脱的样子，无形之中有股力量督促着我前进，我大胆地伸出双臂，把他拥在怀里。没有拒绝……狂喜是我此刻的心情，我的拥抱因此变得激烈，我怕我稍微一松劲，哈尔迪尔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不停地重复着，我生怕自己少说一会儿哈尔迪尔就会离我而去，所以除了抱紧他我能做的就是不断地告诉他：我爱他。
　　像是真的洞悉了我的想法，哈尔迪尔也只是一味地流泪，缩在我怀里抽泣，他甚至不敢大声痛哭。我知道我给他带去了多大的痛苦，这痛苦又是多漫长，所以我要爱护他，我要好好地爱他，不让他再受任何委屈。一切平静后我温柔地吻上了他的唇，而这一次哈尔迪尔也知道了我的真心，所以他没有逃避，而是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顺从了我的意思，抱着好好爱他的决心，我寻求着多少天来盼望的精神索求，激烈而又粗暴，我们同时倒在了床上……

　　第三章

　　…………
　　他的身体还是和以前一样柔软。我感觉自己就像枕着一床轻盈的羽被，沉溺其中便不愿再起来，我尽可能轻柔地亲吻他光滑的皮肤，直到全身被汗水浸透，然后，我的双手，灵巧地解开他衣服上的纽扣，去触摸那不一样的细腻和光泽。哈尔迪尔一直睁着他蓝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的举动，他的脸颊，慢慢浮现出了一抹微红，我知道，他不再憎恨我，他只是害怕，为他的第一次主动而羞愧。故意忽略他的表情，我将甜蜜的热吻烙印在他洁白的肌肤上，他不由自主地打开自己的身体，回应着我的节奏，而我……则像上次一样，毫不犹豫地进入了他……哈尔迪尔有些忍受不了这种过于粗暴的亲密，他紧紧地咬着牙，直到把自己痛得流出泪来，不肯松开一直环抱着我脖颈的手臂，他有些痛苦难耐地把头靠近我的肩膀，咬住自己修长的手指。看着他紧闭双眼，我的激情更加深重，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更好地爱他……我要他，我要他……我要他成为我的一部分，说我自私也好，说我任性也好，我爱他。哈尔迪尔，他是我的，我唯一最爱的人，所以，我要他。
　　得到了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满足，我枕在他的胸膛，安静地睡着了。哈尔迪尔默默承受着我带给他的爱抚的创伤，将手指插进我银色的头发，很有规律地游移着，我不知道他的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感到很舒服。
　　这一夜，我没有梦到任何东西，包括他的影子。
　　清晨起来，我有些责怪他为何整宿不肯睡觉。“你的眼睛都肿了，今天别去巡视了吧？”
　　“嗯……不行……”他强行半睁着冰蓝色的眼眸，含糊地说：“我必须得去……否则盖拉女王会责怪我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粗鲁地打断了他，“盖拉那边我来搞定！她如果今天不让你休息我就立刻带你回黑森林！”
　　“那怎么行？”他惊跳了起来，不由分说抓起衣服就向门口跑。
　　我比他的动作还要迅速，在他推开门的时候我已经拦住了他。“今天你哪里也不许去！乖乖地给我上床睡觉！”
　　“莱戈拉斯！”他有些焦急地苦笑着，“你干嘛那么霸道？！”
　　“我就是霸道！尤其是对你！”我才不要我的哈尔迪尔整天都像个累死鬼一样没完没了地巡视，萝林那么多的卫兵，少他一个又不会全军覆没，哼！
　　“你你……”哈尔迪尔被我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他无可奈何的样子，我爱恶作剧的本性又来了。
　　“如果你真的不累的话，我倒是有一个不错的方法。”我坏笑着，向他眨眨眼睛。
　　“咦？”他好奇地抬头对上我的双眼，然后惊叫了出来：“啊……呀！！！放我下来！！！”
　　我拦腰抱起他，然后把他压在了床上。
　　知道我看到他的双颊染上了绯红，而那可爱尖挺的鼻子正因为呼吸的不通畅而微微地不停地扇动，我才不舍地将唇从他身上移开，低声说着，我有些宠溺地亲吻他小巧的耳朵：“乖……听话……今天不去……可以吗？”
　　不知道是因为真的听我的话，还是因为仅仅是自己太疲惫，哈尔迪尔喘息着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我轻轻把他的头放正，好让他能睡得舒服一点，然后替他盖好被子，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当我来到餐厅的时候，队友和萝林女王早就在等我了，不知为何，赛博利恩陛下和随后赶到特地为我们送行的格洛芬德尔没有出现，想必这两个家伙是疯狂地切磋了整夜的棋艺，现在一定是在呼呼大睡。
　　“莱戈拉斯？”盖拉德丽尔对于我的单独出现有点意外，“哈尔迪尔呢？我听说你昨天是住在他那里的，怎么他没和你一起来？”
　　我优雅地坐下，然后清清嗓子：“尊敬的女王阁下，我是来给哈尔迪尔请假的，他今天恐怕不能进行正常的巡视了。”
　　“哦？为什么？”盖拉德丽尔的表情相当有意思，不过我猜想她应该知道了些什么。
　　“因为……我刚刚和他进行完了一场剧烈运动，他现在睡着了。”
　　“当啷！”我清楚地听到了七声餐具掉在餐碟上的声音，当然，不包括我和萝林高雅的女王。
　　“是吗？”盖拉德丽尔轻松地一笑：“好吧，今天就让他休息一天吧。”
　　不理睬其余七个队友瞠目结舌、下巴快要掉到胸脯上的傻样子，我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碟子里的汤。
　　之后，我开始在树林里闲逛，拉着那个矮人和我同行，大概那几个人里面，只有这个略微笨重的吉姆利才值得信任吧？起码我了解，只有他，才是完全抗拒魔戒的，更何况，这个蠢矮人被盖拉德丽尔迷得七晕八倒，巴不得离开那些无趣的人类。把他带到萝林女王那里，我乐得清闲，于是，我决定还是回到哈尔迪尔的树屋，我宁愿看着他的睡脸，因为，我只想和他单独在一起。
　　哈尔迪尔还在熟睡当中，我不忍将他吵醒，轻手轻脚地搬了张椅子坐在他身边。桌子上摆着侍女刚刚送过来的食物，可是这个小家伙睡得正香，我无法打搅他。托着腮帮子，我把手肘抵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漂亮的脸蛋被热气熏得通红，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他的呼吸微弱且有些絮乱，眉头即使在进入伊尔默的幻境之后也是紧锁的，我可以感受到他平时也一定睡不好，所以他现在才会变得这么瘦。心痛地摸着他光洁的额头，我轻轻地叹息：哈尔迪尔，我一定要保护你，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假如我能够平安回来的话，假如有一天，这世上再没有任何邪恶的话，我一定，要带你走。我要为你挑选一片树林，我要让它变得比洛斯萝林还要美丽，那里，将是我们的家。我们两个人的家。
　　“嗯……”哈尔迪尔翻了个身，正好将脸正对着我。看着他红彤彤的脸颊，我忽然感到口干舌燥。他应该……不会醒吧？于是，我吻了他。他微微地张开了嘴，我趁机把自己的舌尖探了进去，柔软，滑润……尽管我知道我不应该趁他睡着的时候，但是……我却不能控制我的意识，这让我觉得自己好无耻。可是……我却无法离开他，我被他诱惑得无法自拔。
　　但是下一刻我就后悔了。
　　哈尔迪尔醒了。他正瞪着那对天空色的眼睛看着我。“莱戈拉斯？”
　　“对……对不起！！！”我吓得倒退了数步，然后转过身，我可以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烧。
　　“莱戈拉斯？”他又唤了一声。
　　“……对、对不起哈尔迪尔……我、我不是有意要吵醒你的……”
　　哈尔迪尔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物，走到我面前，好奇地打量着我：“没有必要道歉啊，你没有吵醒我，是我自己醒的。”
　　“可是……可是……”我不好意思看他的眼睛，只好把焦距对准地面。
　　哈尔迪尔出人意料地搂住了我，轻轻地吻了我的唇。
　　“哈尔迪尔？！”没想到他会这么主动，我吃惊地轻推着他的肩膀。
　　“呵呵呵……莱戈拉斯……原来你也会这么害羞啊……”他吃吃地笑着，然后飞快地跑了出去。
　　“你……回来！！！”第一次又种被人戏弄的感觉，我的脸更红了，听着他大笑，我苦笑起来，莱戈拉斯啊莱戈拉斯，为何你只要一见到他，脑袋就变得不灵光了呢？
　　在林中奔跑的感觉像是人类小孩的互相打闹，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变小了很多，看着前面轻盈跑开的淡金色身影，我忽然感到自己很幸福。一直都没有这种感觉的……自从懂事以来，我就没有真正快乐自由的感觉，尽管父亲拿我党宝贝一样，可是……我并不幸福。就像一只关在金色笼子里的小鸟，无论到哪里都是一群人前呼后拥，我知道父亲在失去母亲之后，害怕再次失去我，但是……也就是那个时候，我丢掉了自由。我不可以单独行动，不可以做这个，不可以做那个，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做会真正的我？加入魔戒队，我没想到外面的世界是这么辽阔，顿时感觉自己年轻了许多，和那些可爱的小家伙们吵架，似乎已经成为我的家常便饭，我也乐得沉醉其中，可是，没有心爱的人在身边，我还是很空虚，直到现在……我才真真正正地开心起来。是的……只有他……我的哈尔迪尔，只有和他在一起，我才知道，什么是幸福。

　　最终我抓到了他。
　　这几天过得特别漫长。我们坐在蔓榕树下的草丛里互诉衷肠，坐在平静无波的湖边看着夕阳西下，坐在高高的树枝上看星星看月亮……他总喜欢躺在我的膝盖上，玩弄自己金色的长发，把它们变成辫子，然后，再解开，这么简单的动作他也玩得不亦乐乎；等到他实在不耐烦的时候，他就会翻身坐起来，开始摆弄我的头发，一边还给我讲近些天发生的事情。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哈尔迪尔哭着跑开后遇到了格洛芬德尔，而我最好的朋友则告诉他我和他的心结，格洛芬德尔无法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他只是告诉哈尔迪尔自己一直把他当作亲生孩子一样，并且……哈尔迪尔对他的感情也只是超乎一般的长辈而已。这对当时的哈尔迪尔来说也许过于残酷，但是……我们都不知道他是如何一个人钻到无人的角落去痛苦去流泪，反正最后他打算回来和我好好谈一谈，结果就看到整个人都掉在湖里的我，也看到我身上流出的血。无法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他耗尽了一大半的福分来救我，得到的却是我冷言冷语的嘲笑和讥讽。
　　我心惊肉跳地回想着，如果……哈尔迪尔当时一气之下弃我而去，恐怕我不会像现在这样开心，于是，我更加拥紧了他。
　　但是我终究还是要走的。启程的前一天晚上，哈尔迪尔显得心情特别沉重。不知为何，平时安静得出奇的他，那天表现得烦躁不安，他的眉头始终是紧锁着的，咬着牙，连唇都泛得发白了。
　　“哈尔迪尔……”我不安地叫道：“你不用担心的，我会很快回来。”
　　“莱戈拉斯……”哈尔迪尔担心地看看我，欲言又止。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我轻拍着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他点点头，然后又摇头：“不，不行。我放心不下。”顿顿，他又说：“你们连炎魔都遇到了，我不敢想……今后还会有什么敌人会危险到你的生命。”
　　“我是精灵啊！”我故作镇定地笑了：“一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小伤？”他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可你不要忘了，冈多林的银色贝尔瑟尔，黑森林的绿叶·莱戈拉斯！你在第一纪是怎样从死神手中逃过一次的？！如果……如果……你再一次……那么……我……”他无法再说下去，哽咽着，他扑进我的怀抱：“答应我！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哄着他：“好啦！我的萝林小东西！我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好了，梵拉会保佑我。”
　　“我不是小东西！”他大声抗议，脸上的泪珠还没干。
　　“对我来说，你就是小东西。”我冲他眨眨眼。
　　“你……”他无奈，垂头丧气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们沉默不语，气氛忽然间尴尬起来，正当我思索着如何转移话题来打破沉寂时，哈尔迪尔低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莱戈拉斯……你老是这样……讨厌死了……”
　　“你说什么？！”我惊笑，“我又怎么招你了？”
　　“你老是……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我不放心啊…”他钻进我的怀里，不让我看他的脸。
　　“哈尔迪尔……有件事情……”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扶正他的身体。
　　“什么？你说吧，我在听。”灯光中，我看到我心爱的人眼角边的滴滴泪珠。
　　“哈尔迪尔……你千万不要当真，这次……其实我也不敢太确定，不过，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对吧？”看他点点头，我稍微松了口气，“假如……我在与索伦的战斗中死去，求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行吗？”
　　“不。”没等我说完，他坚定地摇头，“我做不到。”
　　“我说的是假设。”
　　“那也不行。”
　　感觉好像演变成了小孩子的斗嘴，我无奈地苦笑了起来，“哈尔迪尔，你就不能听我一次吗？”
　　“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话？唯独这次不行。”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了，瞪着自己那双闪亮的大眼睛，哈尔迪尔一点也没有软化的意思。
　　“可是……”我叹气，“我刚才已经拜托格洛芬德尔了……如果我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你把我当什么了？”哈尔迪尔严肃起来，皱着眉头提高了声音，“我不是那种人。”
　　“啊？”我没来得及反应，印象中不记得得罪过他，为何他会这么生气？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把我按在了床上。
　　“哈尔迪尔？！”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注视着他迷人的蓝眸。
　　“我是你的。”压低了优美的嗓音，哈尔迪尔吻上了我的脸。
　　除了吃惊还是吃惊，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一向羞涩中带着腼腆的哈尔迪尔会主动对我说出这句话，其实……我在内心深处一直企盼着，不是吗？一切都好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我是你的人。”他重复着，脸上浮现的忧伤色彩更使得他娇艳动人。“既然决定爱你，我就没打算……把自己再交给别人。”
　　看着我动也不动地躺着，哈尔迪尔直起了修长的身体，他缓缓地，解开了自己的衣服……他的动作很慢，但是并不拖沓，我看着，他渐渐露出自己苍白无暇的肌肤……喘息着交缠在一起，激情的火热过后，我们剩下的，只有充满余韵的痉挛，颤抖，带着那么点兴奋，还有美好的回忆。
　　我吻他的额头，“我发誓，我会保护好自己。”
　　他点头，无力而急促地呼吸，湿漉漉的头深埋进我的臂弯。最后一次摸着他丝绸般的长发，最后一次亲吻他光滑的肌肤，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最后一次……？
　　告别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我们站在湖边，等待着启程。盖拉德丽尔送给了我们每人一件东西，代表着她，还有她的族人，对我们的强烈期望和庇护。
　　哈尔迪尔亲手将披风披在了我的肩上，并且轻轻地吻了一下我的脸：“记住，我会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握紧他搭在肩头的那只手，点头。“我会的。”
　　“再见。”
　　“再见。”
　　如此简单的告别，我们不忍再多说些什么，因为……我们都害怕，都会害怕。我怕我会留下来，不再担负自己应该担负的重任；而哈尔迪尔……他怕他会跟上我的脚步，从此远离他的家园，忘记他的使命。
　　我们共有三条船：阿拉贡和博罗米尔分别和四个霍比特人分成两组，我和吉姆利坐在一起。倒不是说我们两个天生的冤家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而彼此减轻了敌意，我也不大愿意和其他人坐在一条船上，就算是和我认识了很久的阿拉贡也一样。我撑着桨，让小船缓缓离开了岸边，我感到背后射来的忧伤的目光，它促使我不敢回头，我知道哈尔迪尔一定在注视着我，他那忧伤的眼神我想会让我放弃征程，放弃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
　　“咦？那不是哈尔迪尔吗？”前面的吉姆利不经意地把目光向后面瞥了一下，大惊失色地叫起来。
　　我吃了一惊，马上回头。我看见了，哈尔迪尔一直跟着我们的路线，追到了这里。现在，我们的船只还没有进入上游，周围的水还都很浅，所以，他能够踏着湖水跟上我们；可是……过了不远处的树丛，冰冷的湖水就会漫过他的腰部，难道他不知道吗？
　　“哈尔迪尔！！！”我焦急地呼唤着他，并且不由分说跳下了水，向他跑过去。
　　“莱戈拉斯！！！”吉姆利在船上大叫，其他人也是一脸的差异。
　　“哈尔迪尔！！！”我抱住了他，“傻瓜！为什么要跟上来？！你不知道你这个样子会让我反悔的吗？”痛苦地低吼，我的眼泪在打着转。
　　“答应我！一定要回来！”哈尔迪尔比我还要难过，他的哭泣让我感到阵阵的撕心裂肺。“我等着你！”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泪水夺眶而出，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我热切且激烈地吻着他。站在湖心，我们紧紧拥抱、亲吻，生怕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回去吧……我不会让你失望。”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我咬着嘴唇。
　　“你走吧，不用担心我。”哈尔迪尔叹息着，垂下他紧皱着眉头的脸。“我等你。”
　　我点头，然后再度看了他一眼，狠下心，我逼迫自己向旅伴走去。吉姆利将我拉上了船，看看我，又看看哈尔迪尔，叹口气。也许，他和我一样，在和心爱的人告别的时候，都是这样子的魂不守舍？
　　“看着你们亲热的样子，我可真嫉妒。”阿拉贡不紧不慢地笑了起来，我听得出他声音里的苦涩。“如果埃尔温在这里……那该多好。”他苦笑着。
　　“放心吧，阿拉贡。”我鼓励他：“等到完成任务，我们一定会回来。到时候……埃尔温就是你的王后了。”
　　“但愿如此。”阿拉贡沙哑着说道，一边又用力划水。
　　我和吉姆利的船落在最后，顺水飘了不远，我回头。站在水里的哈尔迪尔宛若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他呆呆的，一动不动，我看到他追了几步，又停下，他大而闪亮的眼睛始终注视着我们远去的背影。我向他挥手，他把双手放在嘴边，我猜想，他一定是在哭。握紧拳头，我皱眉，转身，安静地坐在船上，随着缓缓的溪流，飘远。
　　…………
　　那之后，我们的日子充满了更加难以想象的痛苦和失落。博罗米尔和米斯兰迪尔一样，很快离开了我们，他死的时候，像个英雄，为了保护梅利和皮平，他受了重伤，然后安息在阿拉贡的怀里，临终前，他称他“国王”，说他会永远追随他，效忠他。尽管我们拼命地斩杀敌人，但是那两个小霍比特人还是被沙拉曼最新调制的魔兵抓走，弗多和山姆也离开了我们，独自前往毁灭之山。我们暂时无法再帮助弗多，只好先跟踪带走梅利和皮平的那队魔兵，毕竟我们不想让博罗米尔白白牺牲，至少，我们得先救出自己的同伴。
　　我们得到了罗翰骑士的帮助，得到了两匹马，但是我心中十二分的不愿意，为什么阿拉贡可以一个人骑一匹马，我和那个矮人就得同骑一匹？要知道他搂着我的腰令我十分难受，真想一脚踹他下去！如果我的身后坐着哈尔迪尔，我会很高兴，不过我也知道，哈尔迪尔是绝对不会跟我骑一匹马的，那样子看起来怪怪的，不是吗？
　　更意外的还在后面。
　　米斯兰迪尔没有死！他回来了！
　　兴奋之余，我开始恶作剧地欣赏他的扮相。他的衣服和手杖全都变得雪白，就连头发和胡子，都不再像从前那样杂乱，没有一根异色的胡须或是毛发，嗯嗯……这个样子的巫师我还比较能够接受。我们看到了他驯服的那匹冈多的宝马--捷影。那真是匹活泼过头的小生灵。和米斯兰迪尔一样的雪白，它跑起来像轻盈的小鹿，和它高大的形象一点也不相符。说来奇怪，捷影似乎只听米斯兰迪尔和阿拉贡的话，就连我，也不能够随便接近它，它的脾气有点火爆，可安静的时候还是很可爱。
　　后来我们居然见到了梅利和皮平！他们凭着自己的聪明，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魔兵手里逃了出来，惊喜之后，我们又担心起弗多的安危，到底莫都不是一般人可以去的地方，弗多更何况还是个孩子。但是我们已经太过疲惫，而且人单力薄，现在根本无法和索伦抗争。
　　我们参加了保卫冈多的战役。和那些野蛮的半兽人较量，我和吉姆利玩起了游戏。我们两个都不服对方，所以就开始打赌谁杀死敌人杀得多，我的箭用光了，就开始用刀。阿拉贡指挥着冈多的士兵，我和吉姆利，以及米斯兰迪尔则充当前锋，出城迎战敌人。半兽人好多，就算我曾经见过无数次的战争，也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多的敌人，他们好像怎么也杀不死，一批倒下了，紧跟着又涌上一批。战斗持续了好几天，形势还是没有好转。
　　外患还没有解决，冈多又爆发了内乱。博罗米尔的父亲迪瑟耐不知道中了什么魔法，居然要杀死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博罗米尔经常和我们提起的法拉米尔--他最爱护的弟弟。那个年轻人神采像极了博罗米尔，唯一比他哥哥吸引人的地方就是那双眼睛--带着点儿奇妙的色彩。豪爽、忠诚，和博罗米尔一样。听到哥哥的死讯之后，法拉米尔并没有大哭大喊，但我知道他的心里一定是很难受的，因为他后来经常会一个人跑到城墙上望着哥哥殉难的地方发呆。在与半兽人的对抗中，法拉米尔不幸中了毒，这些天一直处于昏迷当中，谁也没有想到，他的父亲，迪瑟耐居然会下狠心要杀他。米斯兰迪尔及时解救出了他们，才没让敌人的诡计得逞。打从我们刚刚来到冈多的时候，我就开始对迪瑟耐的奇怪表现感到疑惑，对于自己未来的主君，他不但不欢迎，反而眼含敌意，这说明--他多半只能成为我们的敌人而不是朋友。
　　城外的半兽人越来越多，形势马上就要逆转，眼看着干粮和饮水一天比一天少，冈多城内人心惶惶。不得已，我们只能去求助那些整日居住在漆黑山洞的死灵族，当我们率领一部分军队费劲千辛万苦找到那里的时候，吉姆利和那些胆小的人类说什么也不肯进去，最后只剩下我和阿拉贡。好不容易达成了契约，我们折回冈多。冲进战场，我只看得见周围的四溢的鲜血，没有弓箭，我只能用自己的双刀，无数的敌人死在我的脚下，也有无数的盟友被夺去了生命，我没办法帮助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荒凉的战场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我的脚下，踩着无数的尸体，分不清是敌还是友，但无论是谁，我都能清楚地了解到他们内心的痛苦，他们在祈求解脱，在哀号，在悲鸣，而这一切，都已经让我喘不过气来。生平，我第一次，感觉到了疲惫。
　　真是可笑呵！我居然……一个高傲的目空一切的精灵王子，居然会感到累？！也许，这是梵拉的安排？注定要我死在战场上？我已经没有感官的知觉了，只是机械性地挥动着手中的武器，不停地杀敌，我的盔甲，战袍，粘满了自己和别人的血迹，就连双眼，都只剩下了红色而已。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令人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正前方，忽然升起一轮金色的阳光。那光芒刺得耀眼，我不禁皱皱眉，只听见周围的半兽人发出绝望的叫喊，等到睁开双眼的时候，我兴奋地大喊出来：“格洛芬德尔！！！”我那太阳般灿烂的金发好友，带着为数不少的来自理恩德林谷的精灵，冲向了我们被敌人团团包围的地方，一时间士气大振，手腕忽然也有了力气，我毫不留情地给那些还没有断气的半兽人，迅速地补上一刀，送他们去地狱。
　　但是我还没高兴多久，马上就气不打一处来。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
　　哈尔迪尔！！！
　　我看到我心爱的哈尔迪尔了！他正骑着马，飞快地向我奔来！在他的身后，是一大队金色的萝林精灵！
　　该死的！他来这里干什么？我高兴得过头，只能在心底咒骂。他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穿上闪亮的战甲，白色的披风随风飘舞，面对着他的英姿飒飒，连我都自叹不如。哈尔迪尔已经不用弓箭了，近距离之下，弯弓沾不到任何便宜，他抽出自己寒光闪闪宛若弯月一般的长刀，只一瞬间，就解决掉了四五个敌人。高傲的本性让我不愿意输给我的爱人，于是，我也不管自己是否会受伤，只把注意力集中到我眼前的敌人身上。
　　有了精灵大军的助阵，战事迅速扭转，我们最终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残余的半兽人仓皇逃走。冈多的人民欢呼着，出城迎接他们的英雄；城外，战士们清理着凄惨的战场，他们默默埋葬自己的同胞、兄弟，为他们献上最忠诚的祝福，心中，也因此下了一个定义：为了和平，黑暗一定要被消灭。
　　我根本不顾其他人的眼光，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哈尔迪尔。看到我怒气冲冲的样子，他似乎有点害怕，可还是无畏地迎上我要吃人的目光。
　　“你来这儿干嘛？”我很生气。这家伙不信任我，他就这么希望我死？
　　“杀敌。”他回答得很简单，也很干脆。
　　“这里很危险！”我的怒气渐渐上来了。
　　“废话。”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并且满不在乎地瞥瞥我，“打仗哪有不危险的？”天哪！那神态像极了我！他什么时候被我惯成这样了？整个一个我的翻版！
　　“可是一不小心就会受伤的！”我大叫大嚷起来，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哈尔迪尔调皮地眨眼，一个恶作剧的笑容浮现出来：“你很担心我？对吧？”
　　“你……”头一次不得不认输，我沮丧地耷拉着脑袋。
　　“莱戈拉斯！”阿拉贡在另一头叫我。
　　“别烦我！我现在很忙！”我抬头恼火地吼道，丝毫不给他留面子。
　　冈多未来的国王被我的样子弄得不知所措。“他怎么了？”他看着我急匆匆地拉着哈尔迪尔跑开，不解地问着格洛芬德尔。
　　“这个嘛……你就当他是吃错东西了吧。”格洛芬德尔吃吃地捂着嘴笑。
　　“吃错东西？”阿拉贡苦思冥想着，“我记得今天莱戈拉斯好像还没吃过东西啊……”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爆笑，还有一些人倒了一地。

　　…………
　　我拽着哈尔迪尔的手腕，来到城外的一片小树林。一路上我独自生着闷气，只管拉着他不停地走，不和他说话，也不回头，直到我听到他喊了一声：“莱戈拉斯！疼死了！”才松开我的手。
　　我气冲冲地甩开，然后动也不动地盯着他：“你就不能听话嘛？为什么要来这里？”
　　“可是……这里很危险，如果我们不来帮你的话……”他说话的样子很平静。
　　“可是如果不小心，我们都会死的！”我激动地喊了起来。
　　“我宁愿和你死在一起，也不愿意独自活着。”
　　我愣住了。
　　他微笑着，站在我的眼前。淡金色的发丝因为战斗稍显凌乱，有一些已经从他束发用的丝线中掉落出来，随着微风在他脸颊旁飘扬，我看呆了。
　　“真的？”我舒缓了语气，慢慢抚上他的脸。
　　他点头，不动。
　　忘情地拥住他的身体，熟悉的宁芙花的清香渗入我的全身，刹那间，浑身的疲惫和紧张全都不见了，我紧绷的神经垮掉了，把自己的重量压向他，我无力地把头搁在他的颈窝。
　　“哈尔迪尔，我好想你……”
　　现在变成他来安慰我，哈尔迪尔摸着我的长发，低声说：“我也是。”
　　当我们返回冈多城的时候，王宫内乱已经平息，一个简朴的庆功宴召开，法拉米尔意想不到地和那个强悍的伊奥温公主一见钟情，爱情的种子在他们心中悄悄种下。为他们高兴的同时，我实在不忍心再评价人类糟糕透顶的舞姿，我离开了宴会厅。
　　哈尔迪尔也没有参加舞会。他一向都不喜欢热闹，加上长途跋涉，我想这个时候，他大约已经休息了。可恶的阿拉贡，知道我和他的关系，还故意把我们分开这么远！从我的房间到哈尔迪尔居住的地方，要绕过好几条长长的走廊才能到达，我耐着性子，一路上和不少忙碌的佣人、厨子不停地打招呼，天知道，我的脸都快憋紫了。
　　我有点吃惊，哈尔迪尔还没有入睡，他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书。对于我的突然出现他感到非常意外，“莱戈拉斯？你怎么来了？”他站起来，迎向门口的我。
　　“怎么？不欢迎？”我皱起眉头，然后闭起干涩的双眼，抱住他的身子。
　　“不……我还以为……你这时应该在跳舞……”他慌乱地扶着微微有些醉意的我。
　　“我才不要……和他们在一起……”朦朦胧胧地说着，我吻上他的嘴唇。
　　“莱戈拉斯……你醉了……”他轻推着我的肩膀，有些不快地说。
　　“我没醉……我很清醒……”无意识地亲吻，我的双手急促地抚摩着他，并且……有些不耐烦那些阻碍我们亲热的衣服。烦躁不安，酒精在我体内燃烧，我急不可耐地抱起他。
　　“呀……莱戈拉斯……你干什么……”他轻轻地尖叫起来，挣扎了几下。
　　“不行……哈尔迪尔……我等不及了……”
　　“这样不好……会被人看到的……”他喘息着，低声咕哝。
　　“那好！”我挺直了身体，抱起他。
　　“莱戈拉斯？”他愣了几秒钟，然后恨恨地捶了我，“你这个骗子！原来你根本没有喝醉！”
　　“我本来就和你说过的。”我贴近他的耳朵，轻咬着那小小的耳尖，“你真不是个乖孩子，哈尔迪尔。”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应该回去休息了……”他有些不满地叫着，“我可不想被别人看到我们……”
　　“我同意。”我坏坏地笑起来，“这里人的确太多。不如……去我的房间吧？”
　　他的脸颊迅速变红，让我想起我刚刚才知道的一种人类餐桌上的食物--番茄。
　　得到他的默许，我惊喜地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顾不得其他人怪异的眼光，我已经快要掩饰不住内心的极度兴奋。哈尔迪尔不像我，他对四周的环境一向敏感，这会儿更是紧张得要命，他干脆把头埋进我的肩膀，不让人看到他红透的脸。
　　虽然我自认为自己有着出众的外貌和体形，但是我没想到哈尔迪尔也是这么轻盈，在我看来他几乎没有什么体重。将他轻柔地放在床上，我尽量轻地覆了上去，摸索着，我把我们的手指交缠在了一起，我轻嗅着对方的花香，然后……睁开微闭的眼睛。
　　一个非常美丽的画面。
　　哈尔迪尔整齐梳理的长发已经被他自己解开了，像丝绸般明亮光滑的淡金色发丝宛若瀑布一样铺洒均匀，我被他的美丽震惊，足足发呆了好久。
　　“莱戈拉斯？”哈尔迪尔柔声地呼唤着我的名字，似乎在责怪我的走神。“你怎么了？”
　　“没有。”我微笑着，用手指划着他光滑的脸颊，“你很美。我头一次发现你原来这么美。”
　　他的脸一直微微泛着红，没有争辩，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你讨厌死了……”他这么低语着。
　　我吻了他。
　　轻柔的……一点接着一点，我没敢用力。我知道，哈尔迪尔到现在还不是十分习惯我们之间的这种亲昵，这让我万分地厌恶自己，虽然他已经不介意，可是我在心中把自己骂死了无数次，为什么我总是不能好好地对待他？为什么我不可以温柔一点？为什么一看到他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这么想着，我的亲吻开始变得有些激烈和急促，甚至……有些粗暴。
　　“嗯……莱戈拉斯……”身下的他渐渐进入了迷离状态，我清楚地看到那对蓝眼睛里布满了雾气，于是……我吻了他沾满泪珠的睫毛。
　　“我爱你……”呓语着，我把自己火热的爱恋倾注在甜蜜的亲吻上，湿润的唇，在他身上烙下了无数的印记。
　　纱帐被偷偷溜进屋内的微风吹散，固定住它们的粗线彻底垮掉了，我们很快就被白色的透明的物体掩盖，入夜的风很凉，留在我们身上的，却只有燥热，混杂着浓重花香和树叶清香的汗水，以及被彼此柔软覆盖的痉挛……
　　当我睁开慵懒的双眼，马上看到的，就是格洛芬德尔蹲在床边，双手托着腮，笑嘻嘻地看着我们。
　　“你在干什么？”我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僵硬。他看起来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宝物，那样子很滑稽。
　　“早晨起来看到他的房间里没有人，我就知道他一定是被你带到这里来了。”格洛芬德尔依旧露着恶魔般的微笑，指指我怀里还在熟睡的哈尔迪尔。
　　我的脸红了红，下意识地抱紧了哈尔迪尔，“那又怎样？”
　　“不怎样，不过……”格洛芬德尔站起来，摊开双手：“你们昨天一定很累，对吧？”
　　“嗯？”
　　“不然怎么会睡得这么死？”格洛芬德尔大笑起来。
　　“格洛芬德尔！！！”我大怒，顺手抓起枕头，冲他掷了过去。
　　他笑眯眯地接住，“别生气耶！我可是好心好意来叫你们吃饭的啊！”
　　“混蛋！”我没好气地骂他：“有你这样子叫人起床的吗？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头狼！”色眯眯地盯着我的哈尔迪尔，准是没安好心！
　　“多谢夸奖！”他继续嬉皮笑脸，“我可没有狼那么威武！”
　　“你们在干什么啊！还没有起吗？我都快要饿死了！”粗声粗气的嗓音在它的主人还没有进房间的时候就传了进来，我只顾着和格洛芬德尔打闹而没有意识到来者何人--当我醒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太迟----
　　吉姆利！！！
　　他进门之后看到我和哈尔迪尔互相拥抱着入睡的样子，愣了几分钟，然后马上转身，“我什么也没看见啊！什么也没有看见！”
　　“滚出去！！！”我大吼，抓起一个花瓶，扔了出去。
　　当啷！花瓶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好吵……”
　　哈尔迪尔无意识地嘟囔着，张开他蓝色的双眸。该死的！哈尔迪尔这个家伙，好死不死非得这个时候醒！！！我刚想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见这个尴尬的场面，但是……失败了。懊悔地看着他满脸通红，我也感到全身无力。
　　吉姆利和格洛芬德尔嘿嘿笑着，早已逃之夭夭，屋内，又剩下了哭笑不得的我，还有他。
　　“呃……我们……该起来了。”我试着打破沉默，却发现哈尔迪尔一直低着头。
　　“哈尔迪尔？”
　　他没动。
　　“哈尔迪尔？”我又叫了一次。
　　“讨厌死了……”他低声咕哝，“烦死了……”
　　“哈尔迪尔！”我强迫他抬头，却意外的--他的脸比刚才还要红！
　　“都被看到了……”哈尔迪尔把双手盖在脸上，身子扭来扭去，“他们肯定会笑死我！”
　　“那怕什么？”我不服气地抬起下巴，轻蔑地冷哼，“谁敢笑你？我头一个要他好看！”
　　“现在怎么办啊？”他沮丧地苦笑：“吉姆利那个家伙……一定会添油加醋地夸张！”
　　“哼！我就不信我会拿他没有办法！”我满不在乎地回答：“不过，亲爱的，我的肚子的确是饿了，你不一起去吗？”
　　“别那么叫我！”哈尔迪尔气得快要头顶冒火：“那听起来很暧昧！难道你不觉得肉麻吗？”
　　“我喜欢就得了，你爱不爱听那是另外一回事。”我毫不客气地调侃他，想当然地看到对方那种无话可说的神态。“说吧，到底去不去？”
　　“还敢说？”他恼火地抓起枕头，用力打在我的身上：“我昨天是被你强行带到这里的！我的衣服全在自己的房间！你要我穿着睡袍去吃早饭？”
　　“啊啊……真抱歉！我忘记了！”我乐呵呵地在心中暗自窃喜。“这是个大问题啊！”
　　“还取笑我？！”哈尔迪尔更加生气，干脆背过脸去。
　　我嘿嘿地偷笑，然后像只猫似地粘了过去：“别气了，我道歉，好吗？”
　　“哼！”
　　真生气了。
　　“我的衣服借给你穿。”
　　还是不理我。
　　“哈尔迪尔！！！”我忍不住了，用力扳过他的肩。
　　我看见了什么？
　　他在笑！
　　可恶……
　　他笑得很明显，两只眼睛弯成了细缝，蓝色的星光在那里分外耀眼，他用右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轻轻地不发出任何声音。
　　“别再笑啦！”七窍生烟是我此刻的心情，如果再有人拿一只锅来放在我的头上，我敢打赌马上就会冒烟。
　　“我……我不笑……”他用力挥着手向我示意，可还是忍不住弯下腰去。
　　我气得鼓着腮帮子，顺手拿过一件银白的外衣，丢了过去。“喏！你的！”
　　“谢……谢谢。”
　　看他乐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在微微发怒过后我也不禁傻笑了起来，是啊！有多久没有这样开心了？至少，我敢发誓，哈尔迪尔肯定有好多年没有像现在这样笑得这么开心了。
　　我真不敢相信，他和我衣服的尺码居然一模一样。真的是这么巧合啊，看来我们两个还有很多共同点啊，只是我还没有全部发现。

　　我们拉着手走出房间，没有像约定的那样直接进入餐厅，哈尔迪尔还是不敢面对那帮人的公然挑衅--尤其是在格洛芬德尔面前，他知道对方爱捉弄人的个性。那个林谷的金发精灵，一定会先在他们的耳边暧昧地吹气，然后，用唯恐天下人都听不到的声音说：“亲爱的，你们的运动做完了？”想当年，萝林的盖拉德丽尔和赛博利恩陛下都吃过他的亏，这就是为什么萝林女王不愿意和他太接近的原因，话多了只能是自己倒霉。或许，赛博利恩爱下棋，多半是被格洛芬德尔强迫出来的？要知道，我可不记得萝林威严的国王陛下以前爱下棋--林谷的埃尔隆德倒是很精通棋艺。
　　“真是的，格洛芬德尔那个家伙啊，现在一定在笑话我们。”坐在阁楼的围栏上，哈尔迪尔一边玩弄自己的头发，一边无意识地欣赏远处的风景。
　　“哈……他本来就是那个样子嘛！”我懒洋洋地干脆躺到了地面上，把双手枕在脑后。“从以前就是这样……”
　　“是吗？我觉得，他好像根本没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啊！”他转过脸对着我，直射的阳光映得他的脸一片黑暗，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不……”我闭上眼睛，摇头：“他不是没有心事，他只是在用那种方法掩饰而已。格洛芬德尔是个坚强的人，他不愿意脆弱，不愿意流泪。在第一纪的时候，我清楚地记得，他是如何面对死亡的。”
　　“那时……你也在场吧？”
　　“是的……我和他约定……”我的声音变得低哑，喉咙被热流堵住了，但我还是说了出来：“我们约定，他在消灭炎魔后一定会追上我，可是……他笑着离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呢？”
　　“……后来……？”我睁开眼，坐了起来，弯起腿，我将自己的头搁在膝盖上。“我放心不下，跟着他脱离了大部队，可是……当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快要死了。”我的泪水似乎要流出我的眼睛，但是我努力没让它掉下。“他拚着最后一口气，责怪我为何不肯听话，就在我打算背着他追上队伍时，意外发生了。”
　　“意外？”哈尔迪尔好奇地看着他，从围栏上跳下，坐到我的身边。
　　“……大群魔兵出现在我们的眼前……”我把头深埋进臂弯，“就算我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同时救两个人……我亲眼看着格洛芬德尔闭上双眼……随后……我也因为伤势过重昏了过去……”
　　哈尔迪尔把双手放在我的肩头，我感觉到他的颤抖，因为他的指甲几乎要透过衣服插进我的身体里。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全身赤裸被绑在绞刑架上……可是那帮混蛋并没有立即杀我……它们轮流折磨我羞辱我，为的就是要看到我惊恐害怕的表情，或许它们更有兴趣看到我因为忍受不了而绝望自杀，可是……我没有。”我轻蔑地笑起来：“在那时我就暗暗发了毒誓，总有一天，我会把中州所有的魔兵都杀掉！”
　　“别说了！”身边的小精灵忽然发起抖来，紧紧抱住我：“对不起莱戈拉斯！别再说了！”
　　“可是……你不是很想听吗？”
　　“不不！我不要听了！”哈尔迪尔执拗地搂着我的脖子：“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想起从前的事情。”
　　“不关你的事，”我勉强地笑了笑，“就算你不提，我也忘不了的。”
　　“可是……那已经过去了。”他咬着嘴唇，双眉紧锁，“不要再想了，好吗？”
　　“当然。”看着他，我的眼珠一转，“不过，你害我全部想起来了，怎么办？”
　　“我向你道歉，”他低头，小心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做错了事情，总得自己承担吧？”我眨眼，假装想了想：“该怎么惩罚你呢？”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你不生我的气。”他很认真地看着我。
　　“真的？”可爱的小东西。
　　“嗯。”
　　“那么……”我笑嘻嘻地挨近他，“让我吻一下吧。”
　　“你！”哈尔迪尔醒过味来，“混蛋！”
　　“就一下嘛。”我几乎是耍赖地央求，反正他老是一天到晚地诱惑我！
　　“不-可-以！”哈尔迪尔的态度相当强硬，而我意识到求他是不会有结果的，干脆--
　　我选择了最简单最快捷的方法--
　　“可恶的莱戈拉斯……唔……”他使劲推着我的身体，可我还是吻住了他。
　　在半推半就之下，我们倒在了地面。
　　“咳咳！”
　　有人打搅了我们的甜蜜时光，不用看也知道--
　　格洛芬德尔。
　　我们慌忙站起来，各自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整理自己凌乱的衣物，而那个喜欢偷窥别人私生活的家伙却歪在一根石柱上，邪邪地笑。“我打搅你们了？”
　　“你有什么事情？”我清清嗓子，故意装作很轻松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那群恶狼实在忍不住先吃了，叫我来通知你们一声。”他的眼光透过我，看向哈尔迪尔：“咦？哈尔迪尔，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没……没什么……”哈尔迪尔躲到我后面，奋力想甩开我一直紧握着他的手。
　　“是不是莱戈拉斯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这家伙！他还打算赖到什么时候？你的任务完成了，还不快走？
　　我恨得咬牙切齿，仿佛要吃了他，可是他居然还是一付气定神闲的样子，一屁股坐到石栏上。“啊！阳光真温暖。”
　　“格洛芬德尔！”我几乎要抓自己的头发了。“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他坏笑：“看你们开心的样子，我也很高兴。”
　　“什么意思？”
　　“莱戈拉斯，你总算找到自己的幸福了。”格洛芬德尔别开目光，望向远方的平原，“我一直担心，你会像以前那样……冷冰冰地过一辈子。”
　　“格洛芬德尔……”我一惊，走上前去轻轻握住他的手，“别再想了。那已经……都过去了……”
　　“……都是我的错……”他一直没有看我们，而是低声自语：“如果那时……我不抛下你们……你也许就不会……”
　　“那不是你的错……格洛芬德尔……”我忧伤地将他拥在怀里：“换成我，我也会先保全族人的生命安全。”
　　“你不怪我就好……不过……”
　　“嗯？不过什么……？”我好奇地低头看看他。
　　他抬头，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在转瞬之间顽皮起来：“我很担心现在的你哦！你会把我们可爱的哈尔迪尔惯坏的！”他飞快地逃离我的视线。
　　“你……”惊努之余，我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和精神再和这个魔鬼转世的精灵王吵嘴，我清楚地听到自己脑袋里的神经“咯嘣”一声，断开了。可怜的我，身体处于极度迅速的石化当中，欲哭无泪~~~~~~~~
　　“该死的格洛芬德尔！！！”大吼声来自我身后的哈尔迪尔，一向文静的他已经被我可恶的朋友折磨得怒火焚身，一脚踢过去，对方轻易地避开了。
　　“我就说嘛！”格洛芬德尔满不在乎哈尔迪尔要杀了他的表情，“哈尔迪尔已经被你教坏了，莱戈拉斯。”他大笑着跑开。
　　“别再让我看见你！！！否我会杀了你！”哈尔迪尔怒吼着挥着拳头，在咆哮着看不到格洛芬德尔的身影后，他可怜兮兮地看看我。“你怎么了？莱戈拉斯。你的脸……”
　　我已经让格洛芬德尔这个混蛋给气疯了。“我想哭~~~~~~”我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一定很难看。
　　“真是的……格洛芬德尔以前不是这个样子……谁把他给带坏了？”
　　“我只想哭。”我现在翻来覆去只能说这句话。
　　“莱戈拉斯！”他提高了声音：“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啊？哦……”
　　“什么啊？我在说--格洛芬德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捉弄人？”他凑近我的耳朵，大声说道。
　　我感到有成千上万颗星星在眼前晃动，梵拉！我从没发现哈尔迪尔的嗓门这么大！捂着耳朵，我努力恢复平静：“不知道。”
　　“你和他走的那么近，你会不知道吗？格洛芬德尔以前很温柔的~~~~~”
　　“是啊是啊……自从……”嗯？自从~~~什么时候开始呢？那个格洛芬德尔爱笑了呢？从前的他，表情变化不是这么丰富吧？
　　“自从什么？”他挑起一条眉毛，斜眼瞅着我：“你一定知道。”
　　“我不知道！真的。”我连忙摆手。
　　“是-吗？”他不信任地看我。
　　“饶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哈尔迪尔，你那眼神好恐怖……”
　　“哼！”
　　微笑着看他的一举一动，我把思绪又集中到了格洛芬德尔的身上。真的……我那个高雅的金发朋友好像也是很久没有这么灿烂的笑容了……记忆中的他，总是很成熟的样子，不爱笑，但是也并不冷淡，格洛芬德尔的嘴角，老是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不很明显，但是现在……他的眼睛都在笑！该死的格洛芬德尔！我一想起刚才他那付得意洋洋的样子，就不由得恨得牙痒痒。好像有人也曾经是这种带着坏笑的样子……是谁呢？
　　一个黑色的身影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埃尔隆德？！哦……是了，那个医术高明的林谷之王，他曾经细心照顾着受了伤的格洛芬德尔，他对任何人都很温柔，但是……那家伙有个很不好的习惯！
　　“莱戈拉斯，你在想什么？”优美的声音响起来，哈尔迪尔好奇地看着我阴晴不定的脸。
　　我叹口气，扶住他的双肩：“我知道是谁把我们的格洛芬德尔带坏了。”
　　“谁？”他亮亮的眼睛眨了眨。
　　“理恩德林谷的埃尔隆德。”
　　“埃尔隆德大师？”哈尔迪尔确实被吓着了。“怎么可能？”
　　“你知道吗？哈尔迪尔。埃尔隆德大师最高明的地方，就在于他的‘借刀杀人’之法……他会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动手脚……如果你不小心中了他的圈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哭笑不得，解释给他听。
　　“天！那么可怕？！”哈尔迪尔的表情相当可爱，他薄薄的小嘴微微张大。
　　“是的……”我强忍住笑意，“如果有一天……他心血来潮，用那睿智的脑袋里所有的计谋来对付我们，那会是比魔戒还可怕的灾难……”（注：远方的埃尔隆德，不知不觉打了N多个喷嚏。）
　　“那我以后还是不要去林谷了。”哈尔迪尔苦恼地揉揉额头。
　　“我老爸就是因为曾经被他温柔地戏弄，才发下毒誓，和理恩德老死不相往来。”我苦笑，摊开双手。
　　“瑟兰迪尔王？有那么严重嘛？”哈尔迪尔迷惑不解地问道：“到底埃尔隆德大师说了什么，让你父亲这样？”
　　“这个……”我摸摸自己的鼻子，“那时我父亲刚刚登上王位不久，萝林和林谷分别派人前去表示祝贺，而埃尔隆德大师恰恰也是刚即位的新王，他一见到我的父亲……就说了一句令所有人爆倒的话。”
　　“什么话？”
　　“是……他说：‘亲爱的瑟兰迪尔，你是我见过的除了萝林女王盖拉德丽尔之外，最美的精灵女王。’”
　　哈尔迪尔吃惊地瞪着我，“不会吧？”
　　我啼笑皆非地苦笑：“就是这样。”
　　“那你父亲岂不是要气死？”
　　“哈……我父亲当时就脸色由红转紫，最后发黑，直接的反应就是给了对方一记勾拳。”
　　“什-么？！”
　　“那之后的几年，埃尔隆德大师每年都让使者前来代表他向父亲道歉，可是……父亲坚决不肯原谅他。直到……埃尔隆德成了亲之后，他们的关系才微微有所好转。”
　　“这样啊……”哈尔迪尔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哭笑不得：“我想我能理解你父亲的感受。”
　　“我也一样。”我同样苦笑：“格洛芬德尔现在的样子，和那时的埃尔隆德是一个模子。”
　　“可是我想……格洛芬德尔这个样子比较快乐吧？”他仰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也许吧。”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投向远方。
　　“可是……”
　　“嗯？”
　　“我希望埃尔温不要变成那个样子。”哈尔迪尔调皮地笑起来：“那样的话有人会倒大霉了！”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人是谁，因此接上他的话茬儿：“埃尔温活泼一点没有关系，但是如果阿拉贡将来也跟着变坏的话，冈多的人民可就惨了！我们有笑话看了！”
　　我们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大笑起来。
　　正当我们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安宁时，卫兵将带来了阿拉贡的口信，我们迅速到了大厅。

　　人都到齐了。阿拉贡和米斯兰迪尔看起来面色凝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什么事了？”走到阿拉贡面前，我安静地问道。
　　“这下子麻烦大了。”他皱着眉头，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到底怎么了？”我把疑惑投向了米斯兰迪尔。
　　“是这样……我们的暗探带来了不好的消息：弗多被魔兵抓住了，山姆也失踪了。”巫师摸着自己的太阳穴，苦恼地说。
　　我委实吃惊不小：“什么？”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唯一庆幸的是，他没有把魔戒带在身上。”阿拉贡站起来，“我想魔戒应该在山姆那里。”
　　“以山姆的性格，他会想尽办法去救弗多。”吉姆利捋着自己的胡子。
　　“魔戒不在弗多手上最好，索伦暂时不会为难他。”格洛芬德尔走到我们面前，“黑暗之王在找到魔戒之前不会伤害弗多，因为现在只有那个小霍比特人才是唯一知道魔戒下落的人。”
　　“但是我们不能再拖了，”哈尔迪尔站在我的身边，他轻声地说：“如果我们再等下去，他们就会有生命危险。我想除了我们，没有人可以帮助他们。”
　　“是的，”我看向阿拉贡，“我同意。我们必须要快点出发，我怕他们撑不了那么久。”
　　阿拉贡略微沉思了一会儿，“好吧，我马上去调派人手，明天我们就出发。”
　　我们商量了行军的路线和对阵策略，然后回到各自的房间准备行囊。黄昏，我拿着自己的东西，穿过走廊，来到哈尔迪尔的卧室，他正在擦拭自己那把闪亮的弯刀。
　　“哈尔迪尔，你都准备好了？”
　　“莱戈拉斯？是的，都好了。”他把刀收回去，和自己的弓箭放在一起。
　　“我今天不回去了，可以吗？”
　　他愣愣，点头：“可以。”
　　我们对坐着，谈论着各种琐事，晚上，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是叫侍者送来了一点吃食。
　　“莱戈拉斯，你怎么不吃东西？”哈尔迪尔看着盘子里被我插得稀烂的食物，小心地问道。
　　“我不饿。”我笑笑。
　　“你有心事？”
　　“……或许吧。”
　　“说出来吧，心情会好受一点。”他放下手中的餐具。
　　“怎么说呢？”我笑着看他，一只手托着脸颊。
　　“我知道你的压力很大。”他很认真地说。
　　我呆了一下，“你很会看人嘛。”
　　“有什么事情让你烦心？”他笑了，笑得很好看。
　　“其实……”我叹气，“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心慌。”
　　“为什么？你以前参加的战争我想都应该比这场仗难打。”
　　“是的……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这次我有不好的预感。”
　　“别多想了，我想我们一定能够救出我们的朋友。”
　　“但愿如此。”
　　…………
　　深夜，我们同样无法入眠。哈尔迪尔的脸颊紧紧贴着我的胸膛，透过肌肤听着我剧烈的心跳，我搂着他，将轻柔的吻一个个地落在他清香的金发上。
　　“莱戈拉斯……很久很久以前，我听人家说过，在没有黑暗之王的时候，莫都其实非常美丽的，是吗？”哈尔迪尔优美的声音像潺潺的流水，柔柔地从他嘴里飘出来。
　　“是的……”
　　“在莫都的山脚下，有一片翠绿的森林，叫做伊锡利恩，对吧？”
　　“嗯……”
　　“真想去那里看看。”
　　“可是……伊锡利恩现在被毁得不成样子了。”
　　“那可以让它重新复活啊，我想它也应该很期望自己重新苏醒的。”
　　“索伦不会答应的。”我笑笑，“至少有他的一天，我们就别想安静地呆在那里。”
　　“这样啊……”哈尔迪尔有点沮丧地说：“早点儿结束战争就好了。”
　　“会结束的，”我摸着他柔亮的长发，喃喃自语：“一切都会结束。”
　　…………
　　清晨来临了。
　　我和哈尔迪尔不得不做了短暂的分离，因为所处的环境不同，我无法和他在一起，我必需要跟着阿拉贡--我的人类盟友。我还记得，我们在临行前，埃斯特尔是如何同他的族人告别的。法拉米尔和伊奥温送我们到城门口，他相当地担心。
　　“真的不用我们和你一起去吗？阿拉贡。”法拉米尔满面愁云。
　　“是啊……虽然……”伊奥温心有余悸地看看他，“我们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多一个人总是保险一点……”
　　阿拉贡笑笑，分别拍拍他们的肩膀，“我明白你们的好意，但是，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莫非你是害怕我们拖累你们？虽然我的本事没有你的朋友强，但是……自保还是可以的……”伊奥温急急地说道。
　　“不，不是的……”阿拉贡连忙摆手：“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是保护冈多城吗？阿拉贡。”法拉米尔小心地问道。
　　“是的。它是你哥哥的希望，法拉米尔，你们的责任不比我们小，记住，保护自己的国家，才是一个战士最高的荣耀。我相信你能够完成。”
　　“我……知道……”法拉米尔忧心忡忡地低头：“我会努力做到最好的，阿拉贡。我会……等着你的归来，我的国王陛下。”他屈膝，吻着对方的手，“你永远都是我们尊贵的国王，冈多的国王。”
　　阿拉贡呆了一呆，随即笑了：“谢谢你，法拉米尔。”然后他转身，毅然向着我们最终的战场，跟上我们的脚步。
　　部队浩浩荡荡地移向黑暗城堡，为了避免被索伦的魔眼发现，我们在莫都山脚下做了停歇，准备到天色再黑一些的时候起程。我仍然无法见到哈尔迪尔，因为我得和阿拉贡他们商讨对敌的布阵，而他必须要带着萝林的战士们和格洛芬德尔一起待命，但是我表现得相当急躁，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烦人的声音，一个问题来回说了近几个小时，他们不累吗？
　　阿拉贡看出我的不安，“莱戈拉斯，你很累，是吗？”
　　“唔……？还好。”
　　“这些天真是麻烦你了，你休息吧。”
　　“这……”我有些犹豫，虽然我非常非常想立刻见到我的情人，但是……我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忘记我的责任和誓言。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该死的矮人又插嘴，“你就去找哈尔迪尔吧。”
　　我看见其他人正捂着嘴偷乐，于是毫不客气地踩了吉姆利一脚，趁着他大吼的时候，蹦蹦跳跳地走了。
　　哈尔迪尔正坐在一颗岩石上休息，他美丽的长发随着微风轻轻地摆动，闪亮的蓝色眼睛一直注视着前方--那是伊锡利恩。
　　“哈尔迪尔？”
　　对于我轻声的呼唤，哈尔迪尔似乎没有料到，他小小地惊跳了一下，带着满脸的惊慌回过头来，我清晰地看到，他在看见我的脸之后，微微松了口气。
　　“哈尔迪尔，你怎么了？”我走过去，将他拥过来，“你在发抖。”
　　“是你，莱戈拉斯。”他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顺从地靠在我的胸口，“不，我没什么。”
　　“不，我看得出来，哈尔迪尔。你害怕吗？”我皱眉，让他正视我的眼睛。
　　“我真的没什么。”他避开了，想要推开我紧抓着他的双手。
　　“那你为何望着伊锡利恩发呆？”我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我。
　　“莱戈拉斯……我……”他支支吾吾地掩饰，然后低下头，缩到我的怀里。
　　“到底怎么了？哈尔迪尔，告诉我，你这样子我很不放心。”我焦急地摇晃他的肩膀，“你知道的，我不愿意看到你伤心的。”
　　哈尔迪尔还没有说什么，一阵刺耳的军号声响起，我吃了一惊，这么快就要出发？我甚至还没有和他讲上几句话！我看到哈尔迪尔那张惨白的脸，他正担忧地看着我，毫无疑问，在他看来，我们又要分开了。正当我六神无主的时候，阿拉贡穿过层层人群走了过来。
　　“埃斯特尔，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要出发了？”我拉着哈尔迪尔，走向神情严肃的阿拉贡。
　　“不，不是。我们今晚……在这里扎营。”
　　“为什么？”虽然心底有些淡淡的惊喜，我还是忍不住发问。
　　“是这样……我们……”阿拉贡停顿了一下，看看我们，“我们决定，三天之后，开始发动总攻。”
　　“什么？！”我和哈尔迪尔大吃一惊，“这是谁的决定？！”
　　“莱戈拉斯，我知道你们一定会问原因，但是……甘达尔夫和格洛芬德尔都同意这个建议。”阿拉贡无奈地摸着自己的额头：“这几天的行军，对我们大部分人来说都太过疲惫，如果我们进攻莫都的时候没有充沛的体力，那是肯定要吃败仗的，与其想尽办法和他们周旋，倒不如一口作气和他们拚一下。多少还会有点希望……”他苦笑着，眼里满是凄凉。
　　“那么……米斯兰迪尔的意思，是不想和他们智斗了是吗？”我躲开哈尔迪尔那要命的担忧的目光，看到他的眼睛，我的心会软，说不定我会立刻拉上他远走，就算日后有人会咒骂我背信弃义，我也不在乎。
　　“哦……是的，甘达尔夫不想再耽误下去了，弗多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他没有太多时间等待。”
　　这无疑是一招险棋，极有可能我们最后都得和敌人同归于尽，我明白米斯兰迪尔的苦心，也佩服他的智谋，毕竟我们的霍比特朋友真的是没有时间了，索伦随时都会杀了他……但是……为何总是有那么一点心有余悸？
　　“我刚才已经把命令传达给大家了，接下来的三天，你们好好休息吧。”阿拉贡最后看了一眼我和哈尔迪尔，走开了。
　　我咬着嘴唇，瞥了瞥一直保持沉默的哈尔迪尔，他睁大自己天空般的眼睛，闪着令人不安的光。
　　“哈尔迪尔？”我慌张地叫他，我看不透，他的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我不是，格洛芬德尔。
　　他回过头来，依旧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拉着我的手，就近找了一片干燥的地方，坐下。我被他的沉默弄得心慌意乱，因为对于我来说，这样的哈尔迪尔似乎太过平静，他的安静让我不知所措。我看着他，他把头歪在我的肩膀上，眼睛一直愣愣地盯着正前方。
　　“三天……”
　　就在我被这寂静的气氛溺得快要进入梦境的时候，我听到了我想听的优美嗓音。
　　“什么？哈尔迪尔。”
　　“只有三天了……”他抬头，看着我的眼睛，“到时候什么都会结束的，是吗？”
　　我点头，手指轻抚他的脸颊。“是的，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他的唇角扬起一丝甜美的笑，但我没忽略那笑容里带的苦涩，我知道，他在担心，因为，三天之后，我得和他分开战斗，我得和阿拉贡他们，一起冲到莫都里去，去解救我们的霍比特朋友；而他，只能作为我们的支援部队，和他的精灵族人，以及所有我们的盟友，守在黑暗城堡的四周，替我们吸引魔眼的注意力。
　　我不喜欢这样平静。努力摇摇头，我一把抓起他的手：“反正还有三天，我们就来个不辞而别吧！”
　　他吃惊地张大嘴：“莱戈拉斯？你干什么？”
　　“埃斯特尔不是刚刚说了吗？我们有三天的休息时间，我现在就带你去伊锡利恩！”
　　“真的？”他惊喜地低呼，然而瞬间脸色又黯淡了下去，“不……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去吗？”
　　“是的……但是……”哈尔迪尔犹豫着，抿着唇：“现在……我们……”
　　“哎呀！你怎么还有这么多的顾忌！”我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不喜欢做事不干脆的哈尔迪尔！跟我走！”我根本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抓起他细细的手腕。
　　格洛芬德尔把他的坐骑借给了我们，他的精灵马是全中州跑得最快的，甚至不会输给捷影，可是哈尔迪尔还是有点担心，看来他不想和我骑一匹马。
　　“非得骑一匹马不可？”他看着跨上马背的我，皱眉。
　　“来吧，格洛芬德尔的马可是跑得很快的，如果你再挑另一匹，我怕一会儿就看不到你的影子了。”我向他伸手。
　　“是呀是呀，”格洛芬德尔这个家伙又在一边趁热打铁，“哈尔迪尔，如果你不想迷路的话，还是听他的话好了，而且……两个人骑一匹马，那是多有格调的事情啊！”
　　“格-洛-芬-德-尔！”我咬牙切齿地盯着我那坏笑的金发朋友，“你在胡说什么？！”
　　“哎呀我还没有说完呢，谁不知道你和吉姆利同骑一匹马的时候那脸色有多难看，你看现在，你的嘴都合不上了……”
　　“闭……嘴！”我怒吼着，刚要翻身下马去教训他，却料不到，格洛芬德尔已经一把抓起哈尔迪尔纤细的身子，冲我扔了过来，然后，迅速地拍了一下他的宝贝爱马，那个和他一样坏心眼的家伙立即扬起自己的蹄子，撒泼似的跑了起来。
　　“啊--！”
　　惊叫声来自于我和哈尔迪尔，我的半个身子还没有调整好姿势，而哈尔迪尔，他甚至还没有骑到马上！我连忙揪住他的胳臂，将他拉了上来，让他坐在我的前面。
　　“可恶的格洛芬德尔！下次一定要他好看！”我咒骂着，紧紧抓住缰绳，尽量让马儿跑得慢一点--因为哈尔迪尔还没有适应过来。
　　“真是的……格洛芬德尔这么粗鲁，我的后背好痛啊……”不清不楚，我听到了哈尔迪尔的低声咕哝，也看到他紧紧趴在马脖子上，白皙的脸透出微微的淡红，他淡金的长发顺着呼啸而过的风，打在我的脸上、眉毛上、眼睛上，我不能自已地拉过他，让他舒服地靠着我的身体，而他，则顺从了。我用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把略带挑逗的亲吻烙印在他雪白的脖颈上，他回应着我的举动，并且紧紧抓住我搂着他腰肢的手，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呻吟声。
　　等到我们到达伊锡利恩的时候，哈尔迪尔已经快要睡着了。

　　“哈尔迪尔，我们到了。”我轻拍着他发红的脸，呼唤着。
　　他张开了自己美丽的双眼，立刻，耀眼的光芒从那里折射出来。
　　“梵拉……”我看着一片狼籍的伊锡利恩，不自主地叹息：“太可怕了……”
　　曾经绿树葱葱的树林，现在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只有腐坏得发黑的枯木和发出恶臭的潮湿的沼泽，我皱了皱眉头。我们下了马，让马儿到一旁休息，然后走向树林的深处。哈尔迪尔好奇地抚摸着每一棵经过的黑色树木和还留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小草，他闭上双眼，把额头抵在干枯的树干上，伤心地低语着；我和他一样，担忧地看着被毁得所剩无几的森林，用手指轻触着这里饱受折磨的生命。
　　“莱戈拉斯，它们在哭。”哈尔迪尔指着周围的一切，轻柔地说。
　　我点点头，拉起他，继续向里走。
　　梵拉保佑！我们惊喜地发现，这里还有活着的生命！一潭纯净的湖水！
　　“真没想到，这里还有活着的生命！”我兴奋地跑到湖边，用手撩起清澈的湖水。
　　“它应该在这里很久了，是吧？”哈尔迪尔挨着我坐下，小心地看着自己的倒影。
　　“嗯……它很伤心，这里没有人陪它。”我饶有兴趣地搜索着湖底那些绿色的苔藓和水草，那其中似乎还有小鱼游曳的身影。
　　“假如有一天，我们能够让它恢复原来的面貌就好了……”哈尔迪尔惨兮兮地叹了口气。
　　忽然一个想法从我脑海中诞生，我有强烈的欲望想让这片树林重新见到阳光。就是这里了！
　　“你真的希望看到它复活？”笑着，我看向哈尔迪尔。
　　犹豫着，他微微张开嘴唇，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莱戈拉斯……你……”
　　“我决定了！”我大声叫道，跟着站起来，“我要重建伊锡利恩！”
　　哈尔迪尔被我没有预兆的举动吓了一跳，他呆呆地看我，眼中渐渐出现了奇幻的色彩，轻声地问：“莱戈拉斯……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重建伊锡利恩。”我蹲下，抬起他尖尖的下巴，一字一句重复着：“为了你。”
　　他笑了，笑得很灿烂，并且伸手拥抱我：“我会帮你的。”
　　“好。”我轻嗅着他颈窝里的清香，紧紧搂住他。“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嗯。”他点头，顺从地被我拉了起来。
　　三天的时间不算长，但我们却感觉好像过了三个世纪，这无疑是我们漫长生命里最美好的时光，我和哈尔迪尔把彼此心中的依恋，都留在了伊锡利恩。有时候，我们会围着枯萎的树木互相追逐；有时候，我们会坐在无人的草堆里轻轻地亲吻……就算是入夜的风冷得刺骨，我们也感觉不到一点的凉气。
　　天马上就要亮了。
　　隐约之间，我们仿佛听到了军号的响声，吹过三声之后，大军就要集中火力进攻莫都，我和哈尔迪尔必须要再次分开了。返回的路途中，我和他默默无语，他只是坐在我的后面用双臂使劲力气揽着我的腰，我不敢回头，我害怕自己会看到他流泪的眼睛，哈尔迪尔也绝对不想让我看见他的眼泪，他一直都是这样倔强的脾气，他宁愿自己躲到黑暗的角落也决不会在人面前表现脆弱，这就是哈尔迪尔，洛斯萝林最出色最高傲的精灵--也是我最爱的人。
　　回到阿拉贡身边我就没有再看到他的身影，他和格洛芬德尔已经先行一步埋伏在莫都周围的山坳里，准备随时给敌人致命的一击；我和阿拉贡他们则带着少数的精锐部队，抄小路向毁灭之山前进。
　　…………
　　战争爆发了。
　　我们冲进了敌军当中，四周围都散发着恶臭以及令人窒息的毒气，脚下是冒着水泡的腐烂的淤泥，好像踩一下就会陷入进去，许多士兵因为极不适应这潮湿的气候，还没有进入莫都的门口就摔倒在地上，被敌人的刀剑刺中了身体。他们凄惨的叫声震动着我的耳膜，我感到头痛欲裂，并且那伤口在一点点地加剧……但是我不能死！哈尔迪尔还在等着我！我们约定好了的，战争结束以后，我要为他重建伊锡利恩！我要和他永远在一起！我不能违背我的誓言！
　　天空下起了暴雨，精灵们射出的白羽箭，带着星星点点的水珠，飞快地刺穿了魔兵畸形的身体，哀号声充满了整个血红的战场，他们蜂拥般地冲向精灵们藏身的山堆，一时间血花飞溅，到处都是残缺不齐的尸体和盔甲的碎片。米斯兰迪尔的呼唤起了作用，神鹰之王带着他的族人前来帮助我们，他挥动着巨大的双翅，飓风像成千上万的利剑，杀退了刚才还疯狂着企图反击的魔兵，敌人整齐的队形一下子被冲开了，无数怪异的影子向四面八方逃散，杀得兴起的士兵们当然不会放过一条漏网之鱼，他们急不可耐地跟着冲出去。魔王的魔眼已经没有剩余的力量来同时对付我们这么多的人了，他撕心裂肺的怒吼也渐渐平息了下来，我知道不久之后索伦即将灰飞烟灭，所以再也无暇管他会怎么死掉，我总是觉得内心惶恐不安，我现在就要出去，就要去见我的哈尔迪尔。
　　阿拉贡和米斯兰迪尔分别去找被关押的弗多，吉姆利则和我一起去支援城堡外的精灵大军，我们刚刚踏出门口，黑暗城堡就开始摇摇欲坠，大地在震动，星星点点的土屑随着这不一般的摇荡洒落下来，沾在我的盔甲和披风上，我们拼命追击落荒而逃的魔兵，不放过自己抓住的每一次机会，我已经杀死了不下数十个敌人，遍体鳞伤的我，分不清哪里才是自己流出的鲜血。
　　我的坐骑被划伤了腿，它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给我来了个措手不及，我没料到它的伤势这么严重，跪在地上，那匹白色的马驹费了好大力气却再也站不起来。我害怕它无辜地被乱刀砍死，于是下意识地不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慢慢的，周围的魔兵越来越少，而我也松了口气，暂时退出了战场，我小心地把马引向安全的地方，准备将它藏匿起来，但是只顾专心察看它伤口的我，没有感觉到来自背后的危险，一支利箭闪电般地飞了过来，刺穿了我的左肩。
　　一阵麻痹。我感到头脑发蒙，眼前一片黑暗，咬着牙，我摇晃着站了起来，努力看清楚那偷袭我的敌人，他是一个强兽人，黑黝黝的皮肤让我立即想要呕吐，他龇着发黄的牙齿，再次举起手中笨重的弩，想要补上一箭。
　　惨叫声，强兽人睁大不可思议的眼睛倒了下去，我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因为过度的失血向后仰了下去，一双温暖的手臂及时接住了我，“莱戈拉斯？！！！”我听见那熟悉的焦急的嗓音，还有宁芙花的幽香。
　　哈尔迪尔……？
　　“你没事吧？莱戈拉斯！”哈尔迪尔用他柔软的手替我擦拭着唇边的血丝，我虚弱地笑了笑。可是他忽然睁大眼睛，用力地推开了我，他的力气好大，我几乎滚了好几个跟头。
　　当我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哈尔迪尔，他推开我是为了替我挡这致命的一剑！黑色的片状的剑，从他的前胸穿过去，又从后背穿出来，滚烫的鲜血顺着哈尔迪尔瘦弱身体的伤口流出，一滴一滴地溅在黑黑的地面上。强兽人一把抓起他细细的脖颈，轻而易举地将他举到了头顶，我看到他苍白的脸，还有唇边渗出的鲜红的液体，以及……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修长身子……
　　“哈尔迪尔--！！！不！！！”我声嘶力竭地大吼着，用力想要跑过去，可是……我只看见哈尔迪尔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转了过来，对我露出的淡淡的微笑……我要失去他了……我要失去他了……这句话不停地在我的心中重复，不顾身体撕裂般的剧痛，咬紧牙关，我抓起身边被丢弃的黑色武器，拦腰劈开了那个野兽的高大身躯。
　　哈尔迪尔宛若一片凋零的落叶，轻巧地掉在了地上，掉在了我的怀里，伤重的我再没有一丝力气来拥抱他，我只是觉得……好重…………
　　他缓缓地伸手，将温热的红色全都烙印在我的脸颊，他微笑着，抚摸着我的眉毛，我的眼睛，我的嘴唇……然后，闭上了蓝色的双眼。

　　…………
　　回忆所带来的痛苦，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我极力压抑住发自喉咙间的悲痛欲绝的呜咽，轻巧地攀上一棵比较矮小的树，坐在上面，我仰望着透明的天空，那和哈尔迪尔的眼睛是一样的颜色。
　　哈尔迪尔……
　　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多么的缥缈，在那瞬间我似乎抓住了某种东西，就像他柔软的发，可是随即一切却又化为乌有，对于他所有的记忆都像飘在半空中柔柔的细沙，可以任意从我的指尖溜走。在我昏迷的那段日子，我总是会感到有一双软软的手，在轻轻触碰我紧皱的额头，我拼命想要睁开双眼，却怎么也不能如愿，他在我身边轻轻抽泣，凉凉的液体断断续续地落在我的脸上，我呼喊着他的名字，抓住他的双手，可是当我真正醒来的时候，却发现陪伴在我身边的，只有格洛芬德尔。我那金发的朋友，他仿佛憔悴了许多，疲惫不堪的样子就像是他在一夜之间丧失了身体里所有的福分，我惊奇地发现自己身在理恩德林谷，于是我下意识地大喊着哈尔迪尔的名字，而我的金发朋友，在费劲力气让我安静下来之后，过于平静地说出我不想听到的噩耗。
　　哈尔迪尔死了。格洛芬德尔告诉我的时候，我的世界是一片黑暗，我甚至没有注意到对方奇怪的神态和想要告诉我些什么的眼神，我痛哭着想要奔去洛斯萝林，我要去找我的哈尔迪尔，我要他亲口告诉我他没死，而这些只不过是他们的把戏，一个想要骗我的玩笑。可是我失败了。身体的过度虚弱让我再度昏厥在格洛芬德尔的怀抱，而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我说服了格洛芬德尔，他决定陪我一起去萝林。卢米尔和奥洛芬是唯一留在萝林的精灵了，大部分人已经跟着盖拉德丽尔前往佳离地，金色的树林没有了水之戒的保护，时间又开始在它们中间运转，树木在一天天地枯萎、衰老，各种各样的生命体也开始忙着繁衍下一代……我找到了他的墓碑。宁芙花开放在那布满青草的石碑的左右，纷纷扬扬的金色树叶盖满了那刚刚翻动不久的土层，我的指甲深深刺入了潮湿的泥土，我真想把这些碍事的东西挖到一边，我要把我的哈尔迪尔从那幽暗的地下解救出来，就算要我耗尽自己的福分，我也要唤醒他，我要告诉他，我不能没有他。我的理智战胜了疯狂的意识，我没有这么做。
　　那之后我不辞而别，一个人回到了黑森林，我对父亲说，我要为了哈尔迪尔重建伊锡利恩，父亲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反对，他依旧是沉默不语，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头。我已经习惯了父亲的寡言寡语，第二天就带着一小部分愿意随我远行的精灵向伊锡利恩出发，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长途跋涉，我来到了我和他--曾经只留给我们美好回忆的伊锡利恩。我们砍掉了已经坏死的植物，将从黑森林带来的珍贵的种子种了下去。几天之后，有不少人也来到了这里，还带来了好多可以维持生计的灿烂的珠宝，他们都是父亲派来帮助我的。我很感激父亲，也终于明白他有多么爱我，我知道无法回报他对我的爱，所以，我只有尽心尽力把这片等待复苏的土地整理好，这是为所有还留在中州的精灵最好的礼物。日复一日，我们精心照料着那些愈加茁壮的绿色的小苗，直到最后……它们变成了茂密的林海。
　　阿拉贡终于抵挡不住岁月的流逝，在不久之前病逝于冈多。我在中州唯一的朋友，也只剩下了吉姆利，我恐怕已经是这里最后一个精灵了，连格洛芬德尔都回到佳离地了，还会有谁，愿意留守这片不再有战争和亲友的地方呢？我很清楚，如果可能，哈尔迪尔现在一定在那里转生了，或许他正在急切地盼望着我早日和他重逢，可是……心中总有个声音在说：去萝林吧，那里有你想要得到的一切……
　　真的是这样吗？我居高临下，看着已经露出老态的萝林，轻轻地叹息。或许……我应该马上去找吉姆利，出海前去佳离地。正准备跳下树，不远处的半人高的草丛忽然抖动起来。
　　那是什么？好奇心让我没有继续我的行动，我紧紧地盯着那黄绿色的植物。
　　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我的埃尔蓓蕾斯！那是……我一眼就看见了我熟悉的淡金的长发！我几乎停止了心跳！
　　哈尔迪尔！！！
　　真的是哈尔迪尔，那眼睛，那嘴唇，还有那忧伤的面容……是他，真的是他！！！
　　我狂喜地跳了下去，他就在离我不远的正前方，他一定看见我了。
　　他站住不动了。
　　我屏住了呼吸--他在看着我！
　　我刚想呼唤他，但是下一刻我的心就凉了半截，哈尔迪尔仅仅是皱皱眉头，然后若无其事地从我身边走了过去！他的眼睛没有焦距！
　　梵拉！这到底是为什么？他没有看到我？还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
　　我紧跟着他，故意弄出一点声音来，可他还是无动于衷。可恶！他到底在想什么啊？！哈尔迪尔……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伸出一只脚，恶作剧地绊了他。
　　“啊！”他惊呼出来，身子自然而然地倒了下去，手中大把大把的宁芙花撒了一地。
　　我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抱住他清瘦的躯体。
　　“谢……”他的话还没有讲完，脸色忽然大变，“谁……谁啊？”
　　我吃惊地瞪着他，他的目光还是很涣散，并且……那蓝色的双眸，毫无一点光泽。天！这不是真的……
　　我拿手在他眼前晃晃，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他的眼睛……
　　“你是谁啊？”他慌乱地挣扎着，企图挣脱我的怀抱。
　　“你应该知道，哈尔迪尔。”我哽咽着，尽量平静地说。
　　“你……你……”他的面色煞白，缓缓伸出颤抖的双手，摸上我的脸颊，“莱……莱戈……拉斯……”
　　“哈尔迪尔！！！”我大叫着，狠狠地抱住他，“好苦！你害得我好苦！！！”
　　“莱戈拉斯……莱戈拉斯…………”他深情地呼喊着我的名字，泪珠不停地滴落。
　　“为什么？哈尔迪尔，告诉我！为什么骗我？！你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我摇晃着他的肩膀，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真相。
　　“对不起……”他摇头，轻轻抽泣着，不肯回答我的问题。
　　“告诉我，哈尔迪尔……”我抬起他的下巴，将深切的吻烙了上去，慢慢的，我品尝着他带给我的温柔的甜蜜。
　　“……莱戈拉斯…………”他情不自禁地呻吟着，柔柔地环住我的脖子，“对不起……”他低语着。
　　火热的激情之后，我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靠着树干坐下来。“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他柔顺地喘息着，点头，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逐渐平稳。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战争结束那天，我本来已经停止了呼吸……”他轻轻地讲述起来：“格洛芬德尔发现我们的时候，你正在战场上疯狂地屠杀敌人，他告诉我，你那天好可怕……眼睛都是血红的……然后，你就昏过去了……”
　　“我不记得了……”我喃喃地说，“我的意识一片模糊。”
　　“哦……是的……你一直昏迷不醒。”哈尔迪尔低声说道：“我们被同时送回了洛斯萝林，埃尔隆德大师特地在那里为我们疗伤，他和格洛芬德尔费劲了所有的福分，才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可是……我再也无法拿起自己的武器了……那把刺伤我的剑，淬了剧毒。”
　　我不停地吻着他紧闭的双眼，心里一阵揪痛。我现在才明白，为何当初，格洛芬德尔那么苍白而憔悴，而我，也一直没有见到埃尔隆德大师。
　　“毒液侵入了我的视觉神经，我被告之今后有可能失明……而那时你有没有苏醒……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抽搐着身子，把脸埋得更深，“我醒来的时间比你早得多，但是我看着你整日受伤痛的折磨自己却无能为力，我的心简直快要碎掉了……”
　　“所以……你选择避开我吗？”我摸着他的脸，柔声问道。
　　他点点头，满脸泪水，“是的。”
　　“为什么？你不知道我会心痛吗？”
　　“我没别的办法，莱戈拉斯。”他叹气，在我怀里钻来钻去，“我想让你记住那个最完美最勇敢的我……如果你见到我这个样子……你会失望的。”
　　“你错了……”我无奈地苦笑着：“在我心中，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最爱的哈尔迪尔。”
　　“对不起……”哈尔迪尔喃喃地重复着，轻嗅着我微微扭曲的脸。
　　“知道吗？哈尔迪尔。我很痛。”我紧盯着他看不见我的双眼，痛苦地说道。
　　“哪里痛？”他不解，恐慌地问。
　　“这里。”我捉着他冰凉的小手，放在我的心口：“这里。我的心，很痛。”
　　“……对不起……”他叹口气，又说道：“我知道，无论说多少抱歉的话……你都不会原谅我欺骗你……可是……”
　　“是的，你是该道歉。”我几乎咬牙切齿了，“假如我去了佳离地，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你可真狡猾。”
　　“不……不是这样的……”哈尔迪尔摇头，眼中闪着泪花：“终有一天……我还是会选择回到佳离地，我们早晚能够重逢……”
　　“早晚？”我冷笑，“你要我等多少个早晚？哈尔迪尔，你就没有想过，我看不见你，我会心碎而死！等你再回去的时候，恐怕我已经灰飞烟灭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慌乱地用手摸我的脸，将亲吻落在我的唇上，“……原谅我……”
　　“我不原谅你！决不原谅！”我狠狠地吻着他，再度把他扑到在地上。

　　…………
　　天色渐渐暗了。
　　我看着怀中快要昏睡的哈尔迪尔，歉疚感油然而生。我吻他的额角：“回去睡吧。”
　　他点头，任由我抱起他。
　　手中又有了轻盈充实的感觉，我想大声痛哭，哈尔迪尔……我的哈尔迪尔终于又回来了……不敢想象。如果我今天没有见到他，我会不会真的在到达佳离地的时候疯掉，当我发现他没有死，我头一次真诚地感谢神的恩赐！梵拉！是你在冥冥之中巧妙的设局吗？是你告诉我，不让我回去佳离地，而要在这洛斯萝林安排我们的重逢吗？
　　他的房间还是一点儿没变。
　　弥漫在空气中的宁芙花的幽香，让人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这种甜蜜的气息，深深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急不可耐地把哈尔迪尔放到了床上，开始亲吻他水般的肌肤。哈尔迪尔疲累得无力反抗我的侵犯，他在我身下不安地翻腾着，努力想要找回自己的意识和知觉，我粗鲁地固定住他的双手，然后……解开自己束发的银色绳带，我用它轻轻捆住他的双手，缓缓脱下了我们的衣服……当我的手滑过他纤细的身体时，哈尔迪尔苍白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红晕，我不忍他又回忆起我们首次见面时发生的不快，丢掉了束缚他的丝带，在他耳边，我轻声地说着：“哈尔迪尔……我爱你……我永远爱你…………”他下意识地寻找着我的手指。我急促地回应着他，我们的双手交缠在了一起……紧接着，律动开始了。我温柔而缓慢地进入他的身体，同时用不断的轻吻驱除他内心的恐惧和紧张，节奏开始加快，哈尔迪尔最初的痛苦呻吟转变成了愉悦的呜咽，他难耐地略微弓起自己的身子，头向后仰去，胡乱地想要跟上我，眼角边，留下因激情而产生的泪水。
　　这一夜，我们几乎奉献了自己的全部，当渐渐找回彼此的意识的时候，我们都感到了全身的麻木和酸痛。哈尔迪尔枕着我的手臂，发出均匀的呼吸，我敢打赌，他一定好久都没有这么安心地睡过觉，而我，也是。
　　“哈尔迪尔，和我去伊锡利恩吧？”我摸着他的下巴，吻着他的长发。
　　“……不……我还要照顾这里……”他拒绝了，“至少不是现在。”
　　“我们还可以回来啊……”我耐心地解释，凝视着他没有焦距的蓝眼睛：“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们的伊锡利恩……这曾经是我给你的承诺。”
　　“……可是……萝林需要我的照顾……”他不安地说道：“对我来说，它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要我离开这里……”
　　“哈尔迪尔……”我仅有的耐心耗完了，用几乎强硬的口气说：“不是我打击你，如果你看得见，你就不会想要留在这里了。”
　　“为什么？”
　　“这里已经不是以前的萝林了，哈尔迪尔。它已经逐渐在走向衰老和死亡……没有了水之戒的保护，洛斯萝林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发着抖，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肩膀。
　　“这是真的……”我抱紧他，“任何东西都有消亡的那一天，我们也不例外，更何况是一片靠着魔法才能够永恒不变的树林。将它最美的时刻留在你的心里，哈尔迪尔，世界上没有永远美丽的生命。”
　　他默默地哭泣着，不再挣扎，不再反驳。
　　我顺利地将他带回了伊锡利恩，说真的，如果不是我不忍心再看到他的眼泪，我是不会费那么多的口水说服他和我上路的，我本来就不是那么善于用语言来表达的人，天都知道，哈尔迪尔的眼泪是这个世界上用来对付我的最有效的秘密武器。我很遗憾，他现在看不到任何东西，看不到绿树成荫的森林，看不到清澈透明的湖水，哈尔迪尔只能凭着精灵对自然的感知来熟知周围的一切，可以看得出来，他知道伊锡利恩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他的脸上也露出了许久不见的欣喜的笑容。
　　我们在这里有一段日子了，尽管刚开始的时候，哈尔迪尔总是会无意识地嘟囔想回洛斯萝林，而我对他的抱怨置若罔闻，总是找些别的话题来打岔，哈尔迪尔就会恼火地随手抓起身边的东西朝着我的方向掷过来，全都被我一一接住……大多时间他都会被我气得浑身发抖，哭笑不得，实在到了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就干脆不理我，一直到……我死皮赖脸地粘着他，硬是吻上他的唇。
　　我快乐，他也很快乐，但是……终于到了我们不能在留在这里的日子了。
　　这几天，哈尔迪尔老说他的眼睛又痛又痒，他蓝色的双眸有时候还会不自觉地流出泪水，这下子我也感到有些慌乱，我已经将黑森林和伊锡利恩最好的草药都用完了，他还是没有任何起色。所以，我决定……我们回佳离地。最后我们总要回去的……不是吗？
　　哈尔迪尔知道了我的想法，他还是和往常一样，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淡淡的，略微小声地请求我：“莱戈拉斯……在那之前，带我回萝林一次，可以吗？”
　　“你那么想回去？”我扶着他的肩头，轻声问。
　　他点头：“就这一次，求你。”
　　“……好吧。”我笑着，轻抚他的脸，“过几天我们就走。”
　　“谢谢。”他高兴地抱着我的脖子，像小孩子。
　　但是计划要推迟了，原本我们想今天出发的，可是早晨起来的时候，他连喊着不舒服，眼睛又疼了起来，我连忙拿了些所剩无几的草药捣碎，然后又去取了些清水给他洗了洗眼睛，将药汁敷了上去。
　　“好些了吗？”我小心地问着。
　　“……啊……好多了……可是……还是很痒……”
　　“也许……我们出去走走或许会好些？”看到草药汁已经被均匀地吸收掉，我顺手拉开了窗帘。
　　“啊！”他惊叫起来，“莱戈拉斯！你干什么？！”
　　“我在拉窗帘……”我回头向他解释，突然猛地一惊：“哈尔迪尔！你说什么？！”
　　“好晃眼……”他低声咕哝，然后也是面色一变：“莱戈拉斯？！我……我的眼睛……”
　　“你能看见了？！”我几乎是狂喜地抓着他的身子。
　　“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兴奋地高声说道：“但是我能看见你的影子了！”
　　“艾尔蓓蕾斯！你的眼睛终于好了！！！”大喜，我紧紧抱住他：“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眼睛这么快就好了？连埃尔隆德大师都没有办法的毒……会不会……”我想起了某种东西，于是，我拉起他：“跟我来，哈尔迪尔！”
　　“莱戈拉斯，你干什么带我来这里？”哈尔迪尔被我连拖带拽地来到湖边，不解地问道。
　　我望着那见底的湖水，没有说话，我的思绪，一直被那透明的流动的液体吸引着，连日来断断续续的画面也联系了起来。“哈尔迪尔，我知道你的眼睛是被什么东西治好的了。”
　　“什么？”他呆呆地看我，迷惑。
　　“是这湖水！你忘记了？我们每天饮用的水都是这湖里的水！”
　　“啊！真的？”他惊奇地叫道：“难怪我的眼睛老是不舒服。”
　　“看来这水有治愈伤口的奇妙之处，我就奇怪，为什么当初周围的树木全都死了，唯独救治留下它？”我歪着头，用手拨动那清凉的水，“哈尔迪尔，我们再过几天走吧，等你的眼睛再好一些的时候。”
　　他略微沉思了一会儿，露出灿烂的笑容：“好的。”
　　他的眼睛好得更快了，也能看清楚我的样子，他能很快分辨出我到底站在哪个位置和他说话，我再也不用担心，假使没有我，睡觉的时候他会一个人掉到床底下去。
　　好几天没有阳光的天空，今天格外晴朗，我们一同骑上了那匹一直陪伴在我们身边的精灵马，向洛斯萝林出发，在那里，我们将逗留几天，然后就动身跃海去佳离地。当然，在那之前，我们一定会先去找吉姆利，因为，我答应过他的。
　　萝林更加枯萎了，金光闪闪的树叶早已经在哈尔迪尔和我去伊锡利恩之后凋零，小鸟和野兽也都奔向更适合它们生存的地方，现在，这里，萝林早已是一片狼狈不堪。
　　哈尔迪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紧皱着双眉，用力咬着嘴唇，但是不发一语。我知道他心里很痛苦，但是我又能做什么呢？默默，我搂着他的腰，用沉默的方式来安慰他。接连几天，我们都漫步在黄褐色的树林里，宁芙花依然开放，但是不再耀眼，也许有一天，它也会像这片树林一样，在中州销声匿迹，但是它最美的时刻，却会永远留在我们的心里。
　　我看着身边睡得极不安稳的哈尔迪尔，轻轻地叹息，将他拥得更紧，萝林没有了，他只剩下我，我也只剩下他……明天，我们将会离开这里的一切。
　　清晨，我和他矗立在林口。望着变了模样的洛斯萝林，哈尔迪尔再一次发出了叹息。“走吧。”
　　“好。”我将他扶上马，自己也跳了上去。
　　“我们……真的要离开了……”他喃喃地说着，掩饰不住的寂落。
　　“放心吧，哈尔迪尔……佳离地，那里会有我们想得到的一切。”
　　“我知道……我们该动身了。”他的身子发着抖，却没有回头看我。
　　催促着马儿，我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薄雾中。
　　我们的路途还很漫长，神秘的大海在前方等着我们，我们将会克服重重困难征服它，然后到达彼岸的乐土。
　　在那里，我们，不会再有悲伤，而我和他，也将在那里，度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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